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别介意,父亲嘴笨,不会夸人,表妹这哪是标志,分明就是沉鱼落雁......”
三爷一个手肘弯儿拐了过去,“就你读过书?也没见你成才......”
三言两语,一下拉近了距离。
见唐韵被逗笑,宁卫这才正式地同她打了声招呼,“表妹。”
唐韵点头回礼。
之前都是书信来往,如今终于团聚上,宁玄敬心头高兴,脸上挂着笑,带着她往前走,一面走一面问她,“最近可还好。”
“多谢外祖父惦记,都好。”
宁玄敬一叹,“能好到哪儿去,这些年你过的苦日子,外祖父岂能不知.......怪外祖父无用。”
唐韵侧目仰起头,对他一笑,“外祖父哪里没用了,这不回来给我撑腰了吗。”
那倒是。
他回来了,断也不能让她再被唐文轩那狗贼欺负。
今日皇上亲征刚回宫,前来接应的嫔妃挤了一大堆,脚步走的异常缓慢。
宁玄敬看着身旁的小姑娘,心头又疼又酸,“你给外祖父的那些信,外祖父都瞧了,宁家能逃过这一劫,外祖父心头都清楚是为何......”
一个姑娘能给宁家如此翻身的机会,背后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宁玄敬不忍问,也不敢问她是如何做到的,只道,“丫头放心,这辈子有宁家在,谁也别想欺负了你。”
诚然她做这些时,早就怀着这番目的,如今外祖父亲口说出来,唐韵心头还是溢出了一股暖意。
谁不想被疼呢。
但她要的,也得先同外祖父说明。
唐韵应下了他对自己的承诺,“有外祖父在,外孙女自是放心。”
唐韵说完侧仰着头,看向宁玄敬,面上带了些向往,“上回外孙女见外祖父在信函上说西戎的天空极为辽阔,山峦江湖,荒漠戈壁,甚是向往,也不知外孙女这辈子,能否有机会亲眼去目睹一番。”
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了憧憬,宁玄敬瞧了一眼,心都快化了,“怎没机会?以后你想去哪儿,外祖父都带你去。”
唐韵的眼睛一瞬弯成了月牙,感激地道,“多谢外祖父。”
那模样同她母亲儿时一模一样,宁玄敬心坎软得一塌糊涂,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果然还是个小丫头。”
再抬眼,前方皇上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众嫔妃也没再跟着了,均都让到了一边。
宁玄敬没敢耽搁,脚步提了起来,满脸慈爱地同她道,“外祖父先忙,等出来了,再去寻你。”
唐韵点头,“好。”
唐韵看着宁家三人走到了皇上跟前,自己的脚步也匆匆上前,站在了皇后身后。
今日西戎将士回宫,明日早朝皇上必定会论功封赏。
宁家居首功,加爵封侯,也是情理当中,并非她不相信外祖父,而是她得确保万无一失。
有太子在,她不可能被赐上公主的封号,且此时以她的背景,也配得上太子妃了。
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她长了一身傲骨。
*
皇上带着西戎归来的将领一道去了大殿,嫔妃皇子们陆续散开,均回了自己的宫殿。
皇后适才也瞧见了唐韵同宁家人的叙旧,回去的路上便笑着问道,“适才同宁家人见上了,可高兴?”
“好些年没见,倒还是之前的模样,没怎么变。”唐韵低下头,脸上的高兴之色,已经不言而喻。
皇后轻叹了一声。
原本是喜事。
可被太子做出了那档子不是人为的事儿,如今皇后也不知道该如何体面地去善后。
“论功后,过几日还得办封功宴,你的事情还未定下来,倒也不用急着出去,陪本宫再多呆几日。”皇后能做的,只有尽量拖些日子。
唐韵眸色轻轻一动,垂目应了下来,“好。”
*
太子在乾武殿的门口,接上了皇上。二皇子三皇子也在。
“父皇。”
三位皇子一一行了礼,皇上先看向了太子,两个月的军营日子,粗老爷们瞧惯了,再看着他身上的温润如雅,分外惹人喜。
“都还好?”
