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不知她二叔三叔去了大悲寺,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雷坞的鬼魂早就被红衫鬼王给吞吃了,他手下那些兄弟更是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不管谢东海和谢大河找谁都没用。
毕竟他们之所以会丢官罢职,是她用了真言符,而非是被雷坞那些鬼魂害的。
得知谢东海兄弟两个当不成官了,老夫人和彭氏觉得天都塌了,谢澜却心情很好。
一大早起来用完膳,让铁锤驾车送她去了皇家书院。
原本还担心碰到萧大人会尴尬,没想到他并没有出现。
请了几天假,听到熟悉的之乎者也,谢澜一如既往的昏昏欲睡。
见夫子在前头摇头晃脑念得正起劲,她干脆把手中书本竖立起来,借着遮挡偷偷跟周公喝茶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下堂的钟声悠悠敲响。夫子前脚刚刚离开,谢澜后脚恰好醒来。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那模样就像一只刚刚睡醒的小猫。
随意伸了个懒腰,正当她琢磨着去哪里挖点瓜的时候,两个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锦衣卫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寒梅院乾班。
饶是皇家书院的这些闺秀们个个家世不凡,平日里养尊处优、见多识广,可见到这些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时,也都纷纷变了脸色。
一时间,课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谢澜也愣住了,不过她倒是不怕,她只是有些好奇,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活的锦衣卫。
就在谢澜满脸好奇地仔细打量之际,那两个锦衣卫面无表情地将周围来回审视了两遍,随后忽然抬高声音问道:“哪位是谢澜谢姑娘?”
谁都没想到这两人是来找谢澜的。
就连谢澜也很是诧异,“我就是,不知两位大人有何贵干?”
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微微颔首后说道:“谢姑娘,我们大人有请。请跟我们走一趟。”
原以为谢澜会战战兢兢地跟他们走,岂料她根本纹丝未动,脸上的神情更是没有半点不安之色。
“你们大人有请?抱歉,我不认识你们大人,恕难从命。”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眼神中不见半点慌乱。
两个锦衣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下意识地就要厉声训斥,可一想到事情紧急,他们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于是,强压着火气说道:“我们大人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胡庸胡大人。我等奉命前来请姑娘走一趟。具体何事,到了地方自会告知。”
谢澜确实并不认识指挥使同知是谁,不过她能感觉到这两人虽然态度不佳,但对她并没有丝毫的杀心。
只是这两人的态度异常坚决,她心中明白,怕是拒绝了也无济于事。
谢澜心中隐隐有预感,这次或许能够挖到一个大瓜。既然拒绝不了,那不如顺势而为。
正好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她没理由错过大瓜。
谢澜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带去镇抚司,到了地方才知道竟然是永昌侯府。
看到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永昌侯府,谢澜更是意外。这架势,怎么看着像是抄家?
许是见谢澜是被那两个锦衣卫带来的,门口守着的人并没有阻拦她,不过铁锤却是不允许进去,谢澜只能让她在外面等候。
进了永昌侯府,到了前院,谢澜发现侯府的男丁和下人都被一群持刀的锦衣卫围在一旁。
另一边的地上,躺着五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侯府的女眷正被另一群凶神恶煞的锦衣卫从内院押出来,看到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有人吓得尖声大叫,有人嚎啕大哭。
更有胆小的吓得当场晕倒过去。
谢澜并没有靠近,正皱眉四处打量,背后忽然传来一道阴鸷的声音,“你就是谢姑娘?”
谢澜动作一顿,循声回头,这才发现带她进来的两个锦衣卫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扫了一眼面前的男子,谢澜淡声道,“我是谢澜,不知您是哪位?”
“本官是锦衣卫同知,没想到姑娘如此美貌。”胡庸神色痴迷,手一抬就朝那纤细的腰肢搂过去……
第269章怀疑
瞧见胡庸朝自己伸过来的咸猪手,谢澜微微蹙起眉头。
这锦衣卫指挥同知是疯了,还是以为他能一手遮天?这么多锦衣卫正在抄家,永昌侯府上上下下就站在不远处,他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非礼她?
难不成他以为她一介弱质女流,即便被调戏了,也不敢吭声?
此般心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谢澜手腕连连翻转。就在她准备将胡庸的整条手臂都给废了的时候,眼前寒光倏地一闪。
瞬息之间,胡庸发出如杀猪一般的惨嚎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周围的锦衣卫和永昌侯府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就连那些夫人和姑娘,一时之间都吓得忘了哭嚎。
谢澜没有理会他们,定睛望去。
只见胡庸的手掌之上,赫然插着一把散发着幽深寒光的短匕,而那受伤的,正是他方才想要揽住她腰肢的右手。
谢澜心底有些微妙,只一眼,她就看出这位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右手废了。
很好,是哪个英雄好汉把她想做的事给抢了?
此刻,胡庸双眼猩红,疼得面容扭曲,冷汗直冒。左手捧着受伤的右掌,气得浑身颤抖,心中恨不得将伤他之人千刀万剐。
然而,当他顺着匕首飞来的方向转头望去,看到来人后,脸上瞬间露出又惊又怒的神情。
“萧大人,你这是何意,为何要射伤本官?”
