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闻轻还以为舒薏看到她之后,多少会有激动地言语或肢体动作。但事实是,舒薏看到她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要平静。
闻轻睨着她:“被拘在这里的感觉怎么样?”
舒薏慢悠悠开腔:“还行吧。”
闻轻抿紧了唇,思索着该怎么继续问她下一个问题。
这时,舒薏先发制人忽然问道她:“你现在的靠山很结实嘛,来来去去还是商家的人,费尽心思了吧?”
舒薏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怨念亦或是悔意,只是以一种打趣的口吻调侃闻轻现在的靠山。
这几天的关押也没有让她变得多狼狈,至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还是很好的。
闻轻看不懂她的态度,但也解释了一下:“不是靠山,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好吧,我懂,毕竟顶着商恪未婚妻的头衔,又去勾搭商恪的亲叔叔,说出去实在是不好听。”舒薏的话是越来越不客气。
闻轻懒得跟她扯这个话题,直接说:“你就不怕要在里面蹲几年?”
“我怕啊。”舒薏回答的语气十分轻松:“但我也认了,被怂恿绑架你,是我蠢,我活该呗,在这里改造改造说不定我的智商就没那么蠢了,是吧?”
闻轻:“……”
这画风,与她进来时想象的场景简直是天差地别。
舒薏不仅没有大喊大叫或者羞辱骂她,居然跟她说起了自嘲式的冷笑话。
“舒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还有大好的人生,你就甘愿在人生履历画上这么浓重的一笔墨彩?”这番话,闻轻是在提醒她。
舒薏往后靠的坐姿,比起刚才,此刻的她显得多少有点不耐烦:“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请离开吧。”
闻轻豁然站起身。
舒薏看都没看她。
闻轻蹙眉,看着一脸无所谓的舒薏:“你是不是觉得,会有人会保全你?”
被变态团体盯上了?
这句话让舒薏有了点反应,她看向闻轻,坐姿也稍微调整:“我说是,你信吗?”
闻轻笑了,是极轻的一声哼笑:“我信啊,我当然信了,你又不是傻子这么轻易受人怂恿,背后一定有一个能保全你的人在教唆你吧?”
舒薏一边的唇角往上扬,刚才那平静淡定的眼神里突然多了挑衅,那是对闻轻的挑衅:“你想多了,我没这么大的本事,哪像你啊,背靠大树好乘凉,我真羡慕。”
不等闻轻再说什么。
舒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闻轻,我从小到大都在羡慕你,我想比过你,后来很多事情上面我也真的都能比过你,但我就是没你那么讨人喜欢,我妒忌啊,妒忌使人面目全非这句话你听过吗?我就是这句话的原型了吧。”
这自嘲的方式,让闻轻完全没法接话。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或者说,是舒薏太笃定了,一定会有人保全她。
沉默了一会儿的闻轻,缓缓坐下,问道:“你不想要我出具谅解书?”
出具谅解书是闻轻的退让,虽然她可以做主,但总觉得商应寒那边应该不会同意……
舒薏:“不用。”
闻轻提醒她:“你是被怂恿的,你还记得你在车上求我的话吗?我可以让你出来。”
那时舒薏看到了商应寒,一个劲跟她说‘我错了’这样的话。
当时舒薏确实是害怕的,因为来救闻轻的人是商应寒,那就说明,商应寒是闻轻的靠山,舒薏死都得罪不起。
现在舒薏听到闻轻这话,只是随意的问了句:“真的?”
闻轻搭在扶手上的手,换了一边:“当然还有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告诉我,教唆怂恿你的人是谁。”
眼看着闻轻目的就要达到。
舒薏当下变了脸:“没有人怂恿我,我对审讯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闻轻坐直了身体:“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指名点姓要我?”
舒薏开始保持沉默,一句话也不说。
闻轻回头看了眼后面玻璃外的警察,跟她进来时警察说的一样,舒薏咬死了都说没有人怂恿她,更别提从她嘴里套出那个人的身份来。
闻轻不禁开始疑惑。
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舒薏闭口。
而她,该不会是被什么变态团体盯上了吧?
