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丞相今天破戒了吗 > 第58章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本王来的时候已经顺路让人请了陈太医过来,这会儿就到了,就不麻烦陛下的人多跑一趟了。”
  说曹操曹操到,顾宴礼的话刚说完,千牛卫便领着陈太医进了金銮殿。
  满朝文武向左向右分开,在中间腾出来一块空地。
  滴血认亲的器具准备好后,顾宴礼抬眸对沈确道:“还请陛下下来。”
  “不急。”姜清慈打断他的话,上前两步查看了陈太医准备的东西。
  顾宴礼撩起眼皮子看她,冷嗤:“姜丞相可是看出来什么端倪了?”
  姜清慈将东西放回去:“没有。”
  在顾宴礼的眼神示意下,沈彻上前两步,撩起袖子,从陈太医手里接过来匕首,在食指上划了一道,鲜血滴入清水中。
  “陛下,请吧。”顾宴礼抬抬手。
第123章
一茶更比一茶高
  顾宴礼的这句话,将沈确逼到了绝路。
  若是不下去,顾宴礼准会借此机会大做文章;若是下去,顾宴礼能找来个本已经被他杀了的人,必定是有备而来,沈彻如果认祖归宗,作为皇室后裔,少说也得拿个王爷的头衔,对他对姜清慈都无异于是个威胁。
  沉思片刻,他从高位走下来,陈太医适时递过去匕首,他没接,转头看姜清慈。
  后者给柳如鹤了一个眼神,柳如鹤从袖中掏出来随身携带的匕首交过去。
  沈确接过,抬手在指腹上划了一下,鲜血滴落进清水中,眨眼间便和沈彻的那滴血融为一体。
  姜清慈和沈确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一丝意外之色。
  满朝文武挤过去看,见此情状纷纷大吃一惊,交头接耳道:
  “看样子,这位小公子真的是先帝遗孤?”
  “相貌这般相像还能说是巧合,但血都能融到一起,也能说是巧合吗?”
  顾宴礼抬头看他:“陛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确没看他,反而转头,眼尾低垂,左手捂着受伤了的右手,无辜地看向一旁皱着眉头捋胡子的宋丞相,委屈巴巴地开口道:“宋丞相,朕的手疼。”
  本来在想着怎么帮沈确除掉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王爷的宋丞相,听闻此言,心中警铃大作,又想起来上次在花朝宴上被沈确支配的阴影,连忙伸手在看热闹的姜清慈后腰上推了一把,将她推出看戏群:
  “姜丞相,陛下的手受伤了,你快去关心关心陛下!”
  姜清慈:???
  她和沈确的奸情什么时候暴露的?
  她左顾右盼,企图从诸位同僚脸上找到一点儿蛛丝马迹,但众人一见她看过来,都低着头,心有灵犀地同时后退。
  只要不是他们被陛下撅后庭,那么谁来被撅都无所谓。
  姜清慈就这样被迫突兀地站到了大殿的正中央。
  所有人的眼神同时看过来,顾宴礼蹙眉呵斥:“陛下胡闹,你们也跟着他胡闹?”
  “关心陛下伤口的事,怎么能叫胡闹呢?”孙尚书愤愤不平地辩解,“陛下受了伤,姜丞相关心关心他,为陛下分忧解难,有错吗?”
  “对对对!”另一人也跟着义正严辞地附和,倒打顾宴礼一耙,“倒是你,陛下受伤了你不关心他,还在这里咄咄逼人!”
  宋丞相也满脸堆笑地推着姜清慈靠近沈确:“姜丞相,你快点儿去关心陛下!”
  再晚一会儿伤口就止血了。
  在满朝文武的吹捧中,姜清慈被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顶着顾宴礼杀人一样的眼神,握住沈确的手指,从怀中掏出来一张帕子,给他擦去手指上的血迹。
  “对,就这样,快给陛下吹吹!”宋丞相小声催促。
  “够了!胡闹也该有个限度。”顾宴礼忍无可忍地叫停,“现在是朝会,小公子的事还没解决,你们在这儿胡闹什么?”
