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沙哑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低,也有些破碎:“……我可以收回那些话吗?”
闻轻木讷。
满脑子里都是他说,要收回那些话……
她不能动摇,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千万千万不要动摇。他根本不是真的喜欢她,和替身在一起那么开心,哪里还能分得清楚真假,他就是喜欢自己这张皮囊而已。
闻轻解释说:“五叔,分开不是我随便说说的,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闻轻,是我让你失望了吗?”他问道。
闻轻想说是,但又不能暴露苏慈宴,她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没有,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她很坚定的说道。
商应寒淡道:“我不同意。”
闻轻搬出结婚协议,一气之下连称呼也换了:“商应寒,你别忘了我们有结婚协议!协议里拟定好的,我要是想结束这段婚姻,是可以结束的。”
商应寒看着她:“你就这么想跟我结束吗?”
闻轻回答道:“是,我想结束,我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的牵扯,我希望我们以后也不要再有交集,可以吗?”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个字刺一下,一个字刺一下,刀刀刺进商应寒的心脏。
他双眸通红,在竭力的稳住自己的情绪,克制自己,千万不要吓到她……
而他最终的回答,也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说出那两个字:“可以。”
闻轻呼吸一滞。
紧接着,她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试图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真实的心情。
她推开车门下车。
商应寒并没有拦她,只目光紧锁在她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上,看着她,从视野里消失。
……
闻轻打车回了家。
一路上她都没有再哭过,她心情很平静。和商应寒分开的这些话,并非临时起意看到他想趁此说出来,而是她压在心底里过不去的那个坎。
闻轻知道真相
她告诉自己,总要把这个坎儿给过了不是吗。
到公寓楼下,闻轻付了车钱下车。
她住在十一楼,楼层不高也不低,上下都是乘电梯,除非停电或者电梯维修才走楼道的安全通道。
好巧不巧,今天的电梯维修,闻轻只能走楼梯。
一层一层又一层,等爬到第十一层,她累得直喘气。
累就对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所以回到家,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
躺下后没多久,闻轻睡得迷迷糊糊的,脑海里走马观花的场景全是和商应寒在一起的片段,那些她试图忘记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甚至变得愈发深刻再也难忘。
外面传来有人回来的动静,她听到了闻行止说话的声——
“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你要有什么用!”这是闻行止暴怒的声音。
然后是苏慈宴说话的声音:“对不起老板。”
“我花那么多钱雇你,就是让你来跟我说对不起的吗?”闻行止火很大,每一句话都在咆哮。
苏慈宴说:“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除了第一次代替闻小姐去到他身边的那天,被发现后,我真的没办再靠近他。”
闻行止暴躁的来回踱步。
想到大哥打来电话,说商应寒知道这个计划,甚至在配合他们完成这次计划的时候,他当时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商应寒这个人,洞察人心的本是还真是可怕。
大哥当时也没说出了什么事,只让他查一下轻轻的位置,他查了,结果这个位置就给了商应寒。
闻行止很生气,他生气的不是闻轻和商应寒始终搅在一起,而是太担心这个计划会受到影响,布局了这么久,一切都那么的完美,要是出了差错,一切就白搭了。
大哥信商应寒,他可不信。
苏慈宴看着焦躁暴怒的闻行止,想了想,还是说道:“老板,容我说一些不该说的。
商应寒那样的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一个眼神的示意,一句话的吩咐,就会有无数的女人为他前仆后继,为他争得头破血流,为他绵延子嗣……为什么他偏偏独爱闻小姐一人?
他甚至一眼看穿我是假的,对我避而远之,不让我进他和闻小姐的婚房,限制我在庄园的自由,甚至甘愿暂时和闻小姐分开来配合这场计划。
他能做到这个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男人做不到的事情,忠诚,偏爱,一心一意,老板你的偏见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所以你会下意识屏蔽这些,你不知道他对闻小姐的好,所以你不相信商应寒。”
说这么长的一番话时,苏慈宴心情有点忐忑。
或许,闻行止会骂她多嘴,骂她胳膊肘往外拐,骂她不知好歹。
无所谓了,被骂几句又怎样呢。
可意外的是,闻行止竟然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她的这一长串话,只说了句:“或许你说得对。”
苏慈宴讶然的看向闻行止。
闻行止坦白承认心声:“我对商应寒有偏见,因为我怕轻轻太喜欢他,会丢掉自我,那样有城府的一个人,轻轻不会是他的对手,我怕轻轻将来会在这感情里受到伤害。我们闻家的小公主,要嫁自然就要嫁最好的,商应寒,在我眼里算不上最好的。”
“还有,”闻行止叹了声气继续说道:“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我们闻家准备的,他一来参与,我怎么信他?”
