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怎么回事!”
“是红酒,有人把红酒打翻了。”
“侍应生!侍应生!赶紧收拾,刚才真是吓我一跳。”
“那么多红酒全翻了,谁干的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闻轻耳边萦绕,刚才那个肇事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她站在近处,有人看她,但也有人知道不是她。
此时闻轻脚下有些站不稳。
不是因为那些目光,或怀疑是她的那些议论。
白色桌布上大片大片浸满了猩红色的酒渍,乍一看那些酒渍全都变成了鲜血,刺目又惊心,这一切仿佛是某种暗示,暗示她接下来这就是她的结局……
闻轻自虐似的盯着那些猩红的酒渍,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地上那些红酒渍正朝她这边流过来,浸到她脚下,她好像踩在一大片血迹上。
闻轻想后退,可她的脚却不受控制的定在那,怎么都移不动一步,在她差点急哭的时候,有人拉住她的手。
终于,有人拉了她一把。
“杵那干什么?”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闻轻回过头,竟然是商恪。
她呆呆的愣着,没有一点反应。
商恪一脸莫名其妙:“我刚才怎么叫你都不应一下,站在那就跟冻住了似的,你怎么了?”
“喂,闻轻?”
“你别吓我,倒是说句话啊。”
“闻轻?”
商恪连喊了好几遍,闻轻这才从刚才那些满目猩红的红酒渍里回过神来,她怔忪了片刻,调整好一会儿才抬头,平静的看向商恪。
这回轮到商恪愣住。
因为闻轻这一眼,竟然让他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你……”
闻轻从商恪身边走过,即使商恪追上来,喊住她,跟她说话,她也没有搭理他,只是冷着一张脸。
“闻轻?”
商恪沉声喊着她的名字。
闻轻仍然不给予任何回应,好像商恪喊的那个人不是她。
“你为什么弄晕我?”商恪直接问道。
闻轻脚都没停一下,只回给商恪一句话莫名其妙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要不是我屏息吸入的药量较少,我现在不可能醒过来。”商恪走到她身边,一把攥住她手腕:“你把我弄晕,是想一个人去做什么事?危险的事?”
闻轻没有挣扎甩开他的手,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一遍遍质问她的商恪。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商恪问。
闻轻反问:“你要我说什么?我说不认识你,你却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你是希望我大喊这里有流氓,还是自觉地松开我的手呢?”
商恪一噎。
他不明白闻轻怎么一下子变得这样陌生。
陌生到他怀疑眼前这个人是披着闻轻皮囊的另外一个人。
然,下一秒,他亲眼看到闻轻的瞳孔骤然放大了几倍,还不等他问怎么了,就被闻轻一个纵跃将他扑过去。
“嘶……”商恪腰撞在围栏上,痛使他面目扭曲。
而害他撞到的始作俑者闻轻,此时满眼都是恐慌。
她终于知道三哥说有人瞄她是什么意思了。
红外线,狙击手。
有人要枪杀她!
难怪……
难怪苏慈宴说她会必死无疑……
那是狙击手……
将悄无声息死在舒薏的生日宴上
“你进去,快进去。”
“你不要出来,不要出来。”
“快进去啊!”
闻轻推搡着商恪,把他往里面推。
可商恪站在原地没走,仍由闻轻怎么推他,都纹丝不动。
他有些怅然的说:“你终于肯理我了。”
他还以为,她今晚会一直这么装做不认识他。
闻轻忽略了商恪在说什么,一个劲推搡着他,“就当我求你了,你进去好不好,进去里面,你不要和我待在一起,快进去。”
“为什么一定要进去?”商恪攥住闻轻的手,“你告诉我,为什么?有”
闻轻抽动了一下手,但被商恪紧紧攥住。
商恪不理解闻轻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奇怪的反应,而且,他还从闻轻眼里看到一种连他都形容不出来的一种恐惧,她好像在害怕什么,不停的看一个方向,似乎那里有人……
那个人威胁着她,让她恐惧,害怕。
可是她看的方向是甲板外的海面,周围没有其他的邮轮,她又在看谁?