萧大人?
谢澜微微一怔,抬眼望去,便见神色冷峻的萧靳正大步而来。手中还握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小巧剑鞘,显然刚才那把匕首是他掷出的。
萧靳并没有理会胡庸,甚至都没有理会匆匆赶来的锦衣卫指挥使。快步到了谢澜身边,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放了心。
“你怎么来了永昌侯府?”
骤然间看到萧靳,谢澜心里难免还有些尴尬。不过见他神情并没有什么异常,心中松了一口气。
下颌朝正一脸惊疑不定看着他们的胡庸抬了抬,“我本在书院上课,是这位锦衣卫指挥同知命人把我带了过来。
至于找我来有何事,你得问他。”
萧靳顺着谢澜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如冰刃般冷冷地落在胡庸身上。
“胡大人,是不是该给本官一个解释?”
萧靳的声音低沉而威严,眼神中充满了压迫感,胡庸心中一紧。
“萧大人认识谢姑娘?不知二位是……”
“胡大人,你僭越了。”
萧靳语调冷若冰霜打断他的话,字字如重锤,震得胡庸心头猛颤。一股寒意从脊梁骨蹿了上来,他立在原地,面色红白交替。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是……是下官冒昧了。”
下官?
谢澜拧着眉头,目光在萧靳和胡庸身上来回打转,刑部郎中不过从五品,若她没记错的话,锦衣卫指挥同知是从三品吧?
是她听错了,还是这胡大人伤了手,脑子也糊涂了?
不对。
这胡庸的面相分明是个眦睚必报的性子。
萧大人废了他的右手,她原本还担心胡庸不会放过萧大人。
可萧大人如此强势打断了他的问话,他竟然如此低声下气认错了。
可她分明看出他眼中藏着不甘与怨愤,只是不敢太过明显地显露出来罢了。
谢澜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可眼下这时机着实不对,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实在不方便问话。
“永昌侯府抄家,据本官所知,应是与谢姑娘无关,不知胡大人为何要命人将她请过来?”
胡庸没想到萧靳竟然会对此事不依不饶,心里不快,却迫于对方的身份,只能诚惶诚恐道,“回大人,永昌侯教唆四皇子谋逆逼宫,皇上命锦衣卫务必在今天将永昌侯贪墨的银两查抄出来。
只因时间实在紧迫,侯府宅子又太大,下官担心没法及时找到永昌侯贪墨的银两。
后来听说谢姑娘精通玄术,想着或许能借助她的玄术,协助锦衣卫把银子尽快找出来,这才让人将她请了过来。
胡庸顿了顿,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仿若置身事外的锦衣卫指挥使,心思一动。
“萧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我们指挥使大人。此事,下官先前可是专门请示了陆大人,征得他的同意,这才将谢姑娘请过来的。”
陆顺一听这话,眉头顿时微微一皱,心中暗叫不好。
他没想到胡庸竟然会这般无耻,直接将他拖下水。他心里明白得很,这胡庸是见他一直不愿意站队二皇子,所以想借着此事,故意让他去得罪萧大人呢。
这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见萧靳神色越发冷峻,陆顺赶忙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说道:“萧大人,确有此事,胡大人此前确实向下官提过,说是为了尽快完成皇上交代的抄家查银之事,才想着请谢姑娘过来帮忙的。
只是下官没想到,胡大人竟然还存了别的心思。”
谢澜眼神微眯,锦衣卫指挥使可是正三品!
“下官不知陆大人此话是何意,我一心只为抄家之事,绝无他念。下官不过是见谢姑娘刚过来,这才急着想要找她帮忙。”
萧靳神色冰冷,犹如寒夜中的霜雪,目光如利刃般直刺胡庸,“胡大人,你有没有别的心思,本官一清二楚。若是再有下一次,那就不是废你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胡庸身子微微一震,嘴唇嗫嚅着却不敢再出声,只能在心中暗自怨恨。
他确实是想让谢澜帮忙找出贪墨的银两,实则他这番话不尽不实。
上月,胡庸偶然经过三清灵米店,不经意间看到了谢澜那绝美的容貌,当下便动了邪念,心心念念想要将她据为己有。
只是随后他察觉到谢澜身边的丫鬟武艺高强,忌惮之下,没敢贸然出手。此后又一直寻觅不到谢澜落单的良机,直至此次永昌侯府抄家,他觉得时机已到,这才指使手下将她强行带到此处。
胡庸原本计划着,只要借着抄家一事给谢澜安一个罪名,就可以借机将她弄到手。
没想到萧靳那个狗杂种竟然认识谢澜,还为她废了他一只手。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萧靳如此维护一个姑娘,莫非这两人早就勾搭在一块了?
想到自己的手,胡庸垂眸遮住眼里的恨意,此事抄家是锦衣卫负责,就算萧靳是刑部的人也不能插手。
等他离开,他发誓,一定想办法将谢澜那个小贱人弄到手,不将她玩到残难消他心头之恨!
