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也是,还更生意兴隆了。”许怀义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嘲讽,“有权有势的人,哪会受影响呢?除非战事打到京城来。”
他吐槽过后,翌日便去了孙家,跟孙尚书在书房谈了很久,转头又去找了苏喆,苏喆婚事近在咫尺,本就忙碌,不过听了他的建议后,依旧毫不犹豫的去了商会主持大局。
最后,由商会出头,捐了三十万两银子,以及十万担粮食,震撼京城。
第450章
道德绑架
商会的这一举措,实在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前,商会的存在感不是很强,百姓不关注,官宦世家们又不咋瞧得上,以至于地位不上不下的,颇有些尴尬,只在商户间,有点份量,但也没真正做出过几样有影响力的大事儿。
如今,倒是有点横空出世的惊艳,毕竟眼下粮草难筹,谁摊上都挠头,户部也不敢强硬的去压榨百姓,万一搞出事儿来,南边的倭寇还没解决,怕是京城就得先乱了,焦头烂额之际,商会主动捐钱捐粮,堪称是及时雨了。
而且,捐的手笔也属实敞亮大气,三十万的白银,虽说不够应付全部的军资,但也足以应对此刻的困境,还有那十万担粮食,更是救命稻草。
户部大喜。
满城百姓也松了口气,再不用发愁被征税逼的卖儿卖女了,一时间纷纷夸赞商会大义。
商会很快声名鹊起。
当然,光得了名声可不够,那太吃亏了,商人逐利,自是还要有其他的好处才行,不然谁舍得拿出那么多粮食和银子?大头是苏喆和许怀义凑的,俩人一个十万两,一个五万,剩下的由其他几十家商户来筹集,多的一两万,少的三五千,都详细的记录在册。
许怀义让苏喆鼓动他们时,可是画了不少大饼,如此,才诱惑的他们那么痛快的配合,光靠甜言蜜语可没用。
苏喆信任他,而许怀义也没让他失望,银子和粮食捐出去后,很快朝廷的奖赏就来了,皇上身边得脸的内侍亲自来宣读的圣旨,将商会的义举好生夸赞了一波,其中,还不嫌麻烦的挨个读了一遍商户的名字,显得尤为用心。
这就是荣耀啊!
商户们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激动的热泪盈眶。
唯有许怀义面上恭敬,心底却没半点波澜,这就是上位者的御下手段,分明啥实质性的东西都没给,却叫人感恩戴德,恨不得以命相报,笼络人心可见一斑。
在他看来,唯一有点用处的就是那块御赐的牌匾,建兴帝亲笔题写得商会二字,悬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上,从此以后,有这牌匾镇宅,谁还敢小觑,也不敢轻易找茬闹事,无形中给商会多了一层保护,于身份上,更高了一等,商户终于也能挺胸抬头做人了,这才是他最看重的。
这就是集体出面,有组织的好处,比单打独斗可有份量多了,人人都能从中受益,还不用担心招人嫉恨。
尤其是苏喆,经此一事,他在商会的话语权提高了不少,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谁本事大,谁能给大家带来利益,谁就能坐稳这个位子,商会们也才能真正的服气。
苏喆心里却有些愧疚,私底下和许怀义道,“这些本该都是你得的,倒是都叫我占了便宜,明明就是你出的主意,也是你去找孙尚书商议才争取来的好处,可这些功劳最后全落我头上了……”
许怀义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打断,“你可别好心办坏事儿啊,你说的那些功劳,我一点不眼馋,真的,不是我高风亮节,锦衣夜行,而是你也清楚我眼下的境况,实在不宜再出啥风头了,多少人盯着寻我的麻烦呢,我还敢再冒头邀功?那些人还不得活撕了我?所以,你出面,不是占我便宜,而是帮忙,帮我挡枪呢,你完全不需要愧疚,相反,我还得谢谢你……”
“怀义……”
“打住,别再跟我念叨了,我是啥人你清楚,刚才那话绝对真心实意,咱俩还用那么客气?再说,你出面得了名声和威信,我以后也能跟着沾光,肉烂在锅里,没有谁吃亏一说。”
苏喆动容,起身行大礼道谢。
许怀义笑着道,“你也别谢我,这次的事儿,你虽是最大赢家,却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以后保不齐会有些麻烦事儿,二皇子会更器重你,赵家也会更在意你这个女婿,那你将来就越难脱身,还有苏家,你那些兄弟们也会越发将你视为眼中钉,背后算计会越来越多,你有个心理准备吧,到时候可别埋怨我。”
苏喆坦荡荡的道,“我明白,只要我有那个心,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怎么会埋怨你呢?”
