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我们走。”
  “世子爷……”林秀英怕被人听到,只能低声喊着。
  梅香在一旁搀她起身:“姑娘,咱们还是回去吧。虽然夜里人少,若是被人听见了,有损您的清誉。”
  林秀英擦干泪水,眸中闪过一丝戾气。
  深夜,清风院。
  已是深秋,房内灯火通明,空荡静寂,偶尔听得狗吠和虫鸣。
  大红酸枝云纹方桌上摆放各类笔墨纸砚,一盏八角琉璃灯晶莹剔透,透着暖黄的光。
  叶婉清一身雪青色软罗衣,披着如瀑长发,坐在桌前,执笔梳理医馆开张所需的物品清单。
  苏嬷嬷端一碗燕窝莲子粥放到桌前。
  “世子妃,今天忙了一天,喝碗汤补补身体。”
  叶婉清没来得及抬头:“先放着吧。”
  苏嬷嬷看着小姐写在宣纸上的字,还是她以前常写的簪花小楷。
  虽然苏嬷嬷不大认得,可她看着那字,又比从前漂亮秀气许多。
  想到小姐从前在叶府过得寒酸贫苦,虽说叶府老爷也让小姐读书认字,可也不过是沾了云柔小姐的光。
  平日里小姐的衣裳,全都是云柔小姐穿剩下的。
  因着这事,云柔小姐常喊她乞丐,小姐表面不在意,背地里偷偷落泪不知多少回。
  今日扬眉吐气做了国公府世子妃,白日有新衣,晚上也有新衣,坐在这样气派的房子里写字,当真让人欣慰。
  一声轻响,是叶婉清将狼毫笔放到笔洗中。
  她抬眸看到苏嬷嬷在抹眼泪,忙问:“嬷嬷,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苏嬷嬷忙笑:“没有敢欺负奴婢,奴婢刚才熬汤,眼里落了灰……”
  叶婉清无奈一笑,拉过苏嬷嬷的手:“这些事让她们年轻人去做就行了,你就早些歇息,好生在我身边养老。”
  苏嬷嬷不依:“小姐这么辛苦,我更得好好服侍,哄着小姐给奴婢养老送终。”
  叶婉清更是哭笑不得,端起汤碗,见是红枣燕窝汤。
  “苏嬷嬷,你今天买燕窝了呀?”叶婉清有些心疼地端起碗。
  可她确实饿了,不由咽下口水。
第26章
去求叶婉清
  她刚来国公府,还没站稳脚跟,绝不能去府内的厨房要这样贵重的汤品。
  所以,这只能是苏嬷嬷动用叶婉清的金库买的。
  她手上的现银只有当铺当来的一百两。
  而且抵押这一百两的嫁妆,也被陆晏洲拿回来,再加上苏嬷嬷卖身契的五百两,叶婉清已经是陆晏洲的债主了。
  倘若按着大越的借钱利息,她一年之后要还陆晏洲七百两,才能斩断这段不该有的恩情。
  看着小姐财迷又嘴馋的样子,苏嬷嬷只觉好笑:“小姐,没花您的钱。您今天在听雪院给国公夫人针灸,世子爷着人买来的。小厨房的食材应有尽有,都快搁不下了。还吩咐我们要顺着您的心意做呢。”
  叶婉清“哦”了一声,安心喝汤:“看来他还真是个大孝子,出手这么大方,这是想要让我安心给大长公主和国公夫人看病。不过,他这人倒是奇怪。”
  “世子爷这是体贴关心您,怎么成了奇怪了?”苏嬷嬷不解。
  叶婉清道:“华翠已经帮我打听清楚,三年前,他去岭南为太子殿下办差,结果头痛病发作,是林秀英救了他的命,他就带回府上了。他在林秀英的院子前布置家具,可见对她十分用心,是要长久留在身边的。可林秀英既然是大夫,为何只给他一人看病,却不给大长公主和国公夫人治病,顺便缓和一下关系呢?”
  “小姐,她毕竟是个民间医女,或许是门楣太低,两位贵人不喜欢她吧。”
  叶婉清不置可否,陆晏洲可是国公府独苗,两个老人家疼爱非常。
  为何偏偏嫌恶这个医女,让陆晏洲为难?
  她蹙眉放下汤碗,只听院外一阵喧嚷动静。
  这时,华翠快步走进来,神色慌张:“小姐,世子爷回来了。”
  叶婉清不解:“回来就回来,慌什么?”
