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义哭丧着脸,看了眼顾小鱼,他正跟卫安在逗着那只小狗崽子,偶尔摸一下,眼睛亮亮的,似乎蕴含着笑意。
那句扔了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顾欢喜替他说出来,“就算你现在能狠心把他给抛弃了,咱们还能穿回去?还是躲在房车里一辈子都不出来?”
“我……”
“再说,还有闺女呢,咱们总得为她着想,她未来的世界,不该是房车里那小小的几十平米的地方,你渴望星辰大海,她就愿意待在金丝笼里?”
听到这些,许怀义那个愁啊,愁的都开始揪头发了,可怜巴巴的问,“难道就只剩下读书这一条路了?”
见他这般,顾欢喜也挺郁闷的,就像有力无处使似的,懊恼的道,“你以为我想逼你读书啊?要不是这时代对女子限制那么多,我就自己上了好不好?哪还轮到你了,读书不花钱的吗?我都怕你糟践银子……”
许怀义被媳妇儿吐槽的眼睛一亮,激动的打断,“媳妇儿,你完全可以自己上啊,不是有明算科吗,你专业对口,连学都不用学,就是闭着眼都能轻松考上啊,哪还需要折磨我呀?”
顾欢喜气的锤他,“你当我不想啊?是不能!”
许怀义不死心的问,“真的不能吗?要不咱们去了京城再仔细打听打听?也许允许女子考官呢……”
顾欢喜气的又掐了他一把,“原主去过京城,早就打听过了,想考官,就只有医女和进宫两条路,你觉得我能走哪条?”
许怀义还真琢磨起来,“进宫肯定不行,学医的话……”
“闭嘴吧!”
“……”
顾欢喜气不打一处来的又骂道,“你是咋想的?还让我去出仕考官,你就不怕被人说闲话,说你吃软饭?”
许怀义不要脸的道,“不怕啊,我求之不得啊,比起读书,我宁肯吃软饭。”
顾欢喜噎的够呛,见他是真的痛苦不堪,只得软下声音,劝道,“你可以考武举,或是明法,没那么难的,真的,稍微用心背一背,再练练字,学着写几篇文章,就能应付了,我可以帮你辅导……”
许怀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呵呵,是不难,比起考到白发苍苍的进士和明经来,确实容易多了,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我就是再努力,估摸着也得十年八载,媳妇儿,你能等的起不?”
顾欢喜,“……”
她现在要是说,计划让他明年就去考,这冤家不会哇的一声哭出来吧?
“媳妇儿,你,你想干啥?”许怀义被她一言不发的看着,莫名觉得危险,忍不住抱紧了自己。
顾欢喜被他给生生逗笑了,“行了,我啥都不想干,瞧你这样,不知道的,还要为我要怎么着你呢,多少人盼着去读书,家里条件一般的,为了一个读书的机会,亲兄弟都能抢破头,你倒好,送到你面前却拼命往外推……”
“你之蜜糖,我之砒霜啊。”
顾欢喜哼了声,“白瞎我一番心。”
闻言,许怀义小心翼翼的问,“你放过我了?”
顾欢喜似笑非笑的道,“科举考试的事儿可以先放一放,反正那个也急不来,但认字练字,必须坚持到底。”
许怀义还想求情,“媳妇儿……”
顾欢喜沉下脸来。
许怀义瞬间老实了,“那啥,媳妇儿,我去找小鱼,一起认字练字去,爷俩一块学,有个伴,还能互相监督,呵呵呵……”
顾欢喜面无表情的道,“就在这里学吧,我亲自监督指导。”
许怀义下意识的拒绝,“我哪能耽误你的宝贵时间呢,我跟着小鱼学就行,反正他也会……”
“再磨叽,每天就多学半个时辰,多练一张大字。”
“……”
许怀义屈服了。
可没一会儿,顾欢喜就后悔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而且,非常影响夫妻感情,她已经克制不住想骂人动手了。
以前刷视频,看到那些给孩子辅导功课的父母被气到崩溃,她还觉得夸张,现在轮到自己了,方才觉得,她没弄死这冤家,那绝对是真爱。
又咬牙坚持了一会儿,她还是放弃了,招手喊了顾小鱼过来,磨着牙吩咐,“你帮着你爹,把这二十个字给记到脑子里去,再盯着他练一张字,不求好看,也不求工整,只要能认出是个字来就行。”
顾小鱼,“……”
娘对爹的要求这么低吗?
