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俩人就差在建兴帝跟前指天发誓了。
  他们对大雍、对朝廷、对皇帝之心,天地可鉴,造谣只是出于私仇。
  只要归结为是私仇,问题就好解决了,无非就是舍出去一个儿子而已,况且造谣这事儿并未造成受害者身亡,轻判也是有的,比如斥责罚款,或者也打一顿板子,但这次没照以往的惯例来,直接判刑了。
  刑期说长不长,三年,但这不是关三年五载的事儿,是有了坐牢的经历,再无前程的绝望。
  等他们出来,府里哪里还有他们的位置?
  可这已然不是他们能够去抗争的了,定远侯和平远伯回到府里后,京兆府的衙役就上门要人了,多少给俩家留了点颜面,没整的大张旗鼓,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还有人凑过去看热闹,过后,将那几人的狼狈宣扬的人尽皆知。
  韩钧听说后,跟她转述,好叫她心里也跟着快意,“定远侯好歹也是统领禁军的武将,谁曾想,养的儿子却没一点胆量和骨气,被抓走时,一个惊惶不安,腿软的走不成路,还是被架着胳膊拖出去的,另一个更丢脸,竟是嚎啕大哭,完全不似男儿气概,围观的百姓轰然大笑,当个乐子看,定远侯府的人怕是年前都没脸出门见人了……”
  顾欢喜端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红枣茶,听他语气鄙夷,便道,“定远侯对庶子的教养不上心,只拿他们当棋子用,或是把他们当成李云昭的磨刀石,他们是个什么样儿,于他来说,伤不到分毫。”
  韩钧闻言,嘲弄道,“这就是所谓的高门大户,父不似父、子不像子,亲情淡薄到随时都能舍弃,甚至翻脸为敌,只为了权势利益。”
  真是可悲又可叹,皇家尤甚。
  顾欢喜没接这话,转而问道,“平远伯府的孟重楼呢?可有反抗?”
  韩钧摇头,眼神有些古怪。
  顾欢喜讶异的问,“他竟安分的配合家里的安排、甘愿当作牺牲品了?”
  不怪她意外,实在是,之前因着孟瑶的关系,她和许怀义很是费了些心思去调查过平远伯府一家,尤其是孟瑶的父母,毕竟这俩人跟孟瑶的关系最亲密。
  孟瑶的母亲是姚家的嫡长女,有才有貌,只是性情有些软弱,遇事毫无主见,掀不起什么风浪,至于孟重楼,这么多年,一直披着纨绔子弟的外衣,不务正业、不求上进,混迹在青楼楚馆,整日跟一群狐朋狗友吃吃喝喝,为抢花魁,打架闹事、一掷千金的糊涂事都做过,家里也管不住,在众人眼里,已然是废了,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许怀义后来查到,他这幅样子,不过是麻痹众人而已,实则,他早就是楚王的爪牙,私底下帮楚王府打探各种消息,青楼楚馆这样的地方,最容易让男人放松警惕,稍加试探诱导,往往能听到点有用的。
  就靠着这点用处,孟重楼自诩有几分本事,尤其从去年,他女儿得了皇帝青眼、封了县主后,他在楚王那儿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平时已经能在明面上跟楚王世子玩到一块了,这无疑更抬高了他的身价。
  也因此,他越来越膨胀、狂妄,哪怕接连被重创,他都没能变得清醒安分,甚至还背地里想去争一争世子之位,所以现在,他怎么就老实了呢?
  认输?
  顾欢喜不觉得仅凭这次,就把他打服气了。
  果然,韩钧解释道,“他被下了迷药,整个人都不清醒,手也被绳索捆着,腕上有挣扎的血痕,脸还肿着,应该是因为不甘,被打了,被打了还不肯妥协,只能捆起来,捆起来又堵不住他的嘴,所以只能用迷药。”
  他分析的八九不离十,顾欢喜认同的点点头,“可他总有醒过来的时候,等进了大牢,他想说什么,平远伯还能管得了?”
