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到她手中的剑,纷纷不服气地闭嘴。
叶婉清走到药材包裹前,开始称量。
这时,一个身影站在一旁,拿着一张干净的芦苇纸,折成三角状,示意她称好的药材放进去。
叶婉清抬眸,正对上陆晏洲的眼睛。
他迅速躲开,垂眸轻声道:“我和你一块,速度快些。”
“多谢世子。”
当然,陆宴洲并不能帮多少忙,只是,他站出来帮她,那就代表国公府在为她撑腰!
众人不敢聒噪,只能等待结果。
叶云柔站在不远处,看着陆晏洲上前帮忙,不禁握紧拳头,指甲嵌入血肉都不觉疼。
想不到啊想不到,他对叶婉清竟是如此用心!
她又转眸看向林秀英,只见她脸上满是嫉妒之色。
果然,林秀英在国公府已不再受宠。
叶婉清将称好的草药放入药罐,开始煎药。
好在此药方只需煎煮一刻,众人等待结果的时间并不长。
第94章
真话也有错吗
叶婉清倒出药汤,把冒着热气的药渣倒在桌上,和叶云柔的药渣作对比。
她紧张地俯身查看,旋即露出宽慰的笑容:“果然这药渣有问题。”
林秀英和叶云柔脸色均是一变,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大夫问道:“什么问题?赶紧说,不要故弄玄虚!”
叶婉清从两堆药渣中各拿起一片药材:“诸位同行请看,这是我刚才所煎药方中的马勃,是灰紫色。而云柔妹妹所煎药方中的马勃,为何是灰白呢?”
这时,提问的大夫上前仔细查看:“的确啊。刚才我们辨认出了马勃,但是我们忘了马勃容易被紫珠染色啊。所以,叶云柔煎煮药物的时候,马勃和其他药是分开煮的?”
“什么!?那这药到底还有用吗?”此话一出,整个房间的病人和大夫炸开了锅。
这时,薛盐在一旁冷冷道:“所以,是叶云柔故意拿出了马勃,让好不容易好转的病人病情反复!她又单独熬煮马勃,和其他药渣掺杂,证明她的药渣没有问题!”
叶云柔瞬间面色苍白,身体颤抖,流下无辜的泪水:“不,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就是一块熬煮的呀,一定是她用了什么巫术!”
陆晏洲紧张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向叶婉清。
“马勃可以清热解毒、宣肺利咽,而我的病人出现病情反复,足以证明,马勃没有发挥作用,或者,我再讲明一点,叶云柔根本就没放马勃。”叶婉清愤愤看向叶云柔。
叶云柔还在一旁哭哭啼啼,又因为她是叶婉清的妹妹,国公府的人也投鼠忌器,不好对她怎么样。
“叶云柔对医理没有这么精通,只怕她这么做,背后定有高人指点。”叶婉清说着,转头看向林秀英。
林秀英若无其事,说着风凉话:“叶大夫看我做什么?我可不敢指使你的妹妹。还说你不是在自证清白?既然已经查明是马勃的原因,还不赶紧给病人服用药物?”
叶婉清冷冷道:“我是大夫,但我也是人。别人诬陷我,病人自然不相信我,我难道强求为病人治病?现在真相大白,病人才放心让我医治。”
一旁的病人惭愧道:“对不住叶大夫,我们不知真相,跟着瞎起哄,既耽误了你的时间,又耽误了自己的时间。”
叶婉清继续盯着林秀英:“无妨,今日有人要陷害我,倒是给我提了个醒。今天坊内就写上新规矩,以后煎好药,都要把药渣给大夫瞧了再喂给病人。”
众大夫点头答应,各自忙碌去了。
林秀英看向陆晏洲,只见他目光沉沉,带着寒芒。
他声音酷寒,面目冷漠:“林姑娘,赵家娘子,既然你们二位在坊内受了委屈,还是赶紧回家去,以后不要再来。”
看到他这副表情,叶云柔又想起前世被他亲手掐死的场景。
她胆战心惊,几乎是逃出了寺庙。
而林秀英却不放过靠近他的机会,泪水珠串一般滴落:“世子,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难道,民女说真话也是错吗?”
第95章
离开国公府
陆晏洲冷哼一声,眉宇森然。
他表情凝重,似乎在酝酿话语。
最终,他缓缓说道:
“林秀英,三年之前,你救我一命,这三年之间,你在国公府锦衣玉食,你的债,我也还清了。今日,你就收拾你的东西,离开国公府。”
什么?
离开国公府?
这五个字,犹如五记重锤,落在林秀英心上。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后退一步,扶着身后的墙壁,嘤嘤呜咽:“世子,您真的要赶我出府?民女在府中耗尽三年青春,您真的不明白,民女到底在等什么吗?”
