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轻正襟危坐,再端着十分正经的语气反问道:“难道不是商先生找我有事?”
  商应寒淡道:“陈秘书的言行,勿上升我本人。”
  闻轻迟疑了一下:“那我下车?”
  商应寒反问她:“倾妩小姐等的人来了么?”
  闻轻心想他怎么知道她等谁,转念又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倾妩,不是闻轻,等的肯定是王总或者王总派来接她的人,于是摇头:“在半路上,还没到呢。”
  商应寒淡道:“既然是等人,那便坐着安心等。”
  闻轻不理解的问:“商先生是让我,在你车上等人?”
  商应寒没说话,表情是默认的意思。
  她说:“这样不会占用商先生回家的时间吗?”
  商应寒:“我太太今天不在家。”
  闻轻差点闪了自己的舌头,猛地咽了一下口水:“商先生这样说,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商应寒睨着她:“不妨说说看,我暗示了你什么?”
  这哪能说出来,说出来万一显得她很自作多情。
  她深浅不一的呼吸几下,身体总算没那么僵硬,然后转移开话题:“我听陈秘书说,商太太是大明星,大明星都比较忙,不着家是常态。”
  这个时候她在外面,山寨版就在家里,一个时间里不能同时出现两个人,虽说她现在是别人的脸,但规律是这样的,商应寒说商太太不在家,应该是山寨版说过她回公寓了。
  所以不在家,指的是不在庄园。
  商应寒手肘搭在窗沿上,手指支着脑袋,漫不经心回道:“陈秘书的言行,误上升我本人。”
  闻轻:“……”
  此时站在车外的陈秘书,还什么都不知道。
  商应寒目光觑着她:“要纠正一点,以免误导倾妩小姐,我太太还没成为大明星,她正朝着这条路努力发展。”顿了顿,不忘再补充一句:“抱歉,表达有误,还是要再纠正一下,我太太正在朝着演员这条路发展。”
  这话,闻轻就爱听了。
  比起成为风光无两的大明星,她更愿意成为一个很好的演员,再把证明演员实力的那些金奖拿个大满贯。虽说自己想太美好了,但人在选择爱好的时候总要给自己定一个目标吧,这样才会有努力的动力。
  而商应寒居然知道!
  她都没好意思跟他说,自己以后还想拿证明演艺事业的大满贯。
  她压下内心的狂喜,假装很淡定的夸道:“商先生跟商太太感情真好。”
  商应寒唇角上扬,噙着哂笑:“你认为我们感情好,也仅因为我几句话,若是我在误导你呢?”
  闻轻一下子被问住。
  也是这个时候,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警惕心真低。
  商应寒将她脸上所有生动的表情尽收眼底,眼底流转着细碎的微光,凝视片刻,他喊她名字——
  “倾妩。”
  “啊?”
  闻轻这回反应快,立即应了声。
  应过之后,觉得他喊倾妩时的语气让她感到熟悉,平时他就是这样一声一声喊她闻轻……
  商应寒问道她:“待在王总身边待遇怎么样?”
  闻轻心想我这身份不是真做秘书的,就一个陪吃陪喝陪玩的小秘,哪里谈得上什么待遇,金主赏多少完全看心情。
  她回答得中规中矩:“还行。”
  商应寒随意的问着,像是在没话找话,又像是真的想知道一些她最近的日常。
  接着问道:“还行是如何?”
  闻轻头皮发麻:“还好。”
  商应寒看她:“能否具体一点么?”
  闻轻敷衍的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商先生是打算查户口呢。”
  商应寒淡道:“你现在的户口我不感兴趣。”
  这句话在无形之中给闻轻吃了一颗定心丸,她豁然转头看向他:“原来你对我没兴趣啊?”
  还以为他留她这么久,是对她感兴趣呢,当然也并非全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兴趣,而是对她的身份感兴趣,她总觉得他在怀疑她的身份,只是不确定罢了,所以留着她东问西问。
  再加上闻行止现在也确实没来,她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敷衍他,打算混时间。
  商应寒收起支着脑袋的那只手,平静的语气问她:“你是觉得,我留你是因为对你感兴趣?”
  闻轻做出一个很不好意思很害羞的表情:“都怪我太自恋了,我一直以为我超有魅力哒。”
  她故意维持自己现在的人设,期间商应寒虽多次在笑,但几次都是没什么温度的似笑非笑,他的情绪很难有任何拨动,除非在动情的时候,或者她是闻轻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即使脸上没有笑容,眼神也是极其温柔的。
  可是现在,商应寒神情温柔,唇角噙着的笑意也是温柔的。
  别说她看迷糊了,要是他对山寨版也露出这样温柔宠溺的微笑,山寨版还不得把他给扑倒啊!