没经过社会毒打,就是天真呀,顾欢喜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你尽孝的时候到了”,然后就迫不及待的躲进车里看书了,眼不见为净,再跟那冤家待一会儿,她都想离婚了。
而顾小鱼,很快就理解了他娘刚才那话的意思,在许怀义又一次认错字时,木着脸想,他娘对爹的要求还是太高了,二十个字真的是太多了,每天三五个或许才适合,不然,他担心,父子迟早有一天会反目。
还有练字,他就纳闷了,写个字而已,能有多难呢?为啥他爹就能把好好的字给描成一团黑墨?
许怀义也纳闷,这毛笔咋就软塌塌的不听他使唤呢?看别人写,那都是铁画银钩,到他这里,那笔画就跟毛毛虫似的,没一个能立的起来。
尤其古代的繁体字笔画多,那真是一不小心,就挤成个煤球。
还有认字,按照顺序,他都记下来了,可顾小鱼单独拎出一个来问,他脑子瞬间就成了浆糊。
半个时辰熬下来,爷俩一个生不如死,一个一言难尽。
第110章
狮子王辛巴
一更
学完习,父子俩齐齐松了口气,许怀义瘫在躺椅里,揉着发酸的手腕问,“给那只小狗崽子取好名字了吗?”
闻言,被折磨的有些木然的顾小鱼瞬间鲜活了起来,眼神亮亮的道,“儿子为它取名灰影,爹觉得可好?”
“灰影?”许怀义咂摸了一下,“也还凑合吧。”
顾小鱼见状,便虚心问道,“爹觉得这名字不够威风?您心里可是有更中意的名字?”
许怀义点了点头。
顾小鱼好奇追问,“是什么?”
许怀义道,“辛巴。”说完怕他不知道是哪两个字,还又特意解释了下,“辛苦的辛,尾巴的巴。”
顾小鱼依旧目露茫然,“何意?”
辛苦的尾巴……这就威风了?
许怀义噎了下,这要咋说?主要是讲这个他不太擅长,既怕露出破绽,也怕糟践了那么一部有教育意义的电影,于是甩锅给媳妇儿,“问你娘,你娘啥都知道。”
顾小鱼,“……”
行吧,他早该习惯了的,父亲有时候让他觉得伟岸高大,可以依靠,有时候又不拘小节、散漫不靠谱,就像现在。
车厢里,顾欢喜正逗着醒过来的闺女玩儿,看到他上车,随口问道,“督促你爹学完了?”
提到这个,顾小鱼心情就很是复杂,一本正经的道,“学完了。”
顾欢喜促狭的问,“成果如何?”
顾小鱼小心的斟酌道,“那二十来个字,爹倒也记住了,只是不太牢固,需得日后再多默念几遍,至于练字……时间还是太短,写的太少,不过勉强也能认出来,只是字迹大小不均,不够工整,但假以时日,肯定会有所改善。”
他这幅样子,像极了辅导老师在面对学生家长时,努力而委婉的寻找孩子的闪光点,好叫不太过伤了家长的颜面,也省得显得自己的教学太无能。
顾欢喜被逗笑了,摸摸他的头,“辛苦你啦,也够为难的,还替你爹说这些好话,在我面前,还用遮掩?他是个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数儿。”
“娘也不用急,学习不能一蹴而就,需得耐下心来,循序渐进,日积月累,总能有所成就。”
“那以后这尽孝的机会就给你了。”
顾小鱼闻言,表情顿时僵住。
顾欢喜又忍不住笑起来,笑声愉悦,“娘逗你的,哪能光折磨你一个呢?咱们轮流着来,争取到京城时,能让你爹把一本千字文拿下,做到会认会写。”
顾小鱼抿唇笑着“嗯”了声。
娘俩说笑完,顾欢喜才问道,“是不是找娘有事儿?”
