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越清舒自己也不能完全正确区分,
面具戴久了会变成真的,谎言说得太真也会让人的记忆产生混乱。
就连专业的演员都会在一段故事里入戏到无法抽离。
更何况他们?
九分真心掺杂了一分假都是不纯粹的,
从她决定骗他那一刻开始,
他们这段纠缠就不可能认真谈论爱情。
越清舒抬眸看?着他,
眼神中带着笑?。
“你猜得没?错,
我的确是故意的,对你做什么都是故意的。”
“我也知道?你对我不差。”
其实她都知道?。
他没?有做错什么,
他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跟她保持距离。
以岑景的视角,
她只?是朋友家突然来的继女,
是小他八岁的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
她一开始就为他们的故事选择了结局。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你以为我单纯天?真,以为我干净纯粹。”
“其实不是。”
“我这个人其实自私又有心眼,
喜欢玩弄你的真心——”
她的话音刚落下。
忽然被岑景握住了手,
他把她的手放在心口。
掌心传来岑景心跳咚咚咚的频率。
她曾经趴在他的心口听?他的心跳,
说这是一颗非常健康的心脏,
他一定可以长命百岁。
那会儿岑景问她。
人为什么一定要长命百岁?他不觉得人生有那么多需要做的事情,
需要活这么长。
越清舒笑?他,
“以后?你就知道?了!”
而此时,
她再一次感受到这道?心跳频率,
岑景不再追问她真心几分。
他只?是说:“你错了。”
越清舒没?懂他的意思,只?是她刚才的气焰有些压下去,
看?向岑景。
他垂眸看?着她,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破。
“你的确是干净纯粹的。”
“干净纯粹地爱,也干净纯粹地恨。”
岑景从她身上感觉到了十分的怨恨,
她对他自始至终就是有怨的。
“真正的坏人不会像你这样坦荡地承认自己的阴暗面和心机。”
岑景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
但他也不会装作是个特别好?的正人君子。
越清舒深谙那些道?理?,但无法控制自己觉得委屈、觉得痛苦的情绪。
“我们之间无关道?理?。”
“是我让你难过?了。”
她再一次被岑景摁进怀里,越清舒在有些身形僵硬的时候,听?到岑景的叹息。
“那你就做个坏人。”
他仿佛在说——
那你就做个坏人,继续玩弄我的真心吧。
越清舒想?过?很多后?来,想?过?很多他们重逢的瞬间,现在才发现,一个人是无法彻底了解另一个人的。
人心难以揣测。
若是一个人的人格和一切都那么容易被摸透,人和人的所有交往、交流都将没?有存在的必要。
不断地刷新对方的认知,互相改变,这才是人和人交往的根本。
就像一眼能看?到固定路线的游戏没?有任何乐趣。
总要埋很多彩蛋。
而这个时候,越清舒就看?到了岑景身上的彩蛋。
她知道?岑景是个聪明?的人,猜到他会看?穿自己那蹩脚的小计谋,会看?穿她故意使坏的心思。
也猜到他不愿意放手,猜到他会质问自己为何那样离开。
唯独没?有猜到。
岑景那冷漠又冰冷的一个人会伸手把她拥入怀中,然后?——
纵容她的坏。
话说到最后?,越清舒不想?继续与?他交流下去,只?是把他衣兜里的东西摸了出来。
她问得直接。
“所以现在你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了,还打算继续吗?”
