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恪陪威廉医生进来医院,他是担心有什么事在旁边能帮个忙,没想到在医院看到了五叔。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毕竟半个小时前还在老宅见过五叔,转身就在医院再见到五叔,太巧了吧。可是当他注意到五叔怀里抱着一个女人,那身形还有侧脸都特别像闻轻时……
  不是像,那就是闻轻。
  商恪下意识的想追上去,威廉医生喊住他:“商恪,怎么了?”
  商恪回头,解释说:“我刚才看到一个背影有些熟悉,像我一个朋友。”
  威廉医生表示明白:“是朋友啊,那你去吧,我这边也没什么其他事,你见完朋友早点回家。”
  商恪折返回来,问威廉医生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威廉医生笑着说:“你这孩子,有心了,不过我这边没什么忙需要帮忙,就上去看看。”
  商恪点了点头,目送威廉医生进去,然后转身朝着刚才看到五叔的那个方向走过去——
  ……
  陈见一到医院就迅速打点好。
  值夜班的副主任知道来的人是商应寒,鞋子都还没穿好,火速赶来。
  最后得知不是急诊,生病的也不是商应寒本人,只是一个女孩子发高烧了,亲力亲为检查完之后才松了口气。
  闻轻挂上了药水,因为最近睡眠不好的缘故,药水里有助眠的成分,闻轻本来还想拉着商应寒说话,但抵不住眼皮太沉,挂上药水很快就睡了过去。
  陈见把药拿过来:“商先生,这是医生开的感冒药。”
  商应寒接过药:“怎么吃都写在上面了么。”
  陈见:“是的,医生都写在上面了。”说完,陈见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吊瓶,然后对坐在病床边的商应寒说:“商先生,今晚在医院住下还是回庄园?”
  商应寒药放在柜子上:“你先回去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陈见点点头,这里确实不需要他再做什么,就先离开了。
  走之前,陈见把车钥匙给了商应寒。
  药水挂了多久,商应寒就在床边静坐了多久。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护士进来取针。
  取完针没多久闻轻醒了,人有三急,她是被尿憋醒的。
  输液没多久她的体温就恢复了正常,这个时候她的体温已经完全退下去了,她睁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商应寒,目光有些呆。
  商应寒俯身,问她:“头还昏沉么?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轻刚才还有些懵,听到商应寒的三连问,摇了摇头:“就是一场小感冒,我现在精神着呢,就是……”
  商应寒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问:“就是什么?”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想去卫生间。”
  “看来是好了。”
  商应寒神情也放松了不少,将她扶起,再缓缓蹲下身——
一整晚五叔都是她一个人的
  闻轻下意识收脚:“五叔……”
  商应寒抬头,看着她。
  他身形高大,为她折腰时与平时的严肃形成极大反差,看得闻轻心口悸颤。
  她有些窘迫的道:“我自己来就好。”
  然后踩住鞋子,麻溜的穿好。
  商应寒并未说什么,站起身,将她的头发拂在身后,轻拍了拍她的后肩胛:“去吧。”
  闻轻飞快冲进了卫生间。
  解决完出来,她有些口渴,正准备在病房里找水喝,水已经递到她面前来。
  闻轻接过他递给她的那杯温水,满心感动:“谢谢五叔。”
  商应寒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夫妻之间不必这么相敬如宾。”
  闻轻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呛住嗓子眼,看着他。
  商应寒:“你是不是想说,你差点忘了我们已经结婚了?”
  闻轻立马摇头:“才没有,我记得的,我是你老婆。”
  他唇角上扬,目光温柔:“嗯,老婆。”
  闻轻粉腮鼓起,耳根子是热热的,她没有反驳,两人本来就是夫妻,不管是夫妻之实还是夫妻名义,两人都是正儿八经领过证的。
  商应寒朝她伸手,本来是要接她手里的水杯,闻轻以为是要牵她的手,就憨乎乎的把手搭上去。
  商应寒看着搭在他手心里的那只纤纤玉手,握紧夸了句:“嗯,觉悟不错。”
  闻轻反应过来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意思,小脸顿时变得窘迫,立马把手抽回来。奈何晚了一步,这时候商应寒已经将她的手握得很紧,再将她拉到面前,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在一边,那只手揽着她的腰。
  亲昵又自然的拥抱,气氛温馨也甜蜜。
  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淡淡雪松香,有些久违,但依旧熟悉。
  闻轻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的相拥她也是满心欢喜。
  这些天的醋也是吃够了。
  虽然她一直不承认,但每次听到山寨版膈应她,她心里都是酸溜溜的。
  这不是醋是什么……
  “五叔,你怎么会突然来我家啊?”她靠在他怀里问。
  “想你了。”他回道。
  言简意赅,却胜过千言万语。
  闻轻心里美滋滋,她忽然想到今晚上山寨版不在公寓,还以为去五叔身边了,可是五叔来了公寓,那也就说明山寨版今晚去别的地方了?
