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亭眉头微蹙,“庄子上的收入明天不是该交上来了吗?”
柳氏本就因当初没能让谢滢去四大书院,而只能去石鼓书院耿耿于怀。如今谢长亭却费尽心思要送谢澜去白鹤书院,她心中自然不痛快。
惯常装出来的温和音调都尖利了起来,“夫君莫非以为我们家那两个小庄子产的是金子银子不成?你是不当家,不知其中的难处。两个庄子一年加起来,顶天了也只有几百两。
先不说够不够,都给澜丫头拿去读书,那家中的嚼用怎么办,你让大家喝西北风吗?”
谢长亭被柳氏一通呛,脸色也沉了下去,“实在不行,你从公中挑几件字画瓷器,我拿到外面转手,总能凑够。”
柳氏气的双手死死攥着帕子,这是铁了心,宁愿一家子吃糠咽菜,也非要送那个小贱人去白鹤书院。
见柳氏要发火,谢滢忙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又轻轻摇了摇头。
柳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闺女一样,气得都没给老夫人行礼,直接甩袖走了。
谢长亭眼里隐忍的怒火一闪而逝。
老夫人一直抿着唇不说话,她也不想让那死丫头去书院读书,可她知道谁也阻止不了谢长亭。
心中不痛快,借口不舒服,回去歇息了。
谢长亭没说什么,等她离开了,才温声对谢澜道,“别怪你母亲,家中日子不富裕,她当家也不易,心中难免有些火气。”
谢澜神情淡淡,既没有感动,也没有半点愧疚,“父亲放心,我明白。”
谢长亭的心思,谢澜一清二楚。之所以费心要把她送去书院,不是因为疼爱她,而是想着等她去书院渡了金,好拿她去攀附权贵,换好处。
谢澜没想到自己刚回去一刻钟,老夫人又派了丫鬟来传话,“大姑娘,府里来了贵客,老夫人让您过去拜见。”
谢澜淡淡瞥了一眼丫鬟,“不去,你跟祖母说我乏了,要歇息。”
丫鬟一愣,大姑娘精神好得很,分明是借口。
可她并不敢反驳,硬着头皮道,“老夫人说了,不止是您,二姑娘也她们全都要去拜见贵客的。”
谢澜眉头微蹙,“来的是什么人,身份很最贵吗,就非得大家都去拜见?”
“回大姑娘,听说来的是永昌侯夫人和儿媳。”
“我们府上竟然还跟永昌侯府有交情?你该不会是听错了吧?”不怪谢澜诧异,谢家虽然有三个当官的,可在京都根本不算什么,根本不够格攀附永昌侯府那等世家。
“奴婢没听错,来的确实是永昌侯夫人和她的儿媳。”现在谢府的丫鬟婆子都知道谢澜不好惹,丫鬟顿了顿,决定卖个好。
“前些天,奴婢听赵嬷嬷提了一嘴,二夫人去大悲寺上香的时候,路上恰好遇到了永昌侯老夫人。因她的马车坏了,二夫人捎了她一程。
这次永昌侯夫人和她的儿媳过来,就是永昌侯老夫人让她们过来送谢礼的。”
原来如此。
反正闲着也是闲,谢澜打算过去看看,万一有什么大瓜呢,错过那就可惜了。
“走吧。”谢澜放下茶盏,抬脚就走。
见丫鬟还愣在原地,谢澜不解,“可是还有什么事?”
“大姑娘,老夫人特意吩咐了,要各位姑娘仔细打扮后再去拜见贵客,免得失了礼仪,让外人笑话谢府没有规矩。”
谢澜挑眉,老夫人特意交代要仔细打扮,不是怕她们失礼,而是想让她们在永昌侯夫人面前表现吧?