  顿了下,她面色微变,“总不至于会灭口吧?虎毒还食子呢……”
  韩钧道,“灭口不至于,但平远伯府的人对衙役说,孟重楼因为受刺激太大,精神早就有些不正常了,知道要被抓,就变得更疯疯癫癫,所以,不管他日后做什么、说什么,皆是疯言疯语,不能当真。”
  闻言,顾欢喜吸了口冷气,“没想到,这位孟伯爷,竟是比定远侯还狠……”
  一句疯了,跟判了孟重楼死刑差不多,她想不通的是,孟重楼再混账,那也是孟瑶的亲爹,不看僧面看佛面,从孟家这一年的布局就能知道,平远伯是看重孟瑶的,对她未卜先知的神力,也应该相信,如此,怎么还能彻底舍弃了这个儿子呢?
  韩钧不知道她的关注点已经偏了,沉声道,“平远伯这么做,虽是狠了点,但不得不说,这是招妙棋,能洗清伯府的嫌疑了,反正孟重楼疯了,做什么都算不得数,更赖不到伯府头上,这可比推俩庶子去坐牢要高明,且等着看吧,孟重楼进去用不了几天,就该被放出来了。”
  毕竟,关着个疯子没什么意义。
  顾欢喜好奇的问,“你觉得他是装疯还是真疯?”
  韩钧意味深长的道,“这段时间,肯定是真疯,至于从牢里出来后,有可能痊愈,也有可能一直疯下去,这要取决于以后的形势,以及孟重楼的选择。”
  顾欢喜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和暗示,头皮都麻了下,这是给孟重楼强行喂了致疯的药了?至于将来能不能好,要看那时候孟重楼还有没有用处,以及会不会对伯府再造成什么危害,不知道为何,此刻,她忽然有种特别强烈的直觉,觉得这样的安排,不是平远伯的手笔,而是孟瑶的决定。
  她深吸几口气,压下心里的不适,尽量平静的道,“既如此,我们也暂时不要去做别的了,他们已经做到了这份上,过犹不及、到此为止。”
  韩钧点头,“把疯狗撵到死胡同里,狗是要跳墙的,那就得不偿失了,想来孙家也是这个意思。”
  顾欢喜意会,“他们都去孙家赔礼了?”
  “嗯,李云轩和孟世子去的,拉了一车的礼,态度摆的很低,孙家并未太过为难挫磨,挤兑了几句,便让进门了,倒是你这儿,让那俩位世子妃吃了闭门羹。”韩钧无声笑了笑,“不过,这是应该的。”
  总不能太好说话了,虽说不痛打落水狗,但也得抻一抻,拿捏几下,否则,岂不是显得没点骨气?
  顾欢喜无奈的替自己解释道,“我还真不是摆架子、拿捏她们,而是纯粹的不想和她们虚与委蛇的应酬,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做那些拐弯抹角的试探,太煎熬了。”
  所以,她才用生病的借口,将上门来赔罪的人都打发了,也让卫慈传了话,官府和朝廷都已经给了她交代,重罚了罪魁祸首,她如今心平气和,并无怨怼,所以,不用再来了,非要补偿表达下歉意,那就把礼物留下。
  那俩位世子妃也不知道咋想的,还真留下了厚礼,诚恳的说了几句慰问的话,又说等她痊愈了再来的虚言,便浩浩荡荡的赶着空车走了。
  嗯,很像是走个过场。
  但这过场,走的非常有必要,也确实有点用处,至少,明面上,她收了礼,这桩恩怨就算揭过去了,她再搞事,就是不依不饶、没完没了,届时,连皇帝怕都是要恼了她。
  顾欢喜门清的很,也不气,毕竟这本来就是她想要的平和局面。
  韩钧倒是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又撇开脸,清了清嗓子,“如此,也好,省下不少麻烦。”
  顾欢喜叹了声,“我实在不耐烦跟那些人打交道,反正,他们都去过孙家了,师祖定也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我这里,就无所谓了。”
  上头有长辈扛着,便能偶尔摆烂一回,享受下躺平的惬意自在。
  韩钧了然,转而问道,“他们送来的那些东西,你打算如何处置?”