  东扯西扯聊了这么久,闻轻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恰好这时候闻行止来了电话,她接起来先清咳了声提醒对方,闻行止本想问她在哪,听到她清咳一声,到嘴边的话改为:“我在这边,过来。”
  闻轻:“好哒~”
  然后挂了电话,转头对商应寒说:“五……哇偶,今天跟商先生畅聊十分开心,可是我亲爱的来接我了,只能期待下次再会。”
闻轻心疼他关心他
  商应寒颔首,配合她浮夸的演技:“回见。”
  闻轻哪知道他说的回见是认真的,她以为只是客套话,笑眯眯点点头:“好哒~”
  准备开车门时,她动作停下来,转身看向商应寒,他正看着她,这一转身,四目相对。她心口猛地漏了一拍,连转身想说什么都忘了!
  商应寒唇角噙着的笑意就没淡过:“嗯?”
  闻轻耳根子一热,抿了抿唇,说出憋在心底一直想说的话:“我刚才看到商先生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猜测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商先生忙于工作的时候也要注意多休息的呀。”
  她在关心他。
  只是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来关心她。
  明显是多言了,这不是她该说的话,但她忍不住,想说就说了。
  商应寒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许久,久到闻轻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他才回神,应了声:“好。”
  闻轻这才安心的推开车门。
  车门只开了一截缝隙,站在车门外的陈见立即伸手帮她拉开车门,闻轻下车,看向陈见:“谢谢陈秘书。”
  陈见颔首:“倾妩小姐慢走。”
  闻轻觉得今天也算是心满意足,见了商应寒,还和他待单独相处了那么久,虽然一开始有点怕他,但是当她真的杵在他面前时,怕那个字一下子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环视四周,看到了闻行止的车。
  闻行止还是那身‘王总’打扮,倚靠在车门边沿等她过来。
  闻轻小跑过去,闻行止伸手替她接过包包,手揽在她背后的肩胛骨上,给她拉开车门,闻轻弯腰上车,车掉了个头,缓缓驶离这个地方。
  ……
  陈见拉开驾驶座车门,回到车上。
  他注意到商先生的目光看着的方向,那辆车正是来接那个倾妩的车,车子缓缓驶离直到看不见车尾。
  商应寒收回视线,说:“查一下那辆车的车牌。”
  陈见点头:“好的。”
  商应寒眸色深沉,脸上的郁气有些重。
  陈见回头询问道:“商先生,今晚还是回老宅?”
  商应寒嗯了声,然后闭目养神。
  对于陈见来说,最近商先生都不回蒂景庄园,让他觉得有些奇怪。若是平时商先生不回蒂景庄园住,偶尔偶尔换地方住也是常态。
  他奇怪的是,夫人在蒂景庄园的时候,商先生也还是回老宅。
  还有一个奇怪的点,让陈见很敏锐。
  就是今天这个跟在王总身边叫倾妩的女人。
  商先生一贯不近女色,在谈合作的时候若是对方带着女伴来,却也不会有多苛刻,但是今天商先生直接让他把这个叫倾妩的人请出去……
  带她到休息室之后,还命他掐断了那间休息室里的所有信号。
  完了又把人叫到车里来见一面。
  陈见一时想不明白,也就没有多想,专注开车。
  ……
  另一边。
  闻轻上了闻行止的车,刚把安全带系上,抬头,就对上闻行止那双充满怨种的双眼。
  她问:“看我干嘛?”
  闻轻手搭在方向盘上,攥了又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刚才是从商应寒车上下来的?”
  闻轻大大方方承认:“是又怎样。”
  闻行止放低语气:“祖宗!”
  闻轻知道闻行止担心什么,看在他折返回来接自己的份上,没让他干着急,就简短说了一下情况。
  闻行止听完,表情缄默。
  闻轻双手扒拉着面前的安全带,往他那边凑了凑,问:“你觉得我被看出来了吗?”