第270章
贼心不死
胡庸垂眸,掩去眼中的算计,恭顺地说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心只想早日完成抄家之事,绝无他念。”
“你最好牢牢记住今日之言。”
萧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收回目光,朝远处一片混乱的永昌侯一家望去,“陆大人,永昌侯可曾招出藏银之所?”
陆顺也跟着他的视线往永昌侯的方向扫了一眼,刚要开口,胡庸脸色一沉。见杨峰面无表情拔掉他手上的匕首,顾不上恼怒。
胡乱把金疮药倒在伤口上,紧跟着快步上前。
“萧大人,您虽是刑部尚书,但永昌侯抄家一事,陛下明确旨意由锦衣卫负责。
如今这局面,还望大人莫要过多干涉,以免坏了陛下的安排。
大人若是无事,还请即刻离开永昌侯府,毕竟时间紧迫,我们得抓紧时间把藏银找出来。”
谢澜双眼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听到了什么?萧大人竟然是刑部尚书?
默默站在一旁的杨峰无意中看到谢澜眼神中满是震惊,心中正觉奇怪。谁知,就见她一脸疑惑道:“你们大人不是刑部郎中吗?他何时当上了刑部尚书?我怎么都没听说?”
杨峰更比谢澜更错愕,“谢姑娘,谁说我们大人是刑部郎中?五年前皇上就擢升我们大人当刑部尚书了。
那时你还没回京呢,自然不可知道。”
“五年前就当上了刑部尚书?”
难怪胡庸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被他废了一只手,却不敢报复回去。
就连陆顺这个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在他面前都要自称下官。
谢澜,“那……你们刑部郎中是不是也姓萧?”
“没错,我们刑部郎中确实也姓肖,但跟我们大人可不同姓,他是生肖的肖。”见谢澜如此震惊,杨峰蓦然瞪大双眼,“谢姑娘,你该不会一直以为我们大人是肖河那个纨绔吧?”
谢澜无力扶额,她到底搞了多大的乌龙?
瞧见谢澜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杨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姑娘,我们大人身为刑部尚书,年轻有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肖何那个只晓得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就连皇上都对我们大人赞不绝口,若不是大人只对查案有兴趣,他的前程可不止是区区刑部尚书。”
谢澜叹气,当初万花楼的花魁楚依依被人杀死,老鸨正准备报官,就有客人说看到刑部郎中肖大人也来了万花楼。
当初看到萧大人来办案,她自然就以为他就是客人口中的哪个草包刑部郎中。
谢澜哪里想到会有那么巧,这两人不但同为刑部官员,姓氏还同音。
不过仔细想想,自她认识萧大人后,好像没见他做过什么草包的事。
枉她自认还算聪明,怎么听了旁人的话,就先入为主觉得他真是草包呢?
谢澜突然眉头一蹙,不对。
既然萧靳并不是草包,那他这个刑部尚书的办案经验必定是极其丰富的。
那先前又何必要跟她合作查案?
胡庸迫不及待想让萧靳离开永昌侯府,陆顺不耐烦瞪着他,“皇上有旨,命刑部与锦衣卫共同查抄永昌侯府。”
平日里觉得这个胡庸还算聪明,今日怎么如此没有眼色?他也不想想,人家萧大人身为刑部尚书,岂会不知道抄家一事无关之人不得干涉。
若不是皇上的旨意,他又怎么会出现在永昌侯府。
胡庸脸色骤然一沉。
向来都是锦衣卫负责抄家之类的案子,皇上这次竟然命刑部协同处理?
真是岂有此理,不过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野种,皇上竟然如此抬举他,当真是越发昏聩糊涂了。
也怪不得近些年来,几个皇子都把这个野种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永昌侯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全部被锦衣卫押到前院。哭喊声、求饶声,愤怒的质问充斥在耳边。
可那些锦衣卫面容冷峻,丝毫不为所动。
“都给我安静!皇命在此,谁敢违抗?”
永昌侯面色惨白,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他怎么也没想到,曾经辉煌一时的侯府,如今竟落得这般下场。
“萧大人、陆大人,下官向来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半点二心,下官实乃冤枉啊!求二位大人通融一二,下官要进宫向皇上陈情,洗刷下官的冤屈。”
陆顺冷笑,“永昌侯,你好歹也是侯爷之尊,应当知晓皇上金口一开,便如板上钉钉,圣旨既已下达,断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我奉劝你还是尽早将贪墨的那些银子交出来,皇上或许会念在丽妃娘娘和四皇子的情分上,对你网开一面。”
“陆大人,下官确实没有贪墨银子。这其中定有误会,还请陆大人和萧大人明察。”
陆顺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刚要开口,却被萧靳拦住。
“永昌侯,如今证据确凿,你若再执迷不悟,恐怕就不是抄家流放,而是满门抄斩。”
永昌侯死死攥着拳头,他的女儿好歹是四妃娘娘,还生了四皇子。他不信皇上真会砍了永昌侯府。
“下官没有贪墨,问心无愧。”
到底是为官多年,最初的慌乱过后,永昌侯已经冷静下来。那些银子他藏得隐蔽,绝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