  顾欢喜想也不想的道,“挑几样师祖喜欢的,给他老人家送去,这次多亏他出面,还有师母那儿,也得表示下,其他的,折合成银子,我这头再添一点,都捐给朝廷,送去那边支援战事吧。”
  这样,建兴帝那点不满应该就能散了吧?她虽是受害者,但事情之所以闹这么大,却是她挑起来的,作为皇帝,他不可能没点想法。
  闻言,韩钧眼神闪了闪,“你倒是跟那两家想到一起去了。”
  都用了同样的法子,去平息皇帝的火气。
  “嗯?他们也要捐银子?”
  “嗯,光挨打是不够的,定远侯和平远伯为表他们内心的愧疚自责,也是为彰显对前方将士的支持,他们两家提出,愿意捐助一批粮食和银子,来支持南边的战事。”
  “捐了多少?”
  “每家都是二十万两银子,十万担粮食。”
  顾欢喜嘴角抽了下,这捐助的数额还真不小,尤其是在如今粮价飞涨的情况下,这番心意,更显大气诚挚。
  不止她想不到,京城里但凡对这两家有些了解的,无不暗暗惊叹,这些钱物,怕是要搬空两家近一半的资产了吧?
  可真舍得啊,这哪是他们口中的“略尽绵薄之力”,这分明是大出血。
  几代人经营的心血,就这么充了军资,叫人如何不唏嘘?唏嘘后就是各自关起门来敲打家里的子孙,万万不可去招惹顾家的人,这样不按套路出牌、匪夷所思的较量方式,他们惹不起,只能避其锋芒。
  到了夜里,顾欢喜在房车里等到许怀义后,把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是平远伯府,“我猜到了所有人的反应,唯独没想到,孟家会这么处置孟重楼,一句疯了,就能掩盖所有罪行,好用是好用,就是忒狠了,生不如死……”
  两口子心有灵犀,许怀义立刻道,“你是觉得这做派,是孟瑶?”
  顾欢喜点了下头,反问,“你觉得呢?”
  许怀义沉吟道,“很有可能,虎毒不食子,平远伯也不像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孟世子的性情就更软和了,只有孟瑶,是个例外,她知晓前世的历史轨迹,哪怕知道大皇子的皇位坐不稳,只贪图几年的荣华富贵,都舍得把嫡亲的姑姑送进去做妾室,若将来大皇子被逼下台,后宫的嫔妃又能有什么好下场?还推亲爹去接近楚王世子,给他当狗腿子,这等势利薄情,做出啥狠毒的事儿,都不奇怪了。”
  顾欢喜猜测,“难道前世,这俩人都曾对不起她?所以她才报复?”
  许怀义冷笑,“我倒是觉得,她天性就是如此,若不然,明明都不认识咱们,就能撺掇平远伯试探我、除掉我?老天爷也是不开眼,竟是让那样的人重生,简直是个祸害,平远伯府因她重获荣光,怕也要因她倒霉透顶了,眼下,连亲爹都能下药弄疯了,将来,谁挡了她的道,她能手下留情?那位孟伯爷也是个傻的,居然还由着她,真是一点不担心自己的下场啊。”
  顾欢喜思虑道,“或许,他也是没办法了吧?孟重楼不肯当牺牲品,定是说了什么来威胁伯府,为了整个伯府的安危前程,平远伯没有别的选择。”
  即便这样,许怀义依旧鄙夷道,“哼,一家子没个好东西,烂透了。”
第468章
苏家的诚意
  两口子的猜测没有错,孟重楼的疯症,的确是孟瑶的手笔,不过,京城里,没人怀疑到她头上,毕竟六岁的小姑娘呀,咋可能有那么恶毒可怕的心肠呢?
