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皮倏地一跳:“有事?”
张瑜、李持寿与孔元驹、禄玉书两面夹攻,势头正猛,惠王基本是强弩之末,什么事这样着急?
朱持晖不想和她打哈哈,亦不欲吓着她,只道:“北边有点事。”
什么事?又两日后,休沐日前,大明日报头版头条:“长城异动,大军叩边,沙皇似有动作。”
第0章
雨兼风(剧情)
♡⑩224
虽然收回了蓟北燕云,将国境线一路推到了贝加尔湖,大明朝廷对北方的掌控力一直不是很强,那地方地广人稀、苦寒少食,曾几何时是专门流放罪犯的地方。神佑爷在位时于乌兰巴托设置了镇北都督府,沿着安加拉河修建了一段长城,到显圣爷时期大抵是科布多、伊尔库茨克、乌兰巴托、恰克图、雅克萨等几座重镇互为犄角、互相牵制,因为都囤着重兵,极度依赖后方供给,所以即便帝国中部早已打成了一锅粥,戍守边境的几位总兵、都督没一个敢轻举妄动。
沙皇东进,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迅速通报北京,姜立桐知道惠王不行了,掐着开封又一次兵败的档口登报认罪,愿以自己的项上人头换取秦王挥师北上、护佑百姓。
“啧,”朱持晖一看到那报纸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边换衣服边没好气道,“老匹夫的心眼比蜂窝洞儿还多。”
他真的想死,这会子早令儿子将首级献上,假惺惺地说什么‘万死难辞其咎’,归根到底就是不愿死、不肯死,还硬要披上一张忠臣栋梁的皮,顶好逼得他松口,他做宽宏大量的贤君,他做苦海回头的能臣,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打量我会如他所愿么?”
赶了好几天路才终于赶回大营,头发衣服都脏得不成样子,脱下旧衣还是不舒适,只得令亲兵们抬一桶热水进来简单梳洗。李持寿就是担心他着了老贼的道才火烧眉毛似的冲过来,听见这话便放下了心,转口问起哥哥在南边的见闻:“那姓洪的为人如何?可曾松口了吗?”
说完顿了一下,狐疑着道:“南下一趟难道还遇见了什么喜事?怎么这么高兴?”
朱持晖泡在桶里,从喉咙深处唔了一声:“有吗?”见鬼,这死小子怎么眼睛这么尖?
李持寿:“……”
要是搁平时,搞得这么一头灰一头土的,不等人问你就自己先跳起来了。
泡了约一刻钟,小秦王洗了个头,怕受寒着凉,三爷催促他赶紧出来。兄弟两个多日不见,炊事营简单弄了几个小菜,对坐吃饭的同时正好汇报这两个月的军情军务。
李持寿道:“墙倒众人推,洛阳豪强先是瓜分了王家,然后自恃功高,塞了几个本家姑娘到惠王的后宫,把元配挤兑得几乎没处站。惠王本想借洋人的手打压一下彼之气焰,没想到洋人人困马乏,不堪一击,反闹了个民心尽失。”
去岁长江洪涝,入秋后两路粮道都被切断,眼看就要春耕,投降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偏偏这个节骨眼俄国又有动作,”三爷抬眸看了一眼朱持晖,“称帝事宜怕是要加快进度。”
回到北京,升座加冕,他们才能‘师出有名’,也好趁机封赏一下三军将士,安安他们的心。
这一步迟早要跨,朱持晖没有异议,吃着煮花生点了点头:“军中最近怎么样?”
