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宫里的一应防卫皆是你安排的,我没插手半分,可结果呢?却出了这么大纰漏,得亏皇上和太子洪福齐天,不然,你就是死罪!
便是现在,你也脱不了干系,这些舞娘几乎个个武功高强,领头的那个竟还带着匕首和暗器,她们是如何躲过宫里的查验?这要是没个内应打配合,可能吗?”
众人闻言,都深以为然,是啊,搜查的羽林卫又不是瞎子,一个查不出来,还能都查不出来?
分明是蓄意包庇了,而这些羽林卫,可是肖统领的人啊!
这么一想,大家看肖统领的眼神都变了,原来是想一锅端了,好推自己的外甥上位,也是,今晚皇上和太子若是真出了事儿,四皇子身为嫡子,是最有资格和希望登基的。
肖统领被泼了这么一大盆脏水,气的眼睛都红了,他难道是傻子吗?会让这么多刺客扮成舞娘进宫行刺?
他只安排了一个而已,其他的都跟他无关,他可没那本事!
但有些话,他不敢说,只能无能狂怒,“许怀义,你少血口喷人!我没有……”
许怀义讥笑打断,“你说没有就没有了?当我傻还是眼瞎?
文官们看不出你那点小把戏,武将们谁心里没点数儿?刚才你调度指挥的可真厉害啊,这么多羽林卫,这么多高手,竟然耗费那么长时间都拿不下区区几个刺客,让他们差点伤了太子,你是什么想法,还用我明明白白的指出来吗?
别又说我血口喷人,我一个人就把围攻我的刺客都杀了,前后也就两刻钟,我能有多厉害?
呵,不过就是我真心杀敌,有人却在演戏罢了。”
肖统领脸色红了白,白了红,指着许怀义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许怀义这么大胆,会在这种时候朝他发难,难道他猜不出来刺客是永平帝安排的?
他冲着龙椅噗通跪下,悲戚高喊,“皇上,微臣冤枉啊……”
永平帝默了片刻,才道,“许侯爷说的有理,但朕,也相信肖统领的忠心,不会做那等胆大妄为、不忠不义的事,不过,为避嫌,此事便由三司查办吧,羽林卫一杆人等配合问话,真相大白之前,肖统领在家中养伤,禁卫军暂时……”
他打了个顿,继续道,“便由韩将军代为管束,务必要将其中不怀好意、别有用心之人揪出来,一一肃清。”
被突然点名的韩将军,似乎一点不意外,恭敬的领命。
第610章
潦草散场
韩将军被永平帝点名,临危受命,一下子成了万众瞩目的对象,有人诧异,有人蹙眉,有人若有所思。
皇上怎么启用这么个人呢?实在太突然,也太出乎预料了!
这个韩将军在禁卫军名声不显,级别也不够,皇上却越过旁人,提拔他上位,这是忌惮防备谁?
还有更古怪的,肖统领渎职,身上还有行刺太子的嫌疑,按说该下狱审讯才是,可皇上就这么不痛不痒的揭过去了,就这么信任?
众人以为许怀义会不甘心的据理力争,毕竟此刻可是打击肖统领最好的机会,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叫他们失望了。
许怀义并未揪着肖统领不放,而是说起别的,“皇上,微臣刚才被几个刺客围攻,恐在殿里伤及无辜同僚,便引着去了外头,本想抓活口问出她们是受何人指使,谁想,一个个的都服毒自尽了,看这样子,多半是死士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顿了下,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到底还是让微臣救下一个,用了点手段,逼着她说了几句话。”
永平帝压下心底的慌乱,面无表情的问,“刺客说了什么?”
许怀义道,“她们并非李盛的人,死前喊那句话,是有意为之,想把谋害天子和太子的罪名推到李盛头上去,毕竟,死人是没法替自己辩驳的……”
永平帝声音骤然紧绷,“那她可有说是受谁指使?”