  沈确充耳不闻,眼神柔柔地盯着姜清慈,小声说:“姜卿,朕好疼,皇叔还好凶……”
  “没关系的。”沈确话没说完,便听到一旁的沈彻开口。
  众人同时望过去,沈彻也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拽着划了血口子的那只手,眼眶通红,低垂着眼尾,柔声细语道:“我多等一会儿没关系的,毕竟我在外面流浪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还是陛下的伤口更重要,姜丞相还是先关心陛下的伤口吧,我的伤口会自己止血的。”
  说着,他缓缓抬起来头,贝齿轻咬着下唇,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表情,俨然一只被抛弃了但仍然很乖地蹲在原地等主人回来的弃犬模样。
  沈确霎时间黑了脸。
  顾宴礼皱眉:“阿彻,不要好的不学学坏的。”
  沈彻不解地问:“皇叔,什么叫学坏?”
  顾宴礼的眼神不动声色在沈确身上一扫而过,道:“就是一点儿小伤也要矫情,给别人添麻烦。”
  宋丞相第一个就不乐意了:
  “顾宴礼,你什么意思,你说谁矫情呢?”
  “本王指名道姓了么,宋丞相这么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说的是你家主子呢。”
  这话说的,跟指名道姓骂有什么两样儿?
  偏偏沈彻还跟着火上浇油继续道:“那我明白了,我以后肯定不给姜丞相添麻烦。”
  沈确表情僵了一瞬,恋恋不舍地从姜清慈手中抽回手,却被姜清慈反握住。
  硝烟四起的修罗场中,姜清慈低头在他的伤口上吹了吹,迎视着顾宴礼,平静道: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分内之事,臣从来不会觉得麻烦。
”
  宋丞相等人立刻两眼含泪,激动得就差原地拍手给姜清慈喝彩。
  顾宴礼表情僵了一瞬,扯唇轻笑:
  “姜丞相忠君尽责,确实是我等的榜样。本王没记错的话,姜丞相也是陛下的教书先生,兼任帝师一职。阿彻刚回来,不日将认祖归宗册封王位,对朝廷上下的事务都还不熟悉,就麻烦姜丞相收留教习他了。”
  姜清慈心道顾宴礼这一步走得挺好。
  一来,先把人捧得高高的,给人戴上高帽子,再去让人办事儿,多数情况下,都不会被拒绝。
  二来,他明知道沈彻是她和沈确的拦路石,却仍旧要把他送到最危险的地方,打的就是个“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主意。
  认祖归宗拜祭祖庙还有一段时日,倘若在这段时间里,沈彻在她手上出了个三长两短,他就有了合理的借口将她拉下来。
  倘若没出意外,沈彻便会顺利封王,成为她的心腹大患。
  “王爷应该忘了,我已经辞去帝师一职了。”姜清慈笑着,“收留教习小公子的事,还请王爷另请高明吧。”
  顾宴礼也笑:“再封你为帝师便可,姜丞相才华出众,可担此重任。”
  而后转头看沈确:“陛下不会这么小气,一个帝师都不肯让给你的皇兄吧?”
  沈确抿唇笑而不语,真想下了早朝就让十月领着人去王府刺杀呢。
  他道:“兹事体大,朕也不能替姜卿做主。”
  姜清慈也道:“倒不是陛下小气,就是臣嫌麻烦。”
第124章
风水轮流转
  谁也没想到姜清慈会选择最简单干脆的方法拒绝,丝毫不给人留情面,沈彻和顾宴礼面上表情同时滞住。
  宋丞相捂着嘴,热泪盈眶,激动得几乎要捶胸顿足,就差让人把姜清慈绑好送到沈确床上了。
  他就知道,姜丞相和陛下是真的。
  他们不是真的,那他就是假的!