张瑜这个人的本事没话说,忠心虽然暂时存疑,一直以来未见可疑之处,李持寿便渐渐放下了对他的成见。原神机营的主力都被拆散,分别安插进新编的火器一、二、三营,这次出征兵行两路,一营与二营三营根本不在一条路线上,往来交集自然少了,久而久之他们会形成新的圈子和集体,过两年再拆散重编一回当就差不多了。
新武备学校的学生中有几个表现相当不错的,仿佛入了李持慎的眼,大加恩赏不说,还有意将李氏族女嫁与他们为妻。
朱持晖的表情渐渐沉凝,听到联姻一节猛地摔了筷子,三爷不明所以,立刻下座请罪。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弟弟的头顶,因为没有及冠,一把头发被草草地束在一起,朱持晖深吸一口气,满腹邪火顿时泄了个干净,半晌,低声道:“我不是恼你。”
名义上李家是他的外家,将来跑不掉一个国公做,对出身寻常、目前还没能形成一股势力的穷学生来说,攀上李家的女儿无异于平步青云。他真是看轻了李汇,老大人一出手就捏准了他的命门——
你不是想培植自己的嫡系将领吗?不是想要哪边都不沾的、只忠于主君的纯臣以对抗李氏宗族?我偏把他们拉进李家的阵营,你待如何?
李持寿只是年纪小,脑子并不笨,经哥哥一解释就全明白了,咬牙恨道:“便是要还他助你起事的恩情,一个承恩公加一个大学士也尽够了,还不算对李家其他人的封荫和赏赐,这还不足,非要做曹操王莽才肯罢休吗!”
没有绝对军权的皇帝,且是半路发家的少年皇帝,被架空、监禁乃至肆意废立都不是全无可能——这些人能造反一次,怎么就不能依样画葫芦,再造第二次?伪帝母女将天子威严狠狠糟蹋了一通,手里有兵有粮的,谁敢说自己没动过心思?
“罢了,”先解决俄国要紧,朱持晖索性不吃了,示意老三先起来,“这两日令他们组织春耕,我刚从南边回来,那里有几个法子很是新颖——”
话至一半忽然没了声音,如果武官学校的学生暂时不行,那……南方的共和势力呢?
第08章
称帝
亲眼见识过江南的稻田鸭群与桑基鱼塘,饶是朱持晖也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可惜’,南直隶、浙江加上荆楚地区必须一丝不苟地执行王田制度才能有这样丰饶而秩序井然的景象,明明去年夏天洪灾泛滥,短短半年不到,乍一看去几乎看不见天灾的影子,扪心自问,哪怕是他治下最富裕繁华的济南城也没有这种效率。
小秦王发自内心的觉得可惜,或许王田当真行得通也未可知,土地一年才多少出息,人人盯着土地过活,能有多少人顿顿吃饱饭呢?
见哥哥突然不说话了,李持寿识相地闭上嘴巴,不敢打搅他的思考,很快朱持晖清了清嗓子,命人将麾下几位最得力的谋臣一齐召来。
二月十五日开封城破,惠王赤足献降,不出意外的被废为了庶人,其妻妾儿女一并获罪下狱。二月二十日,朱持晖在北京登基称帝,改元长辉。
起先臣子们以为他是想从自己的名字里取个‘晖’字,再三上谏这不合规矩,哪有皇帝用自己的名字当年号的?礼部文书发下来,却是‘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的辉。恰逢仲春二月,一年伊始,‘君恩如日长辉’不可谓不是一个极好的兆头。
然而新帝登基没两天,才刚勉勉强强把各路功臣挨个儿封赏了一遍,京师的老百姓们还没从‘怎么又换了个皇帝’的余韵中回过神来,俄国骑兵犯境,朱持晖龙椅且没坐热,马不停蹄地即刻率军亲征。
消息传到南京时李持盈的肚子已经大得有些可怕,‘凤孙称帝’无疑在天都城内掀起舆论无数,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朱持晖登基后并未对白衣天国作出任何表态,因故洪方彦也没有第一时间发表演讲,表明天国的立场和态度。
因为俄国的意外出手,南北两个政权诡异地维持着‘不互相敌对也不互相承认’的微妙平衡。
“前线到底情况如何?不是说俄国人三日前就已经越过了额尔古纳河,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消息?”惠王已灭,结盟自然不了了之,虽说袁虎等人尚未完全撤离天都,没有人知道长辉帝心中究竟是何打算,看她的眼神一日日怪异起来。李持盈却顾不上那些,秘书室无人答应就径直找去大总统办公室,“战况难测,您得让我心里有个数。”
