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脚下没留情,冬青惨叫了一声,痛得整个身子卷蜷成一团。
  因被堵了嘴巴,她的惨叫声并不大,只是呜呜咽咽地边哭边摇头。
  谢澜没有理会她,仅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体内的药越来越难受,快要压不住了。
  当务之急是先吃解药。
  谢澜从铁锤身上拿过挎包,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吞下。
  没多久,体内的躁动渐渐被压下。
  谢澜这才吩咐铁锤,“给她松绑。”
  有她在,铁锤知道这丫鬟插翅难逃。剑一挥就把她身上的绳子给挑断了。
  谢澜冷冷看着冬青,“说吧,是谁在我的酒里下了药?是不是文安县主?”
  冬青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抓了,想到事情败落,面如死灰。
  见她不说话,铁锤把剑抵到她脖子上,“不招?那就杀了。”
  冬青她老子娘都在公主府做事,她哪里敢招。
  不招,她会死。
  招了,死的就是全家。
  横竖都是死,当然是要保存家人。
  冬青心一横,一头朝旁边的墙撞了过去………
第224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眼看冬青宁愿撞墙而死,也绝不肯招供半分。
  谢澜与铁锤伫立在一旁,只是冷冷地看着,丝毫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冬青心中盘算着,虽被谢澜察觉御赐的酒中被自己下了药,致使任务失败。
  可只要自己坚守秘密不招供,以死来保全家人性命,想来怀宁公主无论如何也会放过她的家人。
  冬青想得很好,然而有谢澜和铁锤在此,又岂会让她如愿以偿。
  就在她即将撞向墙壁的刹那,谢澜对铁锤微微摆了一下手。
  铁锤轻轻点头,旋即飞身过去,一把扯住冬青的胳膊。
  冬青起初还以为铁锤是要阻止自己寻死,刚欲挣扎,却没想到铁锤竟瞬间放开了手。
  冬青满脸错愕,原本对铁锤的举动深感不解,可等到她撞得满头鲜血之时,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铁锤拉她,并非是不忍心她寻死,而好心相救。
  恰恰相反,她是怕她死得太容易了,想要让她活着受罪。
  谢澜居高临下地望着冬青那破了一个洞的额头,对铁锤的力道把控极为满意。
  她刚才那一扯,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既让冬青撞不死,又能让她遭受极大的痛苦。
  见谢澜对自己的凄惨状况没有丝毫同情之意,反倒如同在欣赏一幅绝美的景致一般,冬青气得嘴唇直哆嗦。
  “你们……你们实在是好狠的心肠,竟然眼睁睁地看着我寻死而不救。”
  谢澜差点没忍住朝她翻出一个大白眼来。
  “明明是你自己一心求死,到底哪来的脸责怪我们见死不救?
  再者说了,你都敢在我喝的酒里下药,妄图加害于我。我又不是傻子,凭什么要救你?”
  冬青被怼得一时语塞,恼怒地瞪着谢澜,“并非奴婢要害你。”
  “可我喝的那杯酒,分明是你斟的。即便不是你主使,你也必然是知情者。如实招出背后之人,我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否则,我定会让你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冬青死死咬着下唇,心中纠结万分。
  她若是招供,刚才那一撞便白费了。可如今再想要寻死,她着实没有了那份勇气。
  而且就算她能鼓起勇气再去撞一次,以这位谢姑娘铁石心肠的性子,只会让她多受一份罪,却绝不会让她轻易死去。
  冬青心里一横,正要不动声色咬舌自尽。
  铁锤眼疾手快,迅速捏住她的下颌,手指稍一用力,便将她的下巴卸了下来。
  冬青顿时痛得涕泪横流,眼前一阵发黑。
  眼看就要昏死过去,却又被铁锤一巴掌狠狠扇醒。
  在这一刻,她终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那种极致的痛苦,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作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眼看冬青两次求死都不愿意招供,谢澜干脆直接掏出了真言符。
  虽然以铁锤的手段,若是继续逼供,冬青肯定会忍不住将背后之人招出来,可她却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冬青,是谁指使你在我喝的酒里下药?可是文安县主?”
  刚才冬青还恼恨铁锤卸了她的下巴,可这会又庆幸没法说话,也就不用招供。
  却不想这对铁锤来说,根本就不叫事。
  一脸冷酷抓着她的下巴,使劲一推一按就装了回去。
  铁锤虽然装得快,可她没控制手劲,冬青简直是痛得死去活来。
  下巴装好了,冬青非但没有半点高兴,反而很恐惧地发现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了。
  “指使奴婢下药的并非是县主,而是怀宁长公主。”
  “什么,竟然是怀宁长公主?”
