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管家此时才明白，世子妃为何叮嘱她一定要小心鼠患。
长公主心疼道：“我的孙媳也去了？万一她得了病怎么办？”
李管家摇头道：“殿下，若是不让世子妃去，她会更难受。咱们只能在家祈求上苍保佑世子和世子妃平平安安了。”
听雪院。
国公夫人捻动佛珠：“听说了吗？清风院那个贱人，竟然在陛下面前说起瘟疫之事，这一回，她出了好大风头。”
李嬷嬷忙上前道：“是，老夫人。上次若不是您和林秀英策划此事，她哪能发现得了什么鼠疫啊？”
“闭嘴！把林秀英找来。她不是医女吗？也让她去疠人坊，看看能不能给叶婉清做点什么。”
“是。”
林秀英很快来到听雪院。
听说要去疠人坊，她毫无惧色，竟然十分主动：“老夫人，您和民女想到一块去了，您若是不召民女，民女还想来求您呢。”
“哦？你就这么想去？”
“是，民女也想为百姓尽一份力。如果能见到世子，也能让世子对民女的印象有所改观。”林秀英略带羞涩。
“好，老身帮你安排进疠人坊。一定要让叶婉清吃点苦头。”
“是。”
这几日，鼠疫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赵璟初已经在国子监好几天，没有回家，听说此事，忙去分发药方的地点领取药包。
毕竟朝廷的钱财有限，这些药包暂时不会发放到贫苦的南城。
赵璟初领取药包时，恰好是叶婉清在一旁记录。
她看到赵璟初，冷冷将药包放到桌上，记下他的姓名。
“世子妃，可否多给在下一包？在下家里人口多。”赵璟初客气地问道。
叶婉清不禁想起前世他当了首辅之后，在家作威作福，最终将她背刺身亡，一尸两命的惨状。
“赵公子，朝廷发放的药包有限，一人一天只能领取一包。赵公子可是国子监最有才华的才子，怎么能让我徇私多给一包呢？”她的声音不低，周围人都听到了。
赵璟初恼羞成怒，可他忌惮她是世子妃，只能咽下这口恶气，慌忙走了。
而陆晏洲恰好带着巡防士兵经过，见到这副情景，不禁想起叶婉清在国子监祭酒家中偷偷张望赵璟初和乔云伊的场面。
她对赵璟初这般态度，是因爱生恨吗？
第90章
来找麻烦的
一旁的刘青顺着陆晏洲的目光看去，只见世子妃一身布衣，黑压压的头发上并无一点装饰，对领药的百姓叮嘱药方注意事项。
虽然她戴着面罩，可她弯弯的笑眼温柔可亲。
自从京师开始防控鼠疫，世子妃比从前更瘦了，眼窝都有些凹陷了呢。
“刘青，看什么呢？”陆晏洲沉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刘青马上收回目光，认真道：“属下在看世子妃，怕世子妃被歹人袭击。”
刷地一声，陆晏洲抽出一截剑，放在刘青的脖颈，面色阴沉，咬牙切齿：“下次再这么认真看她，我就挖了你的眼睛，放到她桌上，让你看个够。”
刘青小心翼翼拔开世子的剑，哭也哭不得，笑也笑不得：“属下记住了。属下再也不敢看世子妃了。”
“罚你今天晚上守夜。”陆晏洲扔下这句话，走向叶婉清。
今天的药包发放完毕，叶婉清活动一下脖颈，就看到陆晏洲顶着一张黑似锅底的俊脸走过来。
她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关切问道：“世子怎么了？头痛又犯了？”
陆晏洲抬起眼帘，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怨气：“嗯。”
叶婉清忙拿起一旁的药箱：“这几日风大，天气又冷，您又总在外面，别是得了风寒吧。您跟我进屋瞧瞧吧。”
说话间，就领他进了香积寺。
如今鼠疫刚开始扩散，香积寺被征用为疠人坊。
她带陆晏洲进了一个小隔间，拿起他的手腕给他把脉。
“世子脉象有力，倒不像是风寒。大约是老毛病犯了，我暂时先给您揉一揉太阳穴，等晚间回了国公府，再给您施针。”
说着她就走到他身边，身上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
叶婉清在手上哈口热气，又搓了搓手：“世子，对不住了，天冷，我手凉，您多担待。”
小小的土坯房，房外是呼啸的北风和肆虐的鼠疫。
房内，是她沉静温柔的声音和力度刚好的碰触。
陆宴洲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静谧和温暖。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外木门上忽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谁呀？”叶婉清停下按揉的动作，陆宴洲微一蹙眉，凤眸缓睁，看她打开房门。
