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路回在这个副本里已经做出了太不符合他身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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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别墅】内。
别墅内变化完毕后，路回就直接到了三楼。
三楼的一切他都很熟悉，但又很诡异。
因为……
是他小时候的家，那个和他亲生父母的家以及成非尹葭的家拼凑出来的存在。
甚至……
路回摩挲过丢在客厅茶几上的游戏手柄，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背后的logo是“乌托邦产”。
所以，这里面还有些细节是他和明照临在乌托邦的家复刻而来。
路回感到头疼。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但确确实实承载了他很多记忆的地方……要是留下来的话，他会在这个世界里看到成非和尹葭吗？
这个别墅，会给他他的父母吗……
想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路回的眼瞳震颤了一下，最后还是有点受不了地捂住了眼睛。
他倒是没有哭，就是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因为知道明照临能够听见，所以路回喃喃自语了起来——
“我差不多四五岁、六岁的样子吧，我也不太记得了，那个时候小，面对痛苦的记忆会下意识地去回避，反正是才记事，没有多久的时候，就被拐卖了。”
路回说：“但我还记得他们，记得爸爸妈妈，记得姐姐。”
他的父亲，是一个中文系教授，是人人都称一句老师的存在。
而他的母亲，是鉴定中心研究毒化物的，也是人人都称一句老师的存在。
路回对那个家的记忆其实真的不多，但回忆起来全是幸福和温暖，满满的都是爱。
也就成了他无尽的遗憾和永远不愿意去触碰的存在。
后来被成非救出，路回才会说自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不记得所有的一切。
他庆幸自己的眼下多长出来了一颗痣去为他做伪装，他骗成非说自己从小就有这两颗痣，所以他的父母也没能再找到他。
为什么不回去呢？
他父母都是那么好、那么善良的人，包括他的姐姐，他们都是那么的善良，可是他却不一样。
从小时候记事起，他就会有一些冷漠的想法，后来被拐走……他身上有那么多的罪恶，他的手是那么的脏，他又怎么敢再站到他们面前？
就像后来他连成非和尹葭的一切都难以面对一样。
说到底，是因为他……
【玩家[明照临]对您使用能力[意念交流]，请问是否接受？】
“……接受。”
路回的思绪被打断，他缓了缓，选择接受。
明照临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响起：“阿满。”
他没有说什么“他们不会怪你”“他们会理解你的”这样的话……其实很早之前，成非跟路回说过的。
因为路回的记忆力太强了，他清楚地记得每个孩子被卖到了谁手上，又是从哪儿被拐的，这极大程度帮助了他们寻找那些孩子的家人。成非只是烂好人，不是傻白甜，他有想过路回是不是其实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只是因为这孩子太聪明了，所以他知道自己都做过的事都意味着什么，才不愿意回家。
成非就跟路回说：“阿满，大家都能理解你，而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不能要求自己更多……没有人会怪你，所有人都很感激你，所以你不用去怪自己。”
可是听到这话的路回，并没有得到一点的安慰。
因为成非并没有意识到路回真正恐惧的是什么。
路回在那短短的几年里，就意识到了自己和寻常人是不一样的。
他的同理心很淡，他在有些事情上，实在是过于冷静了。
但路回不能跟成非说，因为他知道，成非和他的亲生父亲一样。
都是一个烂好人。
而现在，明照临跟路回说的不是这些话，而是一句散漫的、不太符合他的人设却又完全相同，前者是因为明照临很少说这种“文艺”话，后者是因为这话的内容实在是不怎么健康——
“阿满。”
他说：“如果你掉下来，你就会发现底下还有一个我接着你。”
路回怔了下后，那点阴郁压抑的情绪轰然消散。
他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别扭，所以最后化作了一声轻嘶：“你说话什么时候这么酸了？”
太奇怪了。
明照临：“？”
可路回笑得很开心：“好了，这不是想着你肯定很想知道我以前的事，所以跟你说一说嘛。”
他躺在沙发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只是拉到会让我感觉到幸福平静的场景里，还不足以困住我。”