永昌侯府除了永昌侯世子成亲了,可还有一个次子以及两个庶子未婚。万一她们入了永昌侯夫人的眼,被挑为儿媳,那谢府岂不是就能攀上永昌侯府的势了。
谢澜不打算嫁人,自然不想仔细打扮。反正她身上的衣裳也能见客,没必要更换。
丫鬟劝了几句,见她不听,只能作罢。
明松堂,老夫人和雍容华贵的永昌侯夫人并排端坐在上首。
紧挨着两人坐的是永昌侯世子夫人。
柳氏和两个妯娌带着精心打扮的几位姑娘,陪坐在下首。
老夫人一看到谢澜,笑容满脸朝她招手,“澜丫头,这是永昌侯夫人和世子夫人,快过来见礼。”
谢澜不打算嫁人,没有讨好永昌侯夫人的心思。
随意扫了一眼,上前端端正正行礼问安。
永昌侯夫人神色淡漠扫了一眼,侧头对老夫人道,“听说你这位嫡长孙女是在道观长大,没想到倒是长了一副好颜色。”
见老夫人一副隐忍不敢得罪的脸色,永昌侯世子夫人眼里闪过轻视。
“谢大姑娘确实好颜色,比怡红院的头牌花魁也不差什么。我娘家有个侄子最爱美人,虽然常爱眠花宿柳,但男人嘛,哪个不风流。
谢大姑娘若是嫁给我侄子,定能让他收心归家。”
“世子夫人过奖了,我哪里比得上你的风情貌美,不止永昌侯世子离不得你,就连你公公永昌侯也对你疼爱入骨,我自愧不如呀。”
谢澜话落,明松堂内死一般寂静。
第96章
惊天秘闻
明松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一众丫鬟婆子纷纷瞪大眼看向永昌侯世子夫人。
她们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
世子夫人……竟然与公公永昌侯有染?
老夫人大惊失色,永昌侯府是她们得罪得起的吗,这死丫头是想害死谢家不成?老夫人拼命给谢澜使眼色,示意她给永昌侯世子夫人赔罪道歉。
但谢澜神色淡漠,没有理会。
邹氏心中慌乱,见婆婆黑着脸狐疑地打量自己,忙伸手往桌上狠狠一拍。
“放肆,没想到堂堂谢家嫡长女,竟然跟那些低贱的市井长舌妇一样喜爱搬弄是非。果然是道观长大的,规矩礼仪不通,粗鄙不堪。
老夫人,你们谢家就是如此待客的,任由嫡长孙女胡乱污蔑本世子夫人?”
老夫人原本想让谢澜主动赔罪,可她使了眼色,那死丫头却装作没看到。害她现在被人家世子妃指着鼻子骂,也恼了。
“澜丫头,不会说话你就闭嘴。明知道自己大字不识一个,偏要贻笑大方,夸人都不会夸。”
二夫人吃了谢澜的心都有了,她好不容易才攀上永昌侯府,这死丫头是专门来跟她作对的吧。
“澜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给世子夫人赔罪!”
谢澜懒得理会二夫人,目光直直看向死死瞪着自己的邹氏。
“世子夫人说我搬弄是非,不如问问你的脑袋,到底污蔑的是你还是我。”
邹氏脸色一变,指甲死死掐着掌心。
永昌侯夫人目光如刀刮过儿媳,转而看向谢澜,“不知谢大姑娘这话是何意?”
邹氏心底发慌,强扯出一抹笑容,“娘,算了。我听谢府二夫人说,这谢大姑娘自小在道观长大,没有人教导,而且大字不识一个。
她原也只是想要称赞儿媳,只是她身边自小没有父母教导,规矩礼仪不通,说话也说不好,这才造成误会。”
永昌侯夫人心底直往下沉,她原也以为这谢大姑娘是没人管教,这才用词不当。
可她太知道这个儿媳的性子了。
掐尖好强,高傲自负,而且心胸狭隘。若是她真的被误会了,绝对不肯善罢甘休,更不可能息事宁人。
如今一反常态给谢大姑娘说好话,怕是她心里真有鬼。
“是吗,我看谢大姑娘那一身的气度,倒不像那些大字不识一个,只会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邹氏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太心急了。想要再解释,又怕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眼见婆媳两个起了嫌弃,谢澜又拱了一把火。
“永昌侯夫人果然慧眼如炬,不像旁人,明明长得不错,却是个眼瞎的,可惜了。”
谢澜的称赞,并没有让永昌侯夫人开心。理智告诉她,不管她心中有什么怀疑,都应该等回府在查。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要问谢澜,“谢大姑娘,我儿媳脑袋有什么不妥?”
