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凶神恶煞,手里拿着枪,头戴黑帽,为首的那个老头子杵着拐杖,威严十足。
一人恭恭敬敬在老头子身边说:“那老太婆确实跑了。”
老头缓缓转头,阴冷的一双眸子看了过来。
闻轻被吓到,一声尖叫冲破喉咙,转身就要跑时,一声枪响传来……她被人抱着滚在地上滚出好远,枪响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嗡鸣了,眼前的视线也变得像黑白电视机里的雪花,直到她摸到自己满手的黏糊,她终于看清楚,自己身上和手上都是血……
她以为自己要死,连哭都哭不出声音来。
昏倒过去时,听到了那个老头子的声音:“给他止血。”
她不知道抱住自己躲过那一枪的人是谁,只知道真正的受伤的是抱着她躲过的那个人,也不算躲过,是他替她挡了这一枪。
听说伤及要害,危及性命。
醒来时,她和那个人躺在同一间病房。
她视线迷迷糊糊的往那边看,只依稀看到床上躺着的模糊身影,怎么都看不清楚,她听到了门外传来蓝曲琳的声音。
蓝曲琳在大骂,她听不清她在骂什么,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得知救她的那个人生命垂危,已经转院了。
还沉浸在失去外婆悲伤里的她,没有过问太多,之后也是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想起救过自己的那个人,她问过,但没有人告诉她那个人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这对闻轻来说,是一个噩梦。
从梦里醒来,她的情绪还很悲伤。
怔神了几秒,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腰上传来不轻不重的按摩力道,那手是干燥温热的,骨节分明指尖修长……
闻轻忽然一下坐起身,待看到坐在床边的是商应寒,她毫不犹豫的扑进他怀里:“五叔。”
商应寒手拢着她浓密的头发,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是不是做梦了。”
闻轻闷在他怀里点头,后问:“我睡了多久?”
商应寒:“三十多分钟。”
闻轻从他怀里抬起头:“才三十多分钟?”
商应寒唇角噙着笑:“不然呢。”
“我以为很久呢,”她有些无力的耷拉脑袋:“是梦特别长,长到我感觉有很久。”
商应寒问她:“梦见了什么?”
她回想起梦里发生的一帧帧一幕幕,主动与商应寒说起:“我梦见了我外婆。那年,我从外婆家回来,爸妈忽然跟我说外婆去世了,但我没有参加外婆的葬礼,连外婆的墓地也不不知道在哪里,我总觉得外婆根本没有去世,她只是躲起来了。”
商应寒眸光一暗,随即将她拢入怀,掌心轻拍着她后背:“往事如云烟,莫去想。”
闻轻声音有些哽咽:“其实现在我很少再想起我外婆了。在外婆身边的那两年,我最开心,因为外婆她无所不能,她什么都会,我想要什么她都能变戏法似的变给我……”
说到这,闻轻很是伤心:“外婆像爸爸妈妈他们一样,突然就消失了,我想,只要我还能再见到爸爸妈妈,就一定还能再见到外婆,她一定还在,她也在悄悄守护我,一定是这样。”
在闻轻心目中,那个什么都会的小老太,是她心里的结,也是她难平的遗憾。
商应寒手心贴在她后脑勺,安抚她:“或许你想的是对的。”
闻轻眼睛晶亮:“真的吗?”
商应寒点头:“嗯。”
不知道为什么,闻轻就是很信商应寒的话,再加上她发现她家各个卧虎藏龙,她外婆一定是因为不得已的事情才突然消失。
说到这,闻轻就不得不提了句:“如果上帝保佑的话,我还希望,有生之年见一次我的恩人。”
商应寒挑眉:“恩人?”
