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欢喜不由抬手摸了摸脸,她长得很有威力吗?
这一个中午,村里人几乎没哪个能歇着的,都在忙着做桑叶豆腐,附近路边的采完了,还有往远处去寻摸的,总之,能多做一些就多做一些,家里人多,难道还能怕吃不完?
这一通忙活,导致下午上路时,每家每户都多了几个被抱在怀里的罐子,放在推车上怕打了撒了,还是抱着最稳妥。
下午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许怀义倒也没催,他懂得张弛有度的道理,也知道过犹不及,最重要的,离着青州越来越近,路上的难民也越来越多,他得给他们亲眼观摩的机会啊,只有近身直面,才能击垮他们心里最后那点侥幸。
也才能让他们清楚的认清现实,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再不敢肖想什么后路。
压根就没有后路!
果然,事情的发展,如他所想所愿。
眼瞅着路上逃荒的难民越来越多,许家村的人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尤其是那些难民明显比他们看起来要凄惨,有些甚至像是被打劫过一样,他们惊惶不安之余,便是庆幸了,庆幸他们从家离开的早,没等到弹尽粮绝才走,更庆幸跟村里人结伴同行,人多安全呐,只要不是遇上啥强盗山匪,他们就不怕被欺负。
路上,不时还有人走着走着就忽然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任身边的亲人如何声嘶力竭的呼喊,也烂泥一样的无知无觉。
他们不知道,那是饿晕了还是病了,有心软、好奇的扭头去看,都会被队伍里的老人们低喝,“少操心旁人,管好自己!”
甚至,还有人看他们的队伍齐整,个个精神头还不错,而且,推车上载的满满当当,就走过来乞讨的,各种哀求诉苦,各种悲惨可怜。
有人受不住,难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不过好在还迟疑着,没真的就发善心。
徐村长见到这种情景,当机立断的顺着队伍敲打了一遍,“谁也不准多管闲事,想想自家的粮食还剩多少,能不能走到京城,要是粮食不够,他们的现在,就是你们的将来,可不要指着旁人去救济你们,谁家都没有余粮。”
“不是我心狠,不让你们发善心,而是眼下,咱们发不起这善心,除非你们舍得把自家的媳妇儿孩子都撇出去。”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最后一句砸下,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村民们瞬间就都安分了许多,眼睛不敢再乱瞄。
有年长的问,“这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是个啥意思?”
徐村长解释道,“是一种处理问题的方法,这话还是怀义刚才跟我说的,他就怕出现这些情况,特意事先叮嘱了。”
“喔,那具体是啥意思?”
徐村长尽量重复着许怀义的原话,“具体来说,就是在面对困难和挑战时,应该采取不同于常规的做法或策略,以适应特殊的情况和需要,这样可以更好地解决问题,取得更好的效果。”
“怀义懂得可真多啊……”
“他说,这都是他媳妇儿教的。”
“……”
第76章
真正的男人,无所畏惧
一更
顾欢喜可不知道许怀义又帮她在村里人面前刷好感了,下午上路后,她就躺下睡了,左边闺女,右边儿子,一米八的大床铺着厚实的褥子,半点不硌的慌,因为走的官道,也没那么颠簸,稍微晃动,就跟摇篮一样的功效,简直不要太舒服。
一直睡到青州城,她才醒来,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推开小窗户往外扫了眼,脸上慵懒的表情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排解的凝重和无法言说的悲凉。
前世,她来过青州古城,那时候看到的是充满商业气息的繁华,是人潮拥挤的热闹,是远道而来的游客忙着拍照打卡,她遗憾古城墙犹在,却少了历史的味道。
此刻,历史的味道扑面而来,却又让她避之不及。
这时候的青州城墙,还没经过岁月的侵蚀,战火的摧残,高大巍峨,气势煌煌,然而,城门前不远,却又似是另一番天地,像是从五彩艳丽的画,忽然转变成了黑白镜头,目光所及,暗淡无光,没有一点生息。
这种冲击感太强了,即便是顾欢喜自诩内心已经修炼的冷硬,直面时,还是不可遏制的觉得心酸难受。
数以万计的难民,精神委顿,或躺或坐,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好像只剩下一口气在撑着,脸上的那种绝望麻木,甚至叫人不寒而栗。
这不是电影里镜头,他们也不是群演,这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路上,没有赤地千里,没有饿殍满地,便以为是幸运,直到现在。
顾欢喜尚且如此,其他人的内心更可想而知,是掀起了多猛烈的波澜,仅剩的那点侥幸盼头被摧毁的渣都不剩。
有不忍看、低头小声啜泣的,有脸色惨白、惊恐不安的,有踉跄仓惶、摇摇欲坠的,还有崩溃嚎哭的,人间百态,一一上演。
许怀义目的达到了。
可他宁可没达成所愿,这样的参照物,实在是噩梦。
再次上路,队伍里安静多了,大多人默默无言,偶有小声交谈,也是在分享内心的不安,寻求同伴的宽慰。
车里,顾欢喜问,“小鱼,你看了这些,心里是个什么感受?”
