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看着那个女人。
  下一秒,闻轻毫不犹豫冲上去抱住那个女人,激动的声线在颤抖着,她哭着说:“我找到你,我终找到你了,苏慈宴。”
  是戴着她面具的苏慈宴。
  她怎么会认错自己的脸,一模一样的脸,所以她是苏慈宴啊。
  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苏慈宴怔了好一会儿,她没想到,会在这艘邮轮上看见闻轻,还是乔装打扮过后的闻轻,她看起来如此狼狈,眼泪流了满脸,糊在看起来别扭至极的五官上。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苏慈宴将她推开:“还来了这里?”
  “他们呢?”闻轻不答反问道。
  所谓的他们是指谁,闻轻不用说清楚,苏慈宴明白的。
  苏慈宴说:“他们在贵宾休息室里。”
  不待闻轻说什么,苏慈宴提醒她:“你这副模样看着奇怪,却也容易认出,你最好不要乱跑,乖乖找个僻静的地方藏起来。”
  闻轻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可是我现在很害怕,我想找到五叔,到五叔身边我才安心,你可以带我去吗?”
  她的情绪很不安,需要很强烈的安全感。
  苏慈宴对闻轻没有提防心,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这不是她该问的。
  都上邮轮了,没有人会阻止这一切。
  “可以。”于是苏慈宴答应她,“走吧。”
  苏慈宴转过身走在前面,闻轻走在她身后,在将要出洗手间的那一刻,闻轻从口袋里摸出浸了三氯甲烷的手帕,果断且毫不犹豫上前捂住苏慈宴的口鼻。
  苏慈宴挣扎不过几下,便彻底晕了过去。
  闻轻搂住苏慈宴无力下滑的身体,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你先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就可以平平安安回家了。”
  她将昏迷不醒的苏慈宴拖出去,想先找个安全的位置将她藏起来。
  正要走时,里面上完厕所的一个女人突然走出来。
  看到这一幕,直接被吓得尖叫:“啊——”
  闻轻没想到还有人,可她现在已经足够冷静,放下苏慈宴,径直朝那个女人走过去。
  女人了脸,边退边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抱歉,你看见了!”
  此刻的闻轻,犹如杀红了眼的恶魔,以防止女人继续叫,她立马上前捂住那个女人的口鼻,徒劳的挣扎不过几下,将她弄晕之后,迅速出去女洗手间拉过维修栏。
  做完这些,闻轻早已满头大汗。
  她扒下苏慈宴的衣服,换在自己的身上。
  起身看着洗手池前的镜子,她像一个疯了的囚徒……
  最后,就是这张脸了。
主动暴露自己
  邮轮驶入公海,随着暮色降临后,甲板上空亮起了绚烂缤纷的灯光。
  闻轻将苏慈宴藏在一个非常隐蔽的位置,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她还原了苏慈宴今晚的着装打扮,除了脸上妆容没有做到一比一复制,其他的一切全都一笔一复制到她身上。
  做好这一切,闻轻从洗手间出来。
  没想到商恪就站在外面等她。
  他刚来了一会儿,洗手间里隔音,刚才并没有听到洗手间里的动静。
  他其实不确定闻轻有没有在洗手间里,又不能闯女洗手间,只能等谁进去或出来的时候问问,等了片刻,突然看到维修栏,这下毫不犹豫直接进去。
  敢跨出一步,就见到闻轻出来,他眼底露出诧异:“闻轻,你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嗯。”闻轻淡定的应了声。
  商恪立马上前,跟她道歉:“我不应该对你隐瞒,对不起。”
  闻轻做好了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事,没想到第一个要应对的就是商恪。要是五叔看到商恪,肯定知道她也上了涂南号,因为商恪不可能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所以,商恪……