  闻行止专心开车,回答时语气很笃定:“不会的,你这样的易容程度,不可能轻易被看出来。”
  闻轻说:“可假的脸始终是假的,人多数时候不止是靠一双眼睛辨别,而是靠直觉。”
  闻行止被怼得哑口无言。
  因为他不能否认妹妹说的很有道理。
  “哼,你就是太笃定了。”闻轻啧啧道。
  至于商应寒到底有没有看没看出来什么异样,其实闻轻自己也不确定,说来说去商应寒只是对她的身份存疑。她觉得,除非他看出来山寨版是假的,才有可能认出她是真的。
  回到公寓。
  山寨版起来了,正在她家打扫卫生。
  闻轻问闻行止:“她是不是平时做卫生很勤快?”
  不然为什么两次回来见到她,都是在她做卫生!
  闻行止说:“我是她的雇主,雇佣她,除了代替你以外,其余的事情也得做。”
  闻轻摸下巴,抓重点:“你对着跟我一样的脸使唤,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闻行止心虚,没接话。
  他将外套丢在沙发上,将从车上拎下来的工具箱打开,双手戴上贴合的橡胶手套,拿出药水来:“轻轻过来,我给你把面具卸掉。”
  闻轻摸了摸不属于自己的这张脸皮:“不是才戴几个小时吗?除了刚戴上去几分钟,现在我没感觉有什么不适。”
  闻行止已经拧开了药水盖子,手里拿了把小刷子朝她走来:“没不适,不代表会一点没事,安全起见,需要的时候再给你贴,虽然材质很好,但也得让皮肤透透气。”
  闻轻觉得有道理,也就配合了,还是她自己的脸看着比较自在。
  取下面具,闻轻去洗了个脸。
  出来的时候,就见山寨版拿着她的手机,刚结束一通电话,闻轻走过来:“你接了谁的电话?”
  山寨版回答她:“舒薏的电话。”
  闻轻:“?”
  闻行止坐在那,一脸沉思,显然没有干预刚才山寨版接电话。
  闻轻有点忐忑:“你跟舒薏聊了什么?”
  山寨版把手机递还给她,说:“接了她生日宴会邀请。”
  闻轻一脸莫名:“我跟她不对付,哪哪都合不来,你要是了解我的话应该直接拒绝,去狗那桌吃席都不去她的鸿门宴。”
  山寨版转头看向闻行止。
  闻行止沉默着没有说什么,只眸光闪烁了一下。
  闻轻不懂这眼神交接代表什么,她又问山寨版:“那是我去,还是你去呢?”
  山寨版问她:“你想去吗?”
  闻轻使劲摇头:“吃一堑长一智,我才不去。”
  山寨版说:“那就我去。”
  这话说得极其轻巧,一点没把舒薏那点腌臜的手段放在眼里的样子十分霸气,闻轻顿时觉得山寨版顶着自己这张脸又勉强顺眼了。
  这个山寨版应该能处,有事她真上。
  刚这么想着,就听山寨版得意的语气:“你想去也没机会,届时让五叔会陪我一起出席。”
  闻轻:“……”
  原来顺眼与不顺眼,只需要一秒。
闻轻吃醋
  闻轻语气稍稍有些不自在:“五叔他平时那么忙,应该没有时间陪你去参加这场鸿门宴。”
  山寨版抬手摸着自己的脸,对闻轻说:“我有这张脸,无论我想做什么,只要我一句话,五叔就会放下所有的事情陪着我,这点……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吗?”
  正因为闻轻心里清楚,所以听到山寨版刚才说的那句话时,才会故意说五叔没时间。
  她心情躁郁,随口说:“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别给我整一堆烂摊子就行,最近心烦的事情多,我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的。”
  山寨版笑了笑,问她:“你这么心烦,是因为吃醋吗?”
  闻轻顿时一噎。
  坐在沙发上本来一脸沉思的闻行止,也是在这时候抬了抬眼,看向了闻轻。
  闻轻被这一眼看得心虚,眼神闪躲,口不对心道:“吃什么醋!那五叔身边那么多女人为他前仆后继,我要是挨个去吃一遍醋,我都可以靠开醋厂发家致富了!”
  闻行止唇角弯起一截弧度,好整以暇看着她:“是吗?”
  闻轻:“……”
  好吧,越解释那味儿就越不对了,她干脆闭上嘴巴不说话。
  心里却想,她可是合法的商太太,理所当然吃醋好吗!
  她转头,发现山寨版正看着她。
  她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正要问时,却见山寨版对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从别人脸上看到自己的笑容,还是很微妙的。
  这种微妙,用言语她形容不出来,只是脑海里忽然想起自己刚杀青的那个角色——龙伶:赏赐最好听的名字,做最忠诚的死士。
  “你是不是要出门了?”她问道山寨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