顾小鱼身子僵硬的端坐着,闻言不由抿抿唇,小脸还有点泛白,眼底却已溢出愧疚和难堪,“心口发堵……”
顾欢喜摸摸他的头,“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古人大概就是看到眼下这般悲惨境况才所感所写的,你现在,还觉得这只是天灾、是朝廷不得已吗?”
顾小鱼摇摇头,默了片刻,认真问道,“娘,您有什么好的应对之策吗?”
顾欢喜斟酌道,“具体措施,要看具体情况而定,娘实在不好与你多说,免得让你以后流于教条主义,不过,在我看来,最起码不能把难民当成狗一样的对待吧?用一碗粥吊着他们,把他们圈养起来,防备着他们作乱闹事,可这样治标不治本,而且,对难民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用不了多久,他们的精气神就都废了,等到官府和城里的富户再拿不出吃的来喂他们,便只剩下武力驱赶,任其自生自灭了……”
顾小鱼若有所思的听着,脸上的表情,正经严肃的一点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顾欢喜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继续道,“你说,官府和富户们这么做,是怜悯救济难民,还是把他们往更大的火坑里推呢?”
顾小鱼面色一变,不由攥紧了袖口,“难道,难道他们打的是……兵不血刃、慢慢耗尽这些难民性命的主意?”
顾欢喜淡淡的道,“他们倒也未必真有这么狠,但任其自生自灭肯定是有的,不然,官府早该拿出可行有效的赈灾措施了,即便朝廷不往下拨救济粮食,当地衙门就真的没有应急准备?若是安排得当,能举全城之力,别说门口那些难民,便是咱们,或许都用不着撇家舍业的去逃荒。”
干旱确实客观存在,但她总觉得,并不是造成眼下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人祸应该也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
难道开国才三十多年,宫里就乱了?
相隔千里,信息闭塞,她是猜不出来皇室和文武大臣们都在忙着搞什么幺蛾子,为什么跟眼瞎了似的,对中原这十几个州府的灾情视而不见,但这会儿看到青州的乱象,不由开始发愁,到了京城,天子脚下,达官贵人多如牛毛,要是朝廷那帮人不靠谱,皇帝又糊涂,那他们一家又该咋办呢?
总不能苟一辈子啊。
比起她的思虑深远、千愁万绪,许怀义的头脑就简单多了,也纯粹,想那些还没发生的干啥呢?顾好眼下才是正经,他向来信奉天无绝人之路,真到了绝处,干就完了呗。
思虑再全,不如放手一搏。
所以,这会儿队伍里,他简直是独树一帜的淡定自若,扬起的鞭子,甚至还带着那么几分欢畅自在。
徐长松看的大受刺激,忍不住凑过去问,“怀义,你咋就不担忧、不害怕呢?”
瞧瞧大家伙儿,难受的话都不想说了,快告诉他是咋做到的,他实在太好奇太想学了,省得心里七上八下,跟踹了只兔子似的,折腾的他坐立不安。
许怀义瞥他一眼,“真正的男人,无所畏惧。”
徐长松,“……”
想抽自己两巴掌,他就不该问。
没一会儿,徐村长又来找他,脸色看着有些沉重,“怀义,有难民跟在咱们后头,就隔着七八米远,老高吓唬了两句,他们也不肯走。”
闻言,许怀义立刻想到青州城外那黑压压的一片,“他们是从青州城门口跟上来的吧?人数多吗?有没有家当?”
