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义立刻溜须道,“我媳妇儿施恩不图报,这境界就是高,碾压一众凡夫俗子啊……”
  顾欢喜白他一眼,懒得跟他逗闷子,问及他剿匪的事儿,“都顺利吧?”
  说到这个,许怀义可有话显摆了,堪称意气风发,将他们这一天的战绩详细吹捧了一番,剿灭了多少人,缴获了多少金银珠宝,还有各种粮食腊肉,总之,收获满满,大胜而归。
  顾欢喜又问,“那无人机发挥作用了吗?”
  许怀义点头,“我先勘查了一下地形,还有那些山匪的防御布局,屏幕上显示的清清楚楚,绝对是知彼知己,比斥候可厉害多了。”
  “有用就好。”
  “可惜,不能正大光明的拿出来,不然有它在,我能更容易说服那几个将军,哎,还是话语权不够啊。”
  才参军半年,就已经是六品校尉了,还嫌没话语权?
  顾欢喜没接话,转而问,“晚上小年夜,你们军营里都准备了什么好吃的给将士们打牙祭?”
  许怀义乐呵呵的道,“有好几道荤菜呢,腊肉炖萝卜,杀猪菜,炸咸鱼,还烤了一只全羊,就是不够分的,只给了有品级的武将,主食是干饭,而且让大家伙儿敞开了吃,对了,还有酒水呢,一个人分了大半碗。”
  “还挺丰盛……”
  “是啊,那些士兵都激动的不行了,看见肉,眼冒绿光,跟狼似得,恨不得把骨头都嚼巴碎了咽下去,我跟他们说,以后这样的好事儿还会有,他们才吐出来。”
  “那几位将军愿意?”
  “他们现在尝到了甜头,能不愿意?看着吧,不把济州附近的山匪剿灭个干净,他们不会罢休的,胆子嘛,总是越练越大,反正剿一次,跟剿无数次,区别并不大,先把肉划拉到自己碗里再说,谁叫朝廷先不作为呢,将士们不自救,还能等死?”
第496章
孟瑶失控
  许怀义说这番话,理直气壮,底气毫不掩饰。
  顾欢喜打量着他的表情,试探的问,“不是觉得山高皇帝远,就肆无忌惮了吧?还是觉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能为所欲为了?”
  这两种心态,可都不会有好下场。
  许怀义闻言,顿时笑了,“媳妇儿,想啥呢?我是得意便猖狂的主?放心吧,没飘,再说,有师傅盯着呢,我敢翘尾巴?军营里不乏有锦衣卫潜伏其中,一举一动,都不是啥秘密,我哪敢得瑟?就是自力更生丰衣足食而已。”
  顾欢喜半信半疑,“真的?确定没别的危险想法?”
  许怀义信誓旦旦的保证,“绝对没有,就是单纯为了将士们能吃饱肚子,我们剿匪得来的财物也都充当了军资,没人敢贪墨,更没有仗势欺人,或趁火打劫的,军纪严明着呢。”
  知道她担心什么,许怀义解释的很细致。
  顾欢喜还是提醒了两句,“莫忘初心,让权势迷花了眼,更不要得意忘形,让人抓了把柄,咱家底子薄,可经不起风雨。”
  许怀义郑重点头,“我心里有数儿,不会乱了分寸的。”
  “那就好……”顾欢喜脸上扬起笑容,终于有闲心打趣,“现在,你们的日子可滋润了吧?”
  许怀义嘿嘿一乐,意味不言而喻,语气还听谦虚,“还行吧,也就比之前稍好那么一丢丢。”
  想过阵子的好日子,任重而道远着呢,靠剿匪绝不是长久之计,不过他虽然有些想法,现在却不是献计献策的好时机。
  顾欢喜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接着叹道,“你们滋润了,北边的将士,日子却很不好过,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前不久传来的战报,军营里不少冻死冻伤的,根本无法上战场抗敌,尤其那些新征进去的兵,没经过系统专业的训练,战斗力很弱,若不是赶上过年朝廷封笔了,因为这些糟心事儿,估计得吵成一锅粥了。”
  听完后,许怀义的好心情无可避免的打了折扣,拧着眉道,“那些新兵伤亡很重吗?朝廷没个说法?”
