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泱泱却是噗嗤一笑。
  商恪问她笑什么。
  商泱泱振振有词说道:“说得好像闻轻和你在一起就会长久似的,哥,你说刚才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是男人,你对你以后的女人也可能只有短暂的新鲜感。”
  “还有,”商泱泱戳了一下商恪胳膊,商恪侧目看她,商泱泱说:“闻轻和五叔在一起总比跟你在一起强吧,闻轻是你未婚妻的时候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对她的吗?你不会忘了吧!五叔对闻轻的好可是我们能看见的好。”
  这句话让商恪心肌梗塞了。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对待闻轻的态度,几乎就没有好脸色,任何时候都是针对她,言语伤害她……
  那时候闻轻对他一再退让,每次见到他都是笑嘻嘻的喊他,他却冷着脸忽视她,很少应她,直到现在,她不再喊他,看到他脸上也不再有从前那样的笑容。
  不能再回想了!
  再回想下去,他越觉得自己不是人。
  “哥?”
  “哥?”
  商泱泱喊了两声才让商恪回神,他问:“什么?”
  商泱泱说:“走吧,该下去了。”
  商恪摇摇头:“你先下去吧,我在这待会儿。”
  “你不会在这偷偷难过抹眼泪吧?”商泱泱语不惊人死不休。
  “商泱泱!!”商恪火大的瞪着她:“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不喜欢闻轻,她嫁给谁都跟我没关系。”
  商泱泱讪了讪。
  刚才她哥的表情看起来好可怕,这反映就像被戳到了痛楚。
  商泱泱讨好的笑了一下:“我以后不说就是了,好了好了你别生气,这草莓是我自己去摘的,特别甜,我下去拿给婶婶尝尝。”
  这话虽然句句不戳商恪,但只有商恪知道,那声婶婶听着极其的不舒服。
  反正他是不会喊这声婶婶!
  ……
  此时管家周智去房里请老夫人。
  到了门口,周智正要抬手敲门,商老爷子走了过来。
  商臻安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摆手示意周智敲门。
  周智领会老爷的意思,便不做声,转身面对着房门,规矩使然,只敲一下,然后静等屋内的回应。
  大概等了两三分钟,屋里传来一道遒劲的声音:“老五带他相好的回来了?”
  周智恭恭敬敬回答道:“回老夫人的话,五爷带闻轻小姐过来了。”
  古色古香的正房内,隔了一扇水天一色的屏风,屏风后面,向槿玉站在案桌前,欣赏着刚写的瘦金体。
  不是很满意,扬手一挥,重新拉了一张纸盖住。
  她丢了笔,去照了照镜子,正衣衫。
  向槿玉常年礼佛,伴青灯食素斋,岁月很善待她,白发斑驳,气色极好,正应那句岁月从不败美人。
  正了衣衫,她朝门口走去,打开房门,看到门口不止站着管家,还有她家那口子,脸上的心平气和顿时耷拉下来:“你来做什么!”
  商臻安嘿嘿笑了笑,“你成日关在房里,也不见我,你不想我,还不允许我想你。”
  向槿玉板着脸:“身为一家之主,你得该有一家之主的样子,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商臻安压根不把向槿玉的话听进去,讨好着上前,挽住向槿玉胳膊,男女关系完全反了过来。
  向槿玉常年住在寺庙,也很少回来,商臻安虽然腿脚不好,但却常去寺庙陪伴,而且每次去都是在寺庙扫地,不然还见不到他家那口子。
  久而久之便也就习惯了。
  向槿玉甩了两下手,但没能甩开,瞪着商臻安。
  旁边管家周智几度想笑,但都忍住了。
  若是只有老爷,他能笑一笑,老夫人在的场合他一点都不能失态。
  商臻安挽着向槿玉的胳膊就是不松开,笑呵呵说:“走吧,孩子该等急了。”
  向槿玉见甩不开,也就由着他了,并行走着,问道:“见过了?”
  虽然她家这口子常去庙里陪她,但未同她说过老五的事,还得是老五那通电话,她亲自回来这趟。
  商臻安说:“我觉得老五眼光不错,就是年纪小了点,委屈了人家小姑娘。”
  “委屈?你这眼光不高反低了?年纪小不懂事,能做一个贤内助吗!”