徐村长道,“看那样子,确实像是之前在青州城门口等着领粥的难民,糙的都没眼看了,人数不算少,三十多个呢,有两辆板车,上面还躺着人,有被褥,还有锅碗瓢盆啥的,至于粮食?没瞧见,可能是他们都背在身上了。”
许怀义沉吟道,“看来这些人是意识到了再留在青州没啥好下场了,这才打算跟着咱们的队伍一道走……”
徐村长皱起眉头,“这是要借咱们的势、护着他们?”
许怀义不以为意的道,“想跟就跟吧,反正这官道又不是咱们的,咱们能走,他们当然也能走,真要遇上啥事儿,说不定咱们还能利用他们一把呢,只要叮嘱大家伙儿,别胡乱搭话发善心就行,他们三十来个人,还能威胁到咱们?”
徐村长一想,也是啊,他们许家村这次出来一多半,加吧加吧二三百号人呢,除去女人、孩子,有动手能力的,七八十个还是够的,除非遇上强盗土匪,不然还真不带怕的。
第77章
开启游玩模式
二更
近戊时,队伍停在了一处宽敞之地,背靠着土坡,能遮挡下夜里的凉风,而且离着不远,还有口没干涸的水井,周围也有些树木,捡柴方便。
一停下,泄了那口气,就有不少人直接瘫地上,再不想起来了。
这一天下来,不光身体累,心更累,所见所闻,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是重塑似的打击,要不是咬牙撑着,早拖不动腿了。
徐村长见状,扯着嗓子喊,“都再坚持坚持,趁着天还没黑,抓紧把该干的活儿给干了,不然晚上让媳妇儿孩子睡野外露天啊?”
“打起精神来,晚会儿再歇着,该拾柴的拾柴,该做饭的做饭,不想夜里吹冷风的,就扎个棚子出来,尽量都往一块儿凑凑,抗风也安全。”
“骡子和牛都拴好了,可别叫它跑了,也不能伤着人,还得看好孩子啊,这荒郊野外的,丢了可没处找去。”
“还有,晚上咱们每家每户都出俩人,分上半宿、下半宿轮流值夜,不然自家丢了东西,可别怨旁人。”
听到这话,众人即便是累的连话都不想说了,却还是忍着疲惫,拖着酸软无力的双腿,各自去忙活开了。
以家为单位,捡柴做饭搭棚子,分工明确,倒也有条不紊、似模似样。
徐村长看着这一切,欣慰的点点头,又高声提醒,“木柴尽量多捡,晚上得一直烧,不然着了凉就麻烦了,做饭的时候,掂量着自家的粮食,可不能没个数啊,也不能太省,不然没力气还咋走路?扎棚子的,一定仔细些,试试牢不牢固,可别睡到半夜一阵风给刮倒了,睡得时候,地上多铺几层草垫子,不然潮气重,隔日就甭想起来了……”
他絮絮叨叨,不厌其烦的嘱咐着。
远处,顾欢喜抱着闺女照旧在溜达腿,缓解坐车的不适,见状,倒是对徐村长的印象有了几分改观,甭管他有多少小心思,只冲他在其位、谋其政这一点,就让人尊重,最起码,比桐县和青州城衙门的那些官老爷们有责任感多了。
这是许家村民的福气,也是他们一家的幸运。
不然穿越过来,摊上个不靠谱的直属领导,那得多憋屈?
找了个无人的犄角旮旯,她闪身进了房车,解决了生理问题,又补充了下营养,才抱着闺女不慌不忙的回到自家安营扎寨的地方。
许怀义正在煮粥,锅里已经翻滚起泡泡,他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两小碟咸菜,一盘切成大块的锅饼,还有一小坛子肉酱。
看到媳妇儿坐下,凑过来低声道,“路上吃的不好太过复杂,省得旁人眼红,所以,咱晚饭,还是小米粥配咸菜吧,再把锅饼放在火上烤一下,往里头抹点肉酱,好吃还充饥,你觉得行不?”