  “伤亡情况,具体我不清楚,朝廷瞒的很紧,许是怕造成百姓恐慌吧。但总有些小道消息流传出来,形势很不乐观,他们已经连续跟朝廷好了好几回药了,但是……”顾欢喜迟疑着,语气低沉下来,“朝廷的补给,实在是一言难尽。”
  许怀义道,“南边也一样,要三回,能给一回就算不错了,师祖如今还管着户部,国库看来是真没钱了。”
  “但边关条件艰苦,想学你们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怕是不太现实,操作难度太大,我担心这么僵持不下……时间久了,会有人想求和。”
  许怀义愣住,作为武将,大概是最不能接受得就是求和了,这在他看来,跟示弱投降没啥两样,哪怕将来包装的再漂亮,也掩盖不了打不过的事实。
  “不可能,朝中武将,勋贵,得了爵位的那些开国将军的后代们,谁能愿意?就丢不起那人!死战,也得守住边关,不叫鞑子进犯半步。”
  他说的斩钉截铁,强硬的态度可见一斑。
  顾欢喜道,“可国库的底子还能撑得住吗?已经在百姓身上薅了几次羊毛了,再薅下去,百姓还有几家有活路的?湖田村的村民跟着咱们赚了一年的钱,在买人顶替后,家底也都折腾光了,过年都没啥喜气,其他村的情况,只会比这更惨。”
  顿了下,她提醒,“你也别指望再从商户身上捞了,一回又一回的,顿刀子割肉,谁受得了?”
  许怀义要出口的话就这么噎了回去,看着她苦笑道,“可求和,是肯定不行的,骨头一旦软了,想再打败他们,可就难上加难了,更有损国威。”
  顾欢喜挑眉,“不然呢?你有啥办法?”
  许怀义沉吟道,“求和不行,但是为了两边的百姓,可以谈判。”
  “倒也可行……”
  “但还需要一个契机,和主理此事的人物,那些边关武将指定是不行的,你觉得齐王爷怎么样?”
  顾欢喜意外的怔了下,“他?身份倒是合适,可他有这份能力吗?别适得其反了……”
  许怀义对此倒是不咋担心,反正借用得也就是个身份而已,“找个能干的辅佐一下就行,关键是他得有这份心。”
  顾欢喜见他也皱眉思索起要把齐王送去边关的心思,一时无言,他跟韩钧难怪谈得来,想法都是一样的。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行了。
  上辈子,大皇子八成是没有去吧?
  若是孟瑶在,就会咬牙切齿的告诉她,齐王当然没去战场,不但没去,连封王都没有,几位皇子的封号,还要再迟几年才会有。
  只是那会儿,争斗已见分晓,且皇子们的下场惨淡,有的是死后才追封。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却奈何不得。
  平远伯府,后院最精致的一处院子里,不时便响起瓷器的碎裂声,门外,战战兢兢的守着一群丫鬟,却都如鹌鹑似的,谁也不敢进屋去劝劝。
  有俩个,脸上还明显带着伤,可也只敢无声啜泣着。
  谁能想到伺候一个几岁的孩子,竟然是这么难呢?
  孟世子走进来时,看到这场景,早已不惊讶,可也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儿?你们又惹郡主生气了?”
  闻言,几个丫鬟只觉得要委屈死了,“奴婢不敢,是,是郡主……”
  “郡主如何?”
  “郡主,心情不好。”
  闻言,孟世子下意识得就想转身离开,可想到这一趟还有任务,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敲门。
  门内传出烦躁不耐的一声,“滚!”
  “是我,大伯!”孟世子蹙眉表明身份,“大伯有话跟你说。”
  停顿了一会儿,屋门才打开,露出孟瑶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明明几岁的孩子,偏那眼神,比成年人还要深沉。
  “大伯!”孟瑶敷衍的行了一礼,让开身子,请他进去。
  见状,孟世子跨过门槛的脚,都不由沉重几分,浑身哪儿都不得劲儿,心里甚至有些发毛,进了屋,坐下后,端着茶碗,斟酌措辞,迟迟没有开口。
  孟瑶却没心情跟他耗,她现在烦的不行,准确的说,从建兴帝一纸诏书给几位皇子封王后,她情绪就越发不对了,胸口处憋了一股火,每天不砸点东西,就坐立难安,如今更是发展到看什么都不顺眼,都想破坏掉。
  她知道,她这是在迁怒,因为历史背离了上辈子的发展轨迹,不再受她掌控,她的光环必会受影响,那因此而得到得地位和荣光,也就会变得暗淡无光,甚至还有打回原形的危险。
  偏对罪魁祸首,她又无能为力,如此,怎么能不让叫她恼火?
  她不想承认,她害怕了,她怕失去此刻拥有的一切。
  “大伯,有事您直说便是!”
  孟世子挤出个僵硬的笑,避开她的眼神,吞吐道,“那个,大伯来是想跟你商量下,你父亲的病,已经拖拉了几个月,是不是可以治愈了?”
