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垂着脑袋,睫毛轻颤,手指被踩得通红。
  她一言不发,比起光鲜亮丽的众人,她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扭头又看向沉默无情的谢临父子,还有哭成泪人的“大善人”沐雪。
  谢紫低低笑出声,眼底冰冷不羁:“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弱女子,脸皮厚的我真想看看我的轻风践踏过去,是不是完全不留痕迹。”
  轻风是谢紫的马儿。
  她这么说,完全就是攻击在场的人全都不要脸。
  那些人立马站不住了,况且对面还只是一个小孩。
  “啪!”
  刚有人想教育谢紫两句,突然响起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巴掌声掺杂着丫鬟痛哭流涕的惨叫声响彻大堂。
  相亦瑶不知何时走到了丫鬟身边,手如疾风。
  “住手,快住手啊。”沐雪先清醒,尖叫着去拦。
  谢紫眼睛一亮,迅速跨了一步,好巧不巧挡住沐雪的动作。
  等谢临等人过来拉扯的时候,相亦瑶已经打完,丫鬟直接被打成猪头三。
  相亦瑶看着哭的撕心裂肺的丫鬟,邪肆的吹了吹发红的手指:“冒犯主母,这还只是前菜!”
  她这些年确实养的情绪极其稳定,可不代表她是个任人宰割的泥人。
  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圣人……
  她对着还挡在那的谢紫温柔道:“谢谢你帮我。”
  谢紫眸光闪了闪,冰冷的走开没说话。
  相亦瑶笑着,无所谓,小女儿这一点点动作足以让她很开心很开心了。
  “夫人,我好疼,你要为我做主啊。”丫鬟还在那哭的起劲。
  “绿柳,我的绿柳啊,这个家我连你都护不住,我呆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们走!”
  沐雪失望的拉着被欺负的丫鬟往外走,边走边哭:“姐姐明知道你是我的人,还敢打你,不就是算准了我脾气好,想要踩我一头。”
  “这一次是打在你脸上,下一次可不就是要狠狠的打我了吗?”
  陈夫人赶紧抱住她,替她愤愤不平:“小雪,你凭什么要走,该走的是她,我跟你讲,你给我硬气一点,这件事必须告诉淑贵妃,让淑贵妃给你撑腰!”
  说着,她看向谢临:“侯爷,你应该也听说过淑贵妃的脾气,当时宫里有个美人不小心弄伤了她的猫儿,结果那个美人第二天便消失在了宫里,连带着她的家族都受到牵连。”
  “一只猫儿都能如此,别说是小雪这么亲近的姐姐了,我看这侯府根本不需要两个主母!”
  别看那淑贵妃美的惊人,可了解的都知道,她是一朵毒花。
  可圣上就喜欢她这股妖魅惑人样……
  众人一听有道理啊。
  有几个很明显想讨好沐雪的跟着附和:“我看留着相亦瑶迟早祸害了侯府,不如休弃算了。”
  “就是,不然等淑贵妃知道雪夫人被欺负,一定会连累侯府的。”
  “不,你们别这样,我知道贵妃妹妹很好用,可我一点也不想利用私权逼迫姐姐离开,我也不想夫君背上抛弃原配妻子的骂名,是我没用,这些年都没能给夫君留下一儿半女,该走的是我。”沐雪歉疚的阻拦。
  陈夫人抱不住挣扎的沐雪了,焦急道:“谁敢骂你?是相亦瑶毫无责任心的离开青平侯府十年,眼看着因为你家里好起来了,就想逼迫你离开,她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侯爷,这份荣耀,只要小雪一句话,立马就会被收回,孰是孰非,你赶紧定夺吧。”
  “爹,你怎么想的?我只会站在娘这边。”谢舟走到沐雪身边,小声的劝说了两句。
  等沐雪稍微平静下来一点,他才厌恶的扫向了相亦瑶。
  这个女人好重的心机!
第8章
逼迫我给上位的妾室,跪下道歉?