“那就好……”
埋怨他,许怀义也不会愧疚,不过苏喆能这般通透明理,他更高兴,毕竟,谁也不想倒头来帮的是个白眼狼,朋友做不成,还得落一身怨恨。
孙钰私底下也找他问话,问的更多是后续还有什么招数,他可不觉得自家徒弟就能到此为止了。
许怀义一开始还含糊其辞,不肯说出来。
孙钰笑骂了几句,“你少跟为师打马虎眼,你能老老实实的捐出那么多银子和粮食、却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一点血不出就坐享其成?”
搁谁,心里都不平衡吧?
尤其他这徒弟,可不是个肯吃亏的主,为了南边的战事,百姓们因为征税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商户们也伤筋动骨,可那些权贵官宦之家,却都一毛不拔,明明哪家都腰缠万贯、奢靡无度。
即便他出身世家大族,也不好意思装傻充愣。
只是顾忌太多,孙家不能当这个出头鸟,除非有合适的理由。
他有种直觉,这个合适的理由,许怀义就能给。
果然,许怀义没让他失望。
孙钰听完,默了片刻,问道,“你师祖知道吗?”
许怀义点头,“弟子之前跟师祖报备过了。”
毕竟他那招数多少有点损,万一引起众怒,若上头没人庇护,他能有好果子吃?
孙钰好奇的问,“你师祖他老人家就同意了?”
许怀义再次点头,“同意啊,师祖高风亮节,为了大雍,为了百姓,师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孙钰嘴角抽了下,他爹是啥人,他还能不清楚吗?浸染朝堂几十年,早已习惯凡事都要权衡利弊,哪来的高风亮节?十有八九是被这小子忽悠了……
这也是徒弟得本事。
“师傅不愿意?”
“咳,怎么会?你去做吧,若有找你麻烦的,你跟为师说,为师替你撑腰。”
许怀义忙乐呵呵的道谢。
有孙家这座靠山在,就事半功倍了。
他要做的,说起来也很简单,无非就是道德绑架,那些权贵阶层,高门大户不是装聋作哑一毛不拔吗,把他就把他们都架起来,要脸还是舍财,就不难选了。
他绑架他们的招数也不新鲜,就是打出爱国爱民的口号,到处宣扬正能量,抒发爱国情怀,把捐钱捐粮的行为定义在爱国的层面上,是大义之举,人人都有责。
当然,他不会把事情做的太显眼,那就太蠢了,他主要是在底层人民中奔走呼吁,看似是号召百姓为国出力,实则是暗戳戳的在逼迫那些高门大户,权贵官宦们出血。
不出血,就是不爱国啊,难道你们这些读了圣贤书的还不如一个平头百姓的觉悟高?
百姓们都积极备战为国做贡献,你们身居高位的干了啥?
没要求你们像商户那样大方捐银捐粮,可也不能就袖手旁观吧?
那岂不是连守财的商户都不如了?
绑架到这份上,犹如赶鸭子上架,谁能不要点脸呢?
一时间,京城刮起了一阵捐款热潮,达官贵人们纷纷慷慨解囊了,哪怕再肉疼不舍,也不敢落于人后,否则被安上一顶不爱国的帽子就麻烦了。
几位皇子出血最多,总不能比苏家还少吧?
孙家也捐了五万两,还有不少粮食,算是最心甘情愿的,毕竟早先便知道,又是许怀义出的主意,他们还能不配合?
其他人家,就不痛快了,背地里骂人的不少,许怀义首当其冲,不过,这次他却也不用担心被嫉恨,因为他给自己定位得就是一个被推出来干活的靶子而已,真正出谋划策的、得了功劳的是户部,所以要怨就怨户部去,拿他出气没用。
而且,事先给皇上还委婉含蓄的报备了,得了允许才干的,谁有意见也得憋着。
如此绑架着薅羊毛,最后自是战果喜人,粮草不但征集到位,还超额完成了任务,便是战事拖个一年半载的,户部也不怕愁的寝食难安了。
皇上大喜,大张旗鼓的表彰户部办事得力,作为兼任的户部尚书,如今的孙阁老,自是少不了一番奖励。
孙阁老很谦虚,言及都是分内之事,其他人嘴上夸赞,心里却嫉妒不已,有那了解内情的,更是眼热孙钰收了个好徒弟,短短一年的时间,看看,这都给孙家捞了多少好处了?