顾欢喜“嗯”了声,四下扫了一圈,发现家家户户都是在熬粥,还有摆弄那盆桑叶豆腐的,估计是要炖来吃。
这么一比,他们家这所谓简单的饭食,也显得很丰盛了。
果然,等到吃饭时,旁人看到他们这一家,除了稀粥还有抗饿的干粮和香喷喷的肉酱时,那眼神就变得微妙起来,人家这小日子过得……
不能想,越想,胃里的酸水冒得越多。
原以为这就已经让他们够羡慕嫉妒恨了,没想到,饭后,还有更猛烈的暴击。
就见许怀义搬出个小火炉,点着几块木炭放进去,再在上面搁个铁篦子,蹲上个带长柄的粗陶罐子,捏了点茶叶进去炒了片刻,注入热水,煮茶的同时,旁边的空余处还烤着栗子、核桃还有红枣,很快,红枣的香气混合着茶叶的清香就飘散开来,热气袅袅,火光跳跃,将这寂寥的荒野都晕染出几分温暖的意境。
许怀义惬意的靠在躺椅上,这躺椅是从车里搬出来的,折叠式,户外专用,木制结构,摆到明面上并不突兀。
一共俩把,当然是他和媳妇儿霸占着了。
这会儿天已暗下来,漫天的星光闪烁,吹着小凉风,喝着带着枣香味的茶,再剥几个栗子和核桃,俩孩子一起玩,也不打扰他们,小两口体会到了前世露营的快乐。
只是这快乐实在没法共通啊,其他村民就只有酸的份儿,这哪是逃荒啊,这分明是来享受的吧?旁人都累的半死不活、凄凄惨惨戚戚,可这俩人呢,开启的却是悠闲自在的游玩模式,就差给他俩再安排个丫鬟小厮捏肩捶腿伺候着了。
比不了,比不了,越比越心痛,不如睡觉。
喝了大半壶茶后,顾欢喜也催着许怀义去车里睡觉,“你先睡吧,我值上半夜,你未时起来替我就行。”
许怀义想也不想的拒绝,“有爷们哪能让你值夜?你去睡,我能扛得住。”
顾欢喜瞪他一眼,“后头日子还长着呢,你还能一直这么硬抗啊?再说,我为什么不能值夜了?我是没你身手好,但对付一般人还是够的。”
没错,她前世跟着他学过防身术,都是很实用的对敌招数,对付个把普通人,她吃不了亏,再说她还有武器,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许怀义还要摇头,顾欢喜只得低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睡眠不好,反正躺下也睡不着,还不如替你值夜呢,等你歇够了,我再去睡,而且路上也能随时补觉,你还怕我睡不够啊?行啦,快去吧,别墨迹了。”
闻言,许怀义这才抹了把脸,去车里搂着闺女睡了。
顾欢喜也催着顾小鱼去车里睡。
顾小鱼摇头,“下午睡多了,实在没什么困意,儿子想再看会儿书。”
顾欢喜道,“光线不好,这种环境下看书,太伤眼睛了,要不,咱俩下棋?”
顾小鱼闻言,眼睛顿时亮起来,迫不及待的点头,他还没跟娘对弈过呢,跟爹下棋,赢的都没什么意思了。
俩人下的依旧是象棋,很快,就你来我往,陷入了紧张的厮杀当中,紧张的人是顾小鱼,每走一步都要斟酌再三,反观顾欢喜,神色就轻松自若多了,还有闲暇的时间喝茶吃栗子,不时的往四周打量一圈,看是否有可疑的情况。
这会儿,除了挑选出来值夜的人,其他的村民都躺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子里睡下了,胡噜声此起彼伏,把草丛里的蛐蛐声、风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都遮掩了过去。
第78章
苟着发育
一更
母子俩下棋,没一会儿就把许茂元吸引过来了,他也没睡,搬着个马扎坐在边上看,见状,值夜的徐长松也犹犹豫豫的凑过来。
顾小鱼捏着颗棋子,低头苦思冥想,都意识不到身边多了观众。
顾欢喜低声打了个招呼,给俩人到了杯茶水端上。
徐长松忙客气的道谢,眼神盯着棋盘,一点不敢乱看。
许茂元是长辈,年纪又大了,倒是不需要太避讳,喝了口甜滋滋的热茶,随口问道,“怀义咋让你值夜了?”
