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咽,终于,在看到那本该消失的红外线再次在灯塔上亮起时,她眼里出现了可怕的皲裂……
那一刻,就在那一刻!
她不顾一切推开了眼前的商应寒,推开了过来拦她的闻行止,不顾一切,冲向了夹板的围栏。
“闻轻!”
“小妹!”
“闻轻……”
……
‘嘭!’
一声枪响,贯彻在天际的夜幕里,被海浪吞噬。
伴随着一声重物落入水里的噗通声,所有的一切慢慢归于平静。
……
闻轻的意识是清醒的,冰冷刺骨的海水湮没耳鼻口眼,她的身体骤速往下沉,沉入了很深很深的海里。
她想动一下四肢,可动不了。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说话,一张嘴,海水便不停的往她嘴里灌入。
“闻轻。”
“闻轻……”
“闻轻……”
有人在喊她,耳边嗡嗡嗡的噪音快盖过喊她的那一声声,她想看清楚看她的人是谁,可是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手艰难的动着,试图抓住什么,可身体还在往下沉,裹挟着她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海水,什么也抓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时。
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她也在那一刻好像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拼命挣扎,试图游上去。
可她沉得太深了,她的体力很快消失殆尽,连抓住的‘救命稻草’也因为脱力而松开。
绝望是那些灌入耳鼻口眼的海水,是无能为力。
原来这才是真正接近死亡的一刻。
……
……
“曲款款。”
“曲款款。”
闻轻在迷迷糊糊中沉睡,她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直到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喊着什么,意识到这可能是在喊她,甫一睁眼,终于醒了过来。
她像是在大梦中初醒,盯着天花板上的浮雕看了许久。
当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她,闻轻一下子坐起身——
“嘶……疼……”
她龇牙咧嘴的喊了声,疼过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惊觉:“我还活着……”
她真的还活着!
那一枪虽然没有打中她,可她坠海了,冰冷刺骨的海水,慢慢湮没耳鼻口眼的那种绝望窒息感,回想起来似乎就发生在几分钟前。
就好像,那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款款小姐。”小佣人走过来。
闻轻一抬头,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
不认识。
没见过。
佣人制服也不是庄园的佣人制服。
闻轻一时间不知道做哪种表情合适,酝酿半晌最后干笑了声:“叫我款款就好了,不至于叫小姐。”
她立马问:“这不是庄园?”
小佣人微微笑,细声回答她的话:“款款小姐,这里是曲家园林。”
“曲家园林??”闻轻愣了一下,又问:“哪个曲家园林?”
小佣人并不会认为醒来的款款小姐,问的这些问题有什么不妥,款款怎么问,她就会怎么回答,这是家主交代过的。
于是说道:“款款小姐,您现在在港城,这里是港城曲家的私家园林。”
闻轻:“……”
!!
刚出虎穴,又入狼穴。
她迅速掀开被子起身,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是睡衣,她环视着找自己的衣服,没找到。小佣人走过来询问她:“款款小姐,您找什么?”
“找衣服。”闻轻回:“我的衣服!”
小佣人走到一边,双手将折叠放在单人沙发上的衣服送到闻轻面前来:“款款小姐,这是你的衣服。”
闻轻立马接过:“谢谢。”
“不客气。款款小姐,您睡了两天,现在应该多休息,以免出现一些头晕目眩的症状。”小佣人贴心的提醒道她道。
正准备去卫生间换衣服的闻轻,脚下一顿。
她折返回来,问道那个小佣人:“我睡了两天?”
小佣人点点头:“是的,款款小姐。”
“那我是怎么来这的?”不会是她坠海之后,刚好遇到载着曲家人驶过的邮轮,然后就那么巧合的捞了她吧?
见小佣人不回答,她又问道:“对了,我手机呢?”
既然现在好好活着,她得跟哥哥报平安,跟五叔报平安,要是他们还在海面上没日没夜的打捞她的话,那她岂不是要愧疚死。
可如今这样的结果,在那些人看来,是不是就代表她已经死了呢?
她死了。
那苏慈宴就不用死了吧……
那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人代替她了吧……
在她神游天外回忆这些事的时候,小佣人已经将她的新手机送过来。
闻轻接过来就立马说了声谢谢,但是一看手机,全新的,这就算了,电话卡也是一个新号。
闻轻:“……”
“这不是我的手机。”她委婉的向小佣人表达:“虽然我有些好多事,但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就想要我自己的手机。”
小佣人告诉她:“款款小姐,家主说,这是你今后要用的手机。”
今后要用的手机……
闻轻放弃了与小佣人沟通。
值得庆幸还好她能记得哥哥的电话。
抱着衣服去了盥洗室,她关上门,拨了闻行止的电话。
那边接起来。
“谁啊?”
听筒里传来闻行止的声音。
闻轻想也没想回答道:“你妹!”
闻行止:“说话就说话,怎么还骂人呢。”
闻轻:“……”
听电话里闻行止这语气,他好像不是很着急找她?
这亲哥能处,遇到危险是真不管她
闻轻花了很短时间,接受自己坠海醒来之后身处港城曲家园林这件事。
然后她又花了很长时间,接受自己亲哥没找她这件事。
此刻电话两端都是安静的。
“怎么不说话了?”电话里传来闻行止的声音。
闻轻认命般的接受了闻行止真没找她这个事实,她叹着气的声音说:“你妹妹我还活着呢,你赶紧来接我吧,晚来一步我可能又快死了。”
噗嗤——
电话里传来闻行止的笑声。
他还笑?