  所以,平远伯就成了背锅的,暗地里议论他的人不少,还把他跟定远侯比较,纷纷感慨过去看走了眼,以前都以为定远侯是个心肠硬的,对庶子们不管不问,冷心冷肺,谁想,真遇上事儿,平远伯才是那个狠的,亲儿子,还是嫡出,说弄疯就弄疯了,何至于此呢?
  大不了就是坐三年牢嘛,那也比疯了强吧?
  有人想不通,也有人想的多,不免琢磨,平远伯突然发狠搞这一出,定有缘由,要么是怕嫡子在牢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会引来更大的祸患,这才不得不‘灭口’,要么就是演的一出戏,假疯个几天等放出来,再找机会治愈。
  而且,疯了,可是张好用的牌,以后但凡有啥危及伯府的事儿,都可以推脱到疯病上,百试不爽。
  定远侯得知此事后,是最为懊悔的,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
  认罪没平远伯快,对策也没人家高明,这一夜,他被折磨的难以入睡。
  同样的,平远伯也没睡着,后背的疼痛,远远不及心里的寒凉来的刺骨,他只要一想到孙女平静的说出给儿子喂下致疯的药,就有种五雷轰顶、如坠冰窖的彻骨惊惧!
  那可是亲生父女呐!
  一个比一个畜生!
  他当时就怒急攻心吐了血,差点昏死过去,而他的亲孙女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底没半分忧急,而是嘲讽的道,“祖父,别怪我心狠,这都是无奈之举,不然整个伯府都要毁了,您是一家之主,该是支持我才对,毕竟,我替您保全了所有人,也替您做了不愿做的决定,您总不会天真的以为,我父亲进了大牢会甘心在里面熬三年吧?”
  他怎么回的呢?他说,“那也不至于要让你爹疯了啊!”
  但凡有点人伦,就不会做出这等让人心寒的事。
  孟瑶冷笑,“不弄疯,就只能灭口?难道祖父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气的脸色铁青,“我是那个意思吗?让他闭嘴,办法多的是,再不济,可以喂他哑药……”
  孟瑶打断,“那他还可以写字,这么说,还得再把他的手腕弄残才行?那样就不残忍了?我倒是觉得,疯了才是对他好,他脑子不清醒,就不会记得这些痛苦和难堪,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和解脱。”
  他噎的接不上话,只觉得眼前的六岁的孩子,陌生的让人害怕。
  最后,他落荒而逃。
  这一晚,饱受煎熬的还有苏家,定远侯府和平远伯府所受的处罚,已经传的人尽皆知,当家人被打了板子,丢脸还在其次,据说疼的去了半条命,身上的职务也暂时被夺了,勒令他们在家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除此外,还破了财,京城消息灵通的,私底下都纷纷唏两家是捐了半数家产,才洗清嫌疑,免了灾祸。
  这还是小事儿,最要命的,是家里的少爷都保不住了,推几个奴才出来顶罪压根不管用,主子们坐牢了!
  这多稀罕呐,这么些年,见过几回高门大户的少爷犯了事儿,自己去认罪坐牢的?哪回没有替罪羊?
  都是惯例了!
  但显然这次,破例了!
  这也让苏家更加的恐慌绝望,那两家比苏家势大,尚且落的这样的下场,苏家一介商户,岂不是会更惨?
  这一晚,苏家议事厅的灯火彻夜未熄,照耀着每一张忧心忡忡、焦躁不安的脸。
  苏喆也被叫了来,参与商议如何平息顾家的怒火,将这件事给揭过去,有人建议他出面求情示好,毕竟苏家,也就他跟许怀义有交情,且还不浅,生意上合作了多次,还曾是同窗。
  冲这些情分,顾家应该会给几分面子、手下留情吧?
  苏喆当场就给拒绝了,还阴阳怪气的给怼了一顿,“我哪还敢登顾家的门啊?再被人造谣我还活不活了?毕竟这次虽死了一个柳姨娘,可苏睿后院还养着十几个呢,谁知道下次又是哪个姨娘跳出来泼脏水?我可受不起了!”