“嗯,我的恩人。”闻轻回忆起来很模糊,也只有梦里稍微清晰一点,“他救过我一命,我这些年从没找过他,一是因为怕打扰,二是怕他已经不在……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见他一面。”
商应寒给她把衣服拢起,轻声说:“或许,你们已经见过了呢。”
闻轻主动了一次
闻轻知道这是安慰她的话。
她说:“或许吧。”
商应寒没有在件事上多说什么,给她整理好领口:“我们该回家了。”
闻轻乖乖从床上下来。
这是休息室里的床,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抱进来,也不知道商应寒是什么时候代替了按摩师,但是一醒来就看到他,心情真的会开心很多。
但她没有完全表现出来,小心思藏得好好的。
……
今晚回庄园不是老白开车。
是商应寒亲自开车,闻轻则坐在副驾驶。
回去的一路上,闻轻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话痨不停,把在今天剧组拍戏的一些趣事儿都说给他听。
窗外的暗影掠过他镌刻的侧脸,只见他神情柔和,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应上一句。
有时她安静下来,不说话了,商应寒便会主动提起一些她感兴趣的事,她没有一刻感觉不自在过,气氛非常轻松。
渐渐地,就习惯了有他在身边。
‘习惯’两个字让闻轻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车停下来等红绿灯时,闻轻忽然提起:“五叔,今天陈见给我报备了你的行程。”
商应寒手搭在方向盘上,袖口的白衬衣浅露一寸,腕表上的那个Qing字样正对着闻轻,她视线被吸引了几秒,随后听到他说:“是我让陈见报备给你的。”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她,说:“如果你不喜欢这样,以后不会了。”
“五叔叔,我……”她思虑着该怎么接这话。
商应寒手伸过来,握着她的手:“这件事不应该烦着你,是我考虑不周。”
她摇头解释:“五叔,这件事没有烦着我,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商应寒问她:“哪里不好,说来听听。”
闻轻便把心里所想的都说出来:“别的那些已婚男士,都巴不得老婆不管自己的日程,要是这么每天都汇报一遍,那活得该有多压抑啊,已婚男士不都喜欢自由吗。”
商应寒勾唇,低声笑道:“这些歪理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闻轻回答得一本正经:“怎么会是歪理,这是大多数已婚男人的心声。”
“照你说的这么看来,我的已婚意识还没列入大多数男人的心声,还得多进步才是。”
他话落下。
绿灯亮起。
车缓缓驱动。
商应寒单手转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极其夺目,闻轻的视线又再落在他手上,以及手腕的腕表上。
由于她的视线太专注,商应寒不想察觉到都难,问她:“喜欢这块腕表?”
闻轻收回视线说:“没有,只是觉得很好看。”
商应寒但笑不语。
两人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
荀叔已经备好了晚餐,商应寒牵着她去用餐厅,两份餐具一看就有闻轻的份,商应寒给她拉开椅子坐下:“下午吃的再多,现在怎么都该消化了,少吃点等会运动运动,也就消化了。”
闻轻说:“吃饱了怎么可以运动。”
她以为又是夫妻间的运动。
却听商应寒一本正经说:“散步,应该还好。”
闻轻:“……”脸都丢完了。
菜都端上来,很丰盛,全都是荀叔的手艺。
闻轻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根本说不出不吃的话。
而且,下午在剧组吃的那些,这个点确实都已经消化。
晚饭过后,商应寒带她去散步,偌大的庄园,灯火通明。
闻轻对庄园里的各个地方还不太熟悉,可只要有商应寒在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牵着她的手,两人漫步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小径的两边种着参差不齐的斑竹,郁郁葱葱。
周围没有别的人,只有她和他。
闻轻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她的手被他牵着,她慢慢抽出,顺势往上挽住他胳膊,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五叔,我们觉得我们有点像老夫老妻。”
商应寒嗯了声。
闻轻觉得这个回答太敷衍,说:“老夫老妻就是亲情了。”
商应寒回答她:“老夫老妻最开始是爱情,最后也是爱情。”
闻轻觉得有道理,相伴到老,还是爱情多过亲情。
她趁着此情此景接着问:“五叔,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呀?”
商应寒没看她,只是看着前方:“喜欢需要理由么。”
“当然需要啊,这个世界上哪里平白无故的喜欢。”她回答道。
商应寒垂眸看她:“闻轻。”
闻轻抬头:“嗯?”
他缓缓说:“这个世界上有平白无故的喜欢,也不需要理由。就像,你于我而言,没有那么多理由,我只想要你一个,就是喜欢。”
闻轻想说,那这不就是一见钟情了吗?
