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永平帝又要妄作小人了!
大殿里,布置的奢华精致,灯火通明,一杆文武大臣们按照品级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相邻的人不时低声交谈着,彼此的神情都有些意味深长、讳莫如深。
不过每人身后,都或多或少的坐着几个家眷,无有例外。
只除了许怀义,倒是显的他像个孤家寡人一样,看着颇为凄凉。
李云亭趁着帝后还未来,端着酒杯走到他那一桌上说话,“嫂夫人和侄女侄子,怎么没来?”
许怀义随意道,“他们都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场合……”
闻言,李云亭笑了笑,“满朝文武,也就你敢这么说了。”
难道那些来的人,就都喜欢凑热闹?不过是不敢拒绝罢了,帝王的颜面是谁都敢不给的?
一个不识抬举的罪名,顷刻间就能让一个人的仕途到此为止,谁敢拿自己的前程去赌?
许怀义不置可否,“我是无欲则刚,爱咋滴咋滴吧。”
李云亭见他这般,低声道,“你也觉得今晚会不安生吧?”
许怀义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你既然知道,还带着孩子来干啥?”
李云亭闻言,无奈的道,“不是我想带的,是他母亲说机会难得,要多见些世面,最好再结识几个人,偏我娘也深以为然,我能怎么办?随她们折腾吧。”
许怀义同情的瞥他一眼,提醒,“尽量早点走,啥也别掺合,睁只眼闭只眼,千万别想着去捞什么功。”
李云亭眼神闪了闪,没立刻应,而是问道,“你呢?”
许怀义没好气的道,“想啥呢?我当然也是装聋作哑了,你别瞎琢磨,我今晚来,就是走过场的。”
李云亭半信半疑。
许怀义翻了个白眼,“我还能诓你?千真万确,今晚宫里的防卫我都交出去了,啥都不管。”
听了这话,李云亭不由蹙眉,“你不怕他趁机生乱对太子……”
如今的形势,朝中人只要不傻的,心里都有思量,永平帝不喜太子,说不准哪天就会废了,若他龙体康健还好,太平日子还能再过几年,但眼下,明眼人都猜着他怕不能长了,其他皇子焉能没点想法?
毕竟,再不早做打算,万一永平帝突然倒下,太子名正言顺的继位,他们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弄死太子,他们就能争上一争了。
许怀义却冷笑道,“就怕他们不肯动手呢。”
“什么意思?”
“某些人心大的很,想直接一步到位呢。”
李云亭神情一动,“你是说他们想对……”
许怀义摆摆手,拦下他即将出口的话,“回去看好自己的妻儿,总之,当个瞎子就好,该管不该管的,都当不知。”
李云亭点了下头,“我听你的,不过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说,我站你这边。”
许怀义眼底闪过笑意,“我就是来吃喝玩乐看戏的,你安心陪孩子去吧。”
李云亭这才起身离开。
他走后,孙钰冲他使眼色,许怀义借着敬酒的由头走过去,喝了两杯,好奇的问,“师傅,您找弟子有啥事儿?”
孙钰含蓄的道,“就是提醒你,老实吃菜喝酒,早点回家歇着。”
说完,又补上一句,“没带阿鲤和壮壮是对的,孩子们小,这么冷的天,不宜带出门折腾。”
今晚,孙永琰也没来,不过曾氏在,身边坐着个秀气的小姑娘,是孙钰的庶长女,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京城有哪家宴会,曾氏都会带着她出门走动,就是为了帮她是一门好亲事。
许怀义意会的点点头,“多谢师傅教诲,弟子知道了,您也收着些,别喝太多酒,有事儿就喊弟子一声,弟子送您和师母回去……”
孙钰道,“为师带着人呢,倒是你,单枪匹马的就敢来,也是……”
艺高人胆大!
但毕竟是在宫里,一个人本事再大,也挡不住千军万马。
许怀义又受教的道,“师傅教训的是,不过弟子就是来露个面,人带的再多,也没啥用。”
孙钰有些不解,“你真的什么安排都没有?”
许怀义一脸无辜,“安排啥?”
“少装傻!”
“嘿嘿,师傅,不是弟子装傻,而是您这话问的就不对嘛,弟子能安排啥?今晚宫里的一应防卫都交给了肖统领,要安排,也是他安排,弟子还能抢他的活干?
至于后宫,那更是皇后娘娘的地盘,也轮不到弟子做主啊。”
孙钰意外的瞥他一眼,“你这是打算置身事外?”
就不趁机谋划点什么?这不像是弟子的作风啊!
许怀义笑眯眯的道,“不然呢?弟子可不想陪着旁人唱大戏,更不想当猎物,往坑里跳。”
孙钰蹙眉,“可若是让旁人抓到了机会呢,你怎么办?”