  孟瑶没吭声,眼神幽幽得盯着他。
  孟世子被盯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强撑着解释,“事情也过去这么久了,你父亲,遭了这么多罪,得的教训也足够了,马上过年,他却还疯的见人就打,怕是连年夜饭都没法跟咱们坐一桌吃……”
  “那就不吃。”
  “啊?”
  孟瑶冷笑,“单独做一份给父亲送去便是,没必要非得营造这种阖家团圆的热闹,太假了。”
  “遥遥,他是你父亲,你……”孟世子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颤声问,“他每天活的生不如死,你就一点不难受吗?”
  就是他,都心软了,不然也不会走这一趟。
  孟瑶讥讽的扯了下嘴角,“比起让父亲清醒后,再给伯府惹出什么难以弥补的大乱子,现在就这么疯着,对每个人都好,大伯最该乐见其成才是。”
  孟世子闻言,没有欣慰,只觉心寒,“你父亲也许改好了……”
  “谁能保证?”
  “就算没有,也可以派人看住他,不让他出门去惹祸……”
  孟瑶还是毫不客气的一句,“谁能保证?”
  孟世子被堵的哑口无言,他没魄力拍着胸口做任何保证。
  甚至,他都没底气跟孟瑶据理力争,在她面前,长辈的威严扫地。
  气氛沉寂了片刻,孟瑶再次撵人,“大伯若无事,侄女想小憩一会儿……”
  孟世子蹭的站起来,脸色难看的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声音僵硬的道,“那个,之前你让府里帮你去南边找人的事儿……”
  闻言,孟瑶急声问,“如何?可是有消息了?”
  孟世子摇摇头,“按照你说的,年纪,模样,府里先后已经派了三拨人去找,但都没有消息,许是,那孩子,并未去南边吧……”
  孟瑶下意识摇头否认,神经质的道,“不可能,一定是去了南边,他应该辗转了许多地方,但都是在那一片才对,你真的让人认真找了吗?”
  孟世子忍着不悦道,“派出去的,都是府里的精锐,他们对伯府忠心耿耿,肯定不会敷衍。”
  孟瑶声音尖锐的斥责,“那就是他们无能!”
  “就不可能是哪里有误吗?”
  孟世子忍无可忍,低吼了一声,“遥遥,谁都有可能犯错,你能保证自己的预测艰苦一定是对的?”
  要不是他还不够疯,这会儿,都想扇这个侄女俩巴掌,让她清醒一下了。
  孟瑶脸色变了变,是啊,她怎么能保证事情还跟上辈子一样呢?很多事早就不一样了,所以那个人,也未必就流落到了南边去。
  孟世子见她一副饱受打击的样子,心里一动,按捺下心里的戾气,试探着问,“要不,你再卜算一下他的方位?”
  孟瑶苍白着脸,晃了晃身子,她要真有卜算的本事,何至于此?
  她只是占了重生一世的光,不是真的未卜先知。
  “卜算,耗费心神,我现在,实在没那个精力,寻人的事儿,暂且就停下吧!”
  “不找了?”孟世子讶异,这可不像她,竟也会放弃。
  “嗯,不找了……”孟瑶闭了闭眼,按耐下那股想疯狂的破坏欲,“一切,顺其自然吧。”
  孟世子闻言,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早该把人撤回来了,家里的资源都先紧着这个侄女用,导致连他出门办事都没个像样的人可用,说出去简直是个笑话。
  “还有一件事,你祖父,让我转告你,南边的战事有变,你有什么想法,都最好先压在心里。”
  孟瑶瞪大眼,“什么意思?”
  孟世子实在不懂她为什么会是这么个反应,当然,他也不知道父亲让他传话又是个啥意思,俩人肯定瞒着他什么了,他想不通,索性不琢磨,“大伯也不清楚,你若是不解,就去问你祖父吧。”
  “那南边的战事?”
  “打得比北边顺利。”
  “伤亡呢?”
  “伤亡?应该还好吧?最起码,比北边要好,北边才是人间炼狱了,唉……”
  其他得话,孟瑶都听不进去了,魂不守舍得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呢?不该这样的,怎么可能伤亡不重?明明尸骨遍野,明明接连战败,明明都回不来啊,怎么就不一样了呢?怎么就不是一个接一个得死人呢?该都死了才对,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死了,才能不挡路……”
  孟世子听的稀里糊涂,又莫名头皮发麻,赶紧开门走了,脚步急促,仿佛身后有恶鬼撵着。
第497章
不死不休
  孟世子急匆匆的离开孟瑶的院子后,越想心里越不踏实,大冬天的,额头上硬是渗出一层冷汗,站在雪地里冷静了片刻,心绪依旧不宁,脚尖转了个弯,拐去伯府守卫最严密的书房。
  平远伯正在书房琢磨事儿,朝廷的事务暂时封笔不用理,但家里的事情还需要他操心谋划。
  孟世子敲门进来后,打断了他的思虑,蹙眉问,“有事儿?”