顾小鱼点点头,道明来意,“爹说,您什么都知道,让儿子来找您。”
顾欢喜听到辛巴,眼角抽了下,那冤家,可真是会给她找事儿,不过,那部电影,确实极其适合孩子观看,教育意义,影响深远,她斟酌着措辞,“娘也是以前在外游历时,听一位海外的商人讲的,这个辛巴,是一头狮子的名字……”
“狮子?”
“嗯,听说西域便有,前朝西域使者曾进贡给皇帝,被当作是种灵兽,后来便雕刻成吉祥物,用来看守门户了……”
“那这只叫辛巴的狮子,有什么神奇之处吗?”
“嗯,它是一只很厉害的狮子,勇敢坚强,它的父亲,是草原之王……”顾欢喜回忆着电影里的情节,娓娓道来。
顾小鱼渐渐听的入了神。
车外不远,卫家三兄妹蹲在草垫子上,也听的着了迷。
“……最后,辛巴在朋友神奇的力量与智慧战术协助下,终于打败了刀疤,并恢复了狮子国的领土,荣耀狮子国再次回到了辛巴的统治下,后来在辛巴的英明领导下,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而辛巴也终于实现了它父亲的遗愿,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狮子王。”
故事讲完,顾小鱼还沉浸其中,久久难以自拔。
顾欢喜也没打搅他,翻开本书随意看着。
半响后,他才从思绪中抽离,不过情绪显见有些激动,“谢谢娘,给儿子讲了这样的一个故事。”
顾欢喜微微一笑,“喜欢吗?”
他重重点头,“此生难忘。”
“这个故事,若是你能读懂,必会受益无穷,因为里面蕴含了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简单来说,是教会孩子独立和成长,让我们都能够勇敢的去面对未来,去努力追求自己的梦想,只要不放弃,终有一天,你想要的,都会实现。”
他再次点头,小大人似的端坐着,还稚嫩的脸上,却已显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郑重和肃然。
顾欢喜见了,心底也是五味陈杂,纠结了片刻,还是佯装随意的道,“娘当年听到这个故事时,年纪还小,你外祖父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了一段话,至今仍记忆犹新,你想知道是什么话吗?”
“嗯,想知道。”
“当你弱的时候,身边的坏人最多,你看辛巴,它即便贵为是草原之王的儿子,可小的时候,没有力量,天真莽撞,亲叔叔欺骗他,嫁祸他,连鬣狗都虎视眈眈地想吃掉他,可等辛巴终于成王归来后,鬣狗害怕他,叔叔求他放过自己,那些伤害过它的,都匍匐在它的脚下,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当你弱时,欺负你的人最多,因为你没有还手的能力,但当你强大时,世界都会对你和颜悦色,这道理很残酷,可这就是现实世界的生存法则。”
顾小鱼闻言,再次怔怔出神。
顾欢喜想了想,又道,“你外祖父还曾告诉娘几句话,你想听吗?”
“想,您说。”
“你外祖父曾拉着娘的手,殷殷叮嘱,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一错再错,重蹈覆辙,你看辛巴,它一直想要证明自己是勇敢的小狮子王,不听大人的劝告去一些危险的地方,一次又一次都要靠朋友和父亲的帮助才能渡过难关,最终也付出了失去父亲的沉重代价,才成长起来,所以,勇敢并不代表到处闯祸,只有必要的时候勇敢才有意义。”
顾小鱼听完,动容道,“多谢娘亲教诲!”
第111章
狼来了
二更
许怀义从外面溜达回来,就听到顾小鱼郑重其事的说,小狗崽子的名字定下了,从此后,就叫辛巴。
夜里睡觉时,辛巴占了名字的光,在车厢里得了个位置,躺在一家四口的脚头那儿,身上还搭着个小被子。
那是卫慈用破旧衣服,临时给它缝的,里面填充着敲打的柔软细碎的干草,也不算委屈它。
不过这一晚,注定谁也睡不好。
“狼,是狼啊,野狼下山了……”
惊恐的尖叫声乍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便传来一阵阵的狼嚎声,由远及近,悲怆而凄冷,让人头皮发麻,心生寒意和畏惧。
顾欢喜睁开眼,就见许怀义已经穿戴齐整,拎着砍刀要往外冲,她急忙拽住,“你要去哪儿?”
