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靳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冷峻,沉声道:“既然永昌侯冥顽不灵,陆大人,开始查抄吧。”
陆顺点点头,一挥手,锦衣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永昌侯看着那些锦衣卫如狼似虎般冲向侯府各个院落,心中虽紧张万分,但表面上仍强作镇定。
他坚信自己藏匿银子的秘密之处绝不会被发现。
果然,一个时辰后,看着那些锦衣卫搜出来的钱财,永昌侯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些钱财都是些明面上的财物,根本不足以坐实他贪墨的罪名。
胡庸脸色阴沉如水,为了查抄永昌侯府,他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废了一只手。
无论如何,他都要将永昌侯贪墨的银子抄出来。
只要坐实了永昌侯贪墨的事实,那他这个户部郎中就等于被废了。没了永昌侯这个外祖父的支持,四皇子就算没有被皇上所杀,也只是一只无牙的老虎,再也无法在夺嫡之争中掀起波澜。
“谢姑娘,时间紧迫,请你务必用最快的速度将永昌侯贪墨的银子找出来。”
第271章
财迷变脸
萧靳转头望向谢澜,问道:“如何?你可有把握?”
谢澜微微挑眉,“大人何必谦虚,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找我帮忙?抄家之事,锦衣卫最为熟悉不过。有他们在,什么银子找不出来?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们找不到,您堂堂刑部尚书,想要撬开永昌侯的嘴,还不是易如反掌?”
萧靳黑眸中闪过一丝不解,小师妹今日为何火气这般大?
一旁的杨峰看出他眼中的疑惑,嘴角抽了抽,清咳一声,在萧靳耳畔低声道:“大人,谢姑娘先前一直以为您是刑部郎中肖河。”
萧靳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此前一直不明白小师妹为何要与自己合作查案,还说要助他升官发财,原来是误把他当成肖河那个草包了。
陆顺和胡庸他们离得稍远,没听到杨峰的话,谢澜离得近,倒是听到了。
看到萧靳的神情,谢澜莫名有些恼羞成怒,可偏偏又不能发火。毕竟这事与萧大人无关,是她自己误会了。
萧靳:“锦衣卫对抄家的流程确实熟悉,可他们也只是凡夫俗子,并非手眼通天的神祇,不可能事无巨细皆能知晓。”
谢澜斜睨着他,“不是还有你们刑部吗?就算锦衣卫找不到银子,我就不信以你们刑部的手段,还撬不开永昌侯的嘴。”
萧靳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之色,“刑部确实有不少审讯手段,但谁也无法确定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让永昌侯招供。
皇上已然下旨,务必今日将银子找出。如今午时已然过半,若再不抓紧时间,刑部和锦衣卫都得遭受惩处”。
谢澜不为所动,她来永昌侯府是吃瓜的,既然有锦衣卫和刑部在,查抄银子的事轮不着她出手。
另一边,陆顺眉头紧紧蹙起,他手下的锦衣卫仍在一间间院子里进行搜查,然而却依旧毫无进展。
除了永昌侯府明面上的那些钱财之外,并未找到藏银的半点线索。
就连些密室和密道都已查完了,他甚至已经吩咐人开始撬地砖。
锦衣卫在查抄银子方面确实算得上经验丰富,倘若时间充足,他有自信,即便是挖地三尺也能找出来。
可如今时间紧迫,永昌府如此之大,撬地砖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撬完的。再万一永昌侯并没有把银子藏在府里,他上哪里找去?
若是找不到藏银,就连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落不着什么好处。
就连赵冲都觉得有些棘手,“大人,永昌侯已经被打了八十大板,可他咬死了没有贪墨。还有永昌侯世子和侯府两个庶子也被打得奄奄一息,也没招供。
依属下看,他们三人怕是并不知道永昌侯藏银子的地方。”
赵冲话刚落,另一个锦衣卫同知神情阴狠道,“不招,那就继续打,本官不信他们的嘴会比板子还硬。”
赵冲皱眉看着对方,胡庸是二皇子萧桓章的人,这个朱侧是三皇子萧定淳的人。为了对方四皇子,这两人都巴不得将永昌侯打死。
赵冲朝着朱侧冷笑,“永昌侯已经被打了八十板,你觉得他还能受得住多少杖刑?若是他死了都没招供,你自掏腰包将藏银补上吗?”