  “奴婢看他情况,好像是头痛病犯了。”华翠回答。
  叶婉清连忙取了披风,让华翠取了药箱,走到院中。
  正好看到刘青把陆晏洲搀到书房门口。
  叶婉清快步上前,言语中颇为关怀:“世子爷,身体可有不适?可否让妾身为您诊治?”
  陆晏洲垂眸并不看她,侧脸线条坚硬,显得冷漠:“不必。”
  刘青从小和世子爷一起长大,是世子爷最信任的亲信。
  刚才在半路上,陆晏洲已经和刘青说清楚了醒酒汤的玄机。
  刘青很是自责,现在世子妃出现,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观音下凡。
  “世子爷,您这病,不如就让世子妃帮你纾解……”
  “闭嘴!”陆晏洲喝止他。
  刘青为难地看向世子妃,眸中似有恳求。
  叶婉清想着自己欠他银两太多,就忍下这口恶气:“世子爷,就让妾身为您针灸,一个时辰后,头痛定然会有缓解。”
  “刘青,把她赶走。给我备冷水。”陆晏洲吩咐着,艰难地推开书房门。
  刘青抱歉地对叶婉清拱手,叶婉清不愿纠缠,只好退回房间。
  很快,一行人往书房送去好几桶凉水。
  刘青听着浴房内世子爷压抑痛苦的声音,十分不忍。
  最终还是去求叶婉清。
第27章
你先松开
  华翠白了他一眼:“刚才我们世子妃说要给世子爷治病,他当着那么多人拒绝了。现在来请,晚了。我们世子妃已睡下,不伺候了。”
  刘青只好不停作揖:“姑奶奶,麻烦您禀报一声吧,世子爷他……”
  这时,叶婉清又穿戴披风走出来,神情严肃:“世子爷到底怎么了?”
  刘青低下头,又抬头看了华翠一眼,又看向叶婉清。
  华翠当即明白,退到远处。
  刘青叹了口气,将世子爷中药一事说给她听。只是,没有世子爷的吩咐,他不敢说是林秀英所为,只说是宫中宴席不干净。
  世子爷说过,林秀英的身份,不是一个普通医女那么简单。
  稍有不慎,就会让国公府陷入困境。
  叶婉清听说是中了药,当即有些脸红。
  幸亏是深夜,旁人看不真切。
  虽然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可她现在的身体却是二八年华,况且她前世死亡时,也只有二十五岁而已。
  她嫁给赵璟初,只有平淡辛苦的生活,这种风流之事,她也只是听说,没想到今天还遇到真的了。
  而且中药的人,还是她的便宜郎无妨,我房里还有些药草,倒是有几味可以救急。我先熬了,剩下的写个药方,着人出去抓药,保证一副下去,你的世子爷就能解毒。”
  刘青千恩万谢,叶婉清写了方子,他赶紧去外面亲自抓药了。
  等叶婉清熬好了药,刘青还未回来。
  她站在书房门口左思右想,陆晏洲中药这件事毕竟不光彩。
  如果她随便找个小厮或者家兵,只怕会传得沸沸扬扬。
  让国公府失了脸面,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叶婉清只得硬着隔着窗子问:“世子,刘青出去抓药了,您现在想让谁服侍您喝药汤?”
  半晌,书房没有动静。
  他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叶婉清想了想,他平常的亲信除了刘青,还是府内的护卫头领宋焕。
  要不,把宋焕找来?
  叶婉清正要溜走,却听得窗内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你进来。”
  “我?”叶婉清脸红心跳。
  他不会是脑子不清醒,把她误认为是林秀英了吧?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应该把林秀英找来!
  叶婉清已经迈开步子要去找林秀英,忽然窗子打开,一只滚烫的手钳住她的手腕,命令道:“叶婉清,进来!”
  叶婉清心道,完了完了!
  上辈子被赵璟初这样的男人背刺,她伤的不轻。
  她这辈子就是想好好报仇,好好做生意。
  男人这东西,沾不得!
  至于世子妃这个位置,她真没什么想法,她就是暂时坐一坐,将来让给谁,她都没意见。
  “愣着干什么?你难道真要我出去拉你进来?”