  “商恪。”
  闻轻喊了声他名字,镇静道:“我刚才独自冷静了很久,同时也制定了一个计划,但是我需要有我信任的人配合一切,才能完成,商恪,你得配合我一起完成,现在你跟我进来一下。”
  她很认真的表达完自己的意思。
  而商恪一听闻轻有事要拜托她,还主动信任她,压根不会多想,更不会觉得闻轻会对他做什么,直接走上前来。
  一看闻轻进去女洗手间,商恪止步:“这是女洗手间,我不方便进去。”
  “没事,这个女洗手间准备维修,我刚才就是想进去躲你,没想到你找来了,但现在,你是我的盟友,我只能信你了。”她坦白的说。
  一听闻轻这话,本就没怀疑过闻轻一秒的商恪,这下就更不会怀疑了,傻乎乎的跟着进去。
  ……
  两分钟后。
  闻轻一个人从女洗手间出来。
  维修栏重新摆好位置。
  她穿梭在长长的过道里,身边时而有人路过,有侍应生,也有今晚的宾客。
  她对这里不熟,只能慢慢走着,边走边记住当下走过的路,她想试着是先找到五叔和哥哥,还是先回到甲板上。
  可是没有见到哥哥和五叔。
  她最终重新回到了甲板上。
  海风不似刚才在下层时一阵一阵的灌来,耳边的其他声音变得愈发嘲哳,她蹙眉,看向前方。
  目之所及,一张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连贯顺位,餐桌上摆放着高塔烛台、精致的蛋糕、点心、以及红酒香槟。
  桌角还绑着一簇一簇粉白相间的氢气球。
  她缓缓仰起头,看到那一簇一簇的氢气球上还有一个很大的心形氢气球,上面印着舒薏名字的字母。
  “尽量先别在甲板上走动,有红点在瞄你。”
  身后骤然传来闻行止的声音,闻轻被吓了一跳,但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肢体反应,没有露出一惊一乍的表象。
  她闭了闭眼,深浅呼吸几下,慢慢转过身来。
  与闻行止四目相对,闻轻心跳加快,是那种紧张怕被认出来的加快。
  苏慈宴应该叫三哥什么?
  好像是……老板?
  对了,就是老板。
  每次从苏慈宴口中听到她提起哥哥,都是以老板的称呼提及。
  她刚想喊一声老板,话到嘴边忽然脑子一激灵,意识到此时的场合不能叫老板,苏慈宴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于是乎,嘴边那声老板,硬生生转变成:“……哥。”
  她喊得不太自然,总觉得很拗口的样子。
  闻行止没有反应,只说:“心里多练习练习就适应了。”
  闻轻沉默以对。
  “站我身边。”闻行止提醒她道。
  闻轻一言不发走上前,站在闻行止身边。
  为了让现在的身份稳住,不出现破绽,她刻意欲言又止道:“我刚才看到……”
  她不说完。
  气氛安静了几秒,闻行止侧目看她。
  闻轻神情自若,没有露出一丝慌张来:“她也上涂南号了,和商恪一起,我看见了她。”
  虽然很冒险,但这也更稳定了她的身份,不怕被三哥从她一举一动中看出什么。
  因为她口中自己的出现,就已经分走了三哥的心思。
  闻行止脸色沉下来,转身就往里走。
  闻轻立即跟上去。
  恰逢这时候,商应寒走了出来。
  闻轻看到走出来的商应寒,立马稳住自己的状态和情绪,所有表情都妥帖的复制了一遍苏慈宴,确认无误这才安心镇定下来。
  “怎么了?”商应寒见闻行止沉着一张脸,随意问道。
  闻行止沉着脸说:“商恪带小妹上邮轮了。”
  话音将落。
  商应寒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可眼底却有些深谙,他给商恪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没接,再打了一次,还是没接,商应寒便打了另外一个电话,简略交代:“留意商恪和他身边的人,保护好。”
  挂了电话,商应寒便进去了里面。
  闻行止进去之前,提醒‘苏慈宴’:“小心行事,尽量避开不必要的危险,放心,目前是安全的,人太多不会动手。”
  闻轻应了声:“明白。”
  等闻行止和商应寒都进去了。
  闻轻也跟着松了口气。
  看来,第一关瞒过去了。
  但不知道能瞒多久。
  在三哥面前,她伪装得很好,但却怕在五叔面前露馅,因为五叔最容易认出她,好在,她都尽量避开了和五叔的目光交汇,减少不必要的对话。
  至于刚才三哥说,有红点在瞄她?
  红点是什么?