商恪转过头,循着那个视线,看向刚才闻轻看过的那个方向。
远处,平静的海面上矗立着一个高高的灯塔。
那个灯塔离邮轮算不上远,也算不上近,在甲板上可以看见灯塔的轮廓。
商恪抬手指着远处矗立在海面上的灯塔,问道闻轻:“你在看那个灯塔吗?你看到灯塔上有什么?是不是有人?”
闻轻怔怔。
眼里蓄着泪光。
她看见了灯塔上站着有人,那是一个狙击手。
可是现在看过去,灯塔上的人转眼又消失了。
她能说吗?
她不能说,这里这么多人,不能引起恐慌。
“闻轻,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商恪攥紧了闻轻的肩膀。
这力道有些重,闻轻皱眉。
商恪立马就松开了她,后退了半步:“对不起。”他有些自责、有些懊恼,他太激动了,手下的力道也没个轻重,攥疼了她。
此刻两人没发现,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少,陆陆续续都进去了里面。
商恪只看到了闻轻眼里的泪花,顺着脸颊落下来。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为什么情绪会突然失控,他只觉得心脏像一根根针扎在上面一样,密密匝匝的疼蔓延开来。
他抬手,指腹触碰到她眼睑下方,温热的眼泪落在他指尖上。
微微低头,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嗓音说:“你别哭,我进去就是了。”
她抬手擦泪,没表情的看着他,“你进去,就不要再出来,无论有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商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再慢慢收回手,“好,我听你的。”
最后,他默默转身,往里面走。
闻轻抬头看着商恪进去的背影,随着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少,许多人都在往里面走,她猜测,大概是舒薏的生日宴正式开始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幕幕。
所有人都在里面狂欢,庆祝舒薏的二十四岁的生日宴,间或的音乐替换了别的无关紧要的声音,当狙击枪瞄准她的头,当那一声响起时,没有人会发现,有一个人悄无声息死在了舒薏的生日宴上。
狙击手的瞄准度百分之九十九,她一定当场毙命,被人扔进大海里,没入海水……
即使狙击手有那百分之一的失误,当她被扔进海里,鲜血引来鲨鱼的攻击,她仍然没有一丝逃生的机会。
哥哥总说,苏慈宴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这些话,果然都是安慰她的。
闻轻呛笑了声,是替苏慈宴,也是替自己。
不管是苏慈宴站在这,还是她站在这,似乎都昭示着,总有人必死无疑……
闻轻面向灯塔的方向,她眺望的目光看着那座矗立在海面上孤零零的灯塔,内心的恐惧一如刚才那样强烈,心跳没办法平静下来。
脑海里幻灯片似的一直循环播放着平日的那些过往,一帧一帧的回忆过后才发现,她放不下的还有很多很多。怕死,她真的怕死,如果就这么死了,她不甘心,她的未来还很长,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可是……苏慈宴也会怕死啊,她只是没有办法而已……
如果她不自己面对这一切,总会有人代替她死。
为什么要牺牲别人来换她的命,她又不是伟人,就因为钱可以买到一条命吗……
肩膀难以抑制的以一个微小的幅度在颤抖,闻轻咬紧了牙关,渐渐地,心中最后只剩下坦然,和面对。
“闻轻。”
身后有人在叫她。
闻轻僵硬的身体慢慢转过身来,不远处,舒薏站在那,言笑晏晏的望着她。
舒薏笑着问她:“我的生日宴都开始了,你怎么不进去呢?”
