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荀叔打来的。
  “先生,我查了那晚夫人回来的监控,并没有发现夫人是几时回来的,我看到夫人的时候,她就已经出现在秦先生休息的那间卧室里。”
  “还有就是……”
  荀叔语气稍顿了顿,然后继续把话说完:“还有就是,我把庄园里的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发现那天庄园来应聘了一个小佣人,各方面都很合格就录用了,那晚也是她和另外一个佣人扶秦先生进去休息,我把她留下来照顾秦先生,等我再进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夫人了。”
  不查还不知道,荀叔也是在查过之后才发现,那晚出现在庄园的夫人,很可能是真正的夫人。
  商应寒听完荀叔说的话,眸底清冷一片:“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商应寒找到闻轻的电话号码,欲拨过去时却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没打闻轻的电话,而是直接打给了闻霁川。
  这也是商应寒的通讯录里,除闻轻以外,唯一有的闻家人联系方式。
  至于为什么不打给闻轻,因为他不确定接电话的人会是谁,她们声音一样,连说话的语气也是一样,容易混交。
  远在南越处理军务的闻霁川,接到商应寒打来的电话有些意外,他问道:“有什么事么?”
  商应寒开门见山:“给我闻行止的联系方式,常用的。”
  事实上商应寒有办法查到闻行止常用的联系方式,但需要时间,他等不了,他要立刻马上见到闻轻!
  “我妹妹怎么了?”以闻霁川的反应能力,只需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商应寒才会打来电话要闻行止的联系方式。
  “我现在要见到她。”商应寒掷地有声的声音。
  闻霁川皱眉。
  他不待见商应寒,但这次的计划商应寒也知道,抛开妹夫的身份,从某一层面上来说,也依然是自己人。
  至于为什么商应寒知道,从发现那个替身之后,商应寒就联系了他。
  他从未打算把这个计划告诉商应寒,但商应寒很精准的猜到了,并且配合了他的计划。
  出于安全考虑,闻霁川放下待见,说:
  “你等一下。”
  说完,闻霁川用办公室里的座机,给闻行止拨过去电话。
  ……
  医院里。
  闻轻坐在走廊椅子上。
  她没戴口罩,身边许晋易戴着口罩,因为商恪的粉丝大多认识许晋易,避免被拍照做文章,许晋易不仅戴了口罩还戴了帽子。
  闻轻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只还有一点点淡淡的红痕印。衣领上和袖子上都有一些血迹,血迹的颜色干了之后变得很深,像衣服上斑驳的花纹,视觉上看起来就没那么像血迹了。
闻轻说不疼
  闻轻皱眉,心烦的想着:这能洗掉吗……
  许晋易陪同闻轻做了一些小检查,期间接了个公司打来的电话问他在哪里,许晋易也没多想,怕公司有事情安排给自己,他现在走不开身,就说了自己在医院。
  公司那边还问了他在哪家医院,许晋易说了,然后那边挂了。
  许晋易只觉得莫名其妙,揣好手机,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闻轻就坐在医生办公室门外的走廊椅子上。
  许晋易拿着检查单子走到她跟前,说:“还好,没有细菌感染。”
  闻轻抬手就要摸鼻子:“我就说嘛,其实都不用来医院的。”
  手还没摸到鼻子,被许晋易截住她的手:“别摸鼻子。”然后松开闻轻的手,“即使痒也忍着不要摸。”
  闻轻听话的点点头。
  虽然闻轻这情况也并非一定要来医院,但许晋易还是出于安全考虑,就是怕闻轻和曲可菲扭打在一起的时候,鼻子又流了血担心感染什么的。
  许晋易把药给了闻轻:“医生说最近两天洗脸的时候尽量避免揉搓鼻子,这是消炎药,你今晚吃点,明早吃点就别吃了。”
  “好,记住了。”闻轻鼻子里堵着一团医用棉,是护士给她弄的,比纸巾更无菌一些。
  她问:“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许晋易见她状态还不错,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一些,对闻轻说:“行吧,我先送……”
  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许晋易拿出来一看,是商恪打来的语音,许晋易说:“商恪打来的,我接一下。”
  闻轻点点头:“嗯,去吧。”
  商恪背对着接电话。
  闻轻站起身来,她都快坐麻了,想起来走动走动,等许晋易接完电话就回去。
  有人陆陆续续走来,一个家属病人走得比较急,撞到了闻轻的肩膀,她手里的消炎药被撞落在地上。
  那个人一个劲跟她说对不起,但又很着急的想往前走。
