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离开后,众人重新落座,宫女将寿礼一一向皇后展示。
乔云伊这才发现,她的寿礼是最昂贵的,更加得意。
宫女念到敬德侯府林夫人贺礼为雷威所制的焦尾琴时,皇后本就强装笑容的脸微微不悦。
“林夫人有心了。只是林夫人不知冬末春初辽东战事胶着,朝廷都发不下军饷了。这场寿宴,本宫并不想办,可礼部执意如此,本宫只好照做。办这场宴会,已经破费,若是再收你这把焦尾琴,太过奢靡。”
乔云伊和林老夫人慌忙跪下:“请皇后娘娘息怒,妾身听说皇后娘娘一向爱琴,乃是琴中国手,万望皇后娘娘笑纳。”
“爱琴?”皇后自嘲地笑了笑:“那都是从前的事了。本宫已经很久没摸琴,如今皇贵妃倒是爱弹琴。你这一把琴,倒是可以送给皇贵妃。”
乔云伊惶恐摇头:“皇后娘娘,妾身绝无此意啊。妾身只是想让皇后娘娘高兴,请娘娘息怒。”
皇后娘娘道:“起来吧,不怪你。琴,本宫收下了,将来拿出去换了钱,再送去前线。”
皇后娘娘对林府不满,还是因为前一阵日食之前,筹措军饷,敬德侯府没有任何表示。
乔玉熙这下算是撞到了刀口上。
她想起刚才叶婉清的话,对叶婉清的恨意更盛了。
待寿礼送完,皇后娘娘又率众人前去御花园赏花。
阿曼挽着叶婉清手臂:“这个林夫人,为什么要针对你?”
叶婉清笑了笑:“上辈子,我和她是死对头。”
“少和我装神弄鬼。她身边那个女子是谁?”
“是叶府千金叶云柔。”叶婉清如实回答。
“她是你姐妹?那她刚才身边的老妇人是你母亲?”
“土司猜的没错。”
阿曼没有再说下去。她能感受到叶婉清对母亲和姐妹的排斥。
此时已是春末夏初,御花园姹紫嫣红,众人都随着皇后娘娘欣赏新开的芍药。
到底是御花园,花圃中花色众多,花朵富贵,娇俏喜人。
第178章
保养之术
这时,乔云伊和叶云柔站在鱼池旁,不知又在算计什么。
阿曼正要给叶婉清摘一朵虞美人,叶云柔却走上前道:“婉清姐姐,自进了宫,你还没和母亲好好说话呢。”
叶婉清看何氏,只见何氏站在鱼池边,满脸慈爱地望着她。
阿曼心不在焉把玩着虞美人,眼睛却在几人身上来回。
叶婉清起身往鱼池边走去,阿曼也随之跟上。
叶云柔却一把拉住她:“土司大人,我姐姐和母亲说话,您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阿曼傲慢地上下打量她:“放肆!本土司是皇后娘娘请来的贵客!你若是唐突了本土司,我定要好好去皇后娘娘跟前告你一状!”
叶云柔只得放手。
阿曼跟上叶婉清,走到鱼池边,何氏竟然破天荒地笑道:“婉清,这阵子没见你,你又瘦了。坐这儿。”她指了指她身旁的位置。
背靠鱼池,稍一不慎,就会被人推入水中。到那时,满京贵妇就会知道国公府世子妃落入的狼狈样子了。
只怕国公夫人会笑得更欢。
而且,何氏可是她的母亲,她落水时,谁会去想她母亲把她推下水呢?
叶婉清站在原地:“母亲,我还有事,您和云柔妹妹逛逛。”
说着转身要走,却在这时,叶云柔拉住她,乔云伊也不知何时凑过来:“世子妃就这么不喜欢自己的母亲吗?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说世子妃攀上高枝,就忘了本。”
“只要你不说,就没人说。”叶婉清不客气地回答。
叶云柔对乔云伊使了个眼色:“姐姐,你疑心太重了。深宅大院出来不容易,不像我,想出门就出门了。母亲近来常在我跟前落泪,你快和母亲说说话嘛。”
阿曼在一旁看热闹,却看出了端倪。
她悄悄摸了摸腰间的布袋,走到叶云柔和乔云伊跟前,把她俩和叶婉清隔开:“这两位姐姐好生俊俏,我们苗人中,还未见过这样美的。不知二位姐姐平常有什么保养之术啊?你们的肤色竟是这样白。”
叶婉清看到阿曼如此殷勤,便猜到她要作怪,她可不想阿曼为了她,在御花园闹事,到时得罪皇后娘娘。
叶云柔和乔云伊经不得夸,一起笑道:“土司大人过奖了。哪有什么保养之术,只是普通的胭脂水粉罢了。”
阿曼眼睛盯着她们:“真的?那你们可真是天生丽质了。”
说完,阿曼就退回叶婉清身后,悄悄在她耳边道:“你且看好戏吧。”
叶婉清疑惑地看向阿曼,又看向叶乔二人。
只见叶乔二人忽然间仿佛行尸走肉般,走向鱼池。
何氏见情况不对,连忙起身高喊:“云柔,林夫人,你们怎么了?”