不怪她精神紧张,一来敌众我寡,人数相差悬殊;二来战争实在太烧钱,即便不知道北京国库的具体收支,连年征战,大致也能猜得到后勤吃紧……又是二月,又是俄军犯境,又是少主亲征,她不自觉地回想起当年在三思学塾学过的一段国史,太兴爷之长兄、显圣帝之嫡长子悯太子就命丧漠北,娇妻幼子尸骨无存,连一块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你先别急。”她快到产期,洪方彦是真怕这个节骨眼再出什么意外,一个不好就是一尸两命,哪怕连着好几天没能合眼睡个整觉,仍揉着鼻梁请她坐下,“你是关心则乱,咱们和那边隔着山长水远,消息慢些也是有的。”
李九何尝不知道这个,去问袁虎也是一样的说辞,不过是心神难安罢了。大军压境,主将先行,不同于藩王手里的虾兵蟹将,沙俄骑兵之勇悍在列国都是出了名的。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大总统度她脸色,轻轻叹了口气,说话时尽量放缓声调,免得引起孕妇情绪波动,“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天国不可能为他提供支援。”
“这是卫国战争——”
“他是皇帝。”他看着她,“我们至多‘不闻不问’,不可能与他‘亲如一家’。浙江刚刚收回来,用钱的地方多得很,议会和民众不会同意。”
三月中旬四国联军就将彻底退出大明领土,《天都协议》一旦签定,等于欧洲承认天国为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这正是洪方彦的目的所在。他深知目前没有实力一统南北,盘踞江南、划江而治便是唯一且最好的路,朱持晖被俄国绊住手脚对天国来说利大于弊。
“不过,”洪大总统压着嗓子,佯作喝茶,“如果你能说服商人们渡江设厂,或是自愿出资,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国政府无干。”
漠北亦是汉人的家园,他作为华夏子民,并不希望看到同胞被屠杀蹂躏,遍地尸骨、生灵涂炭的景象。作为天国的大总统,他不能出手相助,作为一个人,他也希望北边那位少年皇帝不堕祖宗英名,顺利凯旋。
“你的意思是……”电光石火间,李九想到了一个人。
第0章
胁迫
时隔半个月,双方再度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周韵或杜凌波,小江少爷轻车简从,进门摘下帽子,露出身上深灰色的呢子氅衣。
“请坐,”天气还没有彻底回暖,东道主仍穿着夹绒袄裙,头戴一朵玫瑰形状的珠花,许是因为身子不便,脸上微妙地露出了一点尴尬的神色。听见人来,李持盈起身示意小厮看茶,“难得休沐,打搅江公子了。”
江寄水微微一笑,全没放在心上似的:“谈不上打扰,龙姑娘有请,某安敢不来?”
她摆出这副敷衍外人的面孔对他,他亦以谈生意的态度回敬,两边都憋着劲儿,小二见势不妙低着头立刻退下了。
上顿饭吃得宾主尽不欢,周韵一早看出他们有猫腻,才懒得陪两个小孩子矫情扯皮,略露一露脸就假托身体不适带着杜凌波走了。李持盈见状更不肯落人的口实,动了两筷子菜也起身告辞,所谓‘答谢救命之恩’,不过是开场时大家互相说了几句客套话而已。他知道她爱惜羽毛,极力避免与‘有妇之夫’过多牵扯,忽然下帖子来请必有缘故,因此只耐心等着。
茶过三巡,李九开始切入正题,江寄水离家历练了几年,听话听音的本事还是有几分,闻言先表示北边圣上年少有为,有先祖遗风,爱民如子实在可敬,然后叹说自己一介商贾,不能保家卫国,思及此事每每愧疚万分……总之就是打太极,翻来覆去没有一句实话,逼得李持盈主动把话挑开:“何必妄自菲薄?今日我不过是想听一听你的态度,实在不愿那就算了。”
说着欲唤人结账。
江少爷稳坐不动:“算了?怎么算?再去和别人谈判吗?龙姑娘,‘别人’不会怜惜你。”
她脑子一翁,仿佛受到了莫大侮辱:“你说什么?”