  如果山寨版今晚不在的话,就说明今天一整晚五叔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反正三哥也不在,就没人管她想干什么了!
  明天是明天的事,今晚她和五叔在一起,对于他们的计划来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她越是这么想着,心情越是美滋滋,今晚终于可以和五叔过夜了。
  商应寒察觉到她的好心情,低声问她:“在想什么,这么高兴。”
  闻轻双手抬起来,环住他脖颈:“五叔,今晚我不住院好不好?”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下一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所以她得自己争取。
  “好,不住院。”他说:“回家。”
  闻轻喜笑颜开,手拿下来改为挽着他胳膊:“那我们回蒂景……还是,回公寓吧。”
  “好。”他句句应着。
  她下意识是想说回蒂景庄园住一晚。
  可是想到那个山寨版最近应该也住在蒂景庄园,她就不想去了,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五叔有没有跟她发生什么……
  关键她还不能问,一问就什么都暴露了。
  ……
  商恪在医院待了很久。
  他从医生那里了解到闻轻是因为感冒发烧住院,挂了水,情况并不严重。因为五叔在病房里,他没有机会进去,只能时而在门外徘徊一下,时而又去护士那问问,问她退烧了没有。
  担心护士多嘴,商恪还特地打点好。
  待了许久之后,一看腕表上的时间,快十点了,他觉得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也是巧,他正准备要走的时候,威廉医生出来了。
  威廉医生看到还没离开医院的商恪,以为他是特地在等自己,上前招呼道:“商恪,你还没回家呢。”
  商恪回头,看见走来的威廉医生,立即扬起笑容:“正准备回去。”
  威廉医生走上前来:“你啊,在这等我呢是吧?刚才都跟你说了,不用等我,我这进去了快一个小时,你不会在这杵了一个小时吧?”
  商恪表情略显无奈,但既然被威廉医生误解了,他也没打算说清楚:“我是想着,晚点您一个人回酒店不放心。”
  威廉医生大笑道:“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虽说上了点年纪,但还不至于遇到什么危险。”
  商恪挠着后脑勺,找了话题问:“威廉医生的朋友也在这家医院任职吗?”
  威廉医生点点头:“是啊,我的一个老朋友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就是新进了一批医疗器材,得知我回国,非得这个时间让我过来看看,搞得我还以为碰到什么棘手的病理。”
  一听威廉医生这么说,商恪露出恍然的表情,刚才回酒店的路上突然改路线,搞得他也以为是威廉医生的朋友出了什么事。
  两人有说有笑一起出去。
  天还下着雨,商恪给威廉医生撑着伞,两人走到停车旁边。
  商恪给威廉医生拉开车门,示意威廉医生上车,威廉医生没立即上车,目光看着不远处一个方向:“商先生?”
  商恪循着威廉医生看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的雨雾里,商应寒手持着一把黑伞,闻轻身上裹着一件不符合她身材大小的风衣,两人贴得极近走在一起,他手揽在她的后肩上,伞也往她那边倾斜了一部分。
  路过的人频频回头瞧上一眼。
  俊男靓女,在雨雾溟濛的夜幕里也是赏心悦目。
  商恪脸色微微一变,很快收回了目光,他还以为闻轻今晚会在医院住一夜,没想到挂完水就出院了。
  不过离开医院就说明没什么事了。
  身后的威廉医生说:“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你五叔,商应寒先生?”
  商恪转头过来,点了点头:“是五叔,我也没想到这么晚五叔也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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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医生也收回了视线,只不过没着急上车,而是说:“若是我们晚一步出来,还能跟商先生打个招呼。”
  商恪:“五叔这么晚特地陪心上人来医院,怕是也不想外人看见。”
  威廉医生露出一脸诧异,抬手指了一下那个方向:“那位是商太太?”