  他当初的警告,她可是一点都没放在眼里。
  早知会让娘这么伤心,他说什么也不会将她请回来。
  “我最后告诉你,这个家里当家做主的只能是我娘!”谢舟话里带着一股狠劲,威胁相亦瑶再有下次就不只是警告。
  相亦瑶淡淡撇过他,无所谓的嗤了一声。
  青平侯府的当家主母谁爱当谁当,她一点也不稀罕。
  当然,在她没有弄清楚女儿的事,没有照料好老夫人之前,没人能决定她的去留。
  就在相亦瑶沉默间,思索了半晌的谢临叹息了一声:“相亦瑶,你十年对家里不管不顾,我完全可以直接休弃你,你会因此名声尽毁,可我看在你是两个孩子母亲的份上,看在从前两家感情不错的份上,当然也怜惜你一个女人在外过得不好,一直想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就连雪儿都说过只要你回来,她就会跟你以好姐妹相处,一家人团团圆圆,可你万不该贪婪太多,竟想在雪儿头上撒野,你错的太离谱了。”
  相亦瑶好笑的挑眉:“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谢临被她不知死活的态度激怒:“我和雪儿心善,看在一双儿女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来人,压着她跪下给雪儿好好道个歉,最近雪儿身体上的老毛病又犯了,过后你跟着去伺候她一段时间,一直伺候到雪儿原谅你。”
  这是完全要将相亦瑶踩踏在沐雪的脚下了啊。
  一个无权无势,没有母族撑腰的女子,在这侯府,就连侍卫都不将之放在眼里。
  荷花站在门口,眼见着自家主子就要受辱,冲过去护主:“侯爷不可,夫人当初也是您八抬大轿抬回来的爱人啊。”
  若真跪下道歉,夫人就会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我……呜呜呜……”
  旁边冲来另外两名侍卫,直接堵住荷花的嘴,不客气的往外拖。
  相亦瑶也落在了侍卫的手里,被钳制住手臂压到沐雪跟前。
  沐雪抽抽噎噎抬起眸子:“对不起姐姐,我也不想的,可是淑贵妃那里……”
  她难过的窝进谢临怀里。
  身子发抖,看似悲痛,实则早就笑疯了。
  她懂谢临,谢临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容易心软。
  只要相亦瑶没有彻底挑战他的底线,他绝不会休弃这个原配。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次当着这些大家族的面,狠狠将相亦瑶踩在脚底,抬不起头来,不也让她爽爆了吗?
  至于休弃,早晚的事,再让相亦瑶蹦跶一段时间好了。
  怎么说相亦瑶也是侯府主母,侍卫不能直接给她膝盖一脚,便狠狠的摁住她的肩膀使劲往下压,相亦瑶的脸撑的通红。
  身后,谢紫复杂的握紧了拳头,眸光闪烁。
  终究,她还是咬着下嘴唇喊道:“够了……”
  相亦瑶膝盖一软,眼见着就要支撑不住,她怒了:“真该死啊……”
  “这是在干什么?”
  蓦然间,三道声音同时响起,要数门外太监尖利的声音最为明显。
  “德公公,您怎么来了?”留下来看戏的小太监惊讶的迎了上去。
  只见门口处,为首的太监总管顺德公公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
  小太监弯腰站他面前谄媚道:“是贵妃娘娘又有话带给雪夫人了吗?竟是劳烦您亲自上门一趟。”
  德公公可是帝王身边的老公公,向来只有皇上的事才配让他出马。
  可见这回对雪夫人的重视!
  “雪夫人?”德公公瞥了他一眼。
  “是啊是啊,这青平侯府的当家主母,也就是贵妃娘娘的好姐姐,正是叫雪夫人呢。”小太监笑着汇报。
  “德公公,不好意思,家里发生了点事,让您见笑了。”谢临也是第一时间将德公公迎到上座。
  即便德公公只是一个太监,可哪个大臣见了他不是要给几分面子。
  要是能让他在帝王面前美颜几句,也是对他们有极大好处的。
  “嗯?今日不是你们侯府的喜宴吗?就连贵妃娘娘都关注了几分,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来闹事。”德公公疑惑的问道。
  “哎,德公公,是家里的姐姐嫉妒心强,嫉妒贵妃妹妹给我送来大礼,不过你放心,这般珍贵的东西,我一定不会让她给抢走的。”
  沐雪适时站了出来,她眼角还挂着泪水。
  “只是我求求德公公,千万不要将姐姐想要霸占礼物的事情告诉贵妃妹妹,我怕贵妃妹妹生起气来会杀了姐姐,若是姐姐走了,两个孩子怎么办,我决不能因为姐姐的自私,从而让整个侯府陷入家宅不宁的危险之中。”
  她一边和德公公说完,一边好意劝说相亦瑶:“姐姐,比起杀头,跪下给我道歉简直不值一提,至于照顾不照顾我,我真的不在乎,我只想你跟我一样多为这个家里着想着想,可以吗?姐姐,我求求你为了这个小家,我们各退一步吧。”
  “不然,我怕我真的保不住你。”
  沐雪大义凛然的说了一连串,把众人感动的稀里哗啦,还有人说像雪夫人这么大方不计前嫌的女人已经很少了,相亦瑶可就知足吧。
  要是碰上别的脾气爆的,早就告发到贵妃娘娘那去了。
  现在的相亦瑶可不是简单跪下磕头道歉,很有可能是要掉脑袋的。
  “啊?”德公公对于青平侯府的家庭结构不了解,他听的云里雾里,只能顺着沐雪的视线一起看向相亦瑶。
  “来人,继续。”谢临当即冷着脸吩咐侍卫。
  侍卫又开始动起了手来。
  相亦瑶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刚挣扎了一番,她已是没了什么力气。
  她堪堪抬起头,眼底闪着冷芒:“哈哈哈哈,沐雪,你说我抢你的东西,好啊,既然你这么说……”
  她说着看向愣在那的德公公,神色冰冷刺骨:“德公公,麻烦你派人立刻马上去宫里将淑贵妃亲自请来,好好的问问,今日送来的大礼到底是给我还是给沐雪的。”
第9章
打脸虽迟但到
  “嘶!!!!”