  闻轻看出来,摇摇头:“我没事,你过去吧。”
  “谢谢谢谢。”那人忙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跑着去前面了。
  闻轻回头看了眼,在医院里跑这么急,会是什么事你,可能是来接亲人朋友,也可能是见亲人朋友最后一面……
  她蹲下身去捡消炎药,这时面前走来一个人。
  她这位置在过道的正中间,可能是挡路了,她把药捡起来让开路。
  可是她都已经让开路了,那人也没有过去,闻轻便抬头看了眼。
  这一眼,她怔住。
  唇角嗫喏着喊了一声:“五叔。”
  她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日思夜想希望见到的人,现在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她又震惊又开心,但是那份开心在唇角还没扬起来,不知是想到什么,正要扬起来的唇角缓缓压下去,小脸上所有的表情归为平静。
  商应寒就这么站在闻轻面前。
  他平静的神情下是极为不平静的心情。
  额头的薄汗昭示他的担忧与紧张,除了她以外,似乎没有谁能他如此乱了分寸,不顾一切只想立刻马上见到她。
  当看到她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的这一刻,商应寒只想抱紧她。
  他缓步上前。
  她却后退。
  他止步,目光落在领口以及袖口处,已经干涸的斑驳血迹上。
  这次他直接上前,闻轻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就要走,商应寒拉住她手腕,声音低沉得有些破碎:“跑什么?”
  闻轻委屈的抿紧了唇,挣扎着试图甩开他桎梏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接完电话过来的许晋易正好看见这一幕。
  若是别人这么抓着闻轻,许晋易肯定立马上来护犊子了。
  但对方是商应寒!许晋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关键是他发现,此时闻轻的反应明显很抗拒商应寒。
  “商先生——”许晋易还是走上前来:“商先生,现在闻轻不能太激动……”
  话还没说完,商应寒松开了闻轻的手腕。
  ……
  医院外。
  几分钟的时间。
  许晋易把事情的经过,前前后后都告诉了商应寒。
  闻轻则是坐在车里,面对商应寒时她总是回避,也不愿意正眼看他。像个没有得到糖的小孩子,因此跟大人置气,又像爱情里遭到背叛的女人,因此…心灰意冷。
  听完许晋易概述的事情经过,商应寒侧目,看了眼车里。
  闻轻正好看着车窗外。
  短暂的四目相对,闻轻率先移开视线,转头看向另一边。
  “你先走吧。”商应寒对许晋易说道。
  许晋易不太放心,但是眼前的人是商应寒,他再不放心也得说服自己放心下来。
  点点头,“那我跟闻轻说一声再走。”
  商应寒颔首:“嗯。”
  许晋易绕过车头去另一边,他拉开后座,光线伴随着车门打开时光亮照在闻轻脸上,她整个人几乎白得发光。
  但她那双平日里生动的杏眸,在此时此刻看起来,有些破碎。
  许晋易对她说道:“有商先生在,我就不送你回去了,消炎药记得吃。”
  闻轻抬脚就要下来,许晋易:“怎么了?”
  闻轻说:“许老师,我和你一起走吧。”
  话音一落,左边的车门打开,商应寒俯身伸手进来攥住她手腕。闻轻低头看到自己腕上的手,慢慢拧眉,因为他用了很大的力道,似乎生怕她溜下车跑了。
  她试图挣脱,商应寒目光定定的看着她:“别走好吗?”
  闻轻听到他这句话,抬眸看他。
  他的眸子很深,却又不是平日的那种侵略感,而且急切与渴求,他在渴求她别走……
  闻轻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软,她先在心里边骂了自己好几遍,然后手也不动了,安安分分坐着。
  许晋易猜测两人应该闹了点矛盾,不过接下来两人肯定有得谈,而且闻轻也不可能跟他走,那位可不同意呢。
  “那我先走了。”许晋易点了一下下巴,随后关上车门。
  车内很安静。
  商应寒没上车,依然保持刚才俯身进来拉住她手腕的动作。
  闻轻细声说:“我不走,五叔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
  商应寒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将手放开。
  得了自由,闻轻先甩了甩手腕,再一看,手腕都红了一圈。
  她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此时商应寒已经上车。
  他抬手试图触碰到她的脸,她偏了偏头,避开他的触碰,他伸过来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许久才放下去,低声问道她:“疼吗?”
