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清挣了挣握住伞的手,陆晏洲却还没撒开。
“世子,你要干嘛?”她瞪着他,小声问道。
幸亏薛盐和刘青离得远,应该听不到她的话。
陆晏洲却带着审视地目光瞧着她:“叶婉清,你的夫君,应该是我吧?”
声音不低,薛盐和刘青肯定听到了,只是他俩没反应。
叶婉清登时脸上发烧,垂下眼眸:“是又如何?你我都知道,婚事并不是你我本意。”
他的呼吸带着醉人的酒香,口吻轻佻:“哦?这么说世子妃是早有中意的人选?”
叶婉清想了想,认真回答:“没有人选,只是不想认命。”
听得她说没有人选,陆晏洲低低一笑,松开了手,走到她的马前:“来,我扶你上马。”
叶婉清不情愿地踩着雪走上前:“我会上马……”
话音未落,她只觉得身体一轻,腰间一紧,轻呼一声,已经陆晏洲打横抱起,送到马上。
叶婉清抚着胸口:“陆晏洲,你撒什么酒疯啊?”
他没脸没皮地拍拍马儿,叶婉清的马就冲了出去。
薛盐赶紧上马追上去。
“世子妃,您这马骑得不赖啊。叶清讫大人是个文官,他会赞成您学骑马?”薛盐在马上问道。
叶婉清是在前世做生意时学会骑马的。
她胡诌了一个理由:“小时候,我的亲生父亲教过我。”
这么一说,薛盐果然就乖乖闭嘴不谈,再谈就是没眼力见了。
回到国公府,陆晏洲进了卧房,就往床上倒去。
叶婉清让人熬了醒酒汤,又在房间熏艾,给他施针。
直到第二天醒来,陆晏洲才发现自己睡在卧房。
华翠端来一碗汤,一脸假笑:“世子妃昨晚吩咐奴婢,世子醒来,先喝这碗参汤。”
“世子妃呢?”他揉着眉头。
华翠放下汤,就退到门口:“您昨晚占了世子妃的床,世子妃又怕您着凉,就没有惊动您,只好去书房睡了。奴婢恳请世子见谅,我们世子妃绝不是为去书房查探机密。”
不等陆晏洲回答,她就恭敬退出去了。
书房?
陆晏洲赶紧起身穿好衣服,三步并两步,出了卧房,推开书房的门。
叶婉清听到动静,在床上懒洋洋道:“华翠,世子醒了吗?”
今日是京师鼠疫发生二十天以来第一次休沐。
昨晚折腾到子时,今早终于睡了个懒觉。
华翠不答,叶婉清掀开床帷,却见陆晏洲披着头发,坐在桌前整理文书。
她连忙放下床帷:“世子,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无处可去,只好睡到书房了。桌上的东西,我一件未动。”
“无妨。”陆晏洲很快回答。
叶婉清想要起身,这才想起自己的衣裳搭在外面的木架上。
最初大婚那几日,她和陆晏洲也同床共枕了几日。
不过那时两人都穿得严严实实。
现在独睡,自然只穿了里衣。
“那个,世子,您能先出去一下吗?”
第104章
回叶府看看
陆晏洲看了看木架上的衣服,他起身取下,递进床帷:“你是要这个?”
“多谢世子。”叶婉清极力保持声线平稳。
想她前世已经经历过一段无望的冰冷婚姻,应该心如止水才对。怎么还是会脸红心跳?
看来定力不够,还得修炼。
叶婉清窸窸窣窣穿戴整齐,抿了抿散乱的头发,才穿上鞋子,匆忙告辞就要推门而出。
“等等。”
“世子还有什么吩咐?”叶婉清转过身,差点翻白眼。
“我还有些头疼,劳烦你帮我看看。”
叶婉清只得走上前,诊了脉,又按揉头顶的穴位。
一刻钟后,叶婉清问:“世子可觉好些了?”
陆晏洲睁开眼:“果然好些。既然你都站这儿了,不然就帮我把头发梳起来。”
梳头?!前世,她好像从未给赵璟初梳过头发。
“妾身不曾为男子梳过头,不然妾身把刘青……”
“你现在还欠我多少银子?”陆晏洲打断她的话。
提起银子,叶婉清有些气短:“按诊费算,还欠四百两。”
“四百两?”陆晏洲整理着衣袖,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这样,梳一次头算十两银子如何?”
