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在皇帝陛下面前说错话,一不小心被牵连的便是整个镇远侯府。
  苏湉认为自己谨慎发言为好。
  何况,有未来夫君在呢,睿王会帮她的。
  心思转动,苏湉越是一脸可怜巴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陈行舟。
  暗地里手指轻挠他的掌心。
  手心传来些许痒意,却勾得他心底一片酥麻,陈行舟无声扯了个笑。
  偏头对上苏湉澄澈的一双眸子,他又笑得温柔回握她的手。
  同苏湉对视几息时间,陈行舟不紧不慢看向永昌帝:“皇兄,丑话说在前边,聘礼已下,湉湉便是我未过门的王妃,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改变。”
  “不过,长敬说湉湉喜欢他,我是不认的。”
  “何况这种话,难道不是得湉湉本人说才当得真吗?”
  陈行舟捏一捏苏湉柔软的手掌。
  他压低声音,诱着她:“湉湉,告诉陛下,你喜欢的人是谁?”
  苏湉似有些惊吓,杏眼圆睁去看陈行舟。
  她一张脸涨红得厉害,耳尖更是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永昌帝的目光落回苏湉身上,像在等待她的答案。
  陈长敬更盯住她不放。
  “湉湉,不要怕,大胆说出来。”
  盼着苏湉能告诉永昌帝她喜欢的人是自己,陈长敬从旁推波助澜,“说出来,父皇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苏湉怀疑陈长敬脑子有点问题。
  什么叫“为我们做主”?谁和他是“我们”?
  但在皇帝面前,她不能表现出对陈长敬的不耐烦和不喜欢。
  再怎么样,那也是陛下的三皇子。
  这时,睿王的声音再一次响在她的耳边:“湉湉,说吧,不要紧。”
  苏湉收到来自陈行舟的鼓励,心绪恢复平静。
  “陛下,”想起昨天傍晚收到陈行舟那封回信上的话,略微顿一顿,苏湉羞赧垂首,语气甜蜜,“臣女喜欢王爷,也只愿和王爷携手白头,请陛下成全。”
  “湉湉!”
  陈长敬难以置信,震惊质问,“为什么撒谎?!”
  苏湉几不可见皱一皱眉。
  三皇子实在是热衷于破坏她和睿王的感情,讨厌至极。
  这个人是不是苦苦追求她不成,恼羞成怒,才这么见不得她好?
  苏湉鼓一鼓脸颊说:“陛下,我没有撒谎。”
  话音落下,她一脸沮丧垂下小脑袋,往自己未来夫君身后躲一躲,像是难过了,不愿意多辩解。
  陈行舟侧眸,顺势将苏湉护在身后。
  “皇兄听见了,湉湉喜欢的人是臣弟,她嫁臣弟是心甘情愿。”
  “唯望皇兄能给臣弟一个成家的机会。”
  在陈长敬听来他的小皇叔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出这番话,属实不要脸。暗地里逼迫苏湉,当着他父皇的面,又将自己尚未成家一事搬出来。
  满京城都晓得皇祖母为了小皇叔的婚事头疼已久。
  近日同样因小皇叔定下婚事心情大好,连用膳的时候都比往常吃得多一些。
  陈长敬被噎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特别是苏湉对他小皇叔一副依赖至极的模样。
  她难道不明白,只有她开口,她想嫁给她的心愿才可能达成吗?
  这个人,越来越不识趣了!
  眼见这桩婚事快要没有回旋的余地,陈长敬气血上头,伸手想将苏湉从陈行舟身后拉过来,想好好质问质问她,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要说这些违背心意的话。
  但陈长敬未碰到苏湉一片衣角,陈行舟已护着苏湉避开他。
  陈行舟冷笑:“三皇子自重。”
  陈长敬反应过来自己冲动,懊恼中一甩衣袖,收回手。
  他又去看永昌帝:“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绝非欺瞒愚弄父皇。”
  要等的人迟迟不出现。
  陈长敬往殿外的方向张望一眼,心觉多半是等不来了。
  情急之下,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
  “父皇,这玉佩便是当初我同湉湉的定情信物。”
  陈长敬瞥向苏湉说,“但这玉佩原本是一对,而另外一块在湉湉手中。”
  苏湉从陈行舟背后探出头来瞧一瞧陈长敬手中的东西。
  的确是有些眼熟。
  前一日,她让云苓和雪茶将与三皇子有关的东西都找出来,里边似乎有一块差不多的玉佩。苏湉大吃一惊,这个三皇子,真是心机深沉!