  有人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闻轻刚放松的肢体骤然发僵,她猜不出是谁,只能慢慢转过身来。当看到舒薏那张明艳精致的脸,闻轻紧张的心情反倒平静了下来。
  不是去而复返的三哥,也不是五叔。
  只要不是他们就好,如果他们折返回来找她,那肯定就是暴露了。
  “我的生日宴奢华吗?”舒薏展颜问她。
  “当然。”闻轻回道。
  舒薏对闻轻的回答很满意,即使闻轻不回答,只是点一下头她都会很满意,此刻在她眼里,闻轻就是一个可怜的人,她不需要对一个可怜的人有要求。
  “其实这也是我这二十四年来,第一次举办这样大场面的生日宴。”舒薏脸上满是被幸福感包围着的朝气,她还说:“没有远洋集团之前,我的生活也很好,但是,没有现在这样。”
  “你应该知道的,闻轻。”
  大概是因为今天生日,舒薏的心情特别好,她主动走近闻轻面前一些,扬声说:“我爸爸以前一直都抱着望女成凤的想法,希望我有朝一日能给他长脸。但我不那么想,我觉得我应该在家望父成龙,没想到,竟然真的望父成龙了,远洋现在蒸蒸日上,越来越好。”
  闻轻看着眼前明艳而张扬的舒薏,不得不承认舒薏的变化真的很大,没有以前那样总是阴郁的眸光,现在被幸福感包裹着的舒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朝气,明艳得令人无法忽视。
  看来,站在舒家背后的那个势力,是他们最稳地靠山。
  舒薏笑得很灿烂,她问闻轻:“你替我开心吗?”
  “当然。”闻轻说道。
  “谢谢。”舒薏对她说了声谢谢,很快脸色又拉下来,沉着道:“抱歉,刚才可能没有顾忌到你的心情。”
原来必死无疑
  闻轻笑着摇摇头,是无声的。
  舒薏将闻轻脸上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有些心疼的道:“是我忘了,你们家出了很大的变故,这是你未结痂的伤口,我却一不小心揭了你的伤疤。”
  闻轻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一丝不该有的情绪,很平静的回道:“都过去了。”
  “好了,那就不提这件事了。”舒薏扬了扬手,很快有侍应生托着香槟走来。
  舒薏从托盘上拿走两杯香槟,递给闻轻一杯香槟:“其实,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呢。”
  闻轻接过香槟,另一只手拂了一下耳边的:“怎么会不来呢,给你挑选生日礼物都花了好些心思,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表妹送的,我当然喜欢啦。”舒薏又上前了小半步,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真诚:“喜欢的代价,是让你破费,爱马仕的包包,我一年都买不了几个。”
  闻轻微微笑:“你喜欢就好。”
  “嗯,外面站着也累,走吧,咱们进里面去坐会儿。”舒薏亲昵的挽住闻轻的胳膊,想带她进去。
  “不了。”闻轻婉拒道:“我刚从里面出来,有些闷,吹一吹海风才更舒服。”
  “是吗?”舒薏有些担忧地问道:“里面其实挺好的,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可能是有点没休息好,最近挺忙的。”她随意的回着,目光掠过舒薏关切的表情,看向别处。
  “现在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确实辛苦。”舒薏表示了理解,再加上闻轻不太舒服,也就没有强拉着她进去。
  她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我接受了你的礼物和祝福,我干杯,你随意就好,如果酒量不好,不用喝,我这里才没有规矩呢。”
  最后那句话,说得相当贴心。
  闻轻点点头,拿着香槟的那只手回敬了一下,确实没有喝。
  舒薏的笑意不达眼底,喝完之后,手里拿着空了的香槟杯,“那我先进去了,你要是站累了,就进来休息,我在里面到处走动,你一进来都不用找就能看到我。”
  “好。”
  闻轻点点头应下。
  这大概是两人这十几年来,相处最平和的一切。
  也是真讽刺的一天。
  没有舒薏的横眉冷对,也没有她的不屑搭理,今晚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彼此寒暄,聊着一些很平常的话题,就好像十几年的敌人一夕之间握手言和。
  别说舒薏的朋友。
  就是商璃看见,估计都不敢置信。
  目送舒薏进去之后,闻轻这才拿下脸上那虚与委蛇的面具。今晚,算是见到舒薏了,那舒薏背后的其他人,她会见到那些人吗?
  或许会。
  或许也不会。
  在舒薏以及舒薏背后的那些人眼里,她就是闻轻,在哥哥还有五叔他们眼里,她是苏慈宴。而真正的苏慈宴已经被她藏起来了。
  她朝长桌那边走过去。
  将香槟放在桌上。
  身边来了一个年轻女人,她顺手拿走了一杯堆成金字塔上面的红酒。如果只是按顺序拿一杯,那没什么,但是,那个女人从中间拿了一杯。
  “诶,别拿那杯——”
  闻轻失声喊道。
  但来不及阻止了,那个女人将红酒拿走之后,金字塔红酒哗啦啦倾斜下来,红色的酒渍洒落在洁白的桌布上,以及地面上,碎了的玻璃也溅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