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赏你的?有证人吗?”陆晏洲将明月珰丢进盒子里,叶婉清看得一阵心疼,那可是价值千两的耳环啊。
“有,是国公夫人身边的李嬷嬷。”
陆晏洲冷笑一声:“李嬷嬷?她可是国公夫人肚里的蛔虫。国公夫人想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叶婉清一双翦水秋瞳眨了眨,带着疑惑:“世子爷什么意思?”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笑,似乎是绝望,又似乎是酷寒:“你很快就知道了。”
叶婉清却意识到问题,望着陆晏洲:“所以,世子爷是想说,国公夫人会陷害我拿走她的东西?”
陆晏洲的眼角是那种锐利的收束,像王羲之字帖里的出锋,他玩味地看着叶婉清瓷白的脸:“你先穿好衣服,再想好如何应战吧。”
说罢,他就转身走了,走到门口,雪青色的袍角忽然一荡,他背着身,挺如孤松:“昨晚,谢你的解药。”
“世子爷客气。”叶婉清蹲身福礼。
华翠和苏嬷嬷哭丧着脸:“小姐,这国公夫人怎么这样啊?”
小姐本来在叶府就无人撑腰,倘若国公老太婆真泼了这样的脏水,哪里还有退路呢?
叶婉清扶了扶额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等叶婉清收拾妥当,只听门外一阵吵嚷。
果然如陆晏洲提醒,昨天那般温和周到的李嬷嬷,忽然就变成一个不可理喻的老太婆,在门口叫骂叶婉清偷了国公夫人的首饰。
“什么东西?七品芝麻官的女儿,不过就是给我们国公夫人瞧了一眼病,就顺走了我们国公夫人新的红玉明月珰,什么尚书府长女,就是西贝货!”
华翠和苏嬷嬷忍不得,就要出去解释。
叶婉清扯住她们:“不用急,我去会会她。”
华翠为小姐不值:“小姐,她一个奴婢,您跟她说话,都跌了您的身份。”
叶婉清淡然一笑:“什么身份?我嫁给陆晏洲,就真成了世子妃吗?国公夫人这不是照样不待见我吗?身份是自己挣来的,不是靠别人认可得来的。她说的对,我亲生父亲就是七品芝麻官,不是尚书府叶大人。”
说着,她就走到院中。
李嬷嬷怨毒地看着她:“贱人,你还敢出来?你偷了国公夫人的东西,还不快快交出来?”
这时,陆晏洲从书房走到庭院,他本来是想喝止李嬷嬷,可看到叶婉清也到场了,他倒是想看看叶婉清怎么应对。
叶婉清面色严肃:“李嬷嬷,大清早就来清风院门口出言不逊,中伤国公府主人,你是存的什么心?”
“你算什么主人?!国公夫人才是国公府主人。”李嬷嬷眼神毒辣。
“哦?那世子不算主人吗?”
“世子当然是主人,我骂的是你!”
“你是说,世子妃不算国公府主人?”
“不错。”李嬷嬷理直气壮。
叶婉清温婉的眸子微微眯起,似有万千威仪:“刘青,按国公府家法,中伤世子女眷者,如何惩治?”
“打二十大板。”刘青恭敬回道。
李嬷嬷脸色惊变,颤抖的手指着叶婉清:“你……你敢……”
“为何不敢?家法伺候。”叶婉清轻飘飘地命令。
刘青挥手示意,护卫上前左右压制李嬷嬷。
李嬷嬷眼见得慌了,只是有些嘴硬,还在叫骂。
叶婉清拿出一个红色木盒:“你说我偷了国公夫人的首饰,看看是不是这个?”
李嬷嬷一脸得意:“现在才知道拿出来!国公夫人丢的东西是一个紫檀木盒装的红玉明月珰,你别用西贝货糊弄国公夫人!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叶婉清一脸疑惑:“不对吧?嬷嬷昨天递给我的,就是这个红色木盒啊。”
李嬷嬷急了眼:“你放屁!昨天我递给你的是紫檀木盒!”
第30章
嬷嬷糊涂了
李嬷嬷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恼羞成怒,指着叶婉清:“你……你……”
华翠在一旁高声道:“你什么你?大家都听到了,李嬷嬷亲口说的,她亲手把檀木盒递给世子妃,世子妃不好推拒,只好拿回清风院。”
此时,清风院内,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丫鬟小厮。
众人纷纷议论:
“昨天世子妃可是给老夫人诊治了一整天,老夫人说要给新妇礼物,新妇也不敢不收啊。”
“东西可不能乱收,这不就让人诬陷了?”
“快少说些话吧,小心国公夫人打你板子……”
李嬷嬷气得捂住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对着叶婉清跺脚:“是你做了陷阱,让我说错了话!”
