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陆晏洲难得温和，他拿起碗筷，开始夹菜。
叶婉清担心苏嬷嬷和华翠：“这里有我呢，你们快下去吃吧。这一天也累坏你们了。”
华翠怕陆晏洲欺负小姐，就站着不动，苏嬷嬷拉她一把：“是，世子，世子妃慢用。”
两人就下去了。
陆晏洲抬眸看向努力啃鸡腿的叶婉清，嫌弃地眯了眯眼睛：“听说你今天赚大钱了？”
第33章
多谢提点
叶婉清把鸡骨头整齐摆放在骨盘里，优雅地就像在摆放她的银针：“世子爷消息很灵通啊。”
陆晏洲略略吃了几口，放下碗筷，不辨喜怒：“在祖母房间医治倒也罢了，毕竟是祖母的老友，自然信得过。只是，我还听说，你要在福容街租店铺开医馆？”
叶婉清微微挑眉：“你派人跟踪我？”
陆晏洲瞟她一眼，似乎在说“你也配”。
叶婉清撇撇嘴，知道自己这是自作多情了。
陆晏洲幽幽开口：“我还没有那个闲心。你和恒通铺掌柜报了国公府的名号。过了晌午，浣溪绸庄少东家就让人来问话，问我知不知道我家女眷要用租他家店铺开医馆的事。”
原来如此，这个少东家是怕得罪国公府。
她眨了眨眼，凑近他：“那你怎么回答？”
陆晏洲微微低头，望着她的黛眉：“你先说你的理由。”
叶婉清抿了抿唇，组织好措辞：“我知道国公府这样的高门大户，绝不允许女子抛头露面。可世子爷，我这么做，不但于我自己有利，更是大大利于国公府。”
“哦？此话怎讲？”陆晏洲颇有兴趣地翘起嘴角。
“世子爷，您一直跟着太子做事，但是太子殿下身体不好，根基不稳，众位皇子又都在壮年，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您作为太子左膀右臂，定然要为太子分忧。”
“我开了医馆，就以国公府名义，薄利多销，倘若遇上赈灾或是瘟疫，太子殿下和您都可以通过我的医馆，为百姓大开方便之门，极大有利于太子声誉。”
陆晏洲微微点头：“说的不错，还有呢？”
叶婉清起身给陆晏洲倒了杯热茶：“世子爷，自我们相识，我已经欠您七百两银子了。您是债主，我是欠债人，这不利于我们的友好合作。看目前这个形势，我们恐怕要等到长公主和老夫人彻底接受林秀英，才能正式和离。所以，我得在离开之前，尽快具备偿还欠款的能力啊。”
陆晏洲冷冷抬眸，不知是讥讽，还是肯定：“你倒是志存高远。”
叶婉清乐呵呵一笑：“世子爷过奖。那么，世子爷是怎么回复浣溪丝绸庄少东家的？”
陆晏洲的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我跟他说，先等等，这阵子朝中事多。”
“啊？”叶婉清不免失望。
她真的心急了。
刚才和陆晏洲说的和离，远离之类的话，都是她的长远规划。
而在京城开医馆，积累本钱，是她所有计划的第一步。
陆晏洲沉默一瞬，轻咳一声：“你就打算这么做我的合作伙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不想想应对方法？”
叶婉清笑着摇摇头：“世子教训的对。妾身今日有些心急了，待我谋划清楚，再来回禀世子爷。”
陆晏洲沉声道：“你确实考虑不周，你只想过做医馆的利处，可曾想过如果有人动手脚，你一个失察，就会让整个国公府陪葬的。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叶婉清听到这话，脸色凝重起来。
的确，她担不起。
而且，她还会让国公府再次陷落，而她，也不能扭转惨死的命运。
一时之间，叶婉清感觉有些羞愧。
上一世，她做生意多年，都是自己跌跌撞撞摸着石头过河，赵璟初从未给她任何助力和建议，她只凭着一股吃苦耐劳和不服输的闯劲，做出一点模样。
而今再世为人，身份一变，已经不能单凭冲劲做事，需要思量的地方太多了。
“妾身愚钝，多谢世子爷提点。此后我会另想办法，偿还您的债务。”
第34章
下拜帖
陆晏洲拿起茶杯，嗅了嗅茶香：“倒也不必因噎废食。”
说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起身离开。
叶婉清反复琢磨他的态度，最后只有一个结论：陆晏洲反复无常，脑子有病，欠治。
夜幕扯开，黑暗笼罩整个京城。
听雪院内的天空，没有一丝星光。
林秀英住进国公府这么久，第一次来到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穿着绛色大袖衫，衣料在烛光下露出微芒，虽然脸色苍白，却挡不住贵妇人的华彩。