许怀义缓缓摇了摇头,“没说,因为她们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接到上面的传令,依令行事,至于主子是谁,她们不关心,也不知道,左右都是为人卖命罢了。”
闻言,永平帝袖子里紧攥的拳头终于松开,“让三司详查!”
顿了下,又补上句,“今晚你救驾有功,当赏。”
许怀义淡淡道,“微臣惭愧,没能第一时间冲到皇上身边,倒是无能的被几个刺客缠住,差点成了冤死鬼。
说起来,微臣也真是倒霉,到哪儿都有人想要微臣的命,只是微臣实在想不通,微臣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就这么招人恨?”
字字句句,意有所指。
满殿陷入诡异的寂静!
要说,许怀义也是真倒霉,满朝文武加起来,都没有他被人暗杀的次数多,比皇上这种高危人群还危险,就像今晚,刺客杀皇上和太子都不忘捎带着他,就说这得多倒霉吧?
不过,这也侧面反映了,许怀义是个非常有价值的人,没用的人,谁会整天想着怎么除去他?
永平帝被问的默然片刻,才道,“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不等许怀义有所回应,转头看向顾小鱼,问道,“太子可有伤到?”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关心,像是例行公事。
顾小鱼便也一板一眼道,“托父皇的福,儿臣并未受伤。”
伤的是心。
永平帝点点头,“没受伤便好,刚才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暗器,能快速的制服刺客?”
这才是目的吧?顾小鱼即便不再期待,也难免心寒,再开口时,语气就带了几分阴阳怪气。
“父皇放心,这不是暗器,儿臣不为杀人,只为保命,毕竟儿臣自小不讨人喜欢,想要儿臣命的人实在太多了,儿臣不得不防,就像今晚,那么多刺客,就专挑儿臣下手,若没有这保命的东西,儿臣怕是要去与母后团聚了……”
永平帝听的表情不自然,斥道,“胡说什么,这么多羽林卫在,怎么会让刺客真伤到你?平时你身边的护卫也不少,东宫上千人伺候你一个,你有什么可防的?”
顾小鱼幽幽道,“可刚刚,那刺客先假意力竭,糊弄过羽林卫,又突然暴起,羽林卫都反应不及,儿臣若没点防备,的的确确要命丧于此了啊……”
永平帝蹙眉,“羽林卫失职,过后朕查清后必回重罚,倒是太子你,怎能随身携带危险之物?”
闻言,顾小鱼心底冷笑一声,没想到,这个要做文章的不是旁人,竟是自己的父皇,何其可笑?
但凡疼爱孩子的父亲,这时候不是该庆幸他有这样的保命神器傍身吗?
“父皇放心,这东西并不能伤及人性命,就是个防身之物罢了,没有危险性,里面的药水,也不是毒药,只是暂时让刺客行动力受限,半个时辰左右,就能恢复自如,连解药都不用。”
“当真?”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父皇可让御医查验。”
永平帝还真让御医去查了。
顾小鱼面无表情的配合,心底却一阵阵悲凉,接触到许怀义关切的眼神时,一颗发冷的心才渐渐回暖,他并不是没人心疼啊,爹,娘,还有妹妹,都是他的亲人,他不该再奢求不该奢求的东西。
盏茶工夫后,御医查验的结果出来,确如太子所说,那喷雾剂并非剧毒,不会伤及人性命。
永平帝这才找补乐几句,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宫宴潦草散场,朝臣们也不敢多言,带着家眷匆匆离去。
许怀义和李云亭一道出宫,路上低声交换着信息。
“今晚多谢你了……”
“咱们之间的交情,还用说这种客气话?”
许怀义苦笑道,“我这可不是客气,今晚实在凶险,我倒是有信心能脱险,可太子就不好说了……”
当时,大多武将都奔着永平帝而去,救驾可比救太子有用多了,还不用担什么风险,偏永平帝也不张嘴让人去帮太子,太子身边,可谓孤立无援。
那些羽林卫不过是做样子,肖统领更是暗暗帮倒忙,真心护着太子的,也就是他身边的太监,还有李云亭。
李云亭想到当时的场景,声音也冷下来,“肖统领好大的胆子,他今晚是要造反吗?”