  孟世子规矩行完礼,才吞吐道,“是有点事儿,想跟您说道下……”
  平远伯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心就提了起来,“你不是去见瑶瑶了?是她……”
  声音一下子顿住,他把跟前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只剩下爷俩后,神情复杂的叹了口气,“说吧,她又怎么了?”
  对这个孙女,他如今的感受实在复杂得很,远了不行,可又近不得,进退两难,说的就是他眼下的境况。
  孟世子欲言又止。
  平远伯不耐催促,“跟为父还有什么不能张嘴的?快说,为父还有旁的要忙……”
  孟世子走近两步,下意识的压低嗓子,“父亲,儿子刚才去找瑶瑶商量给二弟看病的事儿,却被她拒绝了……”
  闻言,平远伯竟是没觉得意外,“她的理由呢?”
  孟世子到现在都还记着孟瑶说那些话时的冷漠表情,以致出口时,声音发紧,“她说,让二弟继续疯着,对咱们府里好,她,她还是不信二弟受了这次教训会改好,她连个机会都不给啊……”
  简直凉薄的可怕!
  “没有迟疑?”
  “没,没有,她冷静得很,半点纠结难受都没有,父亲,二弟再如何,那也是她的亲生父亲啊,她怎么能……”
  别人都可以怨孟重楼给伯府带来麻烦,都可以担心再次放出孟重楼是个冒险之举,唯独孟瑶不可以。
  那是不孝!
  平远伯默了片刻,才道,“她,也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整个伯府着想,你二弟,暂时还是不能治愈……”
  “可耽搁的久了,万一治不好呢?大夫也说,那些药会损伤脑子,时间长了,真救不回来怎么办?”孟世子说不清心里是个啥滋味,要说他不担心是假的,他也怕孟重楼恢复神智后再整幺蛾子,给伯府惹祸,可放任不管,他又良心不安,总觉得对不起兄弟,无法坦然享用眼下的一切。
  平远伯狠心道,“那也是他的命,他若是安分,就不会有今日下场,因果循环,怨不得谁。”
  孟世子脱口而出,“可他当初跟楚王世子交好,也是您吩咐的……”
  平远伯猛的拍了下桌子,“老子是让他跟楚王世子交好,可没让他干蠢事,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什么篓子都敢捅,捅了又没能力摆平,不弄疯关起来,他说不定小命都没了!”
  “何至于?”
  “哼,你是忘了李云昭了?他还是侯府世子呢,结局如何?惨死在半道上,身边都是锦衣卫,都没能护住,你二弟的身份比他还差了一截,你觉得就没人敢冲他下黑手?”
  孟世子脸色变了变,想到那个可能,身子不由哆嗦了下,“难道,真是楚王府干的?可是……”
  平远伯面无表情的道,“自古皇家无情,上位者需要你的时候,自是恩宠,一旦你没了用处,便会沦为弃子,可随意斩杀,李云昭如此,之前那些没能活着进京的受审官员也如此,你难道还指望跟皇家讲情义吗?”
  孟世子忍不住道,“这般御下,谁还愿意为他们卖命?”
  平远伯道,“自是有那为了荣华富贵想赌一把的,赌凭着自己的本事,不会被卸磨杀驴,也有如你二弟那样蠢的,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什么事都敢做,最后害人害己。”
  孟世子辩驳,“二弟初衷,也是为了府里好……”
  “可他不自量力,眼大心空!”
  “父亲……”
  孟世子还想求情,却被打断,平远伯不容置疑的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但你二弟还不能恢复过来,不然依着他的心性,指不定还要闯祸,如今京城的形势你也清楚,看似风平浪静了,实则不然,明年,几位皇子争斗的势必更激烈,届时,各家也会卷进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瑶瑶的做法,没错。”
  孟世子不再争辩,却还是嘟囔了声,“就算没错,却也太心硬了……”
  平远伯没接这话,转而问,“还有旁的事吗?”
  孟世子忙道,“还有您让我转告的那些话,儿子都一字不漏的说了,瑶瑶看起来,情绪有些不好!”
  平远伯拧眉问,“怎么个不好?她还是对找人不死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