五叔难道要反悔吗
  闻轻摇摇头:“不疼。”
  商应寒拿过来她的手,代替了她揉手腕的那只手,力道不轻不重的揉着刚才被他攥红一片的手腕,一向无波无澜的神情上有许多平时没有的情绪。
  闻轻看着商应寒的脸,他专注的,认真的,仔细的给她揉着手腕。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闻轻在他开口前先说道:“五叔,我们到此结束吧。”
  说完这句话后,闻轻鼻子一酸。
  还以为真的可以轻轻松松说出这句话,可是现在真的开口了,却是那么心酸,在开口时仿佛心底有一个人在嚎叫着阻止她:别说……
  可她还是说出来了。
  商应寒揉着她手腕的动作一顿。
  过了大概有十几秒,他才缓缓抬眸,神情上的所有情绪消失,恢复了一如既往仿佛掌控着所有的样子,他很平静的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闻轻摇头。
  “总要有个理由不是么。”他的语气很淡。
  闻轻心里很难过,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可再开口时的颤音出卖了她此时的真实情绪:“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就这样?”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闻轻点头:“嗯,就这样。”
  商应寒松开了手,转过身去正坐着,他目视前方,声线有些清冷,说了一个字:“好。”
  闻轻嘴角往下噘了一下,那是想哭的微表情,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明明已经很努力克制了,但还是有些克制不住,她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了怎么办……
  在眼泪掉下来的那一瞬间,闻轻扭头看向车窗外,避免被商应寒看到自己不争气的眼泪。
  明明是她说的分开,为什么难过的却是她,而商应寒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面无表情说出那声好。
  她迅速的擦掉眼泪,擦掉自己心软的证据,然后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值得。
  以后都不要为他流泪了。
  “闻轻。”
  就在她难过无比,他忽然喊她名字。
  闻轻平复着悲伤的情绪,应了声嗯。
  然后她听到商应寒平缓的声音说:“领证的那天我说过,只要你想离开我,我会放你走。”
  闻轻搭在腿上的手慢慢攥紧,骨节泛着一片青白色:“是啊,五叔你说过的,你会放我走,所以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他说:“我也说过,不会强留你。”
  “是,你说过。”
  然后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这静默维持的时间久到闻轻想下车,手刚伸出去还么碰到门把手,忽然整个人被商应寒拉了回来。
  他双手用力的攥着她双肩,沉着声音问她:“闻轻,你信我说的话吗?”
  闻轻肩膀给攥疼,她蹙着眉心,问:“五叔难道要反悔吗?”
  “是!”他大声承认:“我要反悔!”
  闻轻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自己反悔的话!
  一时间她也没多想,本能快过反应的一把推开他:“你不许反悔,你答应过我的,我们有协议在,你就不可以反悔。”
  “协议也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放不放你走,是我说了算!”
  他神情怒然骇然,闻轻有些被吓到,他还从没有见过商应寒这样失控的一面,他很生气,气到那双向来平静无波无澜的双眸里此刻布满红血丝……
  闻轻怔怔的,良久没有反应。
  直到——
  他攥着她双肩的手缓缓往上移,捧着她的脸,闻轻只觉得眼前虚晃了一下,躲不开避不开,只能被迫承受这压下来一片阴影。
  闻轻知道他要做什么,第一时间反抗:“我不要……唔……”
  商应寒吻住了闻轻。
  这个吻格外的强势,带着掠夺,带着惩罚,又更像是要把她拆吞入腹。
  闻轻受不住这样的强势,不停的退缩着,手用力的拍打他身上,可都没用,他的吻变得更窒息了。
  “……五……叔!!!”
  终于在她这模糊不清的一声五叔之后,商应寒松开她。
  闻轻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又被商应寒抱进了怀里,他手臂横在她后背上,仍旧很用力,她被压得很不舒服,但对他的力气完全束手无策。
  耳畔是他低沉沙哑有些失控的声音:“闻轻,我一贯讲信用,我能说到做到,但唯独对你……我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