许怀义摇摇头,“造反成本太高,他还没那本事,不过是趁火打劫,想借机除掉太子罢了……”
“皇上难道看不出来?”
“呵,看出来又如何?他想要的不就是互相制衡吗?两边厮杀,于他才最有利。”
李云亭看向他,声音压的更低,“那今晚的刺客,不会真是他安排的吧?”
许怀义讥笑道,“除了他,还能有谁搞出这种阵仗?”
李云亭不由蹙眉,“他到底想干什么?演这一出,有什么意思?就为了让两边斗起来?”
“试探,抛鱼饵,请君入瓮,左右就这些目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趁机杀了我。”许怀义自嘲一笑,“今晚的鸿门宴,主要是为我准备的,其次,才是试探肖统领。”
“那他今晚的目的没达成,你以后岂不是更危险?”
“我哪天不危险?我现在出门,没人行刺都觉得不正常了,想杀我,只管来,看谁的命更硬。”
第611章
问心无愧
出了宫门,许怀义又被早就等着他的孙钰喊上了马车,随着车轮缓缓滚动,孙钰压低声音,急切的问,“今晚发生的一切,跟你可有什么关系?”
许怀义苦笑着摇头,“弟子只猜着宫宴或许会出事儿,却不想,会是这样凶险的变故……”
若是没有房车外挂,他今晚还真没法全身而退,就算没死,也得博一身伤。
孙钰长舒一口气,“还好,有惊无险,你小子,果然是个福将。”
但凡换一个人,刚才那种情况,十有八九得交代了。
许怀义自嘲道,“师傅,您就别寒碜弟子了,有弟子这么不被待见的福将吗?走到哪儿,都有人行刺,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衰神附体,也不过如此……”
孙钰笑着递给他一杯茶,“喝口消消气。”
许怀义道了谢,接过来牛饮一般,两口焖了。
孙钰又给他续了一杯,这才语重心长的道,“不遭人嫉是庸才,你太出挑惹眼了,难眠会招人恨,可那又如何呢?到如今,那些想害你的人是什么下场?你可有吃过大亏、受过伤害?
你是赢家啊,该笑该庆幸才是,福将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他这当师傅的都眼馋羡慕呢,何论旁人!
许怀义眨眨眼,“师傅这是在宽慰弟子?”
孙钰笑着反问,“你那心胸,还需要为师开解?”
许怀义顿时扬起嘴角。
这一插科打诨,气氛轻快了许多,随后再说起行刺的事儿,许怀义心里就没那么气愤了。
“对方明显是冲着弟子和太子来的,不然满朝文武,怎么就只围攻我俩?
至于刺杀皇上,不过是个幌子,障眼法而已。
至于是谁操控的,您应该也看出来了,肖统领绝不无辜。
不过,他也是趁火打劫罢了,真正想要我命的,是那位……”
说到最后,他神情已经平静如水,不带丝毫愤懑不平。
孙钰叹了声,便是想说点什么宽慰,都觉得语言苍白无力,他抬手拍了拍弟子的肩膀,“难为你了……”
许怀义释然一笑,“大概命该如此吧……”
孙钰看着他问,“后悔吗?”
许怀义摇头,“弟子问心无愧,自是不会后悔。”
自始至终,他都是顺心而为罢了。
孙钰道,“心底无愧便好,以后的路,才能走的无畏。”
许怀义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您就别插手了……”
孙钰瞥他一眼,“为师还能躲得开?”
“可是……”
“没有可是,别废话,你我师徒一场,不是摆设。”
许怀义默了片刻,郑重行了一礼,“师祖那儿?”
孙钰道,“太子是正统。”
所以,孙家也不算站队,不过是维护朝纲正统而已,并不背离家族一直以来坚守的原则问题。
回到家,许怀义进了房车,看到顾欢喜就道,“今晚果然出事了……”
顾欢喜早已等的心急,见他身上穿的衣服虽有些凌乱,倒是没看到什么伤,方才松了口气,好奇的打听,“出什么事了?又有人给你下毒了?”