陆晏洲冷笑:“当然知道。”
林秀英的哭声戛然止住,她充满期待地看向陆晏洲,手已经搭上陆晏洲的手臂,带着一丝凄苦的娇羞:“所以,世子既然知道民女的心意,为何,为何不愿成全民女?民女蒲柳之姿,确实配不上世子,但是民女一定会尽心服侍世子,让世子顺心顺意……”
突然,她的手,被陆晏洲用剑柄冷硬拂开。
林秀英惊诧地看向他:“世子,您……”
陆晏洲面色冰冷:“你想多了。我是说,我知道你是三皇子的人,你每日会去无名药铺和人接应,将国公府的一切告诉三皇子。”
绝望和慌张交织在林秀英脸上,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陆晏洲的袍角:“世子,您听我说。民女从见到您的那一刻,
就喜欢上了您,所以,这些年,我递出去的消息,都是无用的。以至于三皇子对我动了杀心。”
陆晏洲并不看她,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冷峻的侧脸。
“世子,叶婉清现在这么招摇,一定会成为三皇子针对国公府的靶子,您留下我,我还可以给您传递三皇子的消息啊……”
“哦?你还能做两方的细作?林秀英,你果然了得!”陆晏洲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拽回袍角,远远后退一步:“不必多说,现在回去就收拾东西,今天就出府!陆某劝林姑娘先找一家客栈借宿,不然三皇子知道你被赶出国公府,当晚就会杀了你这颗弃子!”
听完这话,林秀英当场瘫坐在地上。
陆晏洲说得明白,他知道她苦苦哀求留在国公府,只是让三皇子觉得她还有用。
这几年,陆晏洲看似对她十分宠爱,给她配了丫环和侍卫,让她十指不沾阳春水。
她甚至有些自得。
可三皇子的人却笑她蠢笨。
倘若陆晏洲真的信任她,喜欢她,就会让她住进清风院。
可三年了,她只能在清风院的门口或是庭院站一站,从未进过卧房或书斋。
就算陆晏洲偶尔犯了头疾,让她施针,也都是刘青在一旁盯着,生怕她暗下毒手。
原来,那些丫环和侍卫,真的只是为了防她。
她自嘲地凄惨一笑:“所以,世子很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让我住进国公府,只是为了借我这颗棋子,查探三皇子?”
陆晏洲微微摇头,像是不明白她为何这般糊涂。
他的脸上同时带着悲悯和厌恶,又有一丝轻佻:“你的医术,尚有可取之处,可你的心肠却太过歹毒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青梅院的一个小丫头把你的衣裳洗坏,就被你毒死了!”
第96章
他不是喜欢她吗
寒风掠过林秀英的碎发,她难以置信地笑道:“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我就不该希冀你能庇护我……”
陆晏洲道:“不错,你既然是细作,就要有细作的操守。你应该早早和我搏斗,也许我还会钦佩你,为你建一座坟。可惜,你用尽下作手段,着实让人恶心!”
说着,他迈开步伐,转身而去,徒留林秀英愣在冰冷的原地。
陆晏洲回到寺庙,正在四处搜罗叶婉清的身影,薛盐走上来说:“世子,世子妃去小房间了。”
陆晏洲看向不远处的土坯房,信步走上前,推门而入。
“谁?!”
叶婉清的声音带着警惕,还有一丝沙哑。
“是我。”陆晏洲的回答浑厚有力,让人感觉心安。
走进房间,只见阳光正好,打在她明媚却清瘦的脸上,以往神采飞扬的脸上,现在却有一丝悲苦。
眼眶上,还晕染了一圈柔粉色,她哭了。
叶婉清慌忙背过身:“世子又头疼了?要不您先忍一忍,药箱没在这儿,我去拿。”
陆晏洲走到跟前,与她一步之遥,也没有戳破她在落泪,轻声道:“不是。我是想告诉你,我已勒令林秀英即刻离开国公府,再不许她回来。”
不知为何,叶婉清的委屈在这一刻更加肆虐,她良久没有回答。
直到陆晏洲拽了拽她的衣袖,她才想起来:“世子,这恐怕不妥。林秀英她……”
“她怎么了?”陆晏洲已经转到她面前。
叶婉清的睫毛已被泪水打湿,她来不及闪躲,也就破罐子破摔不管了。
“这两日,薛盐说她看到林秀英和三皇子的人接触,所以,她很有可能是三皇子的细作,世子留着她,应该有用。”
陆晏洲心中暗笑,这一点,还是他让薛盐透露给她的,本意是让她提高警惕。
“她不过是鸡肋而已,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赶出国公府,一了百了。”陆晏洲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叶婉清心中诧异。
陆晏洲不是十分喜欢林秀英吗?长公主不喜欢她,他也要力排众议留下她,现在发现她是三皇子的人,将她收为心腹,为己所用不好吗?
而且,这个时候,三皇子正嫉妒太子因鼠疫一事立功,把林秀英赶出国公府,说不定三皇子急得跳脚,后面的报复更加惨重。
“不必多想。你的妹妹叶云柔,打算怎么处置?”