闻轻一脸沉重的从警署出来。
闻母现在还不知道舒薏参与的绑架案里受害者是她。而舒家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要是舒家有动静的话早就找上门来了,闻母也应该早都知道了。
舒家这么按兵不动,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真奇怪。
她总觉自己陷在了一团迷雾里。
“轻轻。”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闻轻抬头,看见迎面走来的蓝恩慧。
闻轻挑眉,心想真是巧,她刚看完舒薏出来就碰到舒薏的妈妈,但还是礼貌喊道:“恩慧姨。”
蓝恩慧走过来,彼时闻轻刚下完最后一阶台阶。
坐在车里等闻轻的商璃,从蓝恩慧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恰逢这时候闻轻从里面出来,两人迎面对上,商璃坚信有其女必有其母的真理,推开车门下来,朝闻轻走过去。
美到了一百分
“轻轻,你来看薏薏?”蓝恩慧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看起来都很友善。
闻轻嗯了声,说:“现在准备回去了。”
“哦,回去了啊,轻轻,我替我们家薏薏谢谢你来看她。”蓝恩慧脸上具是和蔼的笑,跟平时咄咄逼人的样子比起来,不一样。
闻轻猜不准,只在心里琢磨原因,难道蓝恩慧也不知道舒薏绑架的是她?
正想着,答案就来了。
蓝恩慧歉疚的语气道:“轻轻,对不起啊,是姨妈教女无方,间接导致薏薏走上歪路,差点酿成大祸害了你。”
闻轻沉默的听着蓝恩慧这一番说辞。
按照蓝恩慧那蛮不讲理的脾气,平时早就指着她鼻子骂,绝对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脾气的跟她道歉。
中邪了?
“恩慧姨……”闻轻正要说话,肩膀搭过来一只手,她侧目一看,叼着棒棒糖的商璃正对她笑,搭在她肩膀上手拍了拍她肩膀。
闻轻不说话了。
商璃道:“老妖婆,你来看你们家那个孽障啊?”
就这么一句话。
炸出原型。
什么和蔼那都是装出来的表象,此时蓝恩慧脸上盛着怒意,尖酸刻薄的声音骂道:“贱蹄子,你再敢乱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哦?”商璃表情耐人寻味:“你说认真的?”
“贱蹄子,你真是……”说着蓝恩慧就要上前,挥舞着手里的包。
商璃不躲不避,只是将闻轻推到自己身后,那嚣张的表情根本不带怕的:“来吧来吧,正好我们商家最近也过于太平了一点,是该来点鸡飞狗跳的事热闹热闹。”
一句话里,重点是那两个字:商家。
也是能让蓝恩慧忌惮的那两个字。
蓝恩慧收回差点就砸在商璃身上的包,顿时笑呵呵道:“开个玩笑,姨是不是吓着你了?”
“什么姨啊,你算我哪门子姨,啧啧,老妖婆你是不知道你刚才那血盆大口的样子,真是吓死个人。”商璃嚣张的说道。
被拉到后边的闻轻,看着在商家人面前如此吃瘪的蓝恩慧,心想,商家真不愧是燕京的大家族,能惹的没几个,惹不起的一大堆。
蓝恩慧压下怒火,目光看向闻轻:“轻轻,晚上见。”
说完,蓝恩慧就拎着包包进警署里面了。
难道晚宴蓝恩慧也要去?
商璃退了两步,站闻轻身边,手重新搭在她肩膀上:“威胁到你了?”
闻轻摇摇头:“只是不太明白都这种情况,舒家怎么还有闲心参加晚宴。”
“丰洋出了事,舒家跟着倒霉,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去参加晚宴什么的,垂死挣扎呗。”商璃分析得头头是道。
闻轻想了想:“你说得对,那今晚陪我参加晚宴吧。”
“不去了吧。”商璃摇头:“最无聊的就是参加晚宴了,要端庄,要得体,要笑不露齿,憋屈。”
闻轻啧了声:“你这么说,我都不想去了。”
可是没办法,她妈提前都说好了,不能不去。
……
闻轻回了鹤亭墅,反正她白天已经去过一次蒂景庄园,一想到商应寒,也就没那么怕了。
离晚宴还有一个小时,方叔来催她。
闻轻不紧不慢的开始捯饬自己,头发没烫,弄蓬松一点就这么披着,妆容她画了个拿手的,看得过去就行,最后方叔拿来了熨烫好的礼裙。
看着镜子里打扮精致的自己,闻轻感叹:“美就算了,还美到了一百分。”
血光之灾
果然还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她先是自拍了一张,然后发个朋友圈。
轻姐本是晚睡选手:[又不是每天都这么美,当然要记录啦。]
她爱发朋友圈,但不是什么大事小事都发,每次发的朋友圈必定都是有趣的文案,或者吐槽的段子,然后就是化过妆的自拍。
商璃火速来评论——
商璃:靓妹发照片,迷倒一圈圈。
商璃:P图技术再练练吧,根本没有本人好看好吗!