尤其几位皇子,看清许怀义的价值后,招揽之意更中。
于是,随后苏喆就被二皇子请了去,李云亭也被定远侯一番暗示敲打,意思都非常明确,那就是务必要跟许怀义搞好关系,为他们所用。
苏喆早有准备,他是不想拉许怀义下水的,他也没那本事,所以就一个劲得给二皇子灌输“许怀义此人只能以诚心待之,绝不能利用算计”的思想,打消二皇子总想让许怀义为他办事的念头。
最后二皇子还真听进去了,也没有不喜,毕竟苏喆说的对,许怀义这种人吃软不吃硬,强迫不来,只能以诚心换诚心,如今就很好,许怀义已经帮了苏喆不少,苏喆有如今的成就地位许怀义功不可没,这一点,二皇子也是认可的。
定远侯那儿就进行得不顺利了,甭管他说啥,李云亭都冷漠以待,意思表达得很明显,他跟许怀义交好,只是因为谈得来,跟其他无关,更不会掺合上利益往来,直接让定远侯死心。
定远侯大怒,甚至动了家法,也无法撼动李云亭的意志,反正就是做朋友可以,利用朋友为三皇子谋利,想都不要想,拒绝的非常彻底。
至于四皇子那儿,就更无能为力,按说有乔家跟许家那层亲戚关系在,许怀义该天然待在四皇子的阵营里,可偏偏许家蠢,拖了后腿,把最有本事的儿子送出去当上门女婿,还关系恶劣到不相往来,这就不好借力了。
不过四皇子也没死心,找了乔怀瑾来商量,听说乔槐的妾室生了孩子后,便催着乔家用办满月酒的由头去请许怀义上门,毕竟是亲舅舅,于情于理的都不该拒绝。
巧了,满月酒那天,刚好是苏喆娶亲的大喜之日,怎么选,还用说?
许怀义一早就去了苏家帮忙,就冲他跟苏喆的关系,连借口都不用找。
当然,为了不落人口舌,他人虽没去,却也派人去乔家送了礼物,如此作为,旁人也不好挑理,毕竟,许红莲生了个女儿,放在乔家,那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庶女而已,乔槐膝下光儿子就四个,女儿嫡出庶出加起来有五个,实在没啥可稀罕的,满月酒都不需要办,娘家人派个代表来走一趟就能说的过去。
所以,许怀义不去很正常,乔家虽失落,却也不敢揪着不放,还派了人去参加苏喆的婚礼,就为了能跟许怀义有机会多说几句话,套套近乎。
许怀义忙的很,他是傧相,有不少应酬安排,还得帮苏喆提防着有人暗中使绊子,破坏今日的婚礼,压根顾不上跟哪个人寒暄攀交情,原本苏喆还想请顾欢喜跟孩子们也来凑个热闹的,他都没同意,就怕万一搞事儿,他两头兼顾不过来。
顾欢喜也不想去,她最怵人多的地方,认识的没几个,坐在席上实在尴尬又无聊,远不及在家里自在。
不过该知道的,她也都听说了,这场盛大的婚礼过程,惹的无数百姓去围观,一来是热闹,苏喆虽不是官宦世家子弟,没有显赫身份,但他经营的人脉强大,迎亲的队伍,很能拿得出手去,二皇子如今器重他,也给他做脸,派了身边得力的属官去给他撑门面,还赏了不少东西。
二来,也是苏家富贵,把婚事办的极为奢华体面,沿路不停的撒着喜糖和铜板,引得人人争抢,而且,还在商会门口那儿办了流水席,有这样的好事儿,谁能不去沾沾喜气儿?
听说赵家那边也很重视,嫁女的排场很大,十里红妆,惹的艳慕无数。
第451章
上战场
许怀义回来的很晚,进屋时一身的酒气,走路都踉跄了,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媳妇儿,媳妇儿,咱闺女呢?”
“别喊了,阿鲤早睡了……”顾欢喜嫌弃的将他扶到炕上,倒了杯茶给他,忍不住数落着,“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郎官呢,外面不消停,又是那种宴请,喝成这样,也不怕遭了算计?”