太子答,“父皇放心,一切都好。”
皇上满意地点头,目光这才落在了其他两位皇子身上,笑着道,“今日几位功臣也一道进了宫,你们来了,正好跟着进来见见。”
接风宴太子已经备好了,就等人到。
魏将军,林副将,几位皇子自然认得,宁家祖孙三人,却是头一回见,进屋后,三人上前依次拜见了三位皇子,“参加太子殿下,二殿下,三殿下。”
“宁大人辛苦了。”太子的神色温和热情,抬手虚扶了一把。
抬头起身时,宁玄敬才看清了那张脸,确实如传言所说,清风霁月,一表人才。
与皇上的威严不同,太子面色温润,却是一身的贵气逼人。
想起被他派来的韩大人和范大人,宁玄敬心头不免生出了敬佩之意。
当初朝廷派来的本是暗线的征信,宁家已经做好了打算,临近作战的前一夜,韩大人突然找上门,要其前去接应五千人马。
宁家这些年虽在西戎确实铺了不少路,但缺乏作战经验,这回若非韩大人和范大人五千人马前来替宁家出谋划策,宁家不可能连着攻下两座城池。
虽说都是朝廷的排兵布阵,互利共赢,但于宁家而言,是太子给了宁家出头的机会。
宁玄敬生出敬佩,理所当然。
今日的酒宴并非正式的赏功宴,只为了接风,见过礼后,皇上便让宁家人入了坐,“这一路都辛苦了,先坐下饮上两杯美酒,也不枉咱们挥洒热血,痛苦地杀了这一个月。”
皇上本就是泥腿子出身,喜欢打打杀杀,尤其是胜利归来,喜欢同人分享这份喜悦。
是以,一回宫,身上的铠甲都未来得及退,便聊起了同西戎的战役。
战场上的事三皇子搭不上话,倒是二皇子很感兴趣,问了几回宁家二公子宁卫,是如何一夜之间扫光了敌军的五个部落。
二皇子问什么,宁卫答什么。
不少说也不多说。
太子面含微笑地听着。
皇上暗里也在观察,一个时辰后,接风宴结束,众人走后,皇上留下了太子,问道,“太子以为,宁家人如何。”
明日早朝就得封赏。
就凭宁家这回在西戎的功劳,怎么也配封一个将军的封号。
宁玄敬年迈,虽也英勇,继续作战有些勉强。
他膝下的三儿子宁书辉不错,作战能力同自己不相上下,最让他欣赏的是那位宁家二公子宁卫。
有勇有谋,一上战场,如同一匹虎豹,单靠气势就能压人一筹。
此等将才不可多得。
且接下来皇上还有其他的心思,西戎刚攻下来,西域匈奴骚扰不断,他想再继续重用宁家,要想重用,那就得先给人家一个甜头。
宁家如今最拿不出手的,便是商户的身份。
皇上心头早就有了想法。
给宁玄敬封个侯爷的爵位,宁书辉为将军,宁卫担任少将。
往后一心为朝廷效力。
太子点头,就事论事,“见其谈吐,并非一介莽夫,儿臣已经打听过,宁家一门虽是商户,但极为注重学识,父皇刚回来还不知,宁家大房的大公子宁衍,已经参加了春闱,不出意外,这回会中贡士。”
皇上一愣。
半晌后,笑出了声,“他宁家还真是埋没了。”皇上看向太子,征求他的意见,“朕给他赐一个武侯府如何?
“父皇定夺便是。”太子没意见。
唐家当年凭着唐老爷的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邻国,为大周争取了喘息的机会,保住了江陵,唐家老爷为此也死在了异国他乡。
是以,前朝的皇帝给唐家置办了一个大院,还给唐文轩封侯封官。
如今宁家真刀实枪地攻下了西戎,打通了大周的经济命脉,给个侯爵也不过分。
皇上见他并没反对,心头便定了下来,正打算回去更衣,太子突地道,“儿臣心头倒是还有一想法。”
皇上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太子认真地分析道,“宁家如今的势头渐起,宁家三房为武,大房为文,父皇要想安心地为所己用,须得牵制一二......”
皇上倒从未担心过这个问题,可被太子如此一说,也有些顾虑,“如何牵制,太子有主意?”
太子没答,却又问道,“父皇可知,宁家门下有无尚未指亲的姑娘?”
皇上一愣。
在用宁家前,皇上就已经让人将宁家的祖宗八代都查了个遍,不仅又回忆了一番。
宁书辉家中就两个儿子,大儿子是宁卫,年岁十九,小儿子宁锦,尚满十四,膝下并无姑娘。
大房也只有一个大公子,也就是太子说的宁衍。
三房倒是有一个姑娘,如今一家人都去了西域,指没指亲他还真不清楚。
皇上看向太子,正欲问他,问这作甚,脑子里又突然反应了过来。
联姻牵制。
太子见他明白过来了,这才道,“若宁家有未出嫁的姑娘,儿臣愿意同其联姻。”
去西戎之前,皇上已经二皇子和三皇子均指了亲事,唯独没给太子指太子妃,也是想慎重考虑,宁家一封侯,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遗憾的是,人家屋里还真就没有姑娘,全是带把儿的......
当初太子不也查过了宁家。
皇上一摇头,“太子的想法倒是......”不对,还有一个,皇上突然想了起来,宁家屋里是没有姑娘,但还有位表姑娘。
唐家的大姑娘,唐韵。
如今不就在宫里?
