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新帝求我入椒房 > 第31章
  无法。
  是什么意思?
  奚音哑着嗓子,问不出声。
  一个念头如流星划过她的脑海。
  她宛如被人点了穴,浑身发僵,动不得。
  无法……再使剑了。
  喉结滚动,林梧艰难启声:“我伤了池青,那之后,就再也无法使剑。”
  说出这些,他其实万般羞赧。
  他清楚地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在用可怜搏取她的同情。
  纵然内心对自己极度不齿,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想要抓住她的渴望,让他摒弃了原有的傲气。
  与其两袖清风地与她分开,倒不如将野心释放。
  他想娶她。
  “可……可是,殿下,池青的死不该是……应该不是您杀的吧?”奚音不解。
  她的脑中空白一片。
  上次见到林梧不接剑,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可真当听到他说出口,她又有点懵。
  这或许是创伤后应激症。
  若是在现世,有专业的心理导师可为他纾解,可这是永宁。她甚至不晓得该去寻什么人为林梧看病。
  再者,林梧的剑术在几位皇子中是佼佼者,一向引以为傲的长处顷刻间坍塌,该是多么绝望啊。
  奚音不敢想,那几年,林梧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猛地记起成为白栎后再见他的第一面,那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那样的疏离冷漠,许正是因为受了这么多不该受的苦。
  在现世时,奚音踽踽独行了十几年,她晓得孤独的滋味,才会在成为池青后一面对林梧恨得牙痒痒,一面又受不住要给他多几分关怀。
  她赤脚走过的炭火路,总不愿再眼睁睁看着别人去走。
  可是呢,到头来,她亲手在他的人生路上洒满了尖锐的钉,扎得他浑身是伤。
  林梧满腹心事,沉重地应了一声:“嗯。”
  奚音迫不及待地问:“那您为何还要这般歉疚?”
  “起初,我也以为当事情回归平静,我就会恢复如常。可那之后许久,久到我自认已从池青的死中抽离出来,我愕然发现……我依然无法使剑。一握住剑……”
  他闭上了眼,声线微微颤抖,像是正在被厉鬼拖进深渊里,顿时被恐惧与痛苦裹挟。
  看着他那绷紧的下颌线,和脖间梗起的青筋,奚音如同被人拿滚烫的烙铁按在心上一般,胸间一抽一抽地疼。
  她仓促抢白:“可怕的事,就不要再回忆了。”
  林梧缓缓睁开眼,唇齿翕合,“嗯。”
  舔了一下唇,奚音卖力地扯起嘴角,故作轻松地打趣:“殿下今日同民女说的话,可比往日说的全部都要多了。”
  说罢,她歪着脑袋瞧他,有几分天真烂漫的神态。
  仿佛生了场大病,林梧虚弱地问:“你可喜欢?”
  奚音一怔,尔后道:“那当然是喜欢的,殿下小小年纪,何故非要苦大仇深?少年意气,就该多说些话,心中不要藏事,藏多了事就成了小老头儿。”
  不知缘何,只要听见奚音这没什么逻辑的闲扯,林梧就会觉得身心舒畅。
  她的轻松语气,总能化作一柄长长的扫帚,扫除他头顶的阴霾。
  林梧缓了口气,散了大半的压抑,问道:“像小侯爷那样?”
  一听这,奚音不自觉拔高音量:“那倒也大可不必!”
  她手摆得像是拨浪鼓,絮絮叨叨地吐槽:“时芥那话也忒多了,不必不必。您都不知,有时候我晚间躺在床上,都觉得他那聒噪的声音在耳畔萦绕,就如和尚念经一般。简直是噩梦!”
  林梧的眸光暗了一下,“你与他却也甚为亲密。”
  未觉察到那话语里的一丝酸味,奚音大咧咧道:“人嘛,都是有优点也有缺点的,时芥的优点就是思想开明,与永宁的寻常男子不同,他那份脱俗的逸然我也自愧不如。而且,他当真是讲义气的,为池家之事,他也义不容辞,没有置身事外。”
  说着,她视线一偏,发现林梧正幽幽地望着她。
  被看得毛骨悚然,她心下,这林梧莫不是觉得她这般夸时芥是对他的大不敬?