“叶大夫，太医署又送两个医女过来，您看怎么安排？”听声音，是香积寺的和尚。
“这就去。”叶婉清答应着，返回房间要拿药箱：“世子，我先去忙了，您在这儿歇歇。”
陆晏洲却起身提着药箱，声音略带疲惫：“无妨，我随你去看看。”
她不好反驳，只好由着他跟着。
等叶婉清见到两个医女，她心中翻了好几个白眼，但还是努力保持微笑：“原来是林姑娘和云柔妹妹。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去房间照顾病人吧，现在人手紧缺，一个人当两个使呢。”
林秀英和叶云柔已然注意到陆晏洲手上拎的，是叶婉清这个贱人的药箱。
两人不免各怀心思。
陆晏洲目光沉沉看向她们两个，暗忖道：“她们两个，真要在这个时候找世子妃的麻烦？自己往刀口上撞，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91章
不要得寸进尺
不来堂开业那天乞丐闹事，他已查清是林秀英和叶云柔的手笔，而且，他也知道国公夫人在背后出钱出力，就是为了让叶婉清难堪。
上次，这些乞丐恰好给叶婉清发现鼠疫的机会，龙心大悦，令太子殿下在陛下面前获取诸多便利。
可这一次，人命关天，倘若她们真的对叶婉清做手脚，陆晏洲绝不姑息。
叶婉清给她们发了衣裳，又带她们熟悉了坊内环境，就去接待新的病患了。
自从天子决定防控鼠疫以来，京中陆续建起十个疠人坊。
幸亏叶婉清发现的早，目前这些病症只在一些生活环境无法保障的穷苦人家发生，人数不算多，疠人坊内的治疗工作还算有条不紊，每个大夫都有自己要治疗的病人。
叶婉清一共负责九个。
林秀英和叶云柔进来之后，叶婉清就让林秀英负责病患，叶云柔负责煎药。
晌午时分，陆宴洲走进寺庙，叶婉清还在给病患诊脉，没有察觉他的目光，倒是林秀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抢先看到了他。
“世子，您辛苦了。”林秀英目光柔柔地注视着他。
陆晏洲的眼睛扫过她的脸，沉声道：“随我来。”
不远处，叶婉清恰在此时抬眸，看到陆晏洲和林秀英并肩而行的身影，心中暗想：“陆晏洲近来在国公府并不曾踏入青梅院半步，如今却在外面与她私会，果然男人心，海底针。大约是林秀英救治世人的仁心唤起他的旧情了？啧啧，难说。”
叶云柔注意到叶婉清的眼神，她的嘴角浮起一抹阴沉的嘲意。
前世，她在国公府的时候，陆晏洲最喜欢的女人就是林秀英。
只要一犯头疼，就去青梅院让林秀英诊治。
只怕叶婉清在国公府，和她前世一样守活寡。
不过，叶云柔脑海中闪过刚才的画面，心中不禁一阵嫉妒。
陆晏洲竟然主动帮叶婉清提药箱！
这个贱人，一定是她给陆晏洲吃了迷魂药！
上一世，别说是叶云柔的东西，就是叶云柔住的卧房，陆晏洲都不曾踏入半步！
想到这里，她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林秀英还像前世那样受宠，为何她会积极主动联系她，对付叶婉清？
难道今世的林秀英不如上一世得宠吗？
只可惜林秀英狡猾得很，不肯跟她说实话。
……
寺庙外的墙上写着“咫尺西天”四个大字。
林秀英立在风中，很有一股子弱不禁风、令人怜爱的味道。
“世子，您有话要对民女说？”她声音轻柔，说出来的话似乎能被风吹散似的。
只可惜陆晏洲横眉冷对，不解风情：“上次不来堂闹事，是母亲指使你去的？”
林秀英佯装懵懂：“世子，您在说什么？”
陆晏洲英俊的脸上只有冷漠：“林秀英，我念你的救命之恩，把你留在国公府，留你一条性命，倘若你再敢作乱，别怪我手下无情。你，好自为之。”说完，他还用剑柄点点她的肩头。
“去吧。”
说着，他快步走开，仿佛和她多待一刻，都让他难以忍受。
林秀英状似心如刀绞，捂住胸口，落下几滴眼泪，待陆晏洲走远，她的脸上立即换上一副阴毒之色。
第92章
草菅人命
当晚收工，叶婉清坐国公府的马车回府，陆晏洲骑马相伴，而林秀英只能走回去。
叶云柔见到这副情形，暗道：“想不到叶婉清有些手段，竟然真的抢走了林秀英的宠爱。”
她走上前，在林秀英耳边幽幽道：“林姑娘，你在国公府待了三年，竟然不如我姐姐在国公府两个月。”
“你……”林秀英面带怒气，恨恨看着远处的马车。
“林姑娘别生气，老夫人把咱们安排进来，就是要咱们发挥作用的。说起来，林姑娘应该比我更懂医理。叶婉清管着九个病人，我偏偏负责煎药，所谓君臣佐使，林姑娘觉得，药方少了哪一位最合适啊？”