许怀义灌了几口凉茶,抹了把脸,就伸手拉她,嘴上笑道,“我没醉,你闻着酒气重,那是我偷偷往衣服上撒了点酒糊弄别人的,省的他们一个劲得找借口灌酒,我又不傻,还能给他们玩阴谋诡计的机会?替苏喆挡酒,那酒里都掺了水呢,看着喝了不少,其实都清醒着……”
顾欢喜早已洗过澡,身上穿的是睡衣,不想沾上酒水,就挣开他的拉扯,没好气的道,“赶紧先去捯饬一下,熏的满屋子都是那个味儿……”
许怀义没抱到媳妇儿,郁闷的嘀咕了几句,也不敢反抗,就进了房车洗漱,一刻钟后,换了睡衣,一身清爽的走出来,眼底清明,没有半分醉意。
顾欢喜见状,哼笑了声,“刚才装的还挺像。”
连她都骗过去了。
许怀义嬉笑着上了炕,掀开被子,搂过她的腰,喟叹一声,整个人放松下来,才道,“想骗过别人,就得先骗过自己。”
“那也不用做戏做到家里来……”
“唉,谁知道暗处有没有人盯着?做戏做全套嘛,不然岂不是功亏一篑?”
顾欢喜枕着他胳膊,闭着眼吐槽,“也真够累的,人家娶亲,你比新郎还操心,这是什么劳碌命?”
许怀义无奈道,“朋友一场,总不能不管,你也知道苏喆现在有多招人嫉恨,他那些兄弟们哪个不想把他拽下来取而代之?尤其是苏睿,恨苏喆恨的牙痒痒,整天都在琢磨咋算计着毁了他,今天这种好机会,他还能不动手?”
闻言,顾欢喜好奇地问,“他动手了?那婚礼上出事儿了?”
许怀义得意道,“有我在,哪能让他得逞?未雨绸缪,为了这一天,提前我们做了不少准备和安排,云亭,赵三友,王秋生和孟平,都去帮忙了,一人负责一摊子事儿,盯的紧紧的,就防着哪个人搞事儿,苏睿想的那些招数,放冒个头,就让我们化解了,整场婚礼下来,算是有惊无险吧……”
顾欢喜无语的道,“苏坚呢?苏家那些族老呢?都不顾全大局、不要体面了?婚礼上真闹出事来,苏喆固然难堪,苏家难道就不丢脸?更何况,还有赵家呢,他们半点不顾及赵家的颜面吗?就由着苏睿胡来?”
许怀义嘲弄道,“他们自然是顾全大局也要脸面的,就是对苏睿的认识太不足了,一个个跟眼瘸了似的,就苏睿那小心眼儿,睚眦必报,他们竟也相信他会大度的看着苏喆风光娶妻,你说可笑不可笑?能成为首富的人,也不是傻子,搞不懂为啥偏偏就在这上头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蠢!”
顾欢喜猜测,“大约是固执吧,自己选的继承人,哪怕再不堪,也得咬牙受着,不然岂不是承认他们当初选错了?”
“有道理……”
“那后来呢?”
“把苏睿给控制起来了呗,苏坚跟那些族老护着他,旁人可不惯着,我撺掇了一下,都不用苏喆出手,赵家和二皇子的人就帮着解决了。”
“那苏家要更恨你了……”
“随便吧,反正明面上他们也不敢对我做啥,顶多背后骂几句,现在满京城背后骂我的多了,还缺他一个?”
“你还骄傲上了?”
“嘿嘿,不敢……”
顾欢喜没他这么心大乐观,正色提醒,“最近切记低调点,避一避风头吧,就算有孙家挡着,可万一呢?”
许怀义毫不犹豫地应下,安抚道,“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顾欢喜心头却依旧有丝不安,这不安来自孟瑶,总觉得之前的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他们报复了平远伯府,孟瑶还能不反击?
不知道在憋什么大招呢!