叶婉清在犹豫:“世子,妾身的手艺恐怕……”
“二十两,不能再多了。”
“成交。”叶婉清马上搬来铜镜,拿起梳子,为他梳头发。
她这才发现,陆晏洲有一把好头发。
黑得发蓝,头发多得握不过来。这一点,倒和国公夫人有些像。
叶婉清给他戴上玉箍,看向铜镜,却正与铜镜里的陆晏洲四目相对。
一时之间,房内静谧无声,只有两人呼吸相闻。
却在这时,书房门被人推开,刘青走进来。
他一见世子和世子妃这副情形,连忙又关上了门。
叶婉清只觉尴尬,也忘了告辞,快步走出书房:“刘青,快进去吧。世子等你回话。”
叶婉清的脸一直发烫,她想,不会是得鼠疫了吧,得赶紧喝碗驱寒汤。
一日无事,陆晏洲晚间回来,刘青又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进叶婉清房间。
“这是什么?”
陆晏洲垂下眼帘,微微吹动碗口的浮沫:“今日京师正式解禁,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你总得要回叶府看看。”
提到叶府,叶婉清心中一阵苦涩,她并不想演什么大孝女,这辈子,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上次回门,母亲何氏用五百两银票换苏嬷嬷卖身契的事情犹在眼前。
大过年的,叶婉清不想给自己添堵。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近来我休沐的日子也多。”陆晏洲追问。
叶婉清想,他是想去叶府见叶清讫?那就随他吧。
“妾身刚从疠人坊出来,这几日困乏,不想回家。若是世子想去叶府,就代我问好吧。”
她这番口气,倒不像是叶府的女儿,倒像是一个外人。
苏嬷嬷在一旁不由提醒道:“世子妃,哪有让世子一个人回叶府的道理啊?”
第105章
先苦后甜
叶婉清神情萧索:“妾身说错话了。世子觉得哪日合适,切身奉陪。”
陆晏洲已经打听清楚她这些年在叶府过的日子,他不想勉强:“既然你身体不适,那就派人把东西送到叶府,心意到了就是。”
陆晏洲这般体贴周到,让叶婉清心中一愣:“多谢世子体谅。”
国公府派人把礼品送到尚书府,叶清讫看着礼单,笑得满脸褶子。
何氏却有些不满:“若不是云柔留在赵家,她哪有机会当世子妃?现在却摆着架子不肯来,连礼品都是让下人送来。还没在国公府站稳脚跟呢,就不把父母放在眼里了。”
叶云柔今日恰好回府诉苦,也在一旁搭腔:“就是,这个机会,原本是我的。她不知感恩,连父亲母亲都敢得罪了!”
叶清讫却在一旁指责道:“你少说些话吧。上次你在疠人坊内伙同国公府的一个家眷,联手陷害婉清,以为我不知道吗?”
叶云柔脸上一慌,不觉低下头去:“父亲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是国公府世子下了早朝,当着众位同僚的面告诉我的。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一个劲地赔着笑脸。你以为你只是在陷害婉清?错!你是在和国公府作对!”叶清讫狠狠骂道。
叶云柔立即满脸泪水,搂着何氏:“娘,你看看爹,为了自己的官位,还要骂我……”
何氏刚要开口规劝,叶清讫对她也没有好声气:“你以为你做的对吗?上次婉清回门,你当着世子的面,和她要五百两银票,换她奶娘的卖身契,你糊涂啊你!”
何氏道:“那不是应该的吗?我怎么糊涂了?你不给云柔银子花,我只能和婉清要,她得了云柔的嫁妆,就得吐出来。”
叶清讫恨得跺脚,颤手指着她:“你……你……简直妇人之见!世子记着这件事,一直想方设法打听婉清在叶家的生活!”
“那又怎么样?”叶云柔抱怨道。
叶清讫冷哼一声:“还怎么样?这代表世子对婉清十分关心。再一个,你们想想,国公府竟然同意婉清出来开医馆,说明长公主是默许的。而且这次的鼠疫,她第一个发现,立了大功,不出意外,太子会帮她在天子面前讨赏,她在国公府,吃得开!”
经过父亲的层层分析,叶云柔像是挨了一记闷棍。
这些问题,她都想过,可她就是不愿相信。
前世,她在国公府,几乎是人见人嫌。
即便长公主曾经赏识她的医术,可后来发现她医术不精,就渐渐冷落了她。
府内的人捧高踩低,发现长公主对她不待见,也开始暗中欺负她。
国公夫人见她无足轻重,几乎和她没什么交集。
陆晏洲对她,更是不管不问,冷眼相待。
就连那个林秀英,都比她活得滋润些。
可这一世,叶婉清竟然能让国公府上上下下围着她打转,她果然是个贱人!