  窗子半开半合,叶婉清只看得到他湿淋淋青筋暴起的手,从他暴怒的声音里,她可以想见他的脸色。
  叶婉清的舌头打结:“那,那你先松开,我……我才好进门啊。”
  陆晏洲松开手,窗子合上。
  叶婉清一咬牙,推开了房门。
  房内昏暗,刘青太过仓促,只来得及点燃一盏烛灯。
  叶婉清听着陆晏洲粗重的喘息声,才发现他闭目躺在窗台附近的地上。
  她取出食盒里的药汤,拿起烛灯,走到近前,才发现陆晏洲身旁的地上水汪汪的。
  他睫毛纤长,赤裸上身,胸膛一起一伏,肌肉壁垒分明,小腹两侧深深的线条一直往下延伸……
第28章
打个欠条
  叶婉清连忙收回目光:“那个,世子爷,地上凉,要不您坐起来喝药?”
  陆晏洲不答,不动。
  他已经用光了十桶凉水。
  秋日的凉水已经有了寒意,可这些水依然浇不灭他体内的燥热。
  而且,他头痛得厉害。比从前又痛了一倍。
  他虽然躺着,可叶婉清没有注意,他浑身紧绷,双拳握紧,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
  见他没有回答,叶婉清却慌了,她抬头去摸他的脉象。
  陆晏洲感觉自己异常地清醒。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也听得清她的脚步声,呼吸声,还能闻到她沐浴后的药香。
  当叶婉清冰凉的手触到他滚烫的肢体时,他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心中充溢着惊喜,这股惊喜促使他猛地坐起身,将叶婉清扯进怀里,
  企图获得更多的清凉。
  果然,他的头痛缓解很多。
  叶婉清一声惊呼:“你放开我!”
  陆晏洲却不想理会这个声音,他一心只想搞清楚叶婉清到底用的什么药粉沐浴。
  他嗅着她的脖颈,却什么也嗅不明白,干脆一口咬上去,尝尝味道。
  叶婉清颈上吃痛,用力推拒,可他的身体铜墙铁壁一般坚硬,才发现自己和他力量悬殊。
  惊惶之下,叶婉清看到一旁花架上有一只细细的美人瓶。
  她抄起美人瓶,朝他脖颈砸去。
  陆晏洲晕了过去。
  这时,房门被推开,刘青跑进来:“世子爷……”然后,他就看到世子爷赤裸上身,浑身湿淋淋像是从水里捞出似的,瘫在地上。
  地上一只碎裂的美人瓶,世子妃坐在世子爷身上,手里还有半块美人瓶碎瓷片。
  世子妃看到是他,手里的碎瓷片跌在地上,尴尬起身,笑了笑:“呃,世子他睡了,药还是热的,你快给他灌下去。”
  刘青道一声:“遵命。”就扶着世子给他喝了药。
  叶婉清慌不择路逃出书房。
  华翠和苏嬷嬷一脸问号。
  书房里没养狗啊,小姐怎么像是被狗咬了一口呢?
  如此闹了一夜,大长公主和国公夫人也遣人过来问,叶婉清只说是世子在宫中高兴喝多了酒罢了。
  林秀英心惊胆战一夜,第二日却无事发生,她渐渐放下心来。
  但林秀英没有认输,叶婉清不过也就是个七品芝麻官的女儿,会一点医术,得了大长公主的欢心,就翘尾巴了。
  她道行还浅着呢。
  清风院。
  叶婉清昨夜被陆晏洲吓得魂飞魄散,昨晚胡乱睡了一夜,今日梳洗迟了。
  本来还要按时去大长公主和国公夫人处去请安的,看看外面的日头,还是算了。
  反正这两天给她俩针灸治病,今天就当是给自己放假了。
  叶婉清坐在镜前,看着自己眼下的乌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等她坐定,拿起梳子准备梳头,却是神色一变,像是见了鬼。
  “世子爷……你……你怎么来了?”叶婉清在镜中看着陆晏洲那张万年不变的臭脸,好似别人欠他好多钱一样。
  唉,叶婉清是真的欠他钱,还是七百两。
  七百两能在京城地段最好的广宁街,买一座上好的三进宅院了。
  叶婉清纤瘦的背对着他,镜子里的美人面色为难:“那个,世子爷,欠你的钱,我都记着。给你打个欠条,明年年底,分十次还清,您看可好?”
第29章
国公夫人的陷害
  陆晏洲没有回答,在梳妆台前坐下,打开了那只紫檀木盒。
  他取出里面的红玉明月珰,对着窗外的光细细端详。
  “你倒是算盘打的精。只不过,聪明没用在正途上,这对耳环,谁送你的?”陆晏洲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寒气。
  “我给国公夫人治病,国公夫人赏我的。”叶婉清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