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该来的,怎么也躲不过去。
进了十月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几场秋雨后,满园的花花草草,只剩下菊花还挺立枝头。
顾欢喜忙着给家里人准备御寒的衣物,更换厚实的被褥,洗澡间里安排上了炭火,吃饭的地方也转移到了室内,还有地里的大白菜和萝卜,一车车的拉进院子,处理妥当后,入窖存放。
她又另种上些耐寒的蔬菜,想着冬季里好能吃个绿意新鲜,同时,温泉庄子上的辣椒和西红柿也长势不错,红油火锅可以敞开吃了……
相较她的忙碌,许怀义就有点躺平的节奏,完全践行低调的作风,除了上学,就没别的事儿做,每天两点一线,啥宴请都不去,只休息时,带着几个孩子去山里打了几次猎,还捡了几袋子栗子核桃回来,收获颇丰。
另外,就是关注南边的战事了,不止他,所有人都盯着,茶馆酒楼里,每日议论纷纷,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不知道哪个真哪个假。
武学院的学生们对此更上心,毕竟将来是要走这条路的,战事意味着伤亡和危险,可也同样是机会和诱惑,抓住了,有了战功,加官晋爵都不在话下。
不过,他们都还在求学阶段,也就是纸上谈兵,过一下嘴瘾,谁也没想过真的会有上战场去实践的机会,毕竟满朝那么多武将呢,咋轮也轮不到他们。
然而,就是这么出其不意,这么猝不及防,这么匪夷所思,朝廷的召集令下达到了武学院,他们竟也有了博前程捞战功的大好机会。
说是大好,是因为这种机会确实难得,一旦成功,就能青云之上,从南边回来后,身价都不一样了,比在学院苦熬个几年,这绝对是条捷径,尤其是对那些渴望出头却没有门路的平民学子来说,简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但危险和机遇并存,尤其这召集令来的时机太差了,南边的战事打得不如人意,吃了几次败仗,伤亡很大,士气也低迷,这会儿选派新人去,胆子小的可招架不住,很可能就有去无回了。
命都没了,还要战功有啥用?
所以,这机会,就成了烫手山芋,不去吧,不甘心,怕后悔,去吧?又没那份破釜沉舟的勇气,以至于后来,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学院里暗中刮起唱衰声,似都不看好这事儿,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让不少蠢蠢欲动的人都歇了心思。
但朝廷紧接着却给武学院下达了命令,必须有多少学子参与,报名人数不够的话,就想法子鼓动,号召众人报国。
另外,还给了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不多,却个个是班里的佼佼者,这是指定要参加的人员,不得找任何理由拒绝,除非残了死了没法上战场。
许怀义就是名单上的其中一个。
除了他,还有赵三友和李云亭,仨人在他们这一届学子中,是最优秀的那批,被选中再正常不过。
但许怀义心里清楚,这事儿并不正常,精武学院建立以来,还是头一回让学子们上战场,又不是没人了,哪就至于让他们这些新兵蛋子去冲锋陷阵?
说好听点,是他们优秀,是锻炼他们,给他们机会建功立业,可难听点,就是拿他们的命去赌。
尤其现在前方战事不利,据说很多武将都暗中打退堂鼓,怕去送死,所以他们就成了倒霉鬼了。
爱国主义宣扬的再好,关键时刻,又有谁真能义无反顾往上冲呢?
许怀义倒是不怕打仗,也有信心能保全自己,但他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局面,不想是因为被人算计才上的战场。
孙钰得了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叫了他去,表情严肃的问他,“你是个什么打算?”
许怀义苦笑道,“弟子都上了名单了,还有别的选择吗?”
孙钰没有迟疑,低声道,“你若不想去,为师自然有办法让你躲过去,就是你得吃点苦头,做戏得逼真,不然就是抗旨,被人抓到把柄,那后果……”
闻言,许怀义讶然问道,“您这是不支持弟子去?”
他还以为孙钰会很赞成他抓住机会去搏一把功名呢。
孙钰道,“若是别的战事,为师还真不愿拦你,为师是希望你能去战场上见识一下的,只有经历过了,你学的那些东西才不是纸上谈兵,你也才有晋升的机会,战场上最淬炼人,说是脱胎换骨都不为过,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能活着回来……”
他顿了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这次征调你们去,动机不纯,尤其是针对你,风险实在太高了。”
许怀义直截了当的问,“是孟家撺掇的吧?”
孙钰点了下头,表情有点复杂,“平远伯是有建议,但真正定下来,却是楚王的支持。”
“楚王?他不是不怎么理会朝政、一心当宗令吗?”
“是啊,以前确实如此,但这回……却主动请缨了。”
许怀义心里一沉,“主动请缨?去上战场?”
孙钰“嗯”了声,似有些不解,“还是为楚王世子请缨的,他对这个嫡长子可宝贝着呢,竟也舍得撒出去了,还是刀剑无眼的战场……”
“那皇上准了?”
“自是准了,前方战事复杂,眼下,真心想去的人可不多。”
许怀义问的直白,“怎么个复杂了?咱们不是事先得了消息,提早就有所准备了吗?粮草也充足,按说,应该赢面很大才是,怎么反而还吃了败仗呢?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