许怀义一边进了浴室冲澡,一边跟她解释,语气轻松,跟说书先生似的,“比下毒还刺激呢,好家伙,十几个刺客,伪装成千娇百媚的舞娘,上一秒还勾的满朝文武意乱情迷,下一秒就奔着永平帝去了,尤其领队的那个,身手真不错,单打独斗的话,我都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顾欢喜听他絮絮叨叨的说完,眉头紧皱,“这么说,刺客是永平帝安排的,目的,是为了除掉你?”
许怀义裹着浴袍走出来,神清气爽的“嗯”了声,随即又嘲弄道,“还想把脏水泼到一个死人身上,呵,我能让他如愿?我偏要撕破那层遮羞布!
彻底把水搅浑,谁特么也别想置身事外,还想撇干净?哼,能站在大殿里的,就没有傻子!
我就算没证据,某些人也能猜到事实真相。
这就够了!
身为帝王,用这种不入流的卑鄙手段,打杀功臣和太子,啧啧,不知道会寒了多少人的心呐。
永平帝这次,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走了一招昏棋。
他啊,还是太心急了!”
顾欢喜沉吟道,“他或许是太自信了,就没想过出动那么多死士,你竟然还能脱身……”
许怀义点了下头,“应该是,要是没房车这个外挂,还真有可能叫他得逞了,可惜啊,功亏一篑。”
“想杀小鱼的刺客,肯定不是他安排的吧?”
“哼,那谁知道?”
顾欢喜瞪他一眼,他才老实的道,“是肖统领,他应该提前知晓了永平帝的计划,故意装聋作哑,还往里面安插了他的人,就是想着浑水摸鱼,不管成不成,都牵连不到他头上……
不过,他算盘珠子打的太响了,演戏的天赋又不够,糊弄文官行,武将大半都能看出点不对劲来,他明着是保护小鱼,却不尽心尽力,尤其那些羽林卫,一个个跟强心降智一样,谁能看不出古怪?
尤其还有我对比着,我一个人能干掉好几个刺客,到他们,咋就都磨磨唧唧了?”
“永平帝就干看着?”
“可不是嘛,他跟前站了那么多护卫和武将,结果,没一个动的,他那张嘴就跟让人缝住了似的,就是不出声,差点没把我气出个好歹。
幸亏有云亭在,满朝文武,也就他无所顾忌,敢明目张胆的舍了永平帝,去救小鱼了……”
顾欢喜眼底流露出一抹心疼,“小鱼该多伤心啊?”
许怀义冷笑道,“这回不是伤心,是彻底死心了,天底下就没有这么当父亲的,呸,什么玩意儿!”
“后来怎么处理的?”
“还能咋处理?永平帝还想和稀泥,我能愿意?
逼着他把案子交给三司,就算最后查不出啥来,我也得恶心他一把,不然今晚这亏不就白吃了?
不过,他还是想保住肖统领跟我抗衡,没把他下狱,只暂时停职在家,真是蠢啊,想驱狼吞虎,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对了,他还事先埋了颗棋子,这次,倒也提溜出来了,越过我和好几位将军,直接统领禁卫军,有意思吧?”
“谁?”
“韩城,禁卫军里,按照品级,五六号人物,沉默寡言,才能也不显,很容易被人忽略,过去都没咋注意他,谁想,这才是王炸呢!
一步登天了!”
“会不会是白虎卫?”
“别说,还真有可能!”
第612章
还击
说到白虎卫,许怀义不免也觉得头疼,作为皇家影卫,实在藏的隐秘,他想打探都无从下手,历来只有帝王一个人知道,将来,即便小鱼继位,他也不能张嘴去问,犯忌讳。
但想着身边就埋着这样的钉子,正不动声色的监视你,随时准备背刺你,那种滋味也属实难受。
就像今晚的韩城,许怀义过去对他印象还不错,脚踏实地、埋头苦干的属下,当领导的哪个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