许怀义宽慰道,“别怕,媳妇儿,外头嚷着有狼来了,我出去看看,你跟孩子留在这里,我让卫良护着你们……”
顾欢喜拽着不撒手,“非得去吗?”
许怀义柔声道,“我就去看看,放心,绝不会冒失的往外冲,真要打起来,咱也不怕,狼再凶狠,也厉害不过野猪。”
“可是……”
“欢喜,相信我。”
他很少叫她名字,平时都是嬉皮笑脸或是腻歪歪的喊媳妇儿,若是喊出欢喜两个字,便是认真了,前世,他偶尔去出危险任务,便是如此。
顾欢喜松开手,“那你一定要小心,不准让自己受伤了。”
许怀义“嗯”了声,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开车门大步走了。
外面,已经乱了起来,叫喊声,哭声,急切的脚步声,踢翻东西的摔打声,还有狼嚎声,混杂在一块,让人心头凄惶又沉重。
不过很快,就响起许怀义的大嗓门,“点起火来,越多越好,狼怕火,院子里有火,有围墙,狼闯不进来,大家伙儿都别慌别怕……”
紧接着,就是徐村长扯着嗓子喊,“都听见了吧?别慌别怕,听怀义的,赶紧点火,大家伙儿尽量往一块儿凑,离着围墙远一点!”
渐渐的嘈杂的声音就小了些,院子里燃烧起几个火堆,把夜空映照的通明。
但狼嚎声却越来越大,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显见已经冲到了院子附近,甚至,空气中都能闻到那股瘆人的血腥气。
“娘……”顾小鱼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听到外面乱糟糟的动静,脸上还算稳得住,“是有坏人来了吗?”
“是狼来了,害怕吗?”
“和娘在一块,就不怕。”
顾欢喜牵起他的手,“那陪娘下去看看。”
顾小鱼毫不犹豫的应道,“好!”
娘俩从车里下来,她们所在这间屋子里,也升起了一堆火,卫慈和卫安正往里面添着柴禾,卫良握着把砍刀,守在这里唯一的进出口上,表情冷峻肃然,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四面是石头墙,比外头的院墙要高的多,约有四米左右,倒是不怕狼跳进来。
顾欢喜镇定的吩咐,“卫慈,你多烧点热水,等下可能会用到。”
卫慈赶忙应声,“是,太太。”
顾欢喜又对卫良道,“你别站在这里了,去寻老爷,帮他一块儿对付狼群。”
谁知,卫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太太,老爷让奴才护着您和少爷、小姐,寸步不能离开。”
“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事儿,危险的是你们老爷,你去护着他……”
“老爷说,护着您才是最重要的。”
“可我这里暂时用不上……”
“老爷说了,一切以您的安危为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
卫良对着她弯腰请罪,却固执的不肯离开一步。
顾欢喜被他打败了,无奈摆摆手,“行,行,随你吧……”
“谢太太成全。”
“……”
那冤家领卫良回来时,知道这是个认死理的榆木疙瘩吗?但又不能指责他是错的,顾欢喜是欣慰又心累。
而这会儿,外面传来厮杀声,用火驱逐和恐吓后,狼群依然不散去,人和狼,终究还是正面对上了。
顾欢喜看不到院外的场景,只听到凄厉的嘶吼和愤怒的呐喊,这一刻,人和狼,就是彼此的敌人,不死不休。
血腥味渐重。
院子里有低低的抽泣声。
也有胆大的半大孩子趴在围墙上,不时的转播一下外面的战况。
众人边竖着耳朵听,边狠狠揪着心,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年轻力壮的后生派出去杀狼,谁能不担忧紧张?
没一会儿,便有村民扶着受伤的青壮小伙儿回了院子救治,一身的血迹顿时引来惊吓声和哭声,又被徐村长大声喝止,转成压抑的哽咽。
焦大夫不用吩咐,就利索的上前处理伤口,得益于进山采了两次药,现在倒是不愁没药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