叶婉清淡然一笑,走到李嬷嬷身边。
群青云纹的上衣,天蓝色的曳撒裙,衬得她明艳高贵,只见她明眸贝齿,在暖秋艳阳下,身上散发柔和温婉的光:“李嬷嬷这话说差了,您可是国公夫人身边的老人,我怎么敢做陷阱?就算我做了,您也不会蠢笨到被我愚弄。”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人,可李嬷嬷想不明白:“你……你什么意思?”
叶婉清在她耳边低声道:“嬷嬷是个聪明人,眼下的形势于你不利,再争辩下去,只会让陆府不宁,老夫人难堪。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李嬷嬷惊讶地张张嘴,继而垂下头,有些狼狈。
叶婉清又对众人说道:“嬷嬷年纪大了,未免老糊涂,昨天给了我东西,今天起来就忘了。不过,李嬷嬷忠心为主,把老夫人的东西日夜记挂在心上,值得褒奖,阖府上下,都应该以李嬷嬷为榜样。”
众人心知肚明,世子妃拐着弯说这么多,纯粹是给李嬷嬷强行挽尊。
“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李嬷嬷,回去别忘了和老夫人好好道歉。你这样一闹,大家还以为老夫人小家子气,送出的东西又遣人要回去呢。”
李嬷嬷脸上的愧色越来越重,最后只得行过礼,灰溜溜退出清风院。
“大家都散了,赶紧忙自己的活。”刘青遣散看热闹的人群。
叶婉清回身看向陆晏洲,对他蹲身一礼,嫣然笑道:“多谢世子好心提醒。”
陆晏洲全程看着女人化解危机,眼底多了几分深意。
此时此刻,院中的丹桂开的正好,叶婉清站在树下,人与花,光与影,一切恰到好处,似一幅秋日美人图。
陆晏洲看着一瓣桂叶落在她肩头,缓缓开口:“彼此彼此。今日,你也为我母亲留了脸面。”
“合作愉快。”叶婉清礼貌微笑,转身回房。
李嬷嬷回到听雪院,讪讪站在滴水檐下,不知该怎么跟老夫人回禀。
只听房内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李嬷嬷一脸愁容,老夫人又在摔打东西了。
只要世子过一天好日子,老夫人就难受。
“进来!”老夫人怒气冲天,门首站在的小丫头吓得一哆嗦。
李嬷嬷无奈地挪进去。
只见老夫人一脸阴沉,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瓷器碎片,似在谋划什么。
“老夫人,奴婢把事情办砸了,请您责罚。”
老夫人拍拍桌案:“废话!责罚了你,谁给我做事情?那个小蹄子只是一时得意罢了。昨晚晏洲回来的时候,不是有人说林秀英给他端了一碗醒酒药吗?”
“是,奴才听一个小厮说的。”
老夫人道:“好啊,你去把林秀英给我叫来,我要和她好好谈谈。”
第31章
给赵老夫人治腿
李嬷嬷皱了皱眉:“老夫人,您不是厌恶那个林秀英吗?”
“让你去做,你就去做。难不成你要受罚?”老夫人呼喝道。
李嬷嬷只好答应着退出来。
……
叶婉清戴上幕篱,遮挡面容,和华翠、苏嬷嬷两人去了福容街。
街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叫卖声。
叶婉清她们走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贴着“赁贴”字样的铺面前停下。
“小姐,就是这儿,房主说这儿的租金只要一百两,是这条街最划算的铺面了。若是我们不交定金,房主很快就会租出去。”
看铺面位置和铺面大小,的确划算,可惜她只有一百两。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叶婉清咬咬牙:“华翠,带我去见房主吧。”
房主就是对面开浣溪丝绸庄的孙掌柜,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黑面皮,胖身材,憨态可掬,两撇胡须很是标致。
他笑呵呵地拱拱手:“敢问贵客是哪家府上的女眷?”
隔着幕篱,叶婉清也能感受到孙掌柜的精明:“怎么?掌柜租赁铺面,还要看人下菜碟?”
“这位贵客误会了,小人也只是掌柜,没那么大权力,若真要租赁,还得问清贵客身份,再请示我们少东家。要是我们少东家愿意租赁,就算不要钱也使得。”
孙掌柜说的有道理,他所说的少东家想来也是权贵人家,为了保证自家生意万无一失,对往来之人做筛选,也是常有之事。
叶婉清也没打算隐瞒:“我们是广宁街镇国公府的女眷。”
听到镇国公府的名号,孙掌柜怔了一下。
他那张圆润精明的脸一时呆滞,很快又恢复如常。
“那么,小人斗胆问,您是国公府世子妃?”
华翠在一旁不耐烦:“你这房子到底租不租?不租我们就去看别处了。”
孙掌柜为难地搓搓手:“那个,世子妃,我们少东家今日去京郊办差去了,恐怕要夜里回来。这间铺面我们先给您留着,等我们回禀少东家,再去镇国公府给您递帖子,您看如何?”