叶乔二人却像是没听到似的,
站在鱼池边,挣脱何氏的阻拦,扑通跳入水中。
何氏一声尖叫:“来人呐,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叶婉清走到池边,看到乔叶二人在水中扑腾,显然是不会水的。
她看向阿曼,阿曼佯做吃惊:“哎呀,这可怎么才好?她们为何要跳水啊?”
第179章
让她出丑
何氏当场捶胸跺足,大声呼叫:“来人,来人,救命呐!”
幸亏今日皇后寿宴,附近安排的侍卫较多,大家七手八脚把乔云伊和叶云柔救上来。
如今正是春夏之交,两人衣衫单薄,落水之后,曲线毕露,虽然侍卫们规矩,没有乱看,但保不齐他们出去喝酒乱说。
御花园内的内外命妇看着乔叶二人的狼狈相,窃窃私语。
皇后娘娘更是脸色铁青:“怎么会出这种事?”
太子妃嫌弃的很,命人拿来披风给她们遮盖。阿曼挽着叶婉清的手臂,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乔云伊和叶云柔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愤怒地指着阿曼:“皇后娘娘,是阿曼土司把我们推下水的!”
阿曼一脸无辜:“天地良心,我可没有推你!我和婉清姐姐站得那么远呢。你们自己跳下水池,我们担心你,才跑到水池边看的。”
“倒是你们,不怀好意。我们本来是要跟着皇后娘娘去看芍药的,可你们却一再说动婉清姐姐往池边走,这怎么解释?”
乔云伊和叶云柔还在想说辞,阿曼又话锋一转,阴阳怪气:“还有这位……叶老夫人,叶婉清也是您的女儿,怎么手心手背不一样呢?你帮着叶云柔把世子妃引到池边,是要把她推入池水,让她出丑吗?”
“你……”何氏手指着阿曼:“小姑娘不要血口喷人!”
随即又指向叶婉清:“你也不说句话!就干看着你母亲被人污蔑吗?”
叶婉清还未开口,只听太子妃厉声说道:“叶夫人,阿曼土司是皇后娘娘的贵客!该怎么做,不需我提醒吧?!”
何氏这才醒悟过来,讪讪地福身一礼:“老身给土司大人赔罪了。”可她到底还是不情不愿。
叶云柔则在一旁呜呜哭个不停。
皇后娘娘本就铁青的脸更加难看。
乔云伊仗着自己送的那把焦尾琴贵重,就去皇后娘娘跟前说道:“皇后娘娘,阿曼土司毕竟年纪小,调皮是有的,又是您的贵客,此事就了结了吧。”
皇后娘娘却冷笑道:“想不到敬德侯府家的儿媳这样大度!都大度到本宫跟前来了!”
乔云伊不知所措,只得跪下道:“皇后娘娘息怒,妾身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啊。”
叶婉清眼神无奈。
这个乔云伊,简直愚蠢透顶!
皇后娘娘和陛下本就貌合神离,这次的寿宴,皇后娘娘一再以节俭为由,不愿举办。
可这次乔云伊却不知从哪里弄出这么一把焦尾琴。
皇后娘娘若是不收,会驳了敬德侯府的面子。
可若是收了,陛下又会觉得,皇后娘娘当初一再推辞举办寿宴,现在又收这么贵重的礼物,简直前后矛盾。
以陛下的心思,他肯定会觉得皇后娘娘之前一再推辞寿宴,其实是在赌气,还为辽东军饷一事耿耿于怀。
上次日食之前筹措军饷,敬德侯府一直置身事外,皇后娘娘也不强求。
这次乔云伊不明就里,自以为是,送错了东西,却还自觉委屈。
更是让皇后娘娘气不打一处来。
第180章
不自量力
“林老夫人,你这儿媳,不但是个天仙一般的人物,人也聪慧得紧!”皇后娘娘一向体面,就算骂人,也是捡着好听的骂。
这一回,就算不知道那些弯弯绕绕的前因,林老夫人也明白皇后娘娘对乔云熙的态度了。
林老夫人连忙跪地:“皇后娘娘息怒,儿媳愚钝,扰了皇后娘娘雅兴,请娘娘责罚!”
皇后娘娘冷哼一声:“本宫的生辰,怎么责罚?给自己找晦气?太子妃,本宫累了,你替本宫招呼客人!”