“这是你第一次求我,或者说……向我求助。你知道自己身怀六甲,我不会舍得让你难堪,所以宁愿放弃骄傲,冒着被人误会的风险独身前来见我,难道你不是把宝押在我身上了吗?”青年放下茶杯,语调平静,“我一直很好奇,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从前你是公主的女儿、凤孙的姊姊,身份高贵,大约并不需要我的帮助,所以不论大事小情,能绕过我的都尽量绕过我行事;后来华仙公主被斩首,朱持晖下落不明,逃出北京的时候你去了哪里?你可以来找我,最少也可以给我送个信,让我知道你平安,但你没有那么做。”
“去找你?找到你之后呢?”他神色如常,她却像被寥寥几句话激怒,双颊涌上血色,“给你作妾?还是被你养在外面做外宅,一辈子不得见天日?”
“江寄水,我没你想得那么下贱!”
“是,你出身豪门何等尊贵,”他看着她,面露嘲色,“下贱的是我。”
她从来就是看不起他的,小到置办宅院,大到复国复仇,她没有一秒钟相信过他,相信他有能力替她解决问题,相信他不是见利忘义、鼠目寸光的商人子和小人!李持盈宁愿委身给反贼,宁愿粗布麻衣、吃糠咽菜也不愿意承认,只要她不点头他就绝不会强迫她。
做妾?做外室?原来在她眼里他就是这样一个只知趁火打劫、全无操行可言的渣滓,别说说服大哥匡扶贤主,于乱世中造福一方百姓,她始终不信他对她的心。
李九被说得哑口无言,她不想承认,却不能不承认,他说的都是实情。哪怕再如何走投无路,她没有考虑过依靠他,一方面害怕掉进泥潭再不得翻身,另一方面……她不觉得他有倒山移海、翻云覆雨的本事。
不过是个商人,放在后世或许能量无限,此时他又能做什么呢?
江寄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下贱人做下贱事,倘或我说出手相助也可以,但要娘子委身于我呢?你也答应吗?”
一瞬间空气似被凝固,薄薄一扇门外小二食客人来人往、熙攘不绝,门内的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再说话。
她呆呆站在原地,双足灌了铅般重比千钧,理智上她知道自己此时应该生气,几度欲拂袖离去又忍不住在心里怀疑,他会不会只是在吓唬她?朱持晖远在疆场,生死由天,万一就因为今日她不肯妥协,事情变得再也无法挽回了呢?
另一边小江公子的心里同样翻起了惊涛骇浪,他没想到她居然愿意为了朱持晖做到这种地步……这才几年不见,李持盈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凤孙登基固然仓促,并不曾忘记追封父母、先荣王与怡王,而他给过她哪怕一个字吗?!别说公主或郡主,满朝文武还记得圣上还有个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吗?!
“啊……”正僵持着,宝宝突然在肚子里动了一下,一低头,却见胸口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片。
第0200章
春相续
她是头一次怀孕,理所当然的不明就里,方才没有用汤羹啊,怎么滴得满衣都是?还是江寄水反应快,一边说话一边侧过脸去:“让人给你找两件干净衣服换上吧。”
她这才意识到水渍的地方不太雅观,后知后觉地用手挡了一挡:“……你知道怎么回事?”
“应当是月份大了,母体开始……开始泌乳了。”
腾的一下,李持盈整个人红成了一只熟虾。泌乳……不是宝宝生下来才会产乳的吗!怎么这会子就开始泌乳了?!还湿了这么一大片!!今日出来得匆忙,身边没有熟识的人,却使谁回家去取衣服呢?