来了。
这一刻。
当所有人都进去了,甲板上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这,身边空无一人陪伴。
闻轻低声笑了笑,以最乐观的姿态面对这一切:“生日宴只是一个幌子,今晚的重头戏在我身上,我进去做什么呢。”
舒薏说:“原来你知道啊。”
有人在笑。
但不是舒薏。
是从舒薏身后走出来的人,那个人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身姿颀长,容貌英俊,他的气场是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就不能忽视的存在感。
他走出来,站在舒薏身侧,满脸笑意的看着闻轻。
闻轻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善意的笑容,对她来说,是恶魔的笑容。
‘啪——啪’
他抬起手来,轻拍了两下,每拍一下,闻轻的身躯都跟着颤栗一次。
仅仅两下,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抽走那般,下一秒就会站不稳,软倒在甲板上。
她极力稳住身形,喉咙干涩到有些发不出声音来,开腔问道:“你是,关渡?”
“不,我不是关渡。”男人回答她的问题。
闻轻扯了扯唇,垂下眸光。
关渡不是前面这个男人。
温沉早就告诉过她,关渡不能算是一个人,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权势,有‘关渡’的存在,舒家的未来才会蒸蒸日上。
那么,这个男人又是谁?
“作为你父亲的朋友,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一下,我叫的斐斯。”
斐斯介绍完自己,着重说了句:“闻轻小姐,我倾慕你许久了,今日总算有幸见到你本人,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好。”
夸赞且夸张的话,从这个英俊的男人口中说出,没有一丝油腻感。
可闻轻却只想笑。
她也确实笑了,看着那个英俊的男人,问道:“斐斯?”
斐斯勾着唇角的:“你好啊,闻轻小姐。”
“你倾慕我,是一件让我感到开心的事,女孩子怎么会不喜欢被人倾慕呢……我可以向身边最亲近的人炫耀好久,可又想想,即使你倾慕我,却也并不影响你要的命。”
谈论生死,她的神情如此淡然。
不过,只有闻轻知道,这都是表现出来的淡然,她身体僵得厉害。
闻家的恩怨
灯塔上的狙击枪,此刻或许已经瞄准了她的头。
说不定,只需要舒薏或者那个英俊男人的一个手势,亦或者不需要任何手势,在早就计划好的时间里,分秒不误,朝她开枪。
斐斯露出几分诧异的目光,他转头看向舒薏:“她是真的很有趣,有趣到……我一时间都舍不得杀她了。”
舒薏自然不敢干预斐斯的任何决定,听到这话也只是附和:“先生决定就好。”
“我要是能决定,那就太好了,把她留着,豢养在身边多有趣。”斐斯笑意深浓,说完后,却又轻摇了摇头:“但是,她不死,我父亲那边可不好交代啊,可惜了——”
闻轻眉心皱了皱。
抓住了那个英俊男人话里的关键。
他的父亲。
原来,真正和闻家有恩怨的那个人,没有出现,而今晚出面的这个英俊男人,是那个人的儿子。
“斐斯先生,别来无恙。”
闻行止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紧接着,闻轻看到了闻行止的身影,以及,商应寒的身影,他们同时出现在这。
闻行止目光淡淡的扫视了她一眼,商应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明明知道她现在是苏慈宴,三哥和五叔不会关注她,可此时的难受就像胃壁被凿了一个大洞,她不敢皱眉,不敢哭,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要紧了牙关。
“闻先生来了,幸会。”斐斯扬起热情的笑容来,亲切的打着招呼。
目光遂又落在闻行止身侧的商应寒身上,斐斯脸上的笑容凝了几秒,客气的道:“商先生,你好。”
他伸出手去,商应寒抬眼看向斐斯。
对视短短几秒的压迫感,让斐斯蹙了蹙眉心。
这是他第一次从他父亲以外的人身上感觉到这样的压迫感,果然是燕京最不能惹的男人,不过好在,这只是他们家跟闻家的恩怨。
商应寒浅伸了一下手,斐斯示以友善的微笑的问道:“商先生怎么出来了?”
“找人。”商应寒言简意赅。
站在围栏边的闻轻,朝这边看来。
在斐斯讶异的目光下,商应寒朝她阔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