太子妃忙答应着。
“婉清,你随本宫来。”皇后娘娘的声音忽然有些虚弱。
身边的掌事宫女牢牢扶着她,叶婉清快步上前,入殿诊治去了。
众人正纳罕国公府世子妃在皇后跟前竟有这份体面,只听太子妃冷冷道:“林老夫人,母后身体不适,您还是带着儿媳快快出宫去吧!省得把我母后气出好歹,你们也担待不起。”
林老夫人答应着,狠狠剜了乔云熙一眼,乔云熙就在众人嫌弃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走了。
长公主殿下轻声道:“不自量力。”说罢转身离开。
国公夫人却觉得失望,今日叶婉清又在众人面前得了脸,将来更难拿捏了。
而叶夫人何氏和女儿叶云柔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太子妃看在叶婉清面上,没有继续为难:“诸位,看够了戏,咱们该入席了。”
众人随太子妃而去,何氏恭谨站立良久,才道:“柔儿,我们也回府吧。”
叶云柔滚下泪来:“娘,都是我不好,让你跟着丢了脸面。这次回府,爹肯定又要骂我们了。”
何氏安慰道:“怎么能怪你呢,都是婉清那个小蹄子作妖。回去我会和你父亲好好说的。”
两人相互搀扶着出宫去了。
此刻,皇后寝宫,叶婉清为皇后娘娘按摩穴位后,皇后娘娘脸上才恢复血色。
“皇后娘娘,都是我不好,您好不容易过生辰,却因我的缘故,闹得难堪。”叶婉清惭愧道。
皇后笑道:“我倒还不是昏庸之辈,你以为我看不出那几个人的心思?今日你母亲在场,你不好同她们理论,倒是阿曼土司为你出气了。你可得多谢她。”
叶婉清答应着出来,看到阿曼吃的开心,不禁担忧。
阿曼为她得罪敬德侯府,只怕要惹上麻烦。
当天回到国公府,叶婉清赶紧和陆晏洲说了阿曼在御花园帮助她的事。
陆晏洲点了点她的眉头:“世子妃苦着一张脸,客人可就不上门了。不必担心,阿曼可是苗疆土司,她嫌会同馆太吵,才来了福容客栈。如今客栈的各间客房都是她的护卫。今夜,我也会在附近增派人手,以防不测。”
陆晏洲对福容客栈了解得太清楚了。
叶婉清忽然想起一件事:“难道福容客栈也是国公府的产业?”
陆晏洲点点头:“福容街是祖母下嫁时的嫁妆。”
嫁妆?全京城最繁的福容街,都是国公府的产业?
叶婉清震惊了。如果是这样,长公主殿下每日只戴一根金钗,已经算是低调节俭朴实无华了。
陆晏洲在她眼前晃了晃五指。
第181章
是什么时候
“上回祖母说要你学着管理中馈,你到底放没放心上?”陆晏洲帮她抿了抿发梢。
叶婉清想起李管家每日怨气十足,阳气吸干的模样,诚恳摇头:“妾身资质平庸,只怕承担不起。世子多请几个账房先生便是。”
说完,转身就进了卧房,闭门不出。
陆晏洲无奈一笑,唤来刘青,命他安排福容客栈的人手。
……
今夜的敬德侯府,注定无眠。
侯府老爷夫人和林鹿呦坐在椅中,唯有乔云熙跪在地上。
她边说边落泪:“父母,母亲,夫君,云熙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把琴,还是我用自己的体己钱买的,云熙真的是想博得皇后娘娘欢心,好让公婆和夫君都喜欢我。可我没想到……”
林鹿呦怒气冲天:“没想到自己冲撞了皇后娘娘是吗?!”
乔云熙又哭哭啼啼道:“都怪叶婉清和那个苗疆土司,如果不是她们害得我落水,皇后娘娘也不会这么生气!”
林鹿呦咬牙切齿:“又是国公府。上次在汤泉,也是国公府夫妻两个害你出丑,分明就是不把我敬德侯府看在眼里!”
乔云熙忙应和:“是啊夫君,你可要为我做主……”
林鹿呦冷哼一声:“上次的事,是你有错在先,倒也不怪他们。这次,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我们敬德侯府也不是好惹的。”
翌日,叶婉清在不来堂看诊。
刚招待几个客人,薛盐急匆匆走进来:“不好了,阿曼土司让人给讹了!”
“什么?”叶婉清忙起身赶去福容客栈。
此时,福容客栈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薛盐帮叶婉清分开人群,只见一个年轻男子,跪在地上,口中喊道:“阿曼土司,您不能翻脸无情啊!我这儿还有您留给我的汗巾呢!您不是说,要带我脱离苦海,去苗疆与我双宿双飞吗?”
阿曼土司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根本不认识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围看热闹的人则对阿曼土司指指点点:“想不到苗疆土司还逛我们的小倌馆呢。”
“这是提上裤子不认人,被小倌追来了!”
苗疆女土司在苗疆人心目中几乎是圣女般的存在。
因为这个男子的一番操作,苗疆护卫看向土司的眼神带着疑惑。
只有土司身边的两个侍女对护卫们用苗话解释着她的清白。
而其中一个护卫的语气已然不满。
叶婉清挤到她身边,阿曼立即扑到她怀里:“婉清姐姐,你可算来了!这个人他污蔑我!”
看到周围几个穿便服的人颇有些眼熟,才想起陆晏洲放了人手。
现在就把这人拉走,只会让阿曼蒙受不白之冤。
此事必须当着众人的面解开不可。
叶婉清拍打着阿曼哄劝:“别怕,有姐姐在,我定会护你周全。”
接着,她对地上的年轻男子道:“你是哪里的小倌?何时认识土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