想到自己失去了这么好的机会,叶云柔比刚才哭得更伤心了。
何氏明白女儿的心思,忙把她拉到房内,给她拿出一袋银子:“别哭了,过年了不吉利。赵家那样人家,实在不像样子。可你也说了,他将来必能高中,能做首辅。先苦后甜,也不错。拿着银子,去福容街做一套新衣裳过年。”
第106章
她该死
叶云柔接过银子,破涕为笑:“多谢娘。”
福容街浣溪绸庄的布料在京师算是首屈一指。
只可惜浣溪绸庄在不来堂的对面,让人恼火。
叶云柔还没走近,就发现不来堂门口又聚集了一群人。
她不禁心中暗喜,难道是国公夫人又要让她难堪?
走到近前,却见一个内侍捏着嗓子唱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镇国公府世子妃叶婉清医术高明,有济世之心,今日特赐天子亲书牌匾一幅,以示勉励!”
叶婉清和陆晏洲双双磕头,在众人掌声中揭了牌匾,只见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妙善丹溪。
陆晏洲温柔一笑,看向叶婉清,而叶婉清并没有发觉,她瞧着牌匾上的金字,满心欢喜。
这可是皇帝亲赐的牌匾呢。
过了年,她这不来堂可要赚大了!
这一幕,被叶云柔看在眼里,她不觉咬牙切齿,满脸难掩嫉妒之色。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不来堂门首。
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人走下车来,叶婉清抢先走上前笑着迎接:“徐大人,您怎么来了?”
徐伦向陆晏洲拱手,和叶婉清逗趣:“怎么?世子妃不是追着老夫要拜师?今日,老夫讨你一杯茶喝,你可给么?”
听的这话,叶婉清满脸欣喜,连忙让华翠沏茶。
就这样,在众人见证下,叶婉清给太医院首席徐伦大人行拜师礼,做了徐伦的女弟子。
叶云柔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可她摸了摸包里的银袋子,就转身进了浣溪绸庄选布料去了。
此时绸庄内忙得很,伙计们忙着给夫人小姐们拿布料,临时雇来的裁缝当场量体。
叶云柔摸着布料,不小心碰到一个人,来人回头就要骂,却忽然笑道:“哟,这不是赵家娘子吗?”
叶云柔定睛辨认,这才想起,她是敬德侯府家的侯爷夫人乔云伊。
“林夫人。”叶婉清福身一礼。
叶云柔这次回娘家,特意穿了布衣,想博母亲的同情,多给点银子花。
乔云伊看着她寒酸的布衣,讥讽一笑:“赵家娘子嫁了人,怎地不如在尚书府过得滋润呢?倒是你姐姐,一个拖油瓶,听说没少在叶家受欺负,现在做了世子妃,风风光光,现在还得了天子亲书的牌匾,这可是独一份的荣光了。”
叶云柔这才知道,乔云伊和她是一样的人。
一个致力于让别人不痛快的女人。
可叶云柔明白,父亲已经嫌弃她了,倘若她现在敢得罪乔云伊,说不定小侯爷林鹿呦也会在同僚面前当众让叶清讫下不来台。
叶云柔攥着拳头,红着脸,半天憋出一句:“家姐荣光,就是我们叶家人的荣光,我这做妹妹的,脸上也光彩。”
乔云伊却觉得好笑,非要拆穿她,非要让她无地自容。
谁让她嫁给璟初哥哥来着?她该死!
“是吗?我刚才可是观察了赵家娘子有一会了,你刚才嫉妒得很,看得我都害怕了。”乔云伊得意一笑。
叶云柔脸色一变,明白这个乔云伊是在故意找茬。
“林夫人看错了,我为家姐高兴。”说着,她就快速走出绸庄,看着对面不来堂的热闹景象,心里又腾起一丝念头,早知这一世这么好,出嫁那一晚,她应该坚持回国公府的。
第107章
只管做你想做的
走在福容街上,满街都是夸赞国公府世子妃的人。
叶云柔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气。
莫非这一世,她算错了吗?
忽然砰地一声,对面一人撞过来。
叶云柔刚要张口骂人,却发现撞她的人,正是鼠疫之前在不来堂闹事的乞丐头子李三,身后跟着十来个闲汉。
叶云柔花钱找李三闹事那天,穿戴打扮和今日不同,李三没有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