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闻轻没有如释重负,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头重脚轻似乎下一秒就会晕倒。
  短短几步。
  商应寒走到她面前,在那些人的目光下,牵起了她的手腕。
  闻轻一动不动,不止手臂僵硬得厉害,整个人几乎都僵得很厉害。
  商应寒垂眸看着她:“在想什么?”
  她摇摇头,表示没想什么。
  她不确定五叔他们是不是找到苏慈宴了,亦或是发现她反过来代替苏慈宴,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问,只固执的站在这。
  不说话,也不回答。
  闻行止看向斐斯:“谈一笔交易怎么样?”
  “闻先生兴致不错,我洗耳恭听。”斐斯露出一脸的兴趣。
  今晚的目标只有闻轻,即使闻行止是闻家的人,但还比不上一个闻轻对闻家的影响,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更想在今晚送这一对兄妹去见上帝。
  但是父亲的警告他不能忽视,只要闻家小女儿的命,就足够了。
  呵!
  光是想想,闻家痛失小女儿的场景,多么棒的计划。在这样致命的打击下,闻家夫妇沉浸在伤痛里无心应对外来的吞噬,这样一来,欧洲闻家,这个百年家族,就彻底是柴切尔家族的囊中物了。
  “那批军火,当作拜礼,赠予柴切尔家族。”闻行止说。
  斐斯讶然:“闻先生是在开玩笑?”
  闻行止淡淡一笑,反问道:“你觉得像是在开玩笑?”
  “不像,闻先生的态度,很真诚。”斐斯抬手环胸,另一只手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后问道:“军火给我们,那么闻先生的要求是什么?”
  “我妹妹。”
  闻行止沉声说道。
  斐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多么大的诱惑摆在眼前。
  那批父亲一直想要拦下来的军火,就这么唾手可得,可是闻家小女儿的命,今晚必拿无疑。
  “瞧,我都不太明白,闻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斐斯装作若无其事,并对此丝毫不知情的态度,“闻先生的妹妹不是好端端站在那么,是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闻行止眯了眯危险的双眸:“我不喜欢的绕绕弯弯,这笔交易,很值,我不会给你太多的时间考虑。”
  “等等等等……”斐斯脸上又重新扬起温和的笑意:“闻先生既然提出了做交易,也给足了诚意,我怎敢怠慢不放在心上,只不过,闻先生也知道,柴切尔家族做主的并不是我,我得给我父亲打一个电话。”
  “可以,请便。”闻行止点了点下巴。
  斐斯转身,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他进去了里面。
  ……
  随着斐斯暂时的离开,闻轻僵硬的身体也慢慢好转。
  商应寒的手还扼在她手腕上,她垂眸看了眼,低声道:“商先生。”
  商应寒没应声,一双深沉晦暗的眸子看着她。
  她知道他在生气,因为她不听话,因为她擅自上了邮轮,因为她擅自替换了苏慈宴,只身面对危险,所以五叔很生气。
  当然不止五叔,还有哥哥。
  闻轻甚至不敢再抬头直视他们的目光。
  因为愧疚。
  可是当红外线再一次落在她身上,闻轻身体骤然一僵,下一秒,商应寒把她拉了过来,两人对换了一下位置,闻轻下意识出声——
  “五叔!!”
  红外线落在了商应寒的肩膀上。
  “无碍,这里没人敢对我动手。”商应寒说。
  可闻轻心里并不踏实,神情满是紧张。
  此时闻行止走了过来,目光上下打量闻轻身上,确定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这才放心一些:“等会跟着商应寒走,片刻不能离开他,知道吗。”
  闻轻摇头:“不!”