  谢澜还真是意外,若不是知道在真言符的作用下,没人能撒谎,谢澜都几乎以为是冬青故意骗她。
  “我并没有得罪过怀宁长公主,她为何要给我下药?莫非是恼恨我赌石赢了文安县主,又给她泼了汤,所以要给她出气?”
  “不是,公主给你下药,是想让大公子污了你的清白,再娶你做儿媳妇”
  什么鬼?
  谢澜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要娶她当儿媳,所以给她下媚药?
  “你家公主是疯了不成?”
  冬青在符纸的作用下一板一眼,“公主没疯。”
  “那她为何要给我下药,凭她的身份,要娶什么样的儿媳没有,用得着使下药这种下作手段吗?”
  谢澜对这事确实无法理解,不过话刚出口,忽然反应过来,“是不是你们大公子有什么毛病?”
  要不然实在没法解释公主为何要给她下药。
  “是,我们府上的大少爷是个傻子。”
  竟是傻子?谢澜瞪大眼,“是天生就是傻子吗,还是被人给打傻的?”
  冬青不想说,可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谢澜问什么就答什么。
  怀宁长公主和驸马梁文颢除了文安县主这个嫡女,还有一个嫡子梁元洛。
  自出生起就备受宠爱,三年前看上了一位叫肖红杏的贫家女,想带回府做个暖床丫鬟。
  梁元洛原本以为凭肖红杏的身份能攀上他,必定是欢天喜地的。
  谁知他料错了,肖红杏并没有贪图公主府的富贵,她早就订了亲事,根本不愿意做什么暖床丫鬟,只想嫁给未婚夫当正头娘子。
  梁元洛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见肖红杏不愿意跟他,于是一怒之下逼着她的未婚夫退了亲事,然后一顶小轿子把她抬进了公主府。
  当天就强占了她的清白。
  没人想到肖红杏长得柔弱,却是个烈性的。
  竟趁着梁元洛睡着的时候,用花瓶将他给开瓢了,然后用一条绸带将自己给吊死了。
  梁元洛虽然没被砸死,可由于脑子受损,醒来后却变成了傻子,哪里还有闺秀愿意嫁给他。
  原来是被打傻的。
  谢澜冷笑,“你家公子还真是活该。
  不过以他的身份,就算名门贵女娶不了,但想要娶一个身份地位比公主府低的,并不难。
  公主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奴婢不清楚,不过公主原本举办宴会,就是想要为大公子选一位妻子。
  是你的继母柳夫人与公主见了一面之后,公主才让奴婢给你下药。”
  谢澜冷笑,原来是柳氏搞得鬼,难怪她在宴席上发现谢滢不对劲。
  既然是柳氏想要跟公主府结亲,那她就成全她们母女俩。
第225章这是你娘准备的好东西
  宴会厅内,乐师们奏响悠扬的乐曲,丝竹之声与宾客们的谈笑声相互交融。
  自谢澜离去后,谢滢便不时地朝门口张望,想要跟过去悄悄查看事情进展的,却又担忧被人察觉。
  就在她心不在焉之时,一位丫鬟端着茶壶走来,借着斟茶的动作,在谢滢耳边轻声低语:“谢姑娘,康王世子约你去梅园一见。”
  什么?康王世子约她见面?
  谢滢瞬间回神,诧异的目光投向身边的丫鬟。
  她正疑心自己是否听错,却见那丫鬟借着衣袖的遮挡,迅速将一张折叠好的笺纸塞到她的手心,随后若无其事地退回角落。
  谢滢蹙了蹙眉,这般来历不明的笺纸本不该接。
  她下意识地就想把手中的笺纸退回去,可想到丫鬟刚才的话,犹豫片刻,终是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谢滢在心里将那个思念了无数遍的名字默念了两遍,压下心底的甜蜜。
  然后抬眸不动声色地看了下周围,发现旁边的闺秀都被舞姬的精彩表演吸引了目光,于是悄悄打开手里的笺纸。
  笺纸不大,上头的话语仅有寥寥几句。可谢滢仅是扫了一眼,目光中便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康王世子竟说倾慕她许久,想要趁着今日宴会,约她在梅园一见。
  谢滢紧紧捏着手里的笺纸,将上头的字翻来覆去地看,细细品味。心里头的激动几乎让她忍不住喜极而泣。
  竟然真是康王世子约她去梅园见面,而且,他还说倾慕自己许久了。
  这难道是她心心念念的爱慕,终于被他感应到了?