  商恪一听到‘商太太’三个字心情就不太好了,不过在威廉医生面前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说:“她还不是。”
  威廉医生忽然笑了:“能让商先生这样的人动凡心,想必是与不是只是一些时间问题。”
  商恪没接这话:“威廉医生,咱们上车吧。”
  “好。”
  威廉医生转身,弯腰上了车。
  行车途中,坐在副驾驶的威廉医生忽然提了一句:“刚才我看到商先生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孩子,总觉得面向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商恪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她长相大众脸。”
  威廉医生侧目,看着商恪的侧脸,忽然问道:“商恪,你还在找当年那个小女孩吗?”
  这话一出。
  商恪脸上那漫不经心的表情顿时收敛了起来,他正了正色,回答威廉医生的话:“从未放弃。”
  从未放弃过找到她。
  威廉医生神情顿时变得有些怅然:“时间有些久了,久到我快记不清当年那个小女孩的模样,可是刚才看到商先生身边那个女孩子,我忽然觉得,那个小女孩长大了应该就长那样,非常漂亮,让人过目不忘。”
  商恪开着车,神情一开始很平静。
  本来只是静静地听着威廉医生提起往事。
  可却在听完威廉医生说的那句话之后,顿时一怔,大脑快过自然反应的否认:“不可能长闻轻那样。”
  威廉医生:“她叫闻轻?”
  商恪嗯了声。
  威廉医生说:“名字听起来倒是陌生,每年你给我写信的时候,都会提起她,看到你的信时,我每每都会想我当初要是问过她的名字,你也不会遗憾这么多年。”
  商恪神色很淡然:“不算遗憾,将来的某一天,总会见到的。”
  “你说得对,总会见面的,不过……”威廉医生脑海里再度浮现刚才看到的那张脸,自言自语道:“五官看起来确实有些像。”
  商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慢慢攥紧。
  平静的表情下,内心已经开始翻腾。
  天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挡风玻璃上雨刮每隔几秒刮擦一次,宽阔的大道上行驶车辆很多,灯火阑珊无一处过眼。
  商恪此时的心情跟这雨一样烦躁。
  车开到酒店外,商恪下车将威廉医生送到酒店门口,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不怕被人认出,在威廉医生转身欲进去时,商恪忽然问喊道:“威廉医生。”
  威廉医生看向他。
  商恪问:“五叔身边的那个女孩子,您真的觉得她像……”
  最后那句话,明明是很轻松就能说出来的一句话,商恪却觉得自己用了全部力气:“像那个,会编草蚂蚱的女孩子吗?”
  威廉医生神情淡然。
  他在车上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商恪的情绪不对劲。
  他以前主修心理,最能察觉到人的情绪。
  商恪上前两步,把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问得极其小心翼翼,他的手,甚至有些发抖。
  威廉医生清楚有些话不能说太笃定,更何况只是远远地看了那么一眼:“只是五官有些神似,她那时候大概也有十来岁了,不过这个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有很多,你如果跟她熟悉的话,可以问问看。”
  给出这个建议,是因为威廉医生不知道商恪和闻轻之间的关系。
  威廉医生以为,那个女孩子是商先生身边的人,商恪也只是见过几次而已,两人没什么交集。
  商恪失魂落魄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跟威廉医生告别:“我先回去了,威廉医生,您回到酒店早点休息。”
  威廉医生点头,把伞还给了商恪:“头发都淋湿了,回去的路上开车慢点。”
  “好。”商恪接过伞。
  这一路上开车回去的路上,他心情并不平静。
  满脑子都是威廉医生说的那句话,闻轻的长相竟然和小时候在他门外编草蚂蚱的那个女孩子有些像,到底只是像,还是她……
  还是她什么,商恪不敢去设想。
  他不是早就了解清楚了吗,那个时候,闻轻根本没有去过老宅,没有去过大院……他很早的时候就把闻轻排除了,甚至很坚定,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是闻轻!
  一脚刹车下去。
  人行道上的路人被吓一跳,商恪回过神来,听到骂骂咧咧的声音,也是那些骂骂咧咧的声音让他他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他亲自问一问闻轻,一切不就有答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