许怀义意味深长的道,“那也要看某些人有没有机会去享受。”
孙钰眉头动了下,摆摆手,“你心里有成算就行,切忌,不可妇人之仁,回去吧。”
见他像是误会了,许怀义也没解释,行了一礼,走回自己的位子上,跟其他人寒暄了没几句,帝后来了。
宫宴正式开始,一盘盘的美味佳肴端上来,很快,大殿里就弥散着食物的香气,歌舞也随之响起,觥筹交错,丝竹声声,一副太平和乐的景象。
许怀义隐晦的打量了一眼龙椅上的永平帝,明黄的龙袍穿在他身上,似乎有些不堪负重,脸上也是肉眼可见的瘦削,眉眼倒是带着笑,却给人一种强撑出来的羸弱无力,仿佛随时都要倒下去。
永平帝的身子已经衰败至此了?许怀义不信,有病是真的,但故意制造出不堪一击的假象也是真的。
就看谁上当了。
第608章
变故突生
宴会期间,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众人赏着歌舞,吃吃喝喝,只比起以往,说笑声轻了些,酒水消耗的也少了点儿。
有朱正英前车之鉴在,谁还敢酒后失态啊?不止本人丢了脸,没了前程,还把德妃和五皇子给赔了进去,听说在家都气的吐血了。
至于不敢大声说笑,则完全是碍于永平帝那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便是挂着温和的笑,也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仿佛那是什么一戳就破的假象。
还是苟着点好。
满朝文武没一个傻的,低调安分的充当个看客,心里倒是隐隐盼着有人蹦哒出来作死。
然而,一切顺利。
直到宴会进行到后半段,眼瞅着快散场了,变故突生!
竟然有人行刺,刺客就是表演的舞娘之一,旋转时娇娇柔柔,媚态丛生,勾的殿里不少人都暗暗起了心思,谁能想到,这么个尤物,居然是个刺客,且身手不凡。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躲过搜查的,身上居然藏了一把匕首,还有暗器,暗器冲着永平帝激射出去的刹那,满朝文武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直到听到内侍刺耳的“护驾”声,他们才如梦初醒,慌乱无措的跟着喊“保护皇上”,可真敢往上冲的却没有几个。
毕竟大多都是文臣,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冲过去有啥用?做挡箭牌都显得有些碍事。
倒是武将动手了,但他们入宫赴宴,都不能携带兵器,赤手空拳的跟刺客打斗,就难免落了下风。
而且,刺客不仅一个,最先射出暗器的那个舞娘,已经杀了好几个挡在永平帝身前的内侍,正跟殿里的羽林卫打的难舍难分,一人对几个,竟也不落下风,看着还越战越猛,逐渐往永平帝靠近。
其他几个舞娘忽然也褪去刚才的妩媚,眉眼冷厉起来,没有刀剑,手里的绸带也挥的虎虎生风,可见身手了得,她们缠住了想去救驾的武将,其中便有许怀义。
别人都动了,他要是没点反应,可就太格格不入了。
哪怕是做样子呢,他也得表现出一副要拼力救驾的姿态。
当然,他也想探探,这些刺客是什么来头,到底是永平帝得苦肉计,还是肖家父女的逼迫?
谁想,他这一试,还脱不开身了,对方都冲着他围攻过来,招招狠辣,都是奔着要他命。
他心底当即冷笑一声,敢情这些刺客是为他准备的啊?
什么刺杀永平帝,掩人耳目罢了,他若死在这里,也没人怀疑永平帝,只当他是忠君报国了。
可真是阴险呐,今晚的宫宴果然是鸿门宴,永平帝这是打算一箭双雕了,既想借此机会除掉他,又想趁机引出其他心怀不轨的野心家,真真是好算计。
对手厉害,他顾不上去看永平帝的表情,余光倒是瞥见顾小鱼一脸急切担忧的想冲过来帮他,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谁知道永平帝会不会丧心病狂的也想趁机伤了小鱼,从而废太子呢。
他可不敢赌。
顾小鱼还想让伺候他的贴身太监来助他一臂之力,那太监是韩钧给他准备的,武功高强,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关键时刻却是保命的底牌。
然而,那太监刚想动,却也被缠住了,最先射暗器的那个舞娘似乎发现杀不了永平帝,就忽然调转矛头,冲着顾小鱼刺了过去,且招式更凌厉凶悍,跟她搏斗的羽林卫一时竟无法抵抗,显出了颓势。
许怀义见状,眼底闪过戾色,真想破口大骂了,他娘的,永平帝这是疯了吧?亲儿子他也下得去手?