他笑什么!
闻轻顿时间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一开腔,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贝:“我是闻轻啊!你妹啊!”
“嗯,我妹。”
“……”
“什么时候醒来的?”电话那边闻行止像谈论天气一样,问她什么时候醒来,一点都不惊讶她为什么会用一个陌生号码给他打电话。
“闻行止!”闻轻连名带姓喊了一遍,又问道:“你知不知道我在哪?我现在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危险你知道吗?!!”
“嗯,哥知道。”闻行止回答她的语气依旧很淡定:“既然醒来了就不要到处乱跑,好好待在那里,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见面,到时候哥再接你回来。”
“这里是曲家,哥,你不知道,这里是曲家,我在曲家啊……”一遍遍说出曲家两个字的时候,闻轻的声音都小声了很多。
“知道,哥都知道。”闻行止安抚她:“港城曲家现在对你来说是一个崭新的地方,你暂时会不适应,不过没关系,接下来会是曲家来适应你,而不是你去适应曲家。从此以后你就叫曲款款,你会在曲家生活一段时间,你放心,不会等很久。”
待在曲家……
从此以后叫曲款款……
会在曲家生活一段时间……
长长的一段话里,每一段话都是关键。
难怪她在醒来之前,梦里隐隐约约总听见有人在叫曲款款,那不是曲家最受宠的那位曲家公主么……
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闻轻还是不能理解:“你把我送去非洲,送去埃及都行,什么苦我都吃,为什么让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曲家,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闻行止解释:“曲家是一早就给你安排好的地方。”
闻轻还是不能理解:“可为什么是曲家呢?”
闻行止还是那句话:“曲家是一早就给你安排好的地方。”
闻轻握着手机双手合十,仰天祈祷:
——“上帝!如果您能听见到我的请求,请让闻行止最珍惜的头发全部掉光光!”
电话那边的闻行止:“……”
——“亲上帝,请允许我贪心,如果您还能听见我的请求,请让闻行止一辈子找不到男、女朋友。”
电话那边的闻行止:“……”
!!!
这就离离原上谱了!
不是闻轻的接受程度低,而是这一切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港城曲家的心里感觉,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宇宙空间站的感觉差不多。
所以现在她可以理解为——
“哥,你的意思是让我接下来假扮曲款款,在曲家生活一段时间?”
闻行止:“……也可以这样理解。”
闻轻:“你这亲哥能处,有危险的地方你是真让我待。”
闻行止:“你听哥说,你不要当做是假扮,你就当做你是曲款款。”似是为了让闻轻心安,闻行止还安慰她:“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接下来的日子会在曲家过得如履薄冰,曲家的人会来适应你的存在。”
闻轻现在对这些话压根就没听进去,她发出灵魂一问:“我要是凭自己的本事离开了这里呢?”
闻行止:“你应该没这本事。”
闻轻:“你这亲哥能处,遇到危险你是真不管我。”
“……”
说完闻轻就挂了电话。
她一转身,发现小佣人站在她身后,一时吓得手机都掉了。
还好小佣人眼疾手快,接住了差点掉落下来的手机,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双手奉还给闻轻,说道:“款款小姐,手机您拿好。”
闻轻接过手机,面色凝重的往外走。
小佣人哒哒哒跟上来,跟在闻轻身后。
快走到门口时,闻轻脚下一顿,小佣人刚才跟着闻轻的步伐走太快,这一脚刹差点没撞闻轻后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款款小姐。”小佣人吓坏了,忙道歉。
闻轻转过身:“你是不是来监视我的?”
一句‘你是不是来监视我的’话,差点没让小佣人给跪下了。
“不不不,我不是来监视款款小姐的,我是来照顾款款小姐的,而且这里也只有我。”小佣人吓得都不敢看闻轻的脸色。
低着头,乖乖的,站姿也规规矩矩。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问问,你别放在心上。”闻轻转身继续往外走。
小佣人眼见闻轻出去了,也立马跟上,生怕一眨眼就会更丢。
……
曲家园林,独栋别墅,随处可见树木成荫,以及形状非常漂亮的人工湖。闻轻从别墅出来,走在鹅暖石铺成了羊肠小径上,两边扩散开来的铺面上种满了金镶玉竹。
小佣人走到闻轻身边:“款款小姐,您要去哪里?我可以给您引路,这里我很熟的。”
“你对这里很熟?”闻轻问。
小佣人捣蒜似的点点头:“嗯嗯。”
闻轻:“那你能告诉我,怎么出这曲家园林吗?”
小佣人立马摇头:“不可以,家主交代过,我只能照顾款款小姐的饮食起居,陪款款小姐解闷,或者带款款小姐在园林里到处走走,但唯独不可以带您出曲家园林。”
闻轻:“那你的话说了不等于白说吗,啥也不是,散会。”
小佣人扬起灿烂的一笑,笑的时候,露出了两个浅浅的虎牙,她把自己当做一款产品一样使劲推荐给闻轻:“款款小姐,我挺全能的,我能做很多美食满足您味蕾上的幸福感,我还会唱歌、会讲笑话,在您无聊的时候,我能陪您聊天,纾解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