  向槿玉对这个未见面的儿媳妇,没什么好感,不管是谁,她都没好感。
  她很了解自己这个小儿子,眼光犀利,三十岁了也没心仪的姑娘,现在突然定了一个,约莫也是将就,哪来什么真心。
  那姑娘若是能做个贤内助也罢,年纪小不懂事,也就图个新鲜。
  商臻安迟疑说道:“我看老五喜欢的紧,就是……”
  “就是什么?”向槿玉停下步伐,侧目看着她家那口子。
  商臻安在向槿玉耳边悄声说:“这个儿媳妇本来是孙媳妇,是商恪那小子不珍惜,被老五顺了这窝边草。”
  向槿玉:“……”
  孙媳妇变儿媳妇!?
  这些时日她也没主动过问,对此事是概不清楚。
  至于孙子商恪那个未婚妻,也只是听过但没见过。
  如今这未过门的孙媳妇却变成了儿媳妇,这是向槿玉怎么也没想到的。
  “这能行吗?”向槿玉严肃的表情有些崩。
  商臻安笑呵呵说:“怎么不能行,老五喜欢不就成了吗。你想想,三十而立,该成家了,年纪小点没什么,会哄人,跟老五性格互补,就像你跟我,是不是?”
  向槿玉:“你可拉到!”
  然后甩开商臻安阔步去前厅。
  商臻安追上去:“唉,你等等我。”
  周智亦步亦趋跟上。
她是闻轻我的妻子
  ……
  正厅内,闻轻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身边高几上摆放着的茶,正冒着袅袅青雾,她时而看一眼茶,时而看向站着的商应寒。
  “五叔,老夫人她为什么常年礼佛?”闻轻好奇问了醉。
  虽然她知道商老夫人一直在礼佛,但并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原因。
  商应寒看着她回答:“不想管俗世,寺庙清净。”
  闻轻又问:“那老夫人今后都会一直住在寺庙吗?”
  不待商应寒回答她,阔步进来的向槿玉扬声道:“我常年住庙里,你若担心婆媳关系难为,大可不必,我以后尽量不回来。”
  话音一落。
  闻轻吓了一跳,朝门口望过去时不忘坐端正。
  看到进来的商老夫人,闻轻目不转睛。
  视线短暂的对视,闻轻被向槿玉一个眼神震慑住了。
  然后坐得更端正了!
  向槿玉也只是浅浅扫了闻轻一眼,突然眉头一扬,然后朝闻轻走来,仔细盯着她看了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闻轻被向槿玉的气场震慑到,磕巴了一下:“闻,闻轻…轻。”
  向槿玉:“闻轻轻?”
  “闻轻。”
  说话的是商应寒,掷地有声。
  向槿玉这才回头看向儿子,约莫有小半年没见。
  商应寒向母亲颔首,再次正式介绍道:“她是闻轻,我的合法妻子。”
  闻轻没想到五叔会在他母亲面前,直接挑明的说两人已结婚。
  这样郑重而正式的介绍,让她感觉到被重视。
  向槿玉又看向闻轻,视线落在她平放于腹前的手上。
  无名指上那枚醒目的戒指,向槿玉年轻时戴过,又怎会不认得。
  至于两人已婚,她也知道,老五在电话里都说过了,刚才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正式的介绍。
  “闻轻。”商应寒看向闻轻。
  闻轻立即站起身来,商应寒揽手于她后肩胛,跟她介绍:“这是母亲。”
  闻轻乖巧喊道:“老夫人。”
  向槿玉点点头,然后说了句:“都领证了,倒也不必这么生分,老五怎么喊你就怎么喊。”
  闻轻:“好的老夫人……哦,好的妈…妈。”
  妈妈这两个字,她就喊过她自己妈妈,这一下子要喊别人妈妈,闻轻还得慢慢习惯。
  而且,本该是喊奶奶了!
  向槿玉也还不太适应这声妈,怎么都是奶奶辈,可她看着闻轻又觉得她眼熟,一时忍住没问,朝上座走去,拂了拂衣坐下来。
  商臻安也走过去,坐在向槿玉旁边的上座。
  商应寒握住闻轻的手在她身边坐下来,安抚她:“我在,不用担心。”
  闻轻点头。
  她本来已经没那么紧张了,刚才只是被老夫人的气场震了一震。
  难怪都说五叔最像老夫人,是真的像,眼神的压迫感简直一致。
  坐在上座的向槿玉又看了眼闻轻,觉得还是要问一句:“你妈叫什么名字?”