商璃:点赞。
闻轻笑欢了,回复商璃:这彩虹屁吹得甚是满意。
回复完,就看到了商应寒的点赞。
看到商应寒的点赞之后,闻轻愣了愣,回想到什么,立马去翻自己以前发过的所有朋友圈。
她微信里好友多,每次一条朋友圈点赞都有上百个,京圈世家的朋友圈基本都是这样,人脉圈要从小养成。每次她一般不仔细去看点赞,都是回复那些评论的好友。
现在这么一划拉下去,然后闻轻发现,她的每条朋友圈下面都有商应寒的点赞。
然而那时候她一直都不知道是他!
商应寒到底存在她微信里多久了?
叩叩叩-
“小姐?”
“小姐?”
方叔来喊她了,闻轻退出微信收起手机:“这就来。”
她提着裙摆走到门口,方叔拦下她:“小姐,我是来告知你,夫人说宴会推迟时间,晚半个小时咱们再出发。”
“哦,好吧。”闻轻拎着裙摆的手松开,裙裾撒落在地上,像湖面漾漾的波纹一样十分好看。
“看来不是什么重要晚宴嘛。”都能推迟,肯定就不那么重要。
在闻轻接触的层次里,高级的晚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推迟,要么就是直接取消晚宴。
闻轻百无聊赖的等了半个小时。
不过这半个小时过得不太顺遂。
调整胸针的时候,不知怎么卡住了,想取下来重新佩戴却因为用力过猛手指被扎破,流了血。看着血珠子从指尖浸出来,闻轻皱着眉头去找创可贴,一个没注意踩着裙裾绊了一跤。
手指上的血糊了她一手。
手肘还撞青了。
闻轻:“……”
怎么回事,这是天意在提醒她,今晚很倒霉会有血光之灾吗?
方叔按时来喊她,闻轻其实不太信那么玄的东西,但心底也是毛毛的,想到自己最近的遭遇,内心忽然打起了退堂鼓。
“小姐,该走了。”方叔的声音再次传来。
闻轻想着在晚宴就能见到爸妈,应道:“来了来了。”
她坐上来接她的车,就这么心情忐忑的去了晚宴现场。
司机是闻母安排的。
闻轻还是很放心,一路也比较顺利。
抵达举行晚宴的酒店,闻轻还没下车,就看到了酒店外面停着好几辆警车。
看到这么多警车,闻轻心里发紧,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方叔给她开了门,她提着裙摆下来:“怎么会这么多警车啊?”
方叔摇头:“不清楚。”
“不管了,先进去吧。”闻轻按下心头的焦躁,提着裙摆往里走。
只是走出没几步,她停了下来,方叔问:“怎么了小姐?”
闻轻看着不远处,被警察押着手戴手铐的一男一女,待她看清楚后,脚下突然踉跄。
方叔赶忙扶稳了闻轻。
彼时,闻轻正要大喊——
好在方叔眼疾手快,用手捂住她的嘴:“小姐,千万别喊。”
闻氏企业宣布查封
闻轻不顾方叔的阻拦,还是喊出了那声——
“爸!”
“妈!”
话音落下,那边所有人的目光刷刷朝她看过来。
闻敬渊看到了女儿,蓝曲琳也看到了女儿,警察、检察官、媒体记者、以及拿着举报信,成功举报了闻氏企业利用内幕交易非法获利二十亿的舒家夫妇,也都看见了闻轻。
无数镜头与闪光灯对准了闻轻。
方叔在第一时间想将闻轻带走,而蓝恩慧忽然站出来指着闻轻的方向:“她是闻氏夫妇唯一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