林秀英看向叶云柔，两人不禁阴恻恻地笑起来。
回到国公府，叶婉清赶紧烧了白天穿过的单衣裳，沐浴清洗。
等她坐在镜前，闭着眼睛，由华翠给她梳妆的时候，只听一个沉沉的脚步声走进来。
她睁开眼，见是陆晏洲，打了个哈欠：“世子，这么晚了，有什么大事，明早再说。”
陆晏洲眼眸忽闪，不辨喜怒：“白日说过，晚上施针。”
叶婉清这才想起来，她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喝了一口茶水提神：“遵命。”
陆晏洲躺在床上，叶婉清强打精神给他施针，等她收针结束时，陆晏洲似乎已经睡着了。
自从陆晏洲睡书房后，叶婉清就不再习惯和他睡一张床了。
分房睡的好处这么多，又何必挤在一张床上？
她轻轻推了两次，陆晏洲才醒来。
“世子，结束了，您可以回去睡了。”
陆晏洲起身，目光掠过她的湿发：“这几日京师不太平，明日我们还是一道出府。”
“多谢世子。”
翌日清晨，叶婉清到达寺庙，给自己负责的病人诊过脉，发觉病症比昨日好了些，不禁欣喜。
看来徐伦大人的医方果然有效。
只是，这九个病人过了晌午出事了。
浑身高热不退，还出现了呕吐症状。
和叶婉清同时负责诊治的大夫不禁着急：“叶大夫，你怎么治的？他们病情加重，岂不也传染了我们好不容易治好的病人？”
叶婉清慌了，她反复检查病人症状，又仔细回忆近来的诊治过程，并无纰漏啊。
其他病人纷纷不满，对她指责道：“你身为世子妃，就可以随意诊治，残害百姓吗？”
她负责救治的九个病人也纷纷对她报以仇恨的目光。
一时间，叫骂声越来越高，甚至惊动了外面的巡防兵。
刘青和薛盐发现动静，第一时间冲进来。
陆晏洲也闻讯赶来。
这时，有人看到了他，骂得更厉害：“怎么？有国公府撑腰，就可以草菅人命吗？”
“对，对……”
病人们群情激奋。
陆晏洲站在叶婉清身前，严厉道：“事情还没有查清，你们就在这儿谩骂指责，不怕挨板子吗？”
他扫视一圈，看到角落的林秀英，她无所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像是在说，她是无辜的。
叶婉清紧张地双手交握，出了一身冷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药汤，今天中午的药汤！”
第93章
人命关天
在场的大夫听她提到汤药，脸上带着鄙夷愤怒的神色。
“好，你说方剂是吧？今天是谁煎的药？把药渣拿过来！”
今日负责煎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叶云柔。
她上前拿出今日的药渣，义正言辞道：“药渣在此，黄芩、黄连、板蓝根、连翘、元参、生石膏、紫珠、知母、薄荷、赤芍、大贝母、夏枯草、生地、马勃、生甘草，一味不少，请诸位大夫查看。”
叶婉清心中暗忖，药渣不过是为了防备意外才留存的，谁会把药渣放这么仔细，一说药渣，这么快取出来？看来，她果然做了手脚。
其他大夫拿着筷子翻捡一番，不屑地叶婉清喊道：“药渣没问题，所有的药都在这里，你不会又要说是药方剂量的问题吧？”
叶云柔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婉清姐姐，妹妹也是实事求是，今天，也是爱莫能助了。”
陆晏洲看着叶婉清沉静的面庞，不禁暗暗握紧拳头，他预想的事，还是发生了。
叶婉清中招了。
可是，她不是横冲直撞的蛮干之人，以她的头脑，她一定也预料有人会陷害她。
可她为了自己的理想，还是决定面对这些干扰。
她明明可以选择依附他，在宅院中做一个安逸世子妃。
所以，在这个夫为妻纲的世道，她比他更有勇气。
看着陆晏洲望着叶婉清的眼眸中透出的心疼和怜惜，林秀英的心被狠狠刺痛，她上前焦急地说：“叶大夫，这时候就不要纠结对错了，先救治病人要紧啊。”
叶婉清抬眸，目光锐利：“就是为了快速救治病人，我才要看药渣。现在，我重新抓药，当场煎一碗，比对药渣。”
“你……你非要浪费时间吗？病人等得起吗？”林秀英看向众人，挑起众怒。
众人纷纷响应：“是啊，是啊……你这大夫，为了自己的清白，竟然不顾病人性命！”
薛盐在一旁严厉道：“谁说叶大夫是在自证清白了？她比对过所有的治疗过程，只有在煎药这一环节无法确认。如果你们想找到病情反复的原因，就安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