“林姑娘，你跟着晏洲回府，有多久了？”
“回老夫人，三年了。”
杨氏端详林秀英，只见她站在金地花卉纹丝毯上，人长得秀丽纤细，别有一股妖媚风情。
老夫人杨氏叹息：“你一个岭南姑娘，随着晏洲来京城，耗费三年青春，是为了什么？”
林秀英当即垂泪：“民女是世子爷的大夫，要为世子爷的健康负责。”
老夫人摇摇头：“是吗？京城比你好的大夫多了去了，不然这几年，大长公主和我也不会弃你不顾，去外面寻大夫看病。”
林秀英一时哑口无言。
老夫人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好孩子，你的心思，我是知道的。”
林秀英羞涩低头：“老夫人知道什么？”
“知道你爱慕我家晏洲。”
林秀英连忙跪下，摆手否认：“不，民女绝无此意，世子爷一心为民，民女只是……只是仰慕世子爷，绝无非分之想。”
林秀英这番话是揣摩杨氏的心思说的。
杨氏一直态度坚决地厌恶林秀英，甚至要把她赶出国公府，都是陆晏洲执意要把她留下，她才能安稳住在青梅院。
今日杨氏破天荒让林秀英来听雪院，动机不详。
这几日，林秀英又给陆晏洲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陆晏洲对她的态度不明，也不会出手护她。
倘若她不能留在国公府，就是一枚废棋，只剩死路一条，她只能小心应对。
老夫人对她招了招手：“好孩子，到我跟前来。”
林秀英心中警惕，这老太婆疯疯癫癫，不会是要趁机刺伤她吧？
“民女卑贱，不敢污了老夫人眼睛。”林秀英卑微地站在原地。
杨氏轻蔑一笑：“你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林秀英松一口气：“民女惶恐。”
杨氏拔下金簪，挑了挑爆了的灯花，不耐道：“还有点不识抬举。”
林秀英低低垂着头：“请老夫人教诲。”
“晏洲和叶家那丫头成了婚，大约受了那狐媚子的诱惑，越发不成样子了。”
林秀英攥紧拳头，一副毫不在意，却又不甘心的模样：“世子妃与世子情投意和，天经地义。”
杨氏桀桀怪笑：“你当真觉得天经地义？你不喜欢世子？你三年的青春，不及她叶家丫头几天？”
林秀英这下放了心，杨氏是要和她结盟了。
她哭哭啼啼：“老夫人，秀英一介草民，不敢希冀世子。只希望世子夫妻和睦，幸福美满。”
杨氏冷笑，想起当年的那桩丑事，咬牙切齿：“他凭什么夫妻和睦，幸福美满？他再沉迷于温柔乡，就会忘了振兴国公府的重担！”
杨氏闭目冷静下来，对林秀英道：“老身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只要你办成了，我就把你送到晏洲的床上。”
林秀英跪地伏拜：“民女甘心为老夫人做事。只是，民女不敢肖想世子，还请老夫人成全。”
杨氏呵呵一笑：“起来罢，老身知道你的诚意了。”
在杨氏看不见的阴影处，林秀英眸色暗沉，杀气腾腾。
翌日，国公府管家收到一封拜帖。
李管家看着拜帖，啧啧称奇。
第35章
世子爷有人心疼了
继上一次恒通铺把世子妃典当的嫁妆送回之后，浣溪绸缎庄又来送拜帖了。
如今执掌国公府中馈的，不是大长公主，也不是杨氏，而是李管家。
李管家曾是陆晏洲父亲镇国公最信任的参军，与镇国公同生死共患难，因此，国公府将他视为家人，用人不疑。
近来，刘青已经按照陆晏洲指令，叮嘱李管家切莫向世子妃透露国公府在福容街的产业。
李管家猜不透原因，只能按照世子吩咐，严格执行。
他把拜帖亲自送到清风院，华翠见了拜帖，谢过李管家，赶紧回房递给叶婉清了。
自从昨晚陆晏洲对她一番提醒，她不敢轻举妄动，只缩在房间，整理医书。
听说是浣溪绸缎庄的拜帖，她兴致缺缺，拿来翻看。
“小姐，帖子怎么说？”苏嬷嬷问道。
叶婉清神色恹恹，没了前几日的精气神：“他们掌柜让我去绸缎庄一叙。只怕陆晏洲不点头，这次去，掌柜也只是为了给国公府一个面子，客套回绝罢了。”
“那咱们还去吗？”华翠问道。
叶婉清站起身，呼出一口浊气，挺胸抬头：“去，当然要去。陆晏洲没有完全否定，他还给我留了一线生机。我们死马当活马医，碰一碰运气。”
苏嬷嬷拿出披风和幕篱：“这才是我的好小姐。”
主仆三人很快来到绸缎庄。
孙掌柜亲自将她迎到会客厅：“世子妃光临，蓬荜生辉啊。”
叶婉清拉开幕篱，露出一张清丽动人的脸：“孙掌柜，开门见山吧，你的少东家，怎么说？”
孙掌柜虽然阅人无数，还是被叶婉清明艳的面庞闪了一下，他“哦”了一声，掩饰尴尬。