  明面上送她玉佩,暗地里却留这样一手。
  如果她不记得自己喜欢的人是睿王,说不定真的会上了他的当。
  “湉湉认得这块玉佩吗?”
  陈行舟的声音响在耳边,苏湉咬唇摇摇头否认了。
  那些东西昨天她已经一并处理干净。
  未免纠缠不清,哪怕见过她也不能当着陛下的面承认。
  “这玉佩,湉湉根本不认得,如何会变成三皇子口中的定情信物?”陈行舟轻笑,笑意未达眼底,语气逐渐不善,“何况,湉湉乃是镇远侯府的嫡小姐。”
  “私相授受之事,岂是大家闺秀所为?”
  “抑或,三皇子想说镇远侯府家风不正,镇远侯府的嫡小姐教养有缺?”
  因太过着急,忽略这一层,传出去,说不得要将镇远侯得罪。陈长敬被反将一军,又觉察父皇正逼视着自己,慌乱中道:“我绝无此意,小皇叔莫血口喷人。”
  陈行舟终于觉得无趣。
  他的这个小侄子可当真是一点都不能打。
  冲永昌帝行了个礼,陈行舟道:“皇兄,长敬年轻冲动,臣弟不会计较,只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希望长敬往后不要再打扰湉湉,让湉湉安心准备出嫁事宜。”
  “没有别的事,臣弟便先带着湉湉告退了。”
  话说罢,他牵着苏湉转身离开,永昌帝没有多留他们。
  陈长敬瞠目结舌立在原地。
  半晌,殿中上首处飞来一只茶盏,砸在他脚边,碎裂一地。
  他惊吓中回过神,去看自己父皇。
  只见永昌帝火冒三丈,怒其不争骂道:“不中用的东西,丢尽朕的脸!”
  陈长敬忍着憋闷低头承受永昌帝的怒火。
  不敢吭声。
  ▍作者有话说:
  苏湉:三皇子好心机,还好我聪明,早有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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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心塞塞扔了1个地雷x3、晓晓扔了1个地雷、地狱彼岸画扔了1个地雷x2、大总攻扔了1个手榴弹、欧尼酱是我呀扔了1个地雷、欧尼酱是我呀扔了1个手榴弹,挨个啾咪!
  ~
  我的新封面好看吗o(*▽*)q
第6章
.撒娇
  苏湉被陈行舟牵着从殿内出来。
  行至廊下,陈行舟脚下步子顿一顿,松开她的手偏头道:“我送你回府?”
  虽然不想松开手、想他继续牵着她,但听见陈行舟说要送她回府,苏湉立马甜甜笑着点头应:“好呀,要王爷送我回去。”
  陈行舟不动声色挑眉:“那走吧。”于是抬脚步出了廊下。
  苏湉“嗯”一声,追上去,紧紧跟在陈行舟身后。
  之后,他们乘轿辇到宫门处再改乘马车。
  陈行舟送苏湉回镇远侯府,坐的自然是睿王府的马车,马车里也自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湉作小小淑女状,乖巧坐在陈行舟的对面。
  马车稳稳上路,往镇远侯府去,而她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失忆之后,苏湉仍是初次和陈行舟这样在马车车厢的一方狭小空间独处。
  她惦记他在陛下面前毫不犹豫的回护,既感动又欢喜。
  陈行舟自知苏湉在看着他,却假作恍然不觉。
  随手抽过一本书册子,他兀自翻看。
  起初苏湉光顾着欣赏陈行舟的美貌,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劲。
  但陈行舟长久的沉默终究令她品出了一丝不寻常。
  三皇子今天在陛下面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纵使相信她和三皇子之间没有牵扯,但王爷就没有什么想说想问的吗?难道……他心中不悦,然不愿责怪于她,叫她难受,只好自己生着闷气?