邹氏没想到婆婆竟然还要追问,“娘……”
永昌侯夫人冷冷打断,“你急什么,我总得问清楚了,若是谢大姑娘真的冤枉了你,总得让她们给我永昌侯府叩头赔罪。”
邹氏心中叫苦,无奈却想不到什么借口阻拦。
老夫人她们也急,纷纷朝谢澜使眼色。
可那死丫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永昌侯夫人真想知道?”
“谢姑娘最好说的是真的,若是有半句污蔑我永昌侯府的话,我永昌侯夫人绝不善罢甘休。”
老夫人和二夫人还想打圆场,却被永昌夫人强势挡了回去。
“既是侯夫人想知道,那我就直说了。前日我在玲珑阁看上了一支蝶戏牡丹点翠发簪,原本想要买下来。
却不想玲珑阁的小厮说,那是客人自己设计了图样,拿到他们玲珑阁定做的,不对外售卖。”
我原本还以为小厮是嫌我给的价钱低了,不肯卖给我。还想着加点价钱把发簪拿下,不想定制的客人就来把发簪拿走了。”
永昌侯夫人咬牙彻齿,“你看到是谁去拿走了发簪?”
谢澜露出一副迟疑的神色,犹犹豫豫却就是不说。
永昌侯夫人又气又恼,“你直说就是,说错了,我恕你无罪。”
谢澜唇角微翘,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那我就直说了,拿走那点翠发簪的是一位小厮。他上了一辆马车,车上有你们永昌侯府的徽记。我听人说,车上坐的就是永昌侯呢。”
谢澜见邹氏一脸惊怒地看着自己,恨不得扑上来掐死她。
“侯爷夫人对夫人还真是好,那点翠发簪可是价值一万八千两呢。侯爷亲自画了图纸定制送给你,你转手就送给了儿媳。
你们婆媳就跟人家姐妹的感情一样好,真是羡煞旁人。”
“谢姑娘年纪轻轻,眼神却不好。我这发簪是在金福楼定制的,而非是玲珑阁的出品。”
谢澜敷衍一笑,“金福楼定制的?行吧,你说是就是。”
完了又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邹氏头上的蝶戏牡丹点翠发簪。
任谁都看得出谢澜在玲珑阁看到的那支发簪,就是永昌侯世子夫人头上插的那支。
永昌侯夫人根本不信邹氏的话,但她知道就算自己去玲珑阁查也查不到。因为玲珑阁非常注重客人的隐私,若是有客人交代过不准泄露客人的信息,玲珑阁是绝不会告诉她定制的人是谁。
而金福楼是邹氏娘家的产业,只会向着邹氏那个贱人。
永昌侯夫人心中翻江倒海,差点忍不住一巴掌扇到邹氏脸上。她身边的心腹嬷嬷怕她不管不顾闹起来,只好急急扯住了她的袖子。
永昌侯夫人恨不得立刻回府,查邹氏是不是勾搭了丈夫。可也知道自己刚才气晕了头,没有将事情压下。不得不耐着性子,挽回几分颜面。
“老夫人,你这孙女儿自小没有爹娘教导,有好颜色也长歪了,粗鄙不说,眼神也不好,连夸赞的话都不会说。
老夫人若是不再好好教导,你们谢府的姑娘,可没人敢娶。而且你们府上哥儿的名声都要被她连累,娶亲困难。”
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却不敢得罪永昌侯夫人,还得赔出笑脸。
“侯夫人,我这孙女确实欠管教了些,不过她还算孝顺。我近日腿脚不大顺当,她还说要给我捏脚按摩呢。”
说着侧头瞪向谢澜,“澜丫头,你年轻手巧,也给侯夫人捏捏脚吧。”
永昌侯夫人眼神轻视,捏脚按摩,那是低贱的丫鬟才做的活计。谢府老夫人却作践自己的亲孙女来讨好她这个外人,这是把谢府的脸面扔到她脚下任她踩。
第97章