朱侧脸色比墨汁还黑。要知道,永昌侯贪墨了一百多万两,就算把他和三皇子捆在一起卖了,怕是也凑不齐这么多银子。
尽管恼怒,可见萧靳眼神如刀,朱侧也没敢再说什么。
胡庸却依旧不甘心,“谢姑娘,我听说有些道士靠着测字就能找出隐藏的东西。你明明玄术高超,为何就不愿意出手帮忙?
万一找不到藏银,刑部和锦衣卫通通都要受罚,你忍心吗?”
谢澜斜斜靠着柱子,手里的羽毛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我既不属于刑部,也不是你们锦衣卫的人,凭什么要帮你们?
找不到银子,那只能说明你们锦衣卫的能力不够,受罚也是应该的。”
“你……”胡庸被噎得脸色青白,可对上萧靳冰冷的眼神,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谢澜懒得搭理他。
这胡庸的心思,她虽不能百分百洞悉,但也能大致猜到。瞧他那面相便知是个好色之徒,分明是在打她的主意。
即便她真的找到了藏银,胡庸也完全可以声称,他们锦衣卫得到消息,永昌侯贪墨的银两远不止她所找出的数目。
届时,给她扣上一顶永昌侯同党的帽子,便能顺理成章地将她带去锦衣卫诏狱审问。
一旦落入他这个锦衣卫指挥同知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谢澜并非惧怕胡庸,只是她生性懒散惯了,不想应付这些麻烦事。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陆顺自然知道胡庸是什么货色。他不知萧靳与谢澜是什么关系,若是时间允许,他也不想把谢澜拖下水。
可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道,“谢姑娘,若是可以,在下希望你能帮这个忙。
如果你愿意出手,本指挥使承诺,不管你能不能找到银子,整个锦衣卫上下都不会为难你。”
陆顺说完,还朝萧靳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帮忙劝说一二。
萧靳的目光在谢澜脸上环绕了一圈,见她一脸兴趣缺缺的模样,眸光微微一闪,“若你能帮忙找出藏银,我会向皇上为你请赏。届时皇上赐下的东西,全部归你所有,刑部不得索要分文。如何?”
“此话当真?”谢澜双眼亮得惊人。
见她一副财迷的神情,萧靳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当然是真的,我从不说谎。”
陆顺见谢澜朝自己望来,即刻心领神会,“倘若皇上有所赏赐,我们锦衣卫亦同意悉数归你,绝无异议。”
“早说啊,找东西这事我最拿手。”谢澜风也不扇了,仿佛生怕他们反悔似的,迫不及待地掏出三枚铜钱,立刻开始起卦。
陆顺嘴角抽了又抽,这谢姑娘变脸的速度还真快。
谢澜不知道这位陆指挥使的腹诽,要是知道,她肯定要冷嗤一声,变脸算什么,不要脸都行。
毕竟在她心里,赏赐可是等同于香火钱,她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赏赐的不尊重。
第272章
狗急跳墙
见谢澜真要帮锦衣卫找出藏银,永昌侯夫人脸色变了又变,“谢姑娘,这事不是你该掺和的,你爹和祖母若是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了你。你一个外人,何必趟这浑水。”
永昌侯夫人的话,看似好心相劝,实则暗含威胁。
永昌侯原本没把谢澜看在眼里,可此刻眼里却像淬了毒一般。
“原来你就是太仆寺谢主薄的嫡长女?看来你那师傅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把你教得粗鄙无礼也就罢了,身为大家闺秀却总混迹在男人堆里,你们谢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萧靳脸色阴沉,刚要动手,却被谢澜拦下了。
谢澜迎上永昌侯满是杀气的眼神,心中了然,“论丢脸,谁能比得上你永昌侯!怎么,你这是知道自己跟世子夫人邹氏偷情的事,是我捅给孔氏知道的。所以,恼羞成怒想要杀了我?”
永昌侯何止想要杀了她,若不是察觉到贪墨一事已经引起锦衣卫的注意,不宜节外生枝,他早就把整个谢家都给灭了。
毕竟若不是她将自己与邹氏偷情的事捅给孔氏,邹氏也不会被活生生打死,自己的命根子也不会遭受重伤。
儿子更不会与他反目成仇。
在场的人都被谢澜那番话惊呆了,永昌侯与世子夫人偷情?
天啊,那不是公公与儿媳?