  几句话,怼的在场的人面红耳赤,都是人精,谁不知道这是指桑骂槐呢。
  那个柳姨娘就是个挡枪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苏睿。
  可苏睿有苏坚护着,苏坚如今又病的下不来床,一副随时都可能撑不下去的感觉,谁还敢去刺激他?
  如此,自也拿不出个像样的交代了。
  无奈之下,只能等苏廷进京,让他来做主理事。
  苏喆没意见,反正他现在是没脸去顾家求情的,张不开嘴。
  顾家要怎么报复,他也都接受,谁叫是苏家有错在先呢,用许怀义的话来说,就是先撩者贱,活该被虐。
  其实,顾欢喜还真没想着对苏家下手,倒也不是纯看苏喆的面子,而是一来,苏家传播谣言的性质跟那俩家不同,苏家主要针对的是苏喆,她是被连累的,二来,造谣的仅仅是苏睿的个人行为,苏家其他人都没掺合,事后,柳姨娘也以死谢罪了,三嘛,自是俩家的生意来往越来越密切,眼下又不打算散伙,自然不好做的太绝,免的生出嫌隙来。
  而且,她相信,苏家不乏聪明人,肯定会拿出足够的诚意,来终结这件事。
  果不其然。
  仅隔了一日,苏家就来人了,不是苏喆,而是份量比他还要重的苏廷,为了不招惹闲话,还带着妻子上门,且他还找了个中人,中人也不是外人,而是孙钰的弟弟孙三爷。
  这位孙三爷人缘好,脾性佳,交友广泛,情商也够高,他跟苏廷没啥来往,但苏廷拐了几道弯,朋友的朋友,愣是跟他攀上了交情。
  一番诚挚表态后,打动了孙三爷,这才有了登门赔礼道歉。
  家里没个男人就是不太方便,顾欢喜无奈,只能让人去湖田村,把许怀孝叫了来,原本想喊许大伯,但自从经了老许家被驱逐出族出村的闹剧后,他就病了一场,至今精神不振,实在不宜待客。
  许怀孝看着憨,但不傻,他明白自己就是个吉祥物,所以并不掺合几人的说话,只顾低头喝茶吃烤栗子。
  顾欢喜说的也不多,有孙三爷在,气氛就没冷场,而且苏廷也是个会来事的人精子,赔罪的态度和诚意都给的十分到位,让人无法拒绝,更挑不出错来。
  她含笑应下,并表示,冤有头债有主,她绝不会迁怒无辜的人,更不会影响两家得合作。
  现在是啥样,以后照旧,她家许怀义也不会怪罪苏喆,俩人还是好朋友,不会因为恶意的造谣就生出嫌隙。
  苏廷听到这话,才暗暗将提着的心放下,又将他们两口子夸了一波,态度真诚的,看不出一点应酬的意味。
  顾欢喜谦虚客套着,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后,她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杯。
  苏廷立刻知趣的找由头告辞。
  将人送走后,顾欢喜松了口气,可真是累啊!
  许怀孝这才敢说话,“弟妹,这事就算都过去了吧?”
  顾欢喜点了下头,“该处置的处置了,该惩罚也惩罚了,到此为止。”
  许怀义试探得问,“那他们能甘心吗?不会存着怨恨,再找机会报复吧?”
  顾欢喜笑了笑,“南边战事结束之前,按说,不会了。”
  除非,他们还没吃够教训。
  许怀孝如释负重,“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怀义不在家,可太难为你了……”
  顾欢喜心想,她没什么可难为的,就是讨厌麻烦。
  许怀孝又念叨了几句,转而说起村里的事儿,“村民们都信你,没有嚼舌根子的,村长叔盯着呢,有那胡说八道的,家里人在作坊和庄子里上工的,都给撵出去,大家就都老实了……”
  顾欢喜嘴角抽了下,这招倒是高明,捏着他们的经济命脉,敢不老实?万一连累了家里人的工作,怕是会被打断腿吧?