  唔——
  苏湉想,王爷对她是真的很不错。
  陈行舟手中书册子又翻过去一页时,一双白嫩的手探过来,扯住他的衣袖。
  他轻抬眼帘,便见苏湉冲他甜甜笑着开口:“王爷,谢谢你。”
  垂下眼,视线复掠过扯住他衣袖的指尖。
  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头粉白圆润,如一粒粒小珍珠,煞是喜人。
  这双手是好看的。
  陈行舟心下品评过一番,不冷不淡道:“不必客气。”
  现下和在殿内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苏湉愈认为他不高兴、正在生闷气,所以同她说话态度比之前冷淡许多。
  “王爷,我知道,三皇子那样,你心里是不高兴的。”她扯住陈行舟的衣袖不放,垂下眼认认真真说,“其实我也很不高兴,更是没想到三皇子会如此执念。”
  “但若我们为了不相干的人闹别扭多不值得呐。”
  “所以王爷不要不高兴,好不好?”
  陈行舟便明白了苏湉心中所想。
  分明是以为,他在介怀刚刚殿内发生的事情。
  她语气认真不似做戏。
  并且,她似乎发自内心认为他们两个人是心心相印、情深意重。
  有趣。
  陈行舟掩下眸中兴味,表情依旧冷淡:“我没有不高兴。”
  苏湉眨眨眼:“王爷没有不高兴?”
  “既然没有不高兴,那王爷笑一个来看看?”
  笑一个来看看。
  陈行舟哂笑,他是卖笑的不成?
  “我确实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生气。”
  他暗忖间不轻不重丢出一句话,在他对面的苏湉如他预想那般瞬间懵了。
  陈行舟继续说:“你方才撒谎了,是不是?”
  “那块玉佩,你当真没见过?”
  苏湉一惊,慌乱去看陈行舟却到底没有嘴硬否认。
  在这件事情上,她的确没有说实话,撒谎不对,嘴硬只会让王爷更生气。
  “对不起。”
  苏湉垂下小脑袋,松开陈行舟的衣袖缩回手,“我不该撒谎。”
  陈行舟原本是想听她如何狡辩的。
  谁想她直接承认下来,还可怜兮兮对他道歉。
  “为什么撒谎?”
  陈行舟搁下手中的书册子,凑上前,手指轻抬苏湉下巴,迫她看着自己。
  苏湉眼眶微红:“王爷,抱歉,但我是怕陛下误会才撒谎的。”
  “绝非为了欺瞒你。”
  陈行舟手指抚过苏湉的脸颊:“那你和长敬……”
  苏湉说:“我和三皇子一直都是清白的,王爷难道不肯相信我吗?”
  想到陈行舟不信她,说不定还会不想娶她了,苏湉心中难受,眼泪滚滚而落。陈行舟见她委屈哭泣,指腹抚上她的眼角,苏湉下意识闭上眼睛,又落下一串泪。
  陈行舟嘴角微翘。
  指腹揩去苏湉眼角的泪,他声音变得温柔:“我自然相信你。”
  “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求娶来的睿王妃。”
  “我不相信你,我要相信谁?”
  苏湉听言,眼睫轻颤,随即睁开眼,一双眼睛泪汪汪地看着陈行舟,眼底却漫开一层笑意。王爷说相信她。只要王爷能相信她,不管三皇子何种心思都破坏不了他们的感情,何种手段都不足为惧。
  “王爷真好!”苏湉又高兴又激动,仗着他们是未婚夫妻,无所顾忌扑进陈行舟怀里,撒起娇,“真想马上嫁给王爷,再也不和王爷分开。”
  娇软的身子同他的紧贴在一起,鼻尖嗅得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虽是第一次,但这种感觉谈不上坏。
  陈行舟将苏湉揽入怀中,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说:“很快的,不急。”
  苏湉脸埋在他胸前,甜滋滋“嗯”一声:“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