“谢澜你个小贱人,你污蔑我家侯爷,你不得好死。”孔氏没想到谢澜会当众将永昌侯府的丑闻曝出来,怒目圆睁气得破口大骂。
萧靳眸光一冷,沉声道:“杨峰,掌嘴。”
“是,大人。”杨峰身形一闪,瞬间便到了孔氏面前。只见他抡起胳膊,一个大耳瓜子狠狠扇了过去。
孔氏的头猛地一歪,紧接着白光一闪,两颗牙齿混着血水掉到了地下。
谢澜捏着一枚铜钱,笑容未达眼底,朝孔氏捅刀子,“我污蔑永昌侯?侯夫人,你夫君的命根子可是被你亲手打伤的。
你儿媳邹氏也是被你打死。
永昌侯的命根子被你打伤治不好了,他是不是恨毒了你?你夜夜独守空闺,空虚寂寞冷,所以你后悔了,对不对?”
萧靳看着口无遮拦的谢澜,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
这小五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这小嘴叭叭叭的,他这会终于理解了师傅为何会常常被她气的跳脚。
家丑被当众曝光,孔氏杀了谢澜的心都有,“你胡说,我知道你是恨我当初在谢府让你给我捏脚,把你当丫鬟折辱。
我知道当初的是事是我不对,可我已经给你送了重礼,又出钱给你们三清观的祖师爷塑了金身像当赔罪。
你怎能还因为当初的事怀恨在心,污蔑我家侯爷?”
谢澜冷笑,“侯夫人还真会颠倒黑白,你之所以给我送礼,又答应塑金身,可不仅仅是为了捏脚一事赔罪。
你双脚之前出了问题,请了许多太医和大夫都治不好,只能求我帮你医治。那些礼,不过是给我的诊金。
至于塑金身,那是你知道永昌侯和儿媳搞在一块,却找不到证据。你为了求我帮你揭穿他们偷情的事,才答应帮我家祖师爷塑金身像。”
谢澜原本并不想揭穿永昌侯的丑闻,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辱骂她师傅。但凡他辱骂的是谢家人,她都不会这么生气,毕竟那一家子捆一起也比不上她师傅一个手指头。
既然这永昌侯府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她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曝完永昌侯的丑闻,谢澜不再迟疑,侧头朝萧靳和陆顺道,“二位大人,找了一处藏银的位置,就在前院马厩底下。”
原本永昌侯并不相信谢澜能找到他藏银的地方,可这会却双手攥拳,死死瞪着她。若不是受了杖刑动不了,怕是恨不得冲上前将她掐死。
陆顺根本不在意永昌侯的恨意,迫不及待点了两队锦衣卫,“速去将马厩清理干净,把藏银挖出来。”
见锦衣指挥使亲自带着人去挖藏银,谢澜当即收起铜钱,往院子当中走了几步,抬头往屋顶打量。
见她蹙着眉头,萧靳温声道,“怎么,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谢澜回头看他一眼,也没瞒着他,“据卦象显示,藏银应该不止一处。我想要上屋顶看看永昌侯府的布局和风水,再测算下一个藏银点。”
她不会武功,铁锤又被锦衣卫拦在府外进不来,她飞不上屋顶。
萧靳看出她的为难,刚想要带她上去。
可就在此时,永昌侯不顾鲜血淋漓的身体,一手撑起上半身,另一手飞快从胸前掏出一个黑哨。
随着急促的哨声响起,一群手持长弓的黑衣蒙面人,如鬼魅一般从屋顶上冒出来。
永昌侯手指谢澜,神色狰狞厉声大喊,“将她杀了。”
在的锦衣卫都没想到永昌侯会狗急跳墙,眼见黑衣人的手中的利箭铺天盖地射过来,生怕有人将永昌侯府的人劫走,急忙将永昌侯等人包围起来。
在瞧见黑衣人冒出来的那一刹那,萧靳瞬间浑身紧绷,身形如闪电般一闪,挥剑稳稳地挡在了谢澜身前。
杨峰和赵峰以及一众护卫也匆匆拔剑,奋力抵御射来的利箭。
尽管他们武功高强,可到底黑衣人站在屋顶上,占据着天然的优势。萧靳他们仓促间难免有疏忽,好几个护卫都挂了彩。
眼见利箭突破防卫直逼谢澜,萧靳心中猛地一紧,迅速回身将她拽开。谢澜安然无恙,可那支箭却射中了萧靳胳膊。
眼睁睁看着萧靳为了保护自己,被刺客射中,却连胳膊上的箭都来不及拔出,便继续抵御箭雨。
谢澜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目光如刀刮过那些刺客,手上一用力就挣脱了萧靳的护卫。
迅速往后退了两步,立即脚踏天罡步,口吟咒语,双手飞快掐起雷诀。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乌云如墨般翻滚涌动。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耀眼的闪电如利剑般划破天际。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粗壮的巨雷从天而降,朝着屋顶上的黑衣人劈下……
第273章
丽妃娘娘不是你女儿
永昌侯府的马厩离得不远,正带着手下的锦衣卫挖银子的陆指挥使听到厮杀的动静,立刻带着人匆匆赶回来。
大家已经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没想到那一道天雷来得快,去得更快。
随着一声轰隆巨响过后,不但密密麻麻的箭雨停下了,就连乌云也迅速散去。
众人尚在诧异之际,可紧跟着就传来一连串砰砰砰的砸地声。
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形黑炭从屋顶上栽倒下来,死得不能再死,在场的人惊得嘴巴大张。
尽管不知道怎么回事,可那些刺客死了,不管是锦衣卫还是刑部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是高兴了,可永昌侯却目眦欲裂朝着谢澜大吼,“贱人,你怎么敢!”