江寄水见她没穿斗篷,索性将自己的氅衣脱下来披到她身上,提议说:“我的宅子就在后面巷子里,母亲那里还有两件没上过身的冬衣,你不嫌弃就先拿那个顶一顶。”
她不可能使他的人去成衣铺买衣服,传出去成什么了?倒是去江家大宅拜访江夫人勉强能被解释成‘同窗叙旧,通家之好’……李九披着氅衣陷入了剧烈的挣扎,她没有立刻拒绝他的建议,只是看了会儿地砖,又看了眼他——
如果是少年时的江寄水,或者说她认识的那个江寄水,此时一定会主动开口: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
然而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毫不遮掩:“如何?”
马车辚辚驶动,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本也没有多少路程,很快一行人抵达了目的地。门房见是爷的车,问也没问一声就把他们迎了进去,江寄水令女人们抬来一顶软轿,直接把人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去问太太借两件没上身的衣裳来。”
江夫人比她矮了小半个头,单论体型其实周韵和她更为相近,两个人一般的高挑窈窕,但他下意识地选择了回避她。
“等衣服拿来,让她们给你打热水擦洗一下?”她一贯爱干净,身上黏糊糊的估计不好受,小江少爷扭头,“用不用请个大夫来瞧?”
李持盈摇头:“不必。”
肚子不疼,也没什么不适的症状,就是头一次泌乳有点羞耻,胸口凉飕飕的。
未几热水来了,江夫人习惯了夫死从子,略问了两声便将一身干净袄裙送上,连袜子、鞋子、头面一并备下,丫头们度着爷的脸色,放下东西鱼贯而出,江寄水于是清清嗓子,示意她去里间自行梳洗。
“你是觉得我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还是做好了准备才跟我回来?”
水声渐次响起,他听到她窸窸窣窣的解衣带,间杂以簪环偶尔相撞发出的清脆啷铛声,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紧张,他端着茶盏忽然发问。
胸衣果然湿透了,贴身小衣也惨不忍睹,李九低着头:“都有吧。”
一方面仗着熟知他的为人,再怎么生气,对孕妇用强的事总还是做不出来的吧?一方面又觉得,倘若他真的执念到了这个地步,她何尝没有责任,为此付出代价应当应分。
短暂的沉默后江寄水道:“我曾经想过娶你为妻。”
在哪里置办屋子,卧室如何摆设,花园里要栽哪些花木,她喜欢西洋小说,或许可以派人采买一些欧洲的古董和油画……江寄水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些,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年那个少年到底哪里来的自信,竟然以为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娶到公主的女儿。
“就算我真的求亲,你也不会嫁给我的吧?”
她抿着唇没有回答。是的,她从来没有打算过嫁给他,谈恋爱可以,成亲绝对不行,但这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任何人都不行。
“你为什么选中我?我最合适?最好拿捏?”她迟迟没有出来,动静也渐渐小了下去,到底不能放心,江少爷忍不住悄悄起身,想过去探一探究竟。
李持盈光裸着上半身,不知为什么没有穿亵衣,被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吓了一大跳,回眸时胸口死死捂着一块细棉布手巾,大半个肩头因此暴露在空气中——
“你你你干什么!!”
他没料到她这么警觉,口干舌燥地试图解释:“我只是担心你出意外……”
“我能出什么意……”话到一半她突然顿住,犹豫再三,通红着脸改了口,“就是,它、它止不住……我没办法穿衣服……”
受激素影响,怀孕后胸乳比之前鼓了一圈,平时有自制胸衣托着,又被层层迭迭的衣服挡在里头,并不如何显眼,此时仅剩一层薄薄的手巾,乌发白雪,哪怕仅是草草一眼,他几能看到那上头青色的血管……
“什么止不住?”鬼迷心窍、鬼使神差,他骨子里也许真的是个渣滓,江寄水四肢不受控制般慢慢走过去,“这里止不住?”