顾欢喜一副贤惠模样的解释道,“他累了一天,晚上再休息不好,身子还不得熬坏了?我们一家的日子,可都指着他过呢,我熬一熬没事儿,白天还可以在车里补觉。”
这番话说的太中听了,许茂元顿觉心里舒坦,不由点头,“俩口人过日子,是该这样互相体谅、互相照应,啥事儿都推给一个人干,影响夫妻情分。”
顾欢喜受教的应“是”,姿态摆的十分恭顺。
见状,许茂元越发满意,白天见这个侄媳妇啥活儿也不干,就光抱着孩子到处溜达着玩儿,只辛苦怀义忙前忙后,他心里还有些不得劲儿,老伴也跟他嘀咕,说这样下去不行,怀义腰杆挺不起来,连带着整个许家的男孙都觉得脸上无光了,但他不好插手侄子屋里的事儿,没想到这会儿倒是话赶话的碰上机会了。
而且,完全不用他旁敲侧击、苦口婆心的去劝说啥,能替自家男人值夜、让男人去休息,这表现还不够贤惠?
全村,满打满算,也就这么一个。
听了全程的徐长松,“……”
这么轻易就被忽悠迷糊了?
替男人值夜就叫贤惠?难道不是因为顾家就只有他们俩大人、为了家当不被偷、才不得已这么轮流护着吗?
反正他是没感觉到顾欢喜是贤惠的替许怀义着想、才这么辛苦熬着,不对,从头至尾,她也不辛苦啊,男人伺候着她吃饱喝足,就坐在这里喝茶吃零嘴,还有陪着下棋唠嗑的,旁边又是火堆,又是小炭炉子,吹不着冻不着的,她这分明是在享受、不想去睡吧?
也可能是下午睡多了、压根不困。
总之,他脑子里只记得许怀义白天赶车、停下就做饭的忙碌场景,至于她,就是教村里女人做桑叶豆腐,都是一副跟玩儿似的样子。
算了,弟弟说得对,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或许许怀义就喜欢这么伺候媳妇、把供着媳妇当夫妻情趣?
他硬生生让这想法给刺激的打了个哆嗦。
许茂元见状,问道,“咋了这是?觉得冷?”
徐长松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冷,是背痒。”
许茂元愣住,背痒打颤颤?
顾欢喜若无其事的帮他找台阶下,“徐大哥是技痒了吧?要不你和大伯对弈几局?我和小鱼正好也歇一会儿……”
徐长松涨红着脸道,“那就多谢弟妹成全了。”
许茂元也正好看的手痒,于是很顺理成章的,俩人把棋盘给接了过去,头对头的厮杀上了,有这打发时间,夜里不无聊也不困了。
顾小鱼连输两局,神情难免有些沮丧。
顾欢喜剥了个栗子塞他嘴里,含笑道,“娘比你多下了十几年的棋,你要是赢了,娘这会儿就该哭了。”
闻言,顾小鱼顿时羞愧的道,“是儿子得失之心太重了。”
顾欢喜摸摸他的头,“你年纪还小,看重输赢很正常,你不看重才是麻烦。”
顾小鱼不解,“为什么?”
顾欢喜道,“输赢都不看重的人,还有什么进取心?没了进取心,还能有奋发向上的动力?没了这动力,那和躺平的咸鱼有什么区别?”
顾小鱼心口微动,略迟疑下,还是忍不住问,“可进取心若是太强烈,会不会被认为是野心勃勃、不安分守己呢?”
顾欢喜看着他,眼神在跳跃的火光里,映照的明亮又温暖,“只要你的能力跟你的野心匹配,且不伤天害理、不违背道德,也不违法乱纪,那就不用在意旁人的指摘,只管去追求你想要的就是……”
顾小鱼听的心口发热,不由攥紧了小拳头。
顾欢喜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的野心触及到了旁人的利益,在你还没有能力自保,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对方抗衡的时候,野心就不易过早暴露了,不然,就是给自己招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