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在林梧脸颊上亲了一口,便把戏得逞似的笑得明媚。
她仓皇退了两步,摆摆手:“走了走了,时芥还在外头等我呢。”
林梧亦是眉眼弯起,沁满了柔情。
路过林瑄身旁,奚音刚想同他再打声招呼,却见这个八弟埋着脑袋,背对他们,耳朵根都红了。
这纯情的特点也与林梧有九分相似!
奚音觉着可爱,但也不忍再多言,便直接走了。
——
沈府。
下了马车,奚音跟着侍女指引,先在前院等候通传。
可等来的却是沈矜霜身体不适的消息。
“她生什么病了?”时芥紧张地问道。“现在可还好?叫过大夫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侍女哑口无言。
奚音起身,拉着时芥的衣服,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她挡在他身前,再同侍女道:“我们就去瞧瞧,不会多叨扰,带路吧。”
见小侍女抖成筛子的模样,奚音猜测也许是沈矜霜不想见时芥,才找了“身体不适”这个托词。
可一想到沈矜霜在永宁的时日无多,奚音就忍不住想帮时芥一把。
侍女不敢违抗奚音的命令,便派了旁人再去通传,自己指引他们朝小院走去。
走到亭廊中,奚音蓦地想到,既然沈矜霜现下对时芥心存抗拒,那此次见面,时芥就更该注意言行举止,免得惹了沈矜霜不快。
她回身刚要叮嘱两句,却赫然发现时芥站在与自己三步之遥的地方,东张西望,鬼鬼祟祟。
又在搞什么鬼?
奚音停下来,皱眉睨着时芥,“你做什么?”
时芥挥挥手,示意她先走。
奚音纹丝不动,再问:“你是正大光明来见沈矜霜的,又不是来偷东西的!能不能有点小侯爷的样子?”
时芥动了动唇,甚是委屈地停在奚音身边:“哎呀,万一她不想见我呢?”
“那你表现得如此猥琐,岂不是更让人反感?”奚音诘问。
时芥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好像也是。”
“你就正常走,有事我扛着。”奚音挺起胸脯。是时候表现身为姐姐的担当了。
“好。”时芥还有几分心虚,但也勉强抬起士气应了一声。
他跟得紧了些,不过还是走在奚音身后头,不敢多往前一步。
看他这副怂样,奚音默默在心里头叹息一声:有些人平日里看起来张牙舞爪,一副天上地下他最厉害的样子,其实也就是外强中干纸老虎。
真是不让人省心。
——
“皇后娘娘来了……”
得到侍女通禀时,沈矜霜正在丽园里,准备摔倒。
按照方丈所说,今日正是她回到现世的绝佳时机。
她只需按她来时的那样,摔倒在地,头磕在石头上,然后就可回去了。那是真正的沈矜霜去世的方式。
为此,她还特地命人搬了块大石头来,就怕自己磕不准。
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奚音和时芥竟然来了。
她让侍女回传她身体不适,不能接见,可奚音他们还是强行要进来。
恋恋不舍地望了眼大石块,沈矜霜又望了眼院子,遂哀伤地收回视线,同小侍女交代:“好。你去准备些茶点。”
她没打算告知旁人她今日要离开,是因害怕告别。
一群人站在一起诉说离别,怎么想都是矫情。
要走,就要潇洒地走,不能墨迹。
可既然老天爷非要她与他们道别,那也只好顺应天命。
第206章
意外
她理了理衣摆,迈开步子,朝着奚音将来的方向走去。
最后再陪伴他们一个时辰吧!
远远的瞧见奚音和时芥,沈矜霜的心依然抽了一下。
这种久违的心痛感出现时,她甚至感到一丝陌生。
不舍是真的,可要走的心愿也是强烈的。
奚音神态如常,倒是她旁边的时芥,撅着嘴,仿佛别人欠了他一箱黄金。
沈矜霜目光流转,没多停留。
会面后,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同他们行了礼:“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小侯爷。”
“无妨。”奚音立即伸手去扶她。
好些时日不见,还是这副疏离模样!时芥一见这样的沈矜霜,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女人难道是什么石头精吗?怎么就这么铁石心肠呢?
他掏出腰间的玉骨扇急冲冲地摇了摇,接着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声:“沈小姐别来无恙!”
话语里的敌意昭然若揭。
沈矜霜抿了抿唇,低眉顺眼,轻声应道:“一切如常。”
重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时芥无处宣泄,只能恶狠狠地盯着她,愈加气愤。
感受到对方的怒火,沈矜霜没做回应。
她自是明白时芥对她的不满,可她下了决心的事,不会再变。
每当她觉察自己有所动摇时,就会自问:身为作者,对每个角色都是热爱,为何要独独偏爱其中一个?时芥纵然可爱,却也不过是那么多可爱角色中的一个。
沈矜霜望向奚音,问道:“去亭中坐坐?”
