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的师父定是位老神仙。
  神仙都长命百岁,我希望师父可以活很久很久。
  空山派向来在宗门排比中倒数,别的宗门都笑话我们。
  但老头气定神闲,“无所谓,反正这仙也不是非修不可。”
  他带着师兄师姐们,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受影响。
  于是焦躁的我也安定下来,该玩玩,该乐乐。
  老头给我打了柄花锄,说我没事记得给他的菜园子松土。
  闲暇时我与四师姐闲聊,四师姐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屈起一条腿来回的晃。
  “老头捡了男徒弟,再捡一个女徒弟,二者交错,美名阴阳调和。”
  “于是我问他,那我们是不是还缺个师娘。”
  “山下那位卖馄饨的翠花婶子,我瞧着就很好。”
  “老头脱下鞋要揍我。”
  “要不是我跑得快,那鞋指不定就落我身上了。”
  我听了哈哈大笑。
  笑完又觉得不对。
  “那我排第六,我上头的五师兄呢?”
  四师姐“蹭”一下坐起来,她神色不复之前的吊儿郎当,有些严肃。
  “小六,你记住了,你五师兄做错了事情,被赶出宗门了。”
  我想起那和蔼可亲的老头,“怎么会呢,师父那么好。”
  四师姐摇了摇头,“此事我也不清楚。”
  我撇了撇嘴,“肯定是五师兄做了错事,师父生气了。”
  四师姐使劲揉了一把我的脑袋,“大概是吧。”
  我晃着脑袋,努力从她手下逃出来,没有注意到她面上的忧色一闪而过。
  我曾撞见师父驱赶一只小赤狐。
  小狐狸咬着他的袖子,嘴里“呜呜”说着什么。
  师父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往外推它。
  “好孩子,快些离去吧。”
  它好像听懂了,然后从草丛里咬出一只沉甸甸的布口袋。
  一路拖拽着,磕磕绊绊来到师父跟前。
  它蹭了蹭师父的腿,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藏在树后的我,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山下走去。
  小狐狸走后,师父打开了布袋,全是灵石。
  我躲在树后,看见师父眼底铺着一层水光。
  那时年幼的我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直到我被师父勒令下山修行,在食肆听闻众人议论,才知道空山派被灭。
  我的师父做了令其他宗门不虞的事。
  他收养了妖。
  加上我。
  一共俩。
  妖物被其他宗门用作滋补的良药,师父看不上此种行径,便自创空山派,只是养育孩子,无关其他。
  可是被他当做亲生孩子养大的我,一株兰花妖,成了其他宗门攻打的理由。
  宗门被灭根源,原始于我。
  我想起那只被赶走的赤狐。
  老头天真的以为,把我们都赶走,这样都能保全。
  可贪欲丛生,善心难抵万千恶意。
  我回到宗门,遍地狼藉。
  温柔有礼的大师兄,最爱的那件白衣此刻满是血色的窟窿。
  向来护短的二师姐直到最后一刻,还紧紧攥着已经断掉的剑。
  痴迷做饭的三师兄倒在橱柜旁,旁边是碎掉的碗碟和被踩进泥里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菜肴。
  最是爱美的四师姐,脸上被划了两道长长的疤,身上的衣袍已经污浊不堪。
  师父的尸体被悬在他最爱的那棵梨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