  众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相亦瑶是个什么东西,贵妃娘娘那可是天上月,凡人岂能见着。
  “放肆!”谢临用力推了相亦瑶一把,她向后踉跄了两步就要一屁墩摔地上。
  谢紫一个箭步上前,悄咪咪用身子顶了她一把,没让她狼狈摔倒。
  相亦瑶站稳身子,余光瞥见沐雪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相亦瑶,我看你是疯了,出门十年你已经变成了一个无知妇孺,今天不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杀杀你的锐气,你根本不知这皇城之中岂是你能在此胡说八道的。”
  谢临走向相亦瑶,抬脚朝着相亦瑶的膝盖处踢去。
  今天在他看来,相亦瑶不跪也得跪!
  “谢临,动我,你会后悔的!”相亦瑶抬眼冷冷看他。
  谢临鄙夷:“那就让我后悔一个看看。”
  男女之间力道相差悬殊,相亦瑶又没习过武,眼见着就要被踢到。
  “等等……”
  倏的,离相亦瑶较近的德公公一把拉开相亦瑶,谢临一脚踢空。
  “你,好眼熟!”
  德公公惊讶的掏出一幅画,上下对比了下,然后还特地扫了沐雪两眼,随后眼珠子都瞪圆了。
  “德公公,怎么了这是?”小太监不明所以,上前瞅了一眼,看到画上的人物,惊叫出声:“怎么会是她。”
  德公公扭头看向小太监,眯起眼眸:“贵妃娘娘特地叫杂交带着这幅画跑一趟,就怕你把东西送错人,果然,还是错了。”
  “什,什么?”这些字连起来小太监都听懂了,但是不敢置信。
  “怎,怎么会这样?”
  “德公公,什么意思?”谢临没看到画,只能不解询问。
  德公公收起画来,没有搭理他,在他和沐雪疑惑的目光下,他上前恭敬的对相亦瑶道:“这位是青平侯府的当家主母亦瑶夫人吧,都怪小凳子认错了人,让您受苦了,杂家这就带他回宫狠狠惩罚他一番。”
  “砰!”
  不等相亦瑶说话,做错事的小凳子吓的一屁股跌倒在地,脸色煞白。
  面对相亦瑶冰凉看过来的眼神,他想起来之前是如何落井下石的。
  当即恐惧的一哆嗦,跪地求饶:“夫,夫人,都是奴才有眼无珠,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奴才一回。”
  事情发生了巨大转变,大礼的主人公从沐雪变成了相亦瑶,并且是淑贵妃指名道姓说是送给相亦瑶。
  沐水儿一下子就变成了相亦瑶的撑腰后台!
  众人听到此处,惊呆,石化在了原地。
  相亦瑶垂眸:“捧高踩低的东西,动你也是脏了我的手。”
  小太监在青平侯府如何奚落她,很快就会传到沐水儿的耳朵里。
  不用她动手,沐水儿自会帮她料理。
  她说了,她不是圣母。
  若今天她没有后台,那么小太监就会如其他人一样站在这里嘲笑她,将她贬低到尘埃。
  “是是是,是奴才不配。”小太监以为相亦瑶懒得搭理他,让他逃过一劫,不由得松了口气。
  “德公公,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沐雪终于在小太监的磕头声中醒神。
  她上前一把抓住德公公的衣袖,连哭都忘了,无语道:“这明明是贵妃妹妹送给我的礼物,贵妃妹妹根本都不认识相……姐姐。”
  情急之下,差点就要直喊相亦瑶的名字,温柔人设不保。
  “是啊德公公,是不是你哪里搞错了?”谢临跟着问道。
  谢舟也是不明所以:“贵妃娘娘可是我娘的妹妹,她不给我娘怎么可能会给无亲无故的相……她。”
  谢舟是不可能喊相亦瑶娘的,本来想喊她的名字,但想想终究还是要顾及自己的名声,所以便说了个无情的她字。
  德公公不露痕迹的推开沐雪的手。
  他皱着眉头,一时间没有说话。
  谢家虽还有尊贵的侯府头衔,但这些年并无任何建树,早已落寞的不成样子。
  要不是贵妃娘娘对青平侯府的主母指名道姓,他根本不了解这座宅院里的结构。
  他来了之后算是听出来了……
  青平侯府有两位夫人,很明显的雪夫人备受宠爱,但从这些人的字里行间能知道,侯府的两个孩子都是相亦瑶的,那也就是说相亦瑶是原配。
  宠妾灭妻?
  不无可能。
  况且儿子还帮着上位的小妾,让亲生母亲下跪道歉!
  德公公虽然是个太监,但也最看不得这种恶心的做法。
  他眼底闪过鄙夷,面上不显,只淡淡道:“那这杂家就不清楚了,一切都是贵妃娘娘的意思,你们若有什么疑问直接去问贵妃娘娘便是,不过……”
  德公公突然顿住,目光扫向淡然的相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