偏见的目光,一旦开始了,就会一直保持着偏见。
包括爽快的答应给闻轻做面具去蒂景庄园,也是闻行止算计好的,他是要苏慈宴在庄园里刺激一下闻轻,让她看到商应寒是怎么背叛她的。
结果就是,苏慈宴连商应寒的人都见不到!
闻行止神情有些无奈,转头对苏慈宴说:“最近别再说刺激轻轻的话,就这么着吧。”
他再怎么想阻止,也不能让轻轻受这份委屈。
苏慈宴释然的一笑:“老板,我觉得你开明的样子很帅。”
闻行止睨了苏慈宴一眼:“少拍马屁,做好你自己的事,以后手机都还给轻轻,也不知道她现在跟商应寒在一起,几时能回来。”
苏慈宴语气也轻快了不少:“晚点就晚点吧,”然后对询问闻行止的意思:“我可以去医院见一见我妈妈妈?”
闻行止没有犹豫的答应了:“可以。”
苏慈宴一喜,脸上喜悦的小表情收不住,可是下一句就听到闻行止:“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苏慈宴脸上的喜悦一僵,随之消散,她点点头:“我知道。”
“顺便也去看看你妹妹吧。”闻行止说。
苏慈宴露出感激的神情:“谢谢老板。”
苏慈宴走之前把闻轻的手机放回了茶几上,这样闻轻回来就能看见。她走后,闻行止也没多待,这趟回来是为了拿一件重要的工具准备去他的实验室。
走之前,他看了眼那紧闭的卧室房门。
心里的怪异作祟,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叩叩叩-’
连敲了三声,然后耐心等待,但里面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的声音,也没有什么动静。闻行止知道是自己多想了,但架不住自己的直觉。
索性直接下压门把手推开门进去。
看到被褥整齐的床面,他松了口气,正要转身出去时,余光瞥见露台门的白色窗帘在拂动。
闻行止脚下一转,朝露台走过去,眼看就要靠近露台时,他手机震动了,有电话打来。
闻行止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接起电话,匆匆说了几句挂断后,出来露台。
没有人。
闻行止抬手嗯了摁眉心,是他神经太紧绷了。
他从闻轻的房间出来,随后关上房门,然后离开了公寓。
……
躲在盥洗室里的闻轻,一颗心悬乎乎的提着,刚才闻行止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紧张到了极点。
起初她试图在床上装睡,可是装睡的结果,显然的告诉闻行止她听到了他和苏慈宴的所有对话。所以她迅速起床收拾好被褥,跑去露台,在靠近露台时,她一个转弯又去了盥洗室。
那一阵风,带起了露台的白色窗帘。
也分散了闻行止的注意力。
几分钟后,确定闻行止真的已经离开,闻轻这才从盥洗室走出来。
她杵在那想了一下自己该做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发颤,好半晌她才从卧室出来。看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她走过去拿起来,直接点开电话那一栏。
连商太太都不想做了
闻轻指尖停留在那个号码上,反复犹豫着在徘徊。
五叔现在是不是很生气?
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她无情的甩开……
犹豫了许久,最终闻轻还是放弃了打这个电话,电话里的道歉哪有当面说得更清楚,她得现在去找五叔。
说走就走。
闻轻拿着手机就这样出了门,本以为还要走楼梯,一看电梯已经维修好了,原来只是小问题暂停了半个小时,刚好她回来的赶上那半个小时候的最后一分钟,前脚进了楼梯,后脚维修员就撤走了维修栏。
她从公寓出来后直接去打车。
手机响了,有电话打进来。
闻轻看着来电显示是陈秘书,心里的预感隐约有些不太妙,她接起电话,喊道:“陈秘书。”
“是我,闻轻小姐。”
闻轻嗯了声:“陈秘书有什么事吗?”