叶婉清找不到更便宜的店面了,目前的优势在孙掌柜。
她只得点头答应,回国公府等消息。
叶婉清刚走到国公府大门首,李管家就快步跑出来迎接,一副见了大救星的欢喜模样:“世子妃,您可回来了!”
“李管家,出什么事了?”叶婉清警惕地问。
经历李嬷嬷这一遭,她对国公府的和善面孔已经不敢相信。
李管家很快明白世子妃的抵触心理,笑道:“世子妃,长公主殿下有贵客,请您过去招待。”
“什么贵客?”
“是国子监祭酒的赵老夫人,她素有腿疾。听说您医术高明,就借着拜访长公主的名头,来找您了。”
来活儿了!
叶婉清眼睛贼亮,耳边仿佛听到银钱哗啦啦响的动静。
她赶紧吩咐:“快,华翠,你和苏嬷嬷去拿药箱,我先去祖母那儿看看。”
说完,她就不顾什么世子妃仪态,提着裙摆往松鹤院跑去。
叶婉清绕过屏风和地上烧着沉香的鹤嘴香炉,走到里间,听到大长公主和赵老夫人逗嘴:“让我重孙媳给你治病,你出多少银子?”
赵老夫人笑道:“小时候我就随你伴读了,咱们几十年的情谊,你竟然跟我提钱?”
叶婉清故意抬高脚步声,两人听到动静,没有言语,看向叶婉清。
只见大长公主坐在主位,侧首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忙蹲身行礼问安。
大长公主笑道:“赵夫人是我多年的老相识,这几天,你给本宫和你婆母医治,那些小厮和丫环已经替你把名号打出去了。改日把国公府门口的匾额换下来,换成妙手回春得了。”
第32章
听说你赚大钱了
叶婉清笑着上前央求:“祖母还是不要取笑婉清了。婉清会穷尽所学给赵老夫人医治,方便她老人家天天来我们国公府和您逗嘴。”
一番说笑,华翠和苏嬷嬷把药箱拿来,叶婉清给赵老夫人诊了脉,又让华翠拿了药草泡腿,又给她当场施针,折腾一天。
大长公主道:“老家伙,怎么样?若是没效果,也不许说。我重孙媳可是卖了一天苦力。”
赵老夫人无奈一笑,满意地点点头:“老身已经很久没感觉这么轻松了。多谢世子妃。”
叶婉清忙行礼:“管用就行,这是晚辈应该做的。只是,老夫人上了年纪,恐怕您这膝盖无法复原了。这个方子,不能治愈,只有缓解之效,需要老夫人坚持使用。”
“老家伙,该付诊金了。”大长公主促狭地提醒。
赵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大长公主,对身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就拿出一包重重的银钱:“请世子妃笑纳。”
叶婉清虽然缺钱,可她并不想要大长公主贵客的钱。
她只是想让这位赵老夫人帮她在京城的小姐夫人圈子多多美言几句罢了。
“老夫人客气了,晚辈不能收。”
大长公主埋怨地看她一眼,故作认真:“你不收,本宫还要收呢。今天给她治病,用的是我的地盘,她走了,我还要让丫头好好打扫呢。”
叶婉清哭笑不得地看着赵老夫人,只得收下。
大长公主又道:“回去休息吧。你夫君见你这么能赚钱,定然要舍不得你了。”
叶婉清心道:“大长公主,您知道陆晏洲喜欢林秀英,还编排我,您老不地道。”
主仆三人回到清风院,已经累瘫了。
叶婉清拿出银子称了称,足足三十两。
妈呀,一天赚三十两,一个月就是九百两。
这辈子要发财了!
“咱们今晚吃顿好的。医馆很快就要开起来了!”叶婉清搂着苏嬷嬷,大牙都快笑掉了。
苏嬷嬷摸着她的头,笑容慈祥:“我们小姐真是聪明能干。”
华翠命人做了饭菜端进来,叶婉清正要吃饭,华翠撇了撇嘴:“世子妃,听说世子回来了。”
“哦,回来就回来呗,他去书房,还能挡住我吃饭?”
中午虽然在松鹤院吃过了,可叶婉清哪敢在长公主面前造次,她每样只动了三筷子。
下午一通忙活,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拿筷子的手都打颤。
叶婉清夹起一只鸡腿碰了碰华翠:“喏,你最爱吃的。”
华翠脸色一变,对叶婉清摆手。
叶婉清看她一眼:“怎么?你嫌弃我的筷子啊?”
华翠摆摆手,面色为难地指了指门口。
叶婉清抬起眼眸,只见一个黑色身影,长身玉立,须臾分开珠帘,露出一张疲惫却俊朗的脸。
叶婉清只好搁下碗筷:“给世子爷请安。”
她这么客气,完全是因为陆晏洲是她七百两的大债主。
陆晏洲毫不客气地坐到饭桌旁,苏嬷嬷及时放好干净碗筷:
“世子爷若是不嫌弃,将就用些吧。若是您有其他想吃的,奴婢再去小厨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