  啊,男人这该死的胜负欲。
  她话锋一转,道:“殿下身上的优点就如那天上的星星数都数不过来。”
  “哦?是吗?”
  “是啊!”
  “那你数数。”
  奚音:……
  没法子,她只得哼哧哼哧地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其一,您很聪敏,听说您能过目不忘,背书贼快。其二,您学识渊博,什么书都能看得进去,也不觉得困……”
第108章
优点
  奚音是万万没想到,晨间在迎星坊整理林梧的优点,晚上还要当着林梧的面复述给他听。
  瞅着他那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奚音顿感好笑,这难得展露了孩子气的林梧过分可爱。
  可满心欢喜之余,她又隐隐觉得不大对劲。
  今日的林梧实在过于活泼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窗外月朗星稀,别院一派祥和,少女清脆嗓音依稀从室内传出,如清泉叮咚悦耳。
  “第二十六条,您长相很是英俊,万万人都比不上。您稍等,我去喝口水来。”
  趁奚音去倒茶的间隙,林梧眼珠一转,突然开口:“与我四哥相比如何?”
  “噗——”一口热茶,悉数喷了出来。
  恰巧,荆南迎面进门。
  那茶一点没浪费,权当给荆南洗了把脸。
  陡然遭遇突袭,荆南顿在原地,缓了好久。
  他去送沈御医,沈御医拉着他多聊了两句,问他五殿下与白小姐可是当真有了情谊。
  他支支吾吾地搪塞了,也没急着回来,是为给林梧和奚音留足时间。
  直到更夫在外打更,他才觉时候差不多了,提醒他们该早些休息。
  没成想,这脚刚迈进门呢,就下了场独属于他的雨。
  “哈哈哈哈……”奚音没心没肺地爆笑起来。
  笑过,她才觉不妥,赶紧去帮着荆南擦拭。
  这边奚音的手将将要触碰到荆南的面庞,那边荆南就觉察到一阵凉气。
  求生欲令他后退一步,躲过了奚音的指尖,他道:“无碍,卑职自己擦擦就好。”
  他抬起胳膊,用衣袖粗犷地在脸上蹭了蹭。
  奚音抿抿唇,拱手作揖,“真是对不住。下回,我站着不动,也让你喷回来。”
  “不必不必。卑职无碍。”若是喷你一脸,只怕我就没命了。荆南腹诽。
  奚音再道:“那你下次来迎星坊,我请你吃饭赔罪,就这么说定了!你不许再拒绝!”
  瞄了眼林梧,见他点了点头,荆南便道:“好。”
  探头见夜色渐深,奚音要走:“实在是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白小姐,外头宵禁了。”荆南提醒。
  “什么?”奚音惊慌。
  完了,她彻夜不归,明儿定要被喜玲一通逼问。
  一想到喜玲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她行为不正,奚音就倍感头疼。
  肯定又要搬出梦姨娘来。
  唉。
  见奚音不说话,荆南再道:“不如今晚就在这歇下罢。”
  奚音垂丧着脑袋:“好像……也别无他法了。”
  顿了顿,她又道:“还得求您帮我办件事。”
  “白小姐有事尽管说。”
  “明儿恐怕要劳烦您送我回白府,届时见着喜玲,就是我那丫鬟,替我美言两句,就说我……”奚音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借口,摆摆手:“反正你就随便编个理由,显得我是身不由己才在外过夜的就好。”
  荆南想笑,又忍住了,五官拧巴地问道:“白小姐……您还怕您的丫鬟责怪?”
  “那你是有所不知,喜玲与我就如姐妹,我这个妹妹实在是有点厉害,我得哄着她才行。”
  荆南钦佩道:“您颇有长姐风范。”
  “那必须的,我可比她大……年长几岁,让着她,都是应该的。”
第109章
诱人
  “咳咳。”不远处,一声咳嗽。
  奚音闻声连忙过去,“不舒服?”