第020章
两不知(h)
午后阳光正好,也许因为屋子里点着熏香,到处弥漫着一股暖洋洋的味道。手巾落至地下,他的影子罩在她的脸上,背后就是雕花百宝架,李九退无可退,只能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等一下……”
等什么?她自己主动跟着他来到这里,江寄水自认理直气壮:“你不是不会处理?我这是在帮你。”
……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无耻的人??她一手护着肚子,一手试图将他稍稍格开一些:“你先、你先别碰——”
越碰流得越多,她已经能隐约嗅到自己身上的奶腥味儿,联想到这是在别人家里,整个人羞耻无比,只差没有头顶冒烟。
他不想被她看到此刻欲望上头的嘴脸,干脆将她的两只手都制住,忍着反应埋头到她耳边:“龙姑娘,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到这里来是因为什么?”
冰凉的绸缎滑过皮肤,他的手和嘴唇在她胸口反复流连,起初是有点疼的,伴着难以言喻的耻辱感和尊卑颠倒的陌生与恐慌,好几回李持盈都被弄得险些掉下眼泪。可是渐渐的,不知什么时候疼痛化作了某种酸痒和战栗,当他停下,她恍惚觉得那痛楚并不十分难以忍耐,反倒令人心神荡漾,湿黏一片的胸口因此减轻了一些负担似的。
很快身体开始发热,腿心变得黏糊糊一片,趁他把头靠在她的颈间喘息,李持盈忍不住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肩膀——她不可能意识不到那些可耻的生理变化,心内又恨又恼又惊慌失措,残存的一丝理智提醒着她,这是别人的丈夫。可她做不到推开他,不光是因为孕期无法锻炼、体力下降,也因为她不能够推开他,她迫切的需要他的襄助。
江寄水因痛哼了一声,却没说什么,只是稍稍了松开了对她的禁锢。怕伤着肚子,他使她翻了个身,一边平复气息一边伸手去解那条山楂红色的提花马面裙。窗槛的花纹明明暗暗交织在她背上,他仿佛忘了今夕何夕,只一心想确认她是不是也动了情——肩头的牙印提醒着他这种做法何其无耻,明知道她不愿意、她会恨他,他还是自欺欺人地觉得如果没有爱慕,其实憎恨也不错,至少他对她来说不再是无足轻重的人。
冬裙向来做得极重,系带一开就砰得散落下去,不等指尖继续向里,挑开细棉布制成的亵裤,深入到更隐秘、更引人遐思的所在,江少爷猛然发现她的大腿上方、亵裤外面圈着一圈羊皮套子,打开暗扣,里面赫然坐着一把精钢制成的柯尔特左轮手枪。
一瞬间血液涌至头顶,反应过来后他几乎是冷笑着将那把枪拔出来,递到她的手边:“怎么不杀我?”
既然带了武器,做足功夫有备而来,为什么表现得如此顺从?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李九百口莫辩,才刚张了张嘴巴,他的指节毫不留情地刺探进去,因为有足够多的水液润滑,全程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江寄水用力揉按着她的花核,在她体内肆意搅弄,很快爱液就沾湿了他的整个手掌,李持盈小猫似的呻吟不已,腰肢乱抖,乌黑如墨的长发因出汗凌乱地粘在了两腮和脖颈上。
“喜不喜欢?”他似乎很享受她的意乱情迷、不能自已,“如果不喜欢随时可以开枪……”
“我不是……”她才刚刚高潮过一次,颤着嗓子欲哭无泪,“那只是、只是习惯而已……”
他却已经听不进去别的解释了,情欲烧得人浑身滚烫,江寄水俯身道:“我要进去了。”
太久没有经历情事,她眉头紧蹙,似哭似哼地叫了一声,他因此头皮一紧,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凌空炸开,整片腰背都因剧烈的欢愉酥麻一片。
“别咬着,”汗水沿着鼻梁和下颚不住滴落,江某人咬牙克制住向里继续顶弄的本能,努力装作游刃有余的样子,“放轻松……”
李持盈尚未从上次高潮的余韵中完全回神,猛然又被他撑满,嘴里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勉力呜呜两声充作回答。他注意到她的乳房又一次分泌出乳汁,星星点点地滴落在深色的木板上,奇妙的香味与娇嫩的呻吟混杂在一起,脑中的丝弦霎时一松,满心只想弄到她尖叫、弄到她牢牢记住他,耸腰狠狠撞了起来。
百宝架上的花瓶、摆件摇晃不止,她无处借力,只能抓紧面前的一个格子,几本不知名的洋文小说被无意一拂,雪片般哗啦啦飞了满地。
第0202章
风与月(h)
江寄水是真的有点失控了,一方面他很清醒的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拿周韵立了那么久的牌坊,不可能转脸就将之抛诸脑后,辛苦建立的声誉会立刻付之东流,再说即便他肯娶,她难道就肯嫁他了?在新婚卧室内强迫别人的妻子等于背弃了一切君子准则……他奉行了一辈子的君子准则,彻底粘上少年时努力摆脱的‘卑劣’、‘低贱’、‘无礼’的商人子标签,然而诡异的是,他因此愈加兴奋起来。
“他知道你今日出来见我吗?”