  闻行止拉下脸来:“你上邮轮这件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听话,乖乖跟他回去,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
  “我不!”闻轻坚定的说不。
  闻行止瞪着她,明显是被气得不行。
  商应寒抬手挡了一下闻行止的视线,温声说:“走吧。”
  “我不走……”
  闻轻摇头,她试图挣开商应寒的手:“我怕死,但是我不能让别人代替我死,这会压得我一辈子喘不过气来,我不接受你们的安排。”
  “闻轻。”商应寒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听话,这里你不能久待。”
  闻轻趁机挣脱开商应寒的桎梏,她脚下后退:“都是冲我来的,没有这一次,也会下一次,我是胆小,我没法经历了一次之后再经历一下次的恐惧。”
  她摇着头,泪流满面:“对不起五叔,对不起,哥哥。”
五叔带你回家
  “闻轻,过来。”
  商应寒朝她伸手。
  海风吹来,闻轻的发丝缭乱,她脚下在慢慢后腿。商应寒疾步走过去,一把攥住闻轻的胳膊,将她拉入怀里,抱紧了她。
  “五叔……”哽咽的声音被海风吹得几近破碎。
  商应寒单手将闻轻揽入怀里,由于在甲板上站太久的缘故,他身上的寒气比她身上还重些许。
  除了寒气,还有微薄的怒意。
  “你不会有事。”他的一字一句落入她耳畔边,“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别怕。”
  闻轻一言不发,脸颊上是干涸的泪痕。
  ……
  “闻先生!”
  斐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闻行止凝重的思绪被斐斯的声音打乱,他转过身来,海风吹起了他身上风衣的领子,斜翻着,发出挲挲的声音。
  去而复返的斐斯从里面走出来,他手里还握着手机,余光瞥了眼甲板边上抱在一起的两人,很快收回视线,言笑晏晏看着站在甲板上的闻行止:“方才我询问过我父亲的意思,实在很抱歉,这笔交易,不做。”
  斐斯眼里的笑意加深:“虽然很可惜,但是我父亲的命令我实在是没办法反抗,抱歉了,闻先生。”
  刹那间,闻行止眼底涌现出一抹杀意。
  斐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下一秒,就见闻行止手伸手后腰,摸出一把手枪指着对面的斐斯。
  速度快准狠,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斐斯的额心中央。
  这下,斐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没有恐慌和惧怕,只有沉着冷静的质问:“闻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闻行止扯了扯唇,挽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要么,做交易,于柴切尔家族来说这笔交易很划算。要么,等柴切尔家主来给他的儿子收尸。”
  站在边上的舒薏,没料到闻行止会突然拿出一把枪来。
  而她现在就站在斐斯先生身边,指不定下一秒就会沦为炮灰。
  她脚下慢慢后退。
  以为斐斯没有发现,可脚下才退出一步,就被斐斯呵止:“站住!”
  舒薏心口一颤,犹豫几秒,还是站在原地。
  “闻行止,你敢拿枪指着我,可考虑过后果?”斐斯冷静自若周旋。
  他没想到闻行止会有备而来,今晚狙杀闻家小女儿的计划,已经筹备了数月,闻家不可能提前得到消息。
  而刚才,闻行止无非是发现了灯塔上的狙击手,才临时提出用那批军火换走她妹妹安全。
  晚了。
  刚才说给他父亲打电话,其实是交代下去,五分钟后,直接击毙闻家的小女儿。
  等他再回来,狙杀已经完成。
  可谁知道,耳麦里传来狙击手的报备,无法精准狙杀。
  因为那位商先生和闻家的小女儿抱在一起,这加大了狙击手狙杀的难度,狙击枪子弹的威力可以直接穿透两个人的身体,这一枪要是开火了,一箭双雕,狙杀任务是完成,但却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姓商的,不能惹!
  该死!