心中大怒,也没了耐心,手里的动作就狠戾起来,可惜他没法从房车里拿兵器,不然哪至于眼下被几个女人围攻的脱不开身?
好在,他也不是孤身一人,李云亭没去救驾捞功,而是毫不犹豫的帮他退敌。
至于孙钰,他不能明目张胆的选择先帮徒弟,只能去救驾,不过他打起来不惜自身,倒是拖住了几个舞娘,多少减缓了许怀义这边的压力。
大殿里此刻乱成一团,桌椅掀翻,杯盘狼藉,尖叫声、哭泣声,呼救声,吵的翻了天。
谁也顾不上谁,最容易下黑手。
许怀义想到这一层,心急如焚,他怕永平帝还有后招,更担心肖家父女会趁乱作妖,所以只能速战速决,但众目睽睽之下,他有心无力,于是瞅准机会,对李云亭低声道,“情况不对,这些刺客来路存疑,八成弑君是假,想杀我和太子才是真,太子绝不能有事,你去帮他……”
李云亭蹙眉问,“那你呢?你就不危险了?”
许怀义沉声道,“我把她们引出去,放心,我有自保的能力,战场上都活下来,还能交代在这里?”
闻言,李云亭想到他福将的名声,倒是踏实了几分,点点头,随后便冲向太子那边帮忙。
太子那儿也是重灾区,那个舞娘像是和他有仇一样,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还招来其他刺客,联手攻击,嘴里嚷着,“杀不了狗皇帝,杀了太子也能为侯爷报仇雪恨!”
正引着刺客往殿外走的许怀义,听到这话,讥讽的勾起嘴角,还挺会甩锅脱罪,将这场刺杀全都推到昌乐侯李盛头上,确实很合情合理。
杀永平帝也好,杀太子和他也好,都有了完美理由。
思虑得可真周全啊!
满朝文武,最起码信了大半,只有很小一部分半信半疑,不过眼下,他们也没多余的心思去细究,皇上看起来安全了,可太子还没脱险呢。
他们头一次觉得羽林卫的战斗力太弱了,打了这么久,还制服不了几个刺客,也是真没用。
肖统领还亲自上阵了呢,胳膊上流着血,都不忘保护太子,众人看到这一幕,心头不免复杂。
真心还是假意,谁能说的清,就是吧,总觉得他保护的痕迹太刻意了些,甚至有武将觉得他某些时候在帮倒忙,偏这种事没证据。
孙钰见状,暗暗打量了一眼永平帝,却见他苍白着脸,捂着胸口,一副随时要昏厥过去的模样,话似乎都说不出来,朝中大半武将都围在他身边,还有影卫没出手,可他却没有让人去施以援手。
天家无父子啊!
孙钰垂下头,余光又看了眼四周,原本坐在永平帝附近的嫔妃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胆小的干脆翻白眼晕了过去,淑妃最倒霉,被暗器刺中小腹,疼的冷汗涔涔,御医也不知为何迟迟不见,她只能硬生生忍着。
便是皇后娘娘,也有些狼狈不堪,鬓发乱了,眼底满是惊慌,脸颊一侧,好像比什么利器划过,留下一道血痕,她也仿佛无知无觉,只紧紧搂着四皇子,像抓着什么救命稻草。
孙钰心底冷笑了声,扭头看向殿外,也不知道怀义把那几个人解决了吗?
他猜着弟子是有些保命的手段不愿显露于人前,这才退了出去,可支持其他皇子派系的官员却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刺客当前,许怀义身为武将,又是禁卫军副统领,不想着护驾,居然临阵逃跑?
简直罪不可恕!
正当他们内心兴奋的谋划着怎么弹劾许怀义时,许怀义大步进来了,身上不见血,却是一身血腥味,等看清他手里拖着一个血葫芦似的人时,差点没转头没吐出来,啥想法也没了。
狠,真狠!
锦衣卫的昭狱审讯手段也不过如此啊,片刻前,还娇柔妩媚的女人,此刻,烂泥一样,竟是浑身的骨头尽裂,四肢皮肉翻飞,血淋淋的,两只手更是直接没了,像是被啥重物硬生生砸碎了。
这一幕,武将们看着还好,毕竟战场上什么血腥画面没见过,断肢残腿随处都是,可对文臣来说,简直成了他们的噩梦,看许怀义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高处的永平帝见状,瞳孔也是一缩,下意识的抓紧了龙椅扶手。
这么多高手竟还是失败了吗?
难道真是天选的福将?