她也不必问奚音为何来找她,看到时芥,她就心知肚明了。一定是为了时芥而来。
奚音尴尬笑笑,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煎熬感。
手心手背都是肉,时芥是她的朋友,沈矜霜也是啊。
和事佬不好当,月老更不好当。
“好,我们去亭中坐坐。”奚音应和道。
见沈矜霜背过身去,她踢了时芥一脚,警告他别太过分。
一行人缓步朝着花园走去。
“你刚在做什么呢?”奚音问沈矜霜。
沈矜霜应道:“没做什么,就在院子里坐着。”
奚音已然默认沈矜霜的“身体不适”是为借口,也就不提。
偏偏时芥非要戳破,阴阳怪气道:“在院子里坐着啊?沈小姐不是病了吗?怎么不在屋子里歇息呢?”
最初知晓沈矜霜生病时的关切荡然无存,现下的时芥只剩下些无用的恼火。
奚音无奈。
这人怎么回事?来之前还可怜兮兮,来之后就蹬鼻子上脸。
她抬手就在时芥胳膊上拍了一掌,随后瞪了他一眼,挑眉,危险地盯着他。
时芥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就嘟囔了一句什么,索性闭上了嘴。
沈矜霜没同他计较,对于他的刁难只当未闻。
奚音打趣一句:“你别理他哈,他近来该是脑子被驴踢了。”
沈矜霜笑笑未答话。
蜿蜒的鹅卵石小路从园中通往亭子,路不长,但走得漫长。
一路上,无人再开口,沉默得令人背脊发汗。
奚音走在中间,沈矜霜在其左侧,时芥在其右侧。
奚音一面觉得,自己该是牛郎织女之间的鹊桥,连通彼此的心意。
可另一面,她又觉得自己是一道天堑,将二者隔绝,对谁都好。
走了会,沈矜霜一眼瞧见前方的大石块。她瞥了一眼又一眼,心中有几分焦急。
她担心错过了吉时,就无法回去。
思考须臾,他们到了石块旁边。
“小姐,茶点来了!”小侍女端着食盘一路小跑过来。
这位小侍女是新来的,本就莽莽撞撞,今日来的又是皇后娘娘和小侯爷,她更是紧张万分,生怕有任何差池。
越是担心,越会遭遇不测。
小侍女跑来,将将要到他们跟前时,蓦地一脚踩到裙角,整个人扑了上来。
“当心!”
……
千钧一发之际,沈矜霜冲上前接住小侍女,可承不住侍女重量,圈着小侍女直直朝着大石块栽倒。
奚音和时芥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拉沈矜霜。
时芥更快一步,一手拉住沈矜霜。
而奚音手上抓了个空,脚底一滑,往前头一倒,竟骨碌碌滚入水中。
“哗——”
“皇后娘娘落水了!”
“快救人!”
又是两声“哗啦啦”。
呛了口水,奚音蓦地感觉自己在往下沉。
她没入池塘中,眼前都变得朦胧模糊。
池塘能有多深呢?
她的理智还在发出这样的困惑。
可下一秒,她就觉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难以呼吸。
这是怎么回事?
脑中的意识一点点消散。
在永宁所经历的一切就如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浮现。
她与林梧在尚斋斗嘴。
林梧向少傅告她的状。
她在林梧背后画乌龟。
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
那些曾引她笑引她闹的一切,就这么复现在她的眼前。
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这是……要回去了吗?
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林梧……林梧该怎么办啊?
林梧他……那么黏人,她若是不在,他当去黏谁?
她还与林梧约好了晚上要去小院碰面……
……
耳边充斥着水声,与人们的呼喊,奚音多想扑腾着上去。
可她动弹不得,只得缓缓闭上了眼。
像是走进了一个纯白的空间,奚音感觉自己被阳光包裹住,是温暖,也是茫然。
奚音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团云,轻飘飘的,不知在飘往何处。
“奚音,从前是爸爸对不起你。这些年,你在爸爸这里受了很多委屈……”
也不晓得飘了多久,奚音突然在混沌之中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那道嗓音很熟悉,是来自她那并不熟悉的父亲。
致歉之后,跟着一声深深的叹息。
光是听着,奚音就能想象出那一幅不再年轻的面容。
会是颓然的吗?
会是苍老的吗?
奚音并不能确定。
如她对待林祁一般,她已不恨她的父亲,也愿意与她和解,她不过是保留了原谅他的权利。
受过的委屈和伤害,她不会选择原谅。
妈妈的被抛弃,她无法替她原谅。
所以,就这样吧,不要再有多余的温情。
医院。
高级病房1029室。
众多仪器环绕之中,是一张洁白的病床。
病床上躺着的正是如睡着了一般的奚音。
她还有生息,还活着。
日前,她遭遇了一场严重车祸,被送到了医院抢救。
第207章
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