  谢滢原本听丫鬟说康王世子要约她见面时,还心存怀疑。
  毕竟她虽然认识康王世子,且早在四年前就对他一见倾心,可她与康王世子却从来没有过交往。
  不是她不想,而是以她的身份,根本就没有结识康王世子的机会。
  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太仆寺主薄,而康王世子不但容颜俊美,气度不凡。
  最为重要的是,他乃是康王唯一的嫡子,是康王嫡妻所出,血脉纯正高贵。
  他承载着康王府的未来,日后康王的爵位以及整个康王府,都将由他继承。
  在整个京都,倾心于他的闺秀数不胜数。
  谢滢只是那无数闺秀中的其中一个,她深知,凭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有机会嫁给康王世子。
  别说当世子妃,就算当妾室她都不够格。
  怀宁长公主虽然答应事成之后,会收她为义女,也会找机会把她介绍给康王妃。
  可怀宁长公主也说了,以她的身份,最多只能嫁给康王世子当妾室。
  谢滢爱慕康王世子多年,做梦都想嫁给他当世子妃。
  她不想当妾,可也知道凭自己的身份,能攀上康王府,已经是她最好的出路了。
  谢滢原本已经认命,只能给康王世子当妾。
  可现在得知康王世子原来也爱慕她,那岂不是代表她有机会嫁给他当世子妃了?
  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去跟康王世子见面。
  尽管她的身份低微,可若是能让康王世子深深爱上她,非她不娶。想必康王和康王妃为了这个唯一的嫡子,也只能同意娶她过门。
  谢滢越想越高兴,满脑子都是自己当上世子妃的美妙畅想。
  此时的她已经失去理智,顾不上思考,凭康王世子的身份,他要娶什么样的名门贵女都可以,又如何会看上她这么一个容貌只能算是清秀的七品小官之女。
  眼见谢滢脚步发飘地走出了宴会大厅,角落里那个刚才给她送笺纸的丫鬟,趁着无人注意,也悄悄跟了出去。
  易了容、一身丫鬟打扮的铁锤,看着往梅园方向而去的谢滢,讽刺地笑了笑,转身去找谢澜。
  “姑娘,谢滢已经上钩去梅园了。奴婢这就去将她打晕掳过来。”
  谢澜满意地点头,把手里的符纸递过去,“行,把这隐身符带上,免得被公主府的护卫看到了。”
  铁锤没有托大,接过符纸便离开了。
  梅园里,谢滢正满心憧憬地等着康王世子的到来,忽然后脖颈一痛,昏了过去。
  等谢滢再睁开眼,看到谢澜,一脸吃惊,“大姐姐,怎么是你?”
  还不等谢澜说话,谢滢忽然注意到自己竟然躺在地上,霍然爬起来,转头四顾,“我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话刚出口,忽然想起自己原本在梅园里等待康王世子,却被人给偷偷打晕了。
  谢滢死死瞪着谢澜,“是不是你把我打晕,带来此地?”
  谢澜淡笑,“是又如何?”
  那一瞬间,谢滢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恨不得将眼前这灾星给掐死。
  可想到康王世子正在梅园里等自己,只能死死将怒气压下。
  “大姐姐,这里是公主府,若是你对我有不满,等我们回府再好好商量。
  现在宴会还没结束,我得先回去了,免得我娘等会见不到我会担心。”
  谢滢扔下此话,转身就走。
  谢澜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二妹这么着急,其实不是怕你娘担心,而是怕康王世子等不到你,这才急着离开吧?”
  谢滢脚步一顿,同时心里一惊,脸上却竭力摆出平静的模样,“我不知道大姐姐在说什么,我得回去找我娘了。”
  谢滢不知道谢澜为什么会知道康王世子在等她,但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上去想。
  现在,没有什么事比她去见康王世子更重要。
  谢滢再次转身离开,可刚抬脚,就被谢澜的话定在原地。
  “二妹要去梅园?我劝你还是别去了,你是见不到康王世子的。”
  谢滢本不想理会谢澜,可听了这话,下意识脱口道,“为什么我会见不到康王世子?”
  谢澜笑得一脸恶劣,“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丫鬟给你的信笺…是我写的。”
  谢澜这些话,如一桶冰水浇在谢滢心上。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又无比愤怒。
  “大姐姐,自你回京,我和我娘自认待你不薄,不管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
  你为什么要冒充康王世子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