  连坐制,在某些时候,不得不说,虽然不讲理,但管用。
  “大伯呢?身体好些了吗?”
  “唉,好些了,就是精神头不高,饭量也小了,夜里总睡不踏实,家里也都劝他,他就是想不开,不过,你放心,他在善堂的差事还是上心干着的,我抽机会也去看过,那些孩子们吃喝穿戴都挺熨帖,一个个的也被教育的很懂事,最近都忙着捡柴呢,得保证过冬够烧的……”
  闻言,顾欢喜问,“村民们开始烧木炭了吗?”
  许怀孝点头,“不过,今年上山砍柴的人多,不使劲往里走,都寻不到合适的木柴,据说……”
  他顿了下,眉头皱起,“会闹雪灾,这才吓的大家伙儿都使劲往家里扒拉柴火,就怕不够用。”
  这个传言,顾欢喜也听到了,而且,她还让人暗中观察过平远伯府,确实私底下悄悄储备粮食和大量炭火,还有棉花布料,以及药材,显然是为雪灾做准备,就是不知道,孟瑶有没有跟建兴帝提个醒,好提早防备。
  许怀孝问,“弟妹,你觉得这传言靠谱不?”
  顾欢喜道,“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备无患吧,反正多砍些柴也没坏处。”
  “倒也是,那回去我就跟爹说,还有村长叔……”
  “嗯,棉花和粮食也多买一点,等下雪,肯定还要涨价。”
  听了这话,许怀孝苦笑道,“现在城里的粮价就已经涨的不像样了,得亏地里收了些,又沾你跟怀义的光,转了点银子,不然,又是缴税又是征粮,家里早揭不开锅了,咱村算是最好的,其他村子,唉,就为这,咱村的小伙子可抢手着呢,就是嫁进来当续弦都有不少年轻姑娘愿意,可要是这冬再闹雪灾,大家伙的日子可就都难熬了啊……”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许怀孝便离开了,顾欢喜让人去送他,收拾了一马车东西,吃的喝的,布料棉花都有,分给他家,还有徐村长等其他几家熟悉的,处置谣言和老许家时,这些人都出力不少,事后自是要感谢。
  她没问老许家人,许怀孝也避开了这个话题,但那些人如今的下场,顾欢喜是清楚的,一直让人暗中盯着,唯恐他们贼心不死还要作妖。
  到目前为止,倒是没啥实质性行动,全家就许怀礼整日骂天骂地不消停,但他躺在床上下不来地,也就只能过过嘴瘾,身边连个附和的人都没有。
  看来,其他人都学乖了,也就许怀礼还看不清形势,非要闹腾,如今他们一家住在乔家的庄子上,待遇已经大不如从前,被家族驱逐的人,不管在哪儿,都要低人一头,又彻底得罪了许怀义,没了价值,谁还看得见他们?
  也就乔家不缺那口粮食,暂时没翻脸撵人罢了,但这样寄人篱下、看别人脸色的日子,焉能好过?
  顾欢喜琢磨着,或许用不了多久,老许家就撑不住了,那时,再找人去提点暗示一下,就能把他们都打发回青州老家了,以后再不用相见。
  到了夜里,两口子又在房车碰面,顾欢喜道,“苏家拿出诚意来了,你猜猜,都有啥…?”
  许怀义嫌弃身上的味道,正脱了外面的衣服,准备洗澡,闻言,随口道,“肯定要大出血吧?给咱家一笔,给孙家一笔,朝廷那儿更得有所表示,看来今年的军资是不愁了,师祖能睡个安稳觉了……”
  “还有呢?”
  “柳姨娘死了,填进这条命去,苏家肯定是不会舍得把苏睿扔大牢里去,那就只能夺了他的继承权,至于其他跪祠堂、禁足、鞭打,也会走一波,如此惩罚,倒是比让他坐牢还要狠,没了继承权,他可就啥也不是了,从高处坠下才最痛苦,至于苏坚,怕是家主之位也被他兄弟暂时顶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