叶婉清明白,他是想卖她一个人情,也让户部尚书叶清讫记得国公府的好处。
她沉吟道:“叶云柔犯了错,不宜在这里待下去。等事情结束,我会和父亲大人禀明国公府的照拂。”
“就这些?”陆晏洲追问。
叶婉清凝眉:“世子想听什么?”忽然她灵光一闪:“对,妾身多谢世子刚才挺身而出,让妾身毫无顾虑,自证清白。”
他眸中掠过一点笑意:“小事。你若累了,今日可早些回府。这几日收治的病人明显见少,年关之前,有望结束。”说完就走出房间。
叶婉清望着他的背影,只觉他心思让人难以猜透,心累不已。
第97章
世子妃怎么看
今日寺庙内只收了一个病人。
今日是破天荒头一回,太阳还没落山,大夫们就能回家了。
京师官报上也说各处鼠患已经明显减少,起初为了避免传染,在京师各处设置了一些关卡,今天也取消了一些。
马车路过现有的关卡,看守也放松许多,许多百姓已经
这下,京师百姓可以过一个好年了。
叶婉清在车内看着官报,不由陷入回忆。
前世的这年冬天,鼠疫扩散开,官府根本措手不及。
京师物价飞涨,百姓的日子过得苦。
赵璟初的家里没有存粮,她回户部尚书家借粮,米倒是借到了,只是厨房的小厮给她的是发霉的陈米。
她虽然气得掉眼泪,可还是没舍得扔,拿回家淘了好几次,也撑过一段时日。
“在想什么?”
陆晏洲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抬眸一笑:“想着鼠疫结束,好好经营医馆。”
陆晏洲还要说些什么,马车已经停在国公府门外。
刘青掀开车帘,表情为难,欲言又止。
叶婉清心领神会:“妾身这就下去。”
陆晏洲却抬手阻拦,对刘青道:“无妨,说吧。”
“李管家说林秀英在清风院门口跪了几个时辰了。等您回来定夺。陆晏洲的眼眸没什么情绪,仿佛早已预料。
叶婉清暗忖,这个当口,事情闹大了不好吧?
也怪他太心急,既然是个鸡肋细作,那就当鸡肋放在一边。现在太子和国公府因为鼠疫一事出了风头,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稍一出点错,被言官弹劾,有你头疼的。
“世子妃怎么看?”幽幽的声音响起,叶婉清懵了一下。
这里面有她什么事?
风流债不是你陆晏洲自己欠下的?
美女细作和高冷世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只有她夹在中间做人难。
若不是前世扎下的根基深,若不是这一次的鼠疫药方加了紫珠,只怕今天上午她的从医生涯就折了。
“妾身以为,林姑娘在国公府待了三年,世子没有给一个名分和说法,女孩家的青春最是宝贵,就算她是三皇子的人,可她没有做任何伤害世子的事情,恐怕,这也是她被三皇子放逐成无用细作的原因,世子应从长计议。”叶婉清斟酌着说道。
说实话,三皇子把林秀英放到陆晏洲身边,也是花了心思挑的。
林秀英长得艳而不妖,身材修长,叶婉清难免都要怜惜一下,陆晏洲竟然在三年之间没有下手,他这心是铁打的啊。
良久,陆晏洲冷哼一声,带着几丝怨恨:“所以,世子妃是要让陆某把三皇子送我的这把刀,留在府内?”
刘青见气氛不对,连忙放下布帘,和薛盐使了个眼色。
薛盐抱着剑,表情无奈。
世子妃心思玲珑,可惜在某些方面,就是块没开窍的木头,世子这回有大苦头吃了。
马车内,叶婉清惊诧地觑着陆晏洲黑沉的脸色,声音带了几分薄怒:“妾身以为,林姑娘去留,全在世子一人。妾身的话,世子只当是耳旁风,听一听就是,不必当真。”
第98章
为什么要这样做
叶婉清自知没压住火,以陆晏洲的脾性,说不定他要说什么难听的话。
她昂着头,随时准备迎接他的软刀子。
不料陆晏洲脸色忽地一变,坦然一笑:“夫妻本是一体,我自然要过问你的意思。世子妃既然生气,陆某赶她走便是。”
不是?我生气和林秀英有什么关系?
一阵寒风吹进车厢,陆晏洲背影一闪,下车了。
叶婉清在后面磨磨蹭蹭下了车,她以为陆晏洲早已进了府,谁知他还在一旁抱着手臂,不知在等些什么。
此时已近傍晚,府内还未掌灯,斜阳惨照着假山流水,令人生寒。
两人还未走到清风院,已听得一阵吵嚷声。
叶婉清加快脚步,只见林秀英跪在清风院门口,国公夫人则披着披风,手捧暖炉,站在林秀英一旁高声叫骂:“想不到叶家养出这样妒妇,要把府内养了三年的贵妾赶出去,你好狠的心!”
“我儿对这贵妾,十分用心,一年四季,锦衣玉食,还要派护卫日夜守护,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若赶她走,我就让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