  闻轻不知道老夫人为什么突然问她妈妈,她看向商应寒。
  商应寒对她点了下头,依然握着她手,令她心安。
  闻轻转头看向坐在上座的老夫人,回答道:“我妈妈叫蓝曲琳。”
  “姓蓝,中间却有个曲字,呵,也是巧。”向槿玉语气清冷。
  闻轻心想,姓蓝中间有个曲字,有什么不对吗?
  还是老夫人有个朋友姓曲?
  向槿玉遂又问道:“你以前是不是来过大院?”
  闻轻回答:“来过的。”
  向槿玉:“那时多大?”
  闻轻也没多想,都作回答:“十一岁左右。”
  话音刚落。
  正厅外正准备进来的商恪,脚下突然一顿。
商恪不敢置信
  商恪往门边侧了侧,忽然没了进去的打算,只是静静的站在那。
  不远处商泱泱抱着一篮子草莓兴高采烈走来,刚才她回去换了个篮子装草莓,哪知道走到正厅外,看到原本要在阁楼独处的商恪出现在这。
  她悄悄走到商恪身后,再猛的拍一下他后背,喊道:“哥!”
  商恪并没有被吓到,回头看了眼商泱泱,眼神不是很友好。
  商泱泱嬉皮笑脸的表情顿时收敛回去,问道:“来都来了你怎么不进去?”
  商恪语气冷冷的道:“你可以当作没看到我。”
  商泱泱垮着脸:“我又没惹你,真是的,动不动就对我发火,你吃了火药吗!!”
  商恪并不想理会商泱泱,转头,却看到从正厅出来的管家。
  周智对着商恪做出请的手势:“恪少爷,老夫人让你进去。”
  不待商恪作出反应,商泱泱抱着篮子问道:“那我能进去吗?”
  周智颔首:“泱泱小姐请。”
  刚才商泱泱和商恪说话的声音,正厅里面的人都能听见,向槿玉因为常不在家,自然不太听得出这两兄妹的声音,问过他家那口子,才知道是二房的那两兄妹。
  向槿玉说:“商恪这小子这时候来做什么?”
  商臻安道:“瞧你这话,自然是要见过他五婶婶。”
  “呵,本该是媳妇,现在变成婶婶,他心态倒是挺好。”向槿玉语气里有些讽刺。
  她转头看向闻轻,又看了看商应寒,最后视线一转吩咐周智出去,把人叫进来。
  商恪和商泱泱一前一后进来。
  商恪进来后,目光几乎是本能反应的先看向坐在右边的闻轻,注意到她搭在高几上的手被商应寒握着,商恪很快收回了视线。
  他走上前,看向坐在上座的两位老人,颔首喊道:“奶奶,爷爷。”
  商泱泱也紧跟着上前,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奶奶,爷爷。”
  商臻安笑呵呵的点点头。
  向槿玉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问道:“你俩兄妹来做什么?”
  商恪还没说话,商泱泱笑嘻嘻的抢在前边开口:“听说五叔带五婶回来了,我过来给五叔五婶送草莓,都是我亲自去摘的。”
  说完还举了举手里篮子,满满一篮子白草莓。
  商恪听到商泱泱那一口一句五婶,眉心皱起来。
  向槿玉看到商泱泱托起来的那一篮子草莓,不做声,转头看了眼坐在那规矩又乖巧的闻轻。
  闻轻收到老夫人看过来的目光,下意识抿着唇,然后慢慢侧目看向商应寒。
  商应寒握着闻轻手的那只手并未松开,另一只手抬起来朝商泱泱示意一下。
  商泱泱眼色好,非常狗腿的抱着篮子走过来:“五叔,你看这草莓,个又大,又甜。”然后一脸希冀的看着闻轻。
  商应寒伸手拿了个草莓,修长的指尖捻着下半,问道:“洗过了么?”
  商泱泱说:“都是我自己摘自己洗的。”
  这诚意足足的。
  这是商泱泱的好意,闻轻自然不会拒绝,就是那声五婶,还是当众喊的,她还是很拘谨。
  商应寒拿着草莓,朝闻轻递过去。
  在他递过来草莓的时候,闻轻抬手就要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