她又在逼他做选择。
其实他们本来不用在这个时候就有个答案和结论的,若是真的一笔勾销,她完全可以再给他机会。
但很显然,越清舒没?有给他这个培养感情的机会。
她要逼着他在这样的情况下选。
要么彻底毁灭,要么就不谈感情地往下再走两步。
其实结果都一样。
或早或晚。
他们总会迎来彻彻底底失散的那一天?。
岑景从她手里接过?,再一次放进自己的衣兜,反正也是他用。
他敛着眸:“好。”
他接受越清舒的游戏规则。
敲定的那一瞬间,越清舒突然又笑?了,跟岑景当年揶揄她的语气一样。
“岑景。”
“你的眼光也不怎么好?。”
…
回去以后?。
莘兰问他们买了什么,越清舒说只?是买了一些糖果,还叫岑景分出来一些。
“你买的东西,让人岑景帮你揣着啊?”莘兰还笑?她。
“嗯。”越清舒点头,“刚好?我衣服没?有口袋,就叫岑小叔帮我带啦,他顺便而已嘛。”
“你呀——”莘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就是这样的,以前就爱麻烦岑景,他也是惯着你…”
其实以前很多事情,越清舒都记不清楚了。
恨比爱深刻这句话竟然是真的。
她不再去记得他对自己的好?,只?记得了不好?的地方。
“没?事。”岑景的语气也淡,听?不出任何异样,“小姑娘该哄就哄着。”
但他伸手从衣兜里拿口香糖的时候,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大衣的衣兜其实算不上很深,拿一样东西,另外一样东西也很容易掉出来。
他需要很小心,才不会在莘兰的面前把那盒刚买的避孕套展现出来。
越清舒一个眼神扫过?去,两人的目光在说笑?的空气间碰撞,横生出一股很浓的偷.情意味。
岑景的用无名指和小指压着纸盒,大拇指和食指捻起那盒口香糖。
过?于相似的包装,灯下黑的时候谁能保证自己拿的那个是对的?
越清舒一直紧盯着他的手。
好?在岑景的确不失手,很顺畅地拿出口香糖盒子,给莘兰分了分。
莘兰本来想?拒绝,她不爱吃这些东西。
但岑景眉梢一扬,明?明?只?是拿个口香糖,却让人有种莫名的炫耀感。
“你闺女买的,吃一个?”
莘兰接过?,只?是还是觉得奇怪,这出去一趟那么久,他俩就买了个这个东西回来?
越清舒毕竟是刚在外奔波回来,莘兰和周为都叫她早点休息,莘兰本来是叫越清舒留在家里住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住了。
一开始越清舒的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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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打算,但现在计划有变,她咬了一口切好?的苹果。
撒起谎来根本不带眨眼的。
“今晚还约了几个朋友吃夜宵,她们平时工作忙,难得约到今天?,我改天?再回来陪你们啦~”
今天?是周六。
莘兰想?想?,也是,周六几个小姑娘一起玩玩,周天?还能再休息休息。
她们也这么久没?见面,肯定大闹一场。
“那好?吧,出去玩注意安全。”莘兰提醒道?。
越清舒伸手抱住她,跟她道?晚安:“嗯,晚安妈妈。”
莘兰点点头,就随她去了。
她觉得越清舒这次回来,性子是变了很多,具体是哪里现在还说不上来。
但的确变了。
等到姑娘走了以后?,莘兰才跟周为提起这件事。
周为笑?着,跟莘兰说:“她开始渐渐接受爱了。”
“她以前没?有接受过?吗?”莘兰皱眉。
她其实很愧疚,作为越清舒的亲妈妈,自己竟然还没?有周为看?得通透。
周为比她更懂越清舒。
但周为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在越清舒那个年纪的时候,跟她一样。
看?起来听?话,却对人疏远、不会真正亲近。
骨子里是叛逆的。
“可以这么说。”周为给她倒了杯热牛奶,准备哄老婆入睡,“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会爱,也有人不会被爱”
“不会爱倒是很好?理?解。”莘兰应声,“不会被爱又是什么?”
莘兰也算是一直被爱着的。
她跟前夫在一起的时候当然相爱,不然怎么会剩下越清舒?
后?来她遇到周为,与?他产生感情,依旧是被爱的那一个,她的人生一直都在被不同的人爱。
有人说过?她好?命,看?似坎坷,其实一直都在爱里。
“我觉得这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综合征。”周为说。
他难得提起她的前一段婚姻。
“她那个年纪最是敏感的青春期。”
“你跟她爸爸的感情破碎,会让她生成非常强的自我保护机制的。”
“她是个善良热心的好?孩子,同理?心强,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她会有喜欢的人,也会主动喜欢别人。”
莘兰又问:“所以为什么不能接受被爱?”
“因为她想?掌握主动权。”周为说,“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们离婚,你带着舒舒过?来,对于她来说,是无法改变的被动选择?”
“这我知道?…”莘兰叹气,“她那时候年纪小,我没?得选…所以这些年我也在劝自己放手…她现在可以主动选择了,想?回珠洲就回珠洲吧。”
“嗯。”周为点头,轻轻拍了拍莘兰的后?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这不怪你。”
只?是越清舒…
她的确还有一段路要走。
周为继续给她耐心解释。
“她不会吝啬自己的爱,但排斥别人对她的感情,不管是我们还是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