第609章
撕破脸
而正打着保护太子旗号实则暗暗拖后腿的肖统领看到许怀义去而复返,还如煞神一样令人畏惧,心里顿时一紧,看来他的谋划要落空了,最起码,想除掉太子是不太可能了。
果然,许怀义将舞娘扔到大殿上后,二话不说,就冲着围攻太子的那波刺客冲了过去。
有他的加入,形势立刻发生了改变,原本的羽林卫,包括肖统领,再不敢玩虚的,招式终于凌厉起来。
刺客渐渐不敌,被逼的节节败退,没一会儿,就个个伤得伤,残的残。
许怀义下手更是毫不留情,似要把心底的怒火都发泄出来,动作大开大合,状若不小心,一个被他踢飞的刺客就冲着肖统领砸了过去。
肖统领下意识的反击,就听许怀义大喝一声,“抓活的!”,然而,喊得晚了,手里的刀早已刺进了对方心口。
刺客死的透透的,连抢救的机会都省了。
本来这事儿也不算啥,顶多是肖统领没把握好尺度,但对方是刺客,死有余辜,可许怀义却偏偏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道,“其他刺客可别都杀了,灭口之前,总得审问两句,万一有别的收获呢?”
这话简直是暗指肖统领刚才杀人是别有用心。
肖统领当即变了脸色,还未来得及解释什么,就见其他刺客忽然都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死之前,有人嘴里悲愤不甘的高喊着“侯爷,奴婢没能为您报仇,您死的冤枉啊……”
还有一人死前奋力一搏,想要跟太子同归于尽。
谁也没想到,眼瞅着力竭颓败的刺客还能有这么强大的爆发力,若非顾小鱼关键时刻,拿出保命的武器,还真有可能让对方得逞。
顾小鱼的保命武器还是顾欢喜送的,是她找工匠做的防狼喷雾剂,当然里面装的不是辣椒水,而是阿鲤提供的一种药,这种药效果很强大,只要闻到或沾染到一点,就会浑身僵硬,四肢无力,类似神经毒素,虽不能让对方致命,却能完美禁锢对方的行动,人不能动了,也就没了杀伤力,那还不是任由自己处置?
她知道在宫里有诸多忌讳和限制,哪怕是太子,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携带兵器,防身全靠硬功夫和别人保护,太被动了,所以她才想了这么个东西出来。
小小的喷雾剂能随身携带,方便有用,最重要的,谁来检查都不会认为是个武器,里面的药水也无毒,不会被人当成把柄做文章。
以前没机会用,顾小鱼还深觉遗憾,这可是他娘和妹妹联手为他准备的保命神器,谁想,今晚就派上用场了。
顾小鱼很激动,尤其见那个刺客僵硬的连眼珠子都没法转动,心里更是高兴,阿鲤妹妹可真厉害啊,回头便有理由去见阿鲤妹妹了,这药救了他,他不得亲自去感谢?
肖统领正相反,心里恨的几乎要滴血,这可是他的底牌啊,竟也失手了,白白谋划那么久!
真是废物!
他使了个眼色,那个浑身僵硬的刺客,在挺着身子当了片刻木乃伊后,忽然也没了呼吸。
许怀义冷着脸上前,试了试对方鼻息,嘲弄一笑,“又灭口一个,当真是防不胜防啊!”
这话出,大殿里众人的表情更复杂了,刚才乱哄哄的打成一锅粥,小命没保障,谁也没心思多想什么,这会儿,局势控制住了,看到这一幕幕,都是千年狐狸,哪能没点想法呢?
刺客之前可是亮明身份,是原昌乐侯李盛的人,扮成舞娘进宫行刺,也是为报仇雪恨,但现在看,分明是另有玄机啊。
而且,幕后操纵之人怕就在大殿里,不然,为何能这么及时的杀人灭口?
细思极恐!
孙首辅作为百官之首,沉声道,“皇上,请彻查此事!敢行刺天子与太子,当诛九族!”
他一开口,其他人不管出于啥目的,也都纷纷出声附和。
永平帝这会儿经过御医的一番医治,像是缓过来了,就是说话还有气无力的,“众爱卿言之有理,此事,便交由肖统领负责查办,务必查出真凶……”
肖统领刚要领命,就听许怀义道,“皇上,微臣有话要说!”
永平帝抬眼看向他,袖子里的手下意识的紧攥成拳,“许侯爷,想说什么?”
许怀义迎着他的目光,不避让半分,“皇上,微臣觉得此事交由三司去查办,方才显公正,也能查到真相!”
肖统领闻言,立刻怒声质问,“许侯爷,你这话是何意?”
许怀义平素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跟肖统领相处,明面上也维持着虚与委蛇的和平关系,但现在,用不着了,他冷笑道,“我是何意,肖统领不知?真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