明知道不该问,他就是克制不住的想从她嘴里挖出一个答案,好像那答案真的能证明什么似的。
李持盈大脑缺氧,好一会儿才咬着牙反问:“谁?”
自鸣钟滴滴答答的走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干脆挽起她的一条腿,李九险些失去平衡,被顶得腰酥骨软,忍不住尖叫一声,混沌的大脑艰难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她从没有对白君承诺过什么,亦没有明示或暗示过两人目前的关系,非要狡辩的话李持盈可以说自己没有为他守身如玉的义务,然而罪恶感、愧疚感夹杂着‘偷情’的紧张刺激一涌而上,她的眼前一白,皮肤泛起大片不自然的潮红,十颗脚趾蜷曲又张开,这感觉不算很陌生,李持盈游鱼上岸般扭动挣扎起来:“我又、啊啊……等……”
江寄水钳着她的腰和腿不肯放松,胸膛起伏汗水淋漓,一般的狼狈无比:“我和他比……谁更好?”
他是见惯了风月的人,当然知道如此形容就是要到了,存心折腾她似的每次都狠狠抵到最深处,床笫之间的花样他可比外头那些写春宫的穷书生们懂得多的多,肉体拍打的响声回荡在室内,如鼓点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她的眼泪都教他逼出来了,腿根处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别……真的……求你、先等——”
高潮时她里面咬得他生疼,江寄水的心脏都像要被她吸出来,剧烈的快感与一浪大过一浪的呻吟咒骂使他神智发昏,原来深入她体内是这种感觉,湿软滑腻,神仙极乐,他不知道自己的耳根、脖颈和胸膛也早红成了一片,几番缠缩下硬是强忍着不肯射,他有点害怕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有点好奇她还能发出怎样婉转动听的声音。
满地狼藉,李九趴在架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没想到他的体力居然这么好,她已经丢了两次,某人还游刃有余、灵台清明……不是,这正常吗??那玩意儿没有分毫变小的趋势,要是他一直不射,难不成她就要一直和他做下去?!
地上滴了不少不明液体,她浆糊一片的大脑还没来得及羞耻,怕她受寒伤风,江寄水直接将人抱进了内室。他不肯退出去,又怕碰着她的肚子,只能使她仰卧在床上,自己握着她的两条大腿慢慢动作。
帐幔微晃,这下李九开始害怕了,一面觉得这样其实很舒服,一面又担心再这样下去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你就不需要……稍微休息下?”
“你还没回答我,”高耸的孕肚光洁饱满,且很幸运的没有一丝纹路,漂亮得宛如一件玉器,江寄水的眼神复杂起来,见她舒服得半眯起眼睛,渐渐加大了攻势,“我和他谁更好?他最多让你去过几次?”
面对面的体势下再细微的表情也无处隐藏,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白休怨,怀疑他是故意恶心她,恼羞成怒之下宛如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狐狸,挑着眉带着点恶意道:“那我和……尊夫人比,谁更好?你最多射过几、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