路回的精神永远是那么地强大。
路回：“至少我们现在可以确定我们确实都是玩家。”
明照临能够用出触手的时候，路回都还是不确定的，因为这个副本的NPC各有能力这一点，路回很早就注意到了。所以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们就算是被困在这儿成了NPC，那些能力也还是可以用。
但明照临刚才使用【意念交流】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是【玩家】，这就让路回能够百分百确定他们就是玩家了。
就是吧，路回这个阴谋脑子，在此时还是不免嘀咕一句：“不过感觉也不是没有可能说不定这些NPC也是玩家，他们的‘系统’是另一个呢。”
明照临：“……”
路回：“丞相为何一言不发？”
明照临轻哂：“只是觉得你真不盼自己一点好啊。”
路回觉得冤枉：“我这明明就是因为希望自己好，所以才提前设想所有的可能性，免得万一发生了却没有办法，那才叫不盼自己一点好，危机预警都不做。”
明照临呵了一声。
路回就点他——用手指戳着锁在自己脖子上的触手——他语气有点警告的意思：“你再呵一下试试呢。”
明照临漫不经心地：“呵。有些人瞎扯一通的本事越来越见长，还不让人评价。呵。”
路回：“？”
行了，这日子不过了。
话是这样说的，路回还是继续跟明照临说回副本：“你有什么想法吗？”
路回是真没有，关于怎么让明照临无伤出来，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明照临随意道：“实在不行在这儿住下算了。”
路回知道他是认真的，这个人是真的无所谓自己能不能出去、栽在这儿了丢不丢脸，以前说“和你一起困在一个副本里好像也很有趣”是逗他玩，在挑衅他，现在却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了。
路回：“不要。”
明照临笑起来：“这么在意我没有实体的事？”
他嘴里说出了极其恐怖的话：“阿满，你果然很喜欢我抱你亲你啊。”
路回：“……”
路回：“……”
他深呼吸了口气，语气十分诚恳：“明照临，你有些时候呢，是可以学会闭嘴的。”
好吓人。
明照临：“但这是事实不是么？”
路回：“聊副本，ok？今天已经第五天了。”
明照临轻哂，还是说了回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先解决【身体异常】这个状态。”
他们现在都不说别的了，至少这一点路回和明照临是绝对无法过关。
路回：“所以我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明照临很想两手一摊：“没有。”
他是真的没有想法，就像路回现在也是一片空白。
其实说空白也不是很准确，路回是有点思路的，但不多。
他在想既然精神世界是困在这个别墅的范围内，他们在现实世界也是困在这个别墅的范围内，那说明他们和这个别墅是息息相关的，会不会他们和这个别墅是命运共同体？
如果是命运共同体，那就更加麻烦了。
因为这意味着别墅没了他们可能也就会跟着没了。
但除了命运共同体外，路回还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会不会他们是被这个别墅困住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想要出来就很简单。像他们在孙福圣的精神世界那样，把这个别墅烧了就行了。
可是，无论是【命运共同体】还是【被别墅困住】，以目前的线索来看，是都有东西可以辅证的。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办法确定是什么。偏偏这两个的差别太大，无论选择暂时往哪个方向摸索，都有可能会出现走错了就没有办法往另一个方向回去的情况。
路回捏了捏眉心，闭上了眼睛：“好难。”
他第一次觉得一个副本这么难。
明照临慢吞吞道：“如果你不管我，就不会难了。”
如果路回不在乎明照临，【祓除】一用，再跟冷渡他们等到第七天结束，他们就能顺利地离开。
路回冷静道：“说实话，我不觉得【祓除】用了后真的有用，【祓除】这个能力是消除自身的负面作用、受到的污染、净化自身的诅咒，但是就目前所有的线索可以看出，孙福圣并不是长到什么时候被污染的，而是他从出生起就是这样，所以他和污染说是寄生关系，我个人更倾向是共生关系。”
因为就算是【驱邪】一开，孙福圣体内的污染被排出来了，但孙福圣也死了。
孙福圣到底是因为活了太久所以在没有污染的支撑后就死了，还是因为他和污染本来就是共生，污染没了后，他自然也会死，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无论孙福圣活了多久，都会是这样的结果。