送上门被虐
永昌侯世子夫人和永昌侯的事,不管是不是真的,谢澜当众曝出来,都是打永昌侯府的脸。
永昌侯夫人正恼着,老夫人就主动把亲孙女的脸面放到她脚底下任她踩,她自然要狠狠折辱一番。
“既是如此,那我就沾一沾老夫人的光,也享受一下您大孙女的孝顺。”
老夫人为了讨好永昌侯夫人,竟然如此打自家姑娘的脸,铁锤几乎控制不住要拔剑,却被谢澜暗中阻止了。
谢澜放下茶盏,一脸不情不愿道,“侯夫人,这不好吧,万一我粗手粗脚的,没控制好力道,伤了您就不好了。”
邹氏知道刚才发簪的事,永昌侯夫人已经起了疑心,有意讨好她。
“谢大姑娘说的也没错,不如你先给你祖母捏脚吧。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捏多几次,就不怕掌握不好力道了。”
“世子夫人说的对,澜丫鬟,先来给祖母捏吧。”
谢澜淡淡看着老夫人,“祖母,孙女虽然有孝心,可万一捏重了,不小心伤了你,父亲该骂我了。”
老夫人不为所动,这死丫头刚才当众曝了永昌侯府的丑闻,若是不让永昌侯夫人和邹氏出了那口气,怕是会记恨上他们谢府。
“你放心,是我让你给我捏脚,就算力道没拿捏好,有我在,你父亲不会怪你。”
谢澜暗中冷笑,机会给过了,既然非要折辱她,那就好好受着吧。
“那祖母先说好,若是万一我捏重了,您可不能怪我。”
二夫人原本想让自己的闺女嫁给永昌侯二公子,如今这死丫头得罪了侯夫人,她知道这门亲怕是攀不成了,对谢澜自然恼上了。
“澜丫头放心,你尽管给大家捏脚,就算你捏得不好,我们会给你作证,不让你爹责怪你。”
“多谢二婶,那等会我也给您捏一捏。”
“好啊,那我也享受享受澜丫头的孝心。”彭氏冷哼,这死丫头还真是蠢,还真以为自己多能耐了。
谢澜扫了她一眼,又转向老夫人,“祖母?”
老夫人点头,“放心,不会怪你。”
谢澜抬手解下腰间的玉佩,对赵嬷嬷道,“嬷嬷,劳烦你去帮我打一盆水来净手。”
赵嬷嬷看见谢澜解玉佩的动作,心中没来由一慌。
她觉得谢澜到底是谢府的嫡长女,如此折辱她,确实过了。
她原想要劝老夫人让丫鬟来做,可目光对上谢澜黑黝黝的眼神,不由点头,“好,大姑娘稍等。”
罢了,她一个下人,人微言轻,就算她劝了,也没有人会听她的。
赵嬷嬷一边往外走,一边安慰自己。
捏脚而已,不像上次吃东西,大姑娘应该不会克死老夫人。
赵嬷嬷很快打了清水回来。
谢澜放下茶盏,挽袖,净手,又拿帕子擦干了。
见她朝老夫人走去,赵嬷嬷忙拿了一个矮小的绣凳放在老夫人脚边,帮她脱了鞋袜,然后把脚放在绣凳上。
又拿了另外一张给谢澜。
谢澜也不墨迹,坐下后,直接开始给老人捏脚。
一开始,老夫人还真有些担心谢澜不满,故意使坏。
没想到却是越按越舒服,不由赞了一句,“澜丫头这手法还真不错,力道适中,不轻不重,按得舒服。”
谢澜乖巧一笑,“祖母舒服就好。”
见她头一次如此乖顺,老夫人心中越发满意。
谢澜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冷意。
赵嬷嬷原本看得有些心惊胆战,可见什么事都没发生,悬着的心慢慢落了下去。
见老夫人甚至舒服得昏昏欲睡,心中不由暗赞,大姑娘不但有孝心,而且双手灵巧得很。
铁锤唇边吟着冷笑,赵嬷嬷不懂玄术,只知姑娘手巧,却不知她在揉按的同时,暗中勾上了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