旁人并不知情,只当那些死去的黑衣人是永昌侯府的护卫。可实际上,他们是永昌侯豢养的死士。
一想到自己用了十几年,花了无数心血才培养出来的死士,就这么被谢澜弄死了。永昌侯气得心肝脾胃肾都痛。
嘴巴一张,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谢澜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看向永昌侯那边,收回玄术之后,抬脚走向萧靳。
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身上并无其他伤势,这才看向他左胳膊上的箭,“伤得可严重?”
“无妨,不过是小伤,别担心。”
在谢澜打量的时候,萧靳也正仔细打量她。看到那张原本气色极好的小脸,透着苍白,心里头一次对永昌侯涌起了强烈的杀心。
刚才雷劈的情景太过震撼,许多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就连杨峰和赵冲那些护卫的心思都还在那些黑衣刺客身上,直到听到两人的对话,这才发现萧靳竟然受了伤。
陆顺更是脸色都变了,这永昌侯疯了不成?明知道皇上为了弥补这位,即便登基二十余载,后位仍旧空悬至今,竟还敢伤了他!
陆顺真是恨不得将永昌侯给剁了喂狗,他自己要作死便罢了,为何还要拖累别人!
永昌侯教唆四皇子谋逆逼宫,又贪污户部银两,还私自违法朝廷规定豢养死士,不管哪一条都是死罪。
既是横竖都要死,谢澜自然要助永昌侯“一臂之力”,让他早死早超生。否则,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士对她的刺杀。
见杨峰帮萧靳拔掉箭后,手脚利索给他上药包扎,谢澜转身对赵冲道,“劳烦赵护卫带我上屋顶。”
赵冲也恼永昌侯让人伤了萧靳,巴不得皇上判他死刑。刚要点头应下,萧靳却快步上前,“我带你上去。”
谢澜本想拒绝,萧大人为了保护她已经受了伤,她哪好再劳烦他。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被萧靳带上了屋顶。
上都上了,谢澜也不好再说什么。
站得高,侯府的布局尽收眼底,谢澜一边观察侯府的风水,一边抬手掐算。
上了屋顶后,萧靳虽然松开了手,却负手默默站在她身后,直到谢澜算完卦,这才将她带了下去。
陆顺迫不及待开口,“如何,可有找到?”
谢澜点头,“找到了,还有两处藏银。”
永昌侯眼前一黑,他没想到谢澜竟然如此厉害,仅靠算卦就找到了藏银的地方。原本还心存侥幸,只要银子没找到,皇上念在他女儿的份上,不会对永昌侯府赶尽杀绝。
可如今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见谢澜要说出藏银的地点,永昌侯牙一咬,“陆大人,萧大人,我愿意将藏银悉数交出来,恳请二位大人帮下官向皇上求情。
下官并没有教唆四皇子谋逆逼宫,贪墨的银子也非我所愿,是四皇子以侯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相要挟,下官不得已之下,才挪用了户部的银两。
下官一直对皇上忠心耿耿,从没有二心。还望皇上看在丽妃娘娘的份上,饶了下官一命。”
所有人都未曾料到永昌侯竟会主动交出藏银,更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将所有事情都推到四皇子身上。
永昌侯夫人人怒目圆睁地瞪着他,“梁谦平,你疯了不成?丽妃娘娘可是我们的嫡长女,四皇子是我们的外孙,你为了自保,竟然要舍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