“世子妃，我们少东家说这家铺子可以租给您。”
“此话当真？”叶婉清不敢相信。
“小人怎么敢诓骗世子妃呢？当然算数。”孙掌柜表情认真，就差指天发誓了。
其实，昨晚陆晏洲说的种种危机，十分有道理。
背后这位少东家肯把房子租给她，肯定也承担了不少风险，
人家不会平白无故，把这么优惠的铺面租给她。
所以，她也得有点生意人的自觉。
“那么，孙掌柜，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孙掌柜哈哈傻笑：“世子妃果然聪慧，我们少东家和世子爷关系匪浅，所以，他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叶婉清暗暗点头，这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陆晏洲消息来得那么快。
“开医馆，有利有弊，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少东家会出资重新整修店铺，招募伙计，租费全免。医术和药材品质的把控，就委托世子妃了。”
叶婉清掂量着孙掌柜的话：“所以，您的意思是，你们少东家出场地和人力，我负责其他，合伙经营？”
孙掌柜点头：“正是这样。世子妃觉得这样可还行？”
叶婉清想说这可太行了。
可她不敢答应，陆晏洲态度尚不明朗，她可不想空欢喜一场。“孙掌柜，容我回去考虑考虑。”
“应该的，小人恭候世子妃的好消息。”
回到国公府，叶婉清思来想去，还是找了李管家。
“李管家，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李管家思忖应该是浣溪绸缎庄的事情，他躬身答应：“世子妃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
“听说您是国公府的老人，那您可知道世子爷平常喜欢吃什么菜啊？”
李管家心里“啊”了一声，他瞧着眼前面目诚恳的俊俏世子妃，欣慰之际，差点掉出辛酸泪。
世子终于有人疼了。
老夫人自小就对世子不疼不爱，大长公主虽然疼惜世子，却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把世子爷养得端方冷漠，不近人情。
如今娶了世子妃，世子爷近来是越来越有人气儿了。
第36章
你要勾引我
上一世，叶婉清在赵璟初身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练就一身本领。
所以，她在小厨房忙得不亦乐乎。
当晚，从葱烧鲤鱼，到红烧豆腐，她一共做了八个菜，一身的烟火味道。
掌灯时分，管家差人来报，说是世子爷有事情绊住了，一时回不来。
叶婉清看着满桌的菜，不免失落。
苏嬷嬷道：“小姐，要不你自己先吃？”
叶婉清摇摇头，眸色坚定：“不，我只是让他看到我的诚意。无论如何，他今晚总是要回国公府的，只要他看到我亲手做的菜，我就有机会跟他提铺面的事。”
苏嬷嬷和华翠无奈，只得退下，由她自己等。
叶婉清翻了一回医书，听到外打更的报时，已经是夜里戌时。
忽然身后一阵脚步声，叶婉清道：“世子还没回来？”
身后静默一阵：“在等我？”
叶婉清心中一惊，连忙回头，只见陆晏洲站在八角灯下，宽肩窄腰，面如冠玉。
“呃，世子爷回来了？”
陆晏洲看了看桌上整齐未动的饭菜，又望向叶婉清，声音依旧似往常那般淡薄：“听管家说，你今天问他我喜欢的菜式？”
叶婉清忙解释：“世子天天办差，太辛苦了，不过菜已经凉透，世子爷若是不嫌弃，我还是端去厨房热一热吧。”
陆晏洲眸色回暖，微微点头。
下人把饭菜端走，她又殷勤地倒茶：“世子爷，今天浣溪丝绸庄的掌柜找我了。”
陆晏洲唇角带一丝嘲讽：“我说世子妃怎么这般好心，要给我做菜，原来是为了铺面的事。”
叶婉清毫无羞赧之色，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丝绸庄背后的少东家怎么跟您说的？”
陆晏洲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他的掌柜怎么说？”
叶婉清沉吟道：“听掌柜意思，他们少东家愿意重新修正店铺，雇佣伙计，免了我的租金，只让我负责医术，把控药材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