可是想想自己小他那么多岁,一见钟情的时候她还小,自然谈不上。
……
夜色很美。
庄园高高的尖塔上憩息着一排排二级保护鸟类。
月光洒下来一片,交织着前园的灯光,让人分不清是今夜的月太明,还是灯太亮。一阵夜晚的风徐徐吹来,头顶上巴掌似的梧桐树叶,影影绰绰发出细微的声响,几点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肩上。
闻轻不知怎么的,今天心情极好,好到更愿意主动一些。
少女春心悸动的刹那涌上来,她做出一个大胆的行为,慢慢踮脚,仰头,蜻蜓点水般的印上他唇角。
只一下,她脚下放平。
然后继续保持仰头的姿势,眉眼弯弯,杏眸灵动。
商应寒看着她,似在回味刚才她主动的那一个吻,许久,才说:“你的主动,于我来说的意义很重要。”
她想知道有多重要。
商应寒抻手将她拉到面前,她整个直直的撞在他怀里,她轻呼了声,他抬手掬着她的脸,认真的看着她,认真的喊着她名字:“闻轻。”
她乖巧应着:“嗯。”
商应寒问她:“若是你的家人这时候回来,要把你接走,我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你会跟他们走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个设想,把闻轻给问懵了。
她没有思考要不要走,而是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想,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那是不是就代表着,她的心已经牵挂在他身上了,所以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是因为做不出取舍……
她即将代替闻轻去到商应寒身边
商应寒问她:“是不是很难选择?”
闻轻有些心慌,眼神闪躲着避开他炙热的目光:“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为什么要选择……”
他的声音被夜色湮没:“你的家人,总有一天会回来接你。”
闻轻沉默的咬着唇瓣,咬得力道游戏重,唇瓣失了血色……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自己浮躁的心情平静下来,她跟他结婚也是出于寻求庇护,可是她好像越陷越深了……
这才多久,她竟然就陷在了他的温柔乡里。
一想到有一天要和他分开,她心里就止不住开始难过……
她有力的声音说:“五叔,虽然我们是协议结婚,但也并不是……不是……”她说到一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情绪有些混乱。
商应寒还是当初承诺她的那句话:“既是协议结婚,往后只要你想离开,我会让你走,说到做到。”
不知道为什么,闻轻听着这话有点气:“为什么不拦呢?好歹阻止一下啊!五叔你这样洒脱的放我走,会让我觉得你根本不爱我。”
这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较真的劲儿。
她在较真。
她自己说完了才意识到,有点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声音也不似刚才那么清亮,有些瓮声瓮气的道:“我只是觉得,好歹夫妻一场嘛,而且我也没有想过以后要二婚……”
商应寒低头亲了亲她额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闻轻顺势就贴近他怀里,傲娇的哼了哼。
这晚闻轻睡得很踏实。
商应寒到底是人性还在,今晚没有要她。
不过经过这一晚的交心相谈之后,闻轻对商应寒也更亲近了,相处间不再像之前那样生分客套。称呼上她一时半会还改不了口,她觉得称呼改不改都无所谓,在床上也没少喊老公……
……
接下来这段时间,闻轻心情都特别好。
她不知道是因为心情的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明月故里》接下来的几天拍摄都非常顺利。商恪见到她虽然一贯都冷淡,但没有像之前那样说一些难听的话膈应她。
苏蜜莎除了拍戏时两人同框以外,平时几乎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闻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苏蜜莎明显有点怕她,商恪则是脸色深沉、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这些她都没去关心。
她饰演的龙伶只是一个小配角,在剧组待不了多久,拍完戏杀青了也也没认识剧组多少人。
龙伶的戏份杀青那天,徐导特地给她送了一束花。
这待遇是少有的。
因为徐以安很看重她。
不止徐以安,许晋易也特地准备了一束花,美其名曰:“这是你的经纪合约签到我手上的第一部戏,虽说只是一个小配角,但作为一个演员来说,任何一个角色都是见证你演技成长的重要角色之一。”
闻轻大为受教。
捧着两束花跟徐导和许晋易一起拍了张合照。
苏蜜莎让自己的助理给闻轻送来杀青礼物,助理对闻轻说:“莎莎姐说祝你杀青快乐,希望以后有机会一起合作新戏。”
后面那句话是助理自己补的,实在是‘杀青快乐’四个字太简短了。
闻轻看着那包装就不便宜的袋子,没想到苏蜜莎还送自己杀青礼物,心里有些感动,说:“她现在方便吗?我跟她道个谢。”
助理点点头:“方便的,莎莎姐在背台词,半个小时后她还有两场连着拍的戏。”
闻轻把花给了许晋易暂时保管,许晋易接过的时候笑着说:“给你安排的助理是该提上日程了。”
今晚回去就跟那个挖来的林小知谈谈薪酬问题。
闻轻跟着苏蜜莎的小助理来到她休息的地方,此时苏蜜莎确实在背台词,她没想到自己助理把闻轻领过来了,刷的一下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