以及，现在的局面看上去好像是路回代替了孙福圣，成为了被孙福圣的污染寄生的存在，但实际上他的污染确确实实是明照临，而从孙福圣身体里出来的那个污染被梦梦抓了吃掉后，也没有给梦梦带来多少强化，更加不存在让梦梦可以控制其他人。
——那些人的污染是被【驱邪】给驱除了，但除却污染外，他们全部都走过了净化仪式，和冷渡他们，甚至和梦梦都是不一样的了，他们就像是被能力所操纵了一般。
第382章
幸福别墅34
说到这里，路回的话锋就骤然一转，也多了些被的想法：“……是被能力控制的吗？”
明照临微扬眉梢：“你觉得这个能力来自这个别墅？”
简单来说，两个人的思路就是这个【幸福别墅】就是一个【怪物】，但是是类似于“水母”那样的怪物，空有能力，内核却是一具空壳，没有自我意识。
孙福圣借用其能力将这些人控制住，但孙福圣死了，不代表控制就消失了，而是下一任别墅主人会接手。
……路回就是这个新的别墅主人。
路回叹了口气：“然而现在我这新上任的别墅主人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用别墅的能力，就没有什么使用说明书吗？”
听到这话，明照临低笑了声。
他真的觉得路回很可爱。
有时候脑子里这些想法……非常可爱。
路回：“你别笑，别给我挂机，快想办法。”
他难得有那么需要他的时候，明照临自然是受用的。
所以明照临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路回唰地一下就坐起来了：“医生。”
可以控制人的好处就是，路回意念一动，两百号“丧尸”齐齐出动，把压根不知道【幸福别墅】发生了什么变动的医生架了过来。
医生被抓的时候，都以为是孙福圣突然跟他翻脸要他的命了，但一想以孙福圣的作风，要杀他不应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所以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过来，就看见【幸福别墅】里变了模样，一楼不再是教堂一样的模样，而是……
警察局大厅？？？
医生瞳孔地震.jpg
不是哥们？
然后医生就再看见了路回。
路回笑吟吟地冲他打招呼：“hi~”
医生：“……嗨、嗨？！”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把他架过来的人就这样把他放到了路回面前，人在没有风的风中凌乱了一阵，就听路回简单解释了两句情况：“孙福圣已经死了，如果你跟在他身边是想要研究他的‘病’的话，那根本没有必要。你玩游戏吗？”
医生现在主打一个懵逼所以问什么回什么：“……玩？”
路回：“那你知道污染物吗？怪物寄生什么的……你可以理解为，孙福圣是被寄生了，被污染了，然后我给解决了。”
医生：“……？”
等一下。
他努力消化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脑子实在是难以上线：“……所以现在？”
路回：“我想知道你和孙福圣是怎么遇见的，还有你和孙福圣之间的所有事，尤其是关于孙福圣的污染……你要是不好理解，你就理解成你对孙福圣的病所了解的一切。”
医生安静了两秒，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脑子抽了，才会来一句：“如果我不说呢。”
路回：“？”
明照临轻嗤了声。
路回也沉默了两秒：“那我就杀了你？”
这话落下的时候，离医生最近的那个神使就不知道从哪儿亮出了一把锃亮的刀。
“等等等等！”
医生回过神来，深呼吸了口气：“我就是人懵了闹着玩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微顿，虽然很奇怪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但到底还是没有再去思考多问，而是理了理思路：“我和孙福圣、孙福圣的病……我想想要从哪儿开始说起才好。”
医生确实需要捋一捋。
路回也不着急，就看着他。
医生梳理了一下，开口道：“首先就是，我认识孙福圣的时候，善神教其实已经存在了。”
这倒是让路回有点意外了，因为路回一直以为医生是在认识了孙福圣后和孙福圣一起发现了污染可以提取出来弄到别人身体里时，一起创立了善神教。
医生说：“那个时候，是我和我父母一起来听他讲课，当时他讲课的风格还不是这样，虽然也是讲什么善神，说什么俗世的人怎么怎么样，也会玩心理操纵那一套，但没有现在这么绝对偏激到有人违逆就是一死。”
那个时候的医生，刚大学毕业工作两年。
他成绩好，学医又有天赋，但在这个行业，还是有些难熬出头。
直到他认识了孙福圣。
一开始，医生并不知道孙福圣的“病”，他们只是很简单地聊天，虽然医生知道孙福圣的一些说法不太对，也让父母不要再来，但他也得承认，和孙福圣聊天的时候，会莫名地变得平静。
他自认自己是有自我的人，没有那么容易被洗脑，于是反而自己每周都会来一次。
整整半年，都很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