自己之前还曾想过将其许配给老二和老三,如今倒是缘分。
只是此女,她和顾景渊之间的事儿,太子怕是清清楚楚,不知道会不会顾忌.......
皇上直接说道,“宁家门下没有姑娘,不过宁家倒是有位表姑娘。”
太子一时没想起来。
皇上看着他一脸的疑惑,“啧”了一声,斥责道,“适才林副将递给你的名册,你瞧都没瞧看,便算出了伤亡人数,怎的每回到了女人的事上,你就如此迟钝,宁家的表姑娘,不就是唐家姑娘唐韵?”
皇上说完怕他还想不起来,继续道,“在龙鳞寺救了安阳,被安阳点为伴读的唐韵。”
这回太子知道了,“儿臣记得。”
“你呀,别整日呆在你那东宫,偶尔出去走走,参加个宴会,认识几个姑娘不好?”
“父皇教训得是。”
皇上便又道,“这唐家姑娘,人确实不错,除夕夜那日朕见过,是个端庄温婉的姑娘,唯独一点,就是同你那位顾家表弟有过牵扯,太子要是不介意......”
“婚姻之事,以大局为重,儿臣倒觉得无妨。”
皇上回头看着他一脸的为国捐躯的正经模样,不经笑了出来,“以唐家姑娘的姿色,倒也委屈不了你。”
江陵城的第一美人儿,顾景渊愣是被迷得神魂颠倒。
太子垂目受训,没再说话。
话都说出来了,皇上见他也同意,便道,“明儿早朝后,朕找宁玄敬谈谈。”
“父皇费心了。”
皇上没再同他说下去,“好了,朕去更衣,你回去吧。”
“父皇好生歇息。”
*
翌日早朝,宁家的赏赐便落了下来。
宁玄敬被封为了武侯,宁书辉为将军,宁卫为少将,赐府邸,黄金千两。
朝堂上一片祝贺声。
宁家经商多年,为人处世,善有自己的一套,等皇上身边的魏公公找过来时,宁玄敬立在大殿下的人群堆里,已经同几个臣子约好了明儿的饭局。
“宁侯爷,陛下让您过去一趟。”
昨儿宁玄敬爷孙三人一出去,宁衍和姜氏便候在了宫门口,将其接到了一处宅子。
宅子是阮嬷嬷不久前才买下来,就是为了给宁家人落脚,姜氏和宁衍已经住了进去,院子的牌匾都挂好了,宁宅。
今日宫门一开,宫里的公公便找上了门,将朝服和官帽一并奉上。
宁家三人均都换上了朝服。
是人,天生就擅长当官,行头一换,宁玄敬的身上哪里还能看出半点商户的影子,赶紧跟着魏公公去了御书房。
皇上正等着他。
宁玄敬行完礼后,皇上给他指了个身旁的座位,让魏公公添上了茶水,笑着道,“早前朕就夸你,会生养,跟前的几个儿子,孙子,一个赛一个。”
宁玄敬忙地道,“陛下谬赞,都是些粗俗野人。”
皇上顺着他的话,细细问了他几个儿子的现况。
等他说到那位在西域的姑娘时,皇上便道,“西域之地,人龙混杂,爱卿如今回到了江陵,也该将人接到身边,许一门好亲,享享齐天之福。”
那番明白的暗示,宁玄敬岂能听不出来,忙地道,“陛下庇佑,老二膝下的姑娘,已经在西域安了家,承蒙陛下赏识,老臣才能得来这破天富贵,来日确实有打算将其接回江陵安置。”
皇上不过是借此开个头,并非当真看上了他那位西域的孙女儿,“可不是,重要的是一家人团聚。”
皇上说完,又笑着道,“如此说来,朕倒想起了一人,唐家的大姑娘唐韵,是宁家表姑娘?”
宁玄敬心头跳了跳,脸色并不显,“回陛下,正是。”
皇上一笑,“还真是有缘,爱卿不知,这唐姑娘对朕的五女儿有过救命之恩,年前便进了宫,爱卿昨儿想必也见着了人,此女气度非凡,样貌端庄,是个好姑娘。”
宁玄敬这回是彻底明白了。
皇上想要将韵丫头留在宫里。
皇上的年岁不适合,宫中成年的两位皇子只有三位,昨日他便打听了,二皇子三皇子均已许了亲。
剩下的人选只有太子。
宁家刚被封赐了侯爷爵位,如今又赐太子妃,虽说其中定是带了想要牵制宁家之意,但于宁家而言,这样的牵制,也是一份赏赐。
且单凭太子的人才,也够江陵许多高门暗里争抢。
宁玄敬只是一介商人,即便在西戎滚爬了那么些年,混出的一身胆识,此时也难免有些紧张。
唐韵是唐家女,皇上为何来问他,心头也是断定了如今的唐家已经左右不了唐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