  闻家的小女儿和商应寒扯上关系他知道,只是没想到商应寒这么在乎她。
  “闻先生,我认为我们可以再好好谈一下。”斐斯试图拖延时间。
  ‘咔嚓’
  手枪上膛的声音传来。
  斐斯脸色骤然一变。
  闻行止脸上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一丁点紧迫的表情,十分淡定的对峙对他来说,有些浪费时间了。
  “灯塔上的狙击枪,收起来。”闻行止冷声命令道。
  斐斯很配合,抬手按下耳麦上的按钮说话:“好,收手。”
  红外线消失。
  灯塔上的人影也随之消失,不知去处。
  “闻先生,我的诚意够足吗?”斐斯问道。
  “当然。”
  闻行止脸上的狠戾消失,取而代之是温和的一张脸:“谁不知道柴切尔家族的那个疯子斐斯,即使我用枪指着你,也没见你有多怕,你只是在拖延时间,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被说是疯子,斐斯不仅一点没有生气,反而发自心底的高兴:“你说的没错,我是疯子,所以疯子做起事情来,从不计后果。”
  闻行止举枪的姿势似乎有些累了,他把手放下来,以把玩的姿态勾着手里的枪,满不尽心回道:“不计后果那是你的事,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邮轮靠岸,带妹妹回家,给她做顿宵夜,哄她早点睡觉。”
  话音将落。
  斐斯这才发现,涂南号已经驶离公海,开始靠岸了。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闻行止这么嚣张,又这么淡定。
  他有嚣张的资本,却也有十足淡定的姿态。
  涂南号上的人已经悄无声息被换了一批!!
  还真是有备而来!
  可是行到这一步,斐斯不甘心,这是他能在柴切尔家族证明自己最难得、也是唯一一次的机会。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
  此刻,靠在商应寒怀里的闻轻一动不动,呼吸平缓。
  她能清晰的听见他的心跳声,连同着她的心跳一起,慢慢平静下来。
  而另一边,哥哥在和那个叫斐斯的男人谈条件,他的每一句对话她都能听到。
  哥哥举了枪。
  斐斯从一开始的不屑再到有了一丝丝忌惮,再到现在,涂南号驶离公海,要不了多久就会靠岸。
  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她会平平安安的离开邮轮,今晚经历的一切会在平稳的日子里烟消云散,所有经历过的恐惧都不复存在,一切的一切也都将回到正轨上。
  她不曾遭遇过这一切。
  她会好好的生活。
  “五叔。”
  她低低的声音喊道。
  “我在。”他回应她。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传入她耳朵里,每一个字都让她感到格外心安。
  “一切都结束了吗?”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结束了。”他回答的同时,手臂上的力度松了几分:“我们回家。”
  他说的是,我们回家,一起回家。
  他的手滑下去,稳稳地、紧紧地牵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她感觉全身都暖了。
  过去的这一路,闻轻走在商应寒身前。
  他始终护着她,不管任何时候,或是面临着任何危险,他永远将她护在他最放心的位置。闻轻怎么会不知道,不是谈判结束就代表着一方胜利,一方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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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行止没有胜利。
  斐斯也没有落败。
  只是现在的情况,斐斯不得不暂时退步,或许在这期间,斐斯会做出别的对策,亦或是直接将刚才的谈判作废,最初的计划不变。
  在涂南号没有靠岸之前……
  在没有彻底离开这里之前,四面埋伏,全都是看不见的危险。
  闻轻脚下迈出的每一步都很沉重,她并没有一丝轻松,眼前的混沌使得她越发感觉头重脚轻,好似随时会摔倒在甲板上。
  每走一步,她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她看到,斐斯冷肃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时,她的心跳突然变得不再平稳起来。
  当她再看到,斐斯动了动唇角,无声的说了一句什么话之后,闻轻只觉得脑袋轰然之间炸开——
  斐斯他要……
  不,不,不可以,不可以走到这一步……
  闻轻转过身,商应寒将她拉到面前:“怎么了?”
  闻轻小脸苍白,她使劲摇头,再想发出什么声音的时候,喉头涌出一股腥甜,她瞪大了眼睛,猛地一咳嗽,浓郁的腥甜充斥在鼻腔里。
  “闻轻,闻轻,闻轻……”
  “小妹,小妹……”
  哥哥在喊她,五叔在喊她,她听得见,可是她无论怎样都应不出一句声音来回他。
  一张嘴,浓郁的腥甜充斥在整个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