陈见回答道:“闻轻小姐,商先生今天要出差,归期未定,这段时间闻轻小姐若是想去庄园住,就不必等商先生了。”
闻轻:“……”
预感是准的,她还心想这个时候陈秘书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想来,是五叔授意的吧。
他没有亲自打电话给她,还是让陈见打给她的。
可见他现在根本不想听到她的声音。
闻轻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声音里也是掩不住的失落:“那我可以知道,五叔他去哪里出差吗?”
陈见语气不变:“商先生这趟出行的行程比较重要,涉及到一些机密,所以暂时不可奉告。”
闻轻不做那讨人嫌的事,便没有追着问了,应道:“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闻轻盯着手机屏幕走神。
良久后她叹了声气,也没有再拦车,就这么顺着路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闻轻发现路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怪异,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触及到的是一片湿滑的泪痕,她竟然边走边流泪。
哭什么哭。
后悔就给五叔打电话啊。
……可是她连给五叔打电话的勇气都没有。
五叔让陈见给她回电话,会不会已经彻底对她心寒了?
可也许,五叔在等她的电话呢?
陈见给她打的这通电话,有没有可能是在暗示她给五叔打电话?她总要往好处想才对,自己要是真听什么是什么,等五叔出差完回来,五叔岂不对她更心寒了。
闻轻擦掉脸颊上的泪痕。
点开手机找到商应寒的电话号码,这次毫不犹豫直接拨了过去。那边很久才接起,焦急等待的这时间里,闻轻以为他可能都不会再接她的电话了。
“五叔,是我。”她急切的喊道。
可听筒传来的声音却不是商应寒,而是——
“闻轻小姐,是我,陈见。”
时隔不过几分钟,再次听到陈秘书的声音,闻轻以为自己打错电话了,还特地拿下来手机看了眼通话页面。
备注没错。
电话号码也没错。
可是接电话的人是陈见。
她记得,从来没有过一次打电话给商应寒是被陈见接到。
“闻轻小姐,商先生准备登机,他现在正在候机室休憩,闻轻小姐找商应寒若是有什么事情,如果方便的话,等商先生醒后我代为转达。”陈见说道。
闻轻听着这番话却是心都沉了下来,她难受得鼻尖发酸,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五叔没有等她的电话,五叔已经对她寒心了。
他连她的电话都不接,甚至还这么突然的离开燕京去出差。
五叔他现在一定是不想再看到她了……
闻轻难过得说不出话,陈见也没有挂断电话,耐心等着,良久闻轻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缓缓道:“陈秘书,麻烦你帮我转给给五叔,今天的事,我想和五叔再谈一谈,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陈见回道她:“好的闻轻小姐,等商先生醒来,我会把你说的话转达给商先生的。”
闻轻问道:“那五叔这次要出差几天呢?”
这种情况陈见一般会给很精准的回答,但是这次没有,而是说:“暂时还不确定,或许只有两三天,或许会是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为什么这么久?”闻轻失声问道。
陈见说:“这次商先生去港城有几项考察,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私密的行程,这些行程我不方便向闻轻小姐透露太多,实在是很抱歉。”
这样拒绝的话,连陈见都有些说不出口。
可是商先生吩咐了,陈见自然也不能说不该说的。
“好,我知道了。”闻轻明白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问清楚了又怎么样,陈见是五叔的人,五叔要是不想让她知道他的具体行程,她是不会知道的。
很显然,五叔已经开始跟她划清界限了。
连行程也不肯透露半点给她。
陈见问道:“闻轻小姐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了,就这样吧,等五叔出差回来再说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到电话那边的陈见几乎快要听不清楚她说的这句话。
陈见应道:“好的闻轻小姐,那我就先挂断了。”
“嗯。”
那边先挂断了,闻轻盯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心情惆怅。
两人分开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等她再找他的时候,忽然就得知他要去出差。闻轻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要去出差,还是只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想见到她。
……
VIP候机室。
陈见接电话的时候,全程开着扩音,结束电话后,将手机放回商应寒手边。
“商先生,通话结束了。”陈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