  林梧计谋得逞,心中得意,面上却是乖巧,“伤口疼。”
  “先让荆南扶你去床上歇下罢,不早了,你又受了伤,还应早些休息。”
  “嗯。”
  奚音唤荆南,荆南想应,可顶着林梧的“友善”注视,他不敢多言,只道:“卑职去打盆热水来,还要劳烦白小姐帮忙照拂一下。”
  奚音也不矫情,应道:“那你去罢。这里交给我。”
  荆南走后,奚音上前来扶起林梧。
  嗅着女子身上淡淡的香味,林梧感到些许别扭。
  他只是不愿让奚音离开他的视线,倒也没再想有何接触。
  刚刚奚音的态度已经了然,现下不再是主动的好时机。
  想着,他交代道:“我自己走即可。伤的是胳膊,无碍。”
  闻言,奚音也没强求。
  伤口包扎后不便再套进袖子里,于是那半边衣服就松松垮垮地披在林梧肩上,奚音只肖视线一偏移,就会撞见那若隐若现的肌肤上,顿觉脸上烧起。
  太奇怪了。
  今晚的她和他都太奇怪了。
  “吱——呀——”
  木床老旧,林梧一坐上去,便有绵长的一声突兀响起。
  奚音调侃:“殿下真是勤俭持家,这床都老成这样了,也舍不得换。”
  “娘亲留下的东西,总都是不想扔的。”林梧解释道。
  揭人伤疤,忒不道德。
  奚音连连道:“抱歉。”
  “无妨。”林梧淡然。
  这些事都已过去多年,再多的悲怆都化作了山间溪,只静默流淌,不再翻涌。
  挠了挠眉骨,奚音赧然道:“说起来,我都忘了我娘亲长什么样了。”
  奚音十二岁时母亲去世,到她二十六岁出车祸,母亲过世已有十四年,接着她又以池青的身份过了六载,至今,她与母亲分别有二十年了。
  平日里稀里糊涂地过尚且不觉得任何,现下这么一算,当真是白云苍狗,逝者如斯。
  “这些话题太感伤,大好的时节,可不要说这些事了。”奚音搅动着衣带。
  她不愿聊倒也不完全是她自己不想继续,她心大惯了,早已是无坚不摧,可林梧瞧着尚有些脆弱,她担心聊着聊着把林梧聊哭了。那还得她来哄,不值当。
  林梧下颌轻点,“嗯。”
  没给奚音说话的间隙,他接着道:“刚刚的问题你还未答。”
  “什么问题?”说过的话太多,全然被奚音抛之脑后了。
  林梧眸光坚定,如两颗黑曜石,发着莹莹的光。他盯着奚音,缓慢吐出几个字:“我与四哥,谁更好看?”
  哦。
  是这么个脑残问题啊。
  在奚音心中,林祁就是个无法撼动的大反派,林梧是天真烂漫的小兔叽。
  现在,这个小兔叽问她,他与大反派谁更好看?
  真是……
  虽说长相是客观存在的条件,可对人的情感也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判断。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就算不是他的情人,也自当不会再觉骗过自己的林祁好看。
  这就好比美猴王拉着唐僧问:“师傅,我与六耳猕猴谁更帅?”
  “那自然是您好看啊!”奚音扬声,直冲梁顶。
  林梧默了片刻,扑闪的睫毛轻柔垂下,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宛如含苞待放的白玉兰,他含蓄应声:“嗯。”
  “林祁与您自是不可比的。”奚音又强调一遍。
  林梧抿着唇,漾起了小小的梨涡。
  如若这是一场梦,那就在梦中沉沦吧。
  还有比今日更幸福的时刻吗?
  荆南一直不来,奚音就深刻贯彻陪聊的信念,与林梧一直聊着,从时芥的糗事聊到迎星坊的奇葩客户,从京都为何宵禁聊到永宁各式风俗。
  多是奚音在说,林梧在听。
  少女滔滔不绝,常一开口,先把自己逗乐,才在笑声中断断续续地讲述。她双手在半空中来回划动,面上熠熠生辉。
  靠在床头的人儿不如她那般亢奋,但也始终聚精会神,眸中蕴着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