  他抿抿唇,一本正经地跟着附和点头。
  沈确唇角情不自禁扬起来一点儿笑意,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皇叔也看见了,实在不是朕小气,姜卿操持朝政已经很累了,朕也不想给姜卿找麻烦。”
  一边儿突出自己的善解人意,一边儿贬低顾宴礼没事儿找事儿给人找麻烦,俨然一朵单纯善良的小白花。
  沈彻心道这人的段位可真够高的,堂堂一国之君,装小白花的功力完全不比他逊色。
  难怪来的时候顾宴礼耳提面命要他提防着沈确这个人。
  他抿抿唇,善解人意地对顾宴礼道:“皇叔,我没关系的,我刚回来,确实比不上陛下身份尊贵,姜丞相觉得我麻烦也情有可原,皇叔不必为此动气。”
  沈彻给了台阶,顾宴礼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被沈确这么一打岔,他险些都忘了正事,便也顺坡下驴,不再紧揪着这件事不放,转而道:
  “滴血认亲的结果已经摆在了诸位面前,阿彻便是先帝流落在宫外的遗孤,现在他回来了,也该早日认祖归宗拜祭祖庙了,这件事便交给礼部去办诸位以为如何?”
  事实确凿摆在眼前,皇室血脉回归,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自然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顾宴礼扫了一眼还握着沈确手指的姜清慈,撩起眼皮子看她,嘲讽道:“姜丞相不说话,是有什么心事吗?”
  姜清慈抿唇笑了笑:
  “心事倒是没有,皇室血脉回归,是件大喜的事情。”
  “你能这样想最好。”顾宴礼摆摆手,也不再多余去问沈确,就要对礼部下吩咐。
  刚张开嘴,就被沈确出声打断:
  “皇叔稍等一下,皇兄回朝是喜事,但也不能太着急。朕这里也有一桩喜事,原本是想着等春闱过后再和诸位卿家说的,不过今日有这一桩喜事打头阵,朕也不介意来个喜上加喜。”
  到底是两人磨合得次数太多了,沈确一个眼神,姜清慈就明白他肚子里在冒什么坏水儿。
  于是也不着急着等散朝回去补觉,松开沈确的手,老老实实交叠垂在身前,等着看下一场好戏。
  姜丞相派的大臣,以裴知聿为首的,见状也低头开始装死。
  以宋丞相为首的保皇派不明所以,但本着“陛下说的都对,就算不对我们也得给他兜着”的念头,一个个打起了精神严阵以待,只等待会儿沈确出岔子的时候,他们好及时给他擦屁股。
  顾宴礼眉头皱起,收回招手的动作,转头看向沈确:“什么喜事?”
  “皇叔应该不知道,老王爷也有个流落在王府之外的遗腹子。”沈确笑眯眯的,一字一顿,不紧不慢地睁眼说瞎话,“是先王妃所出,现在暂居在姜卿的相府。”
  “你在胡说什么?”顾宴礼不满地拧眉瞪他,“王府旁支的庶子庶女是不在少数,但嫡子只有本王一人,母妃生前也只有本王一人,你少要胡说八道颠倒黑白。”
  “年纪呢,小皇叔比皇叔你小两岁,一出生就在王府外养着了;论相貌么,小皇叔风度翩翩也是一表人材;再论才华呢,小皇叔也是皇叔你钦点给姜卿的门生,裴侍郎说他有状元之姿。”
  裴知聿:???
  他知道陛下说的是谁,但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顾宴礼眉嗤笑:“你是说顾长安?”
  “原来皇叔还记得啊。”沈确笑吟吟的,却笑意不达眼底,顾宴礼要将他这个傀儡拉下位,他也可以借此机会将他这个摄政王换了人,“记得就好,也省得朕再给皇叔介绍了,毕竟也是皇叔嫡亲的弟弟,老王妃临终前也交代过姜卿,王府上下有一半是给小皇叔准备的。”
  顾宴礼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本王怎么不记得母妃生前说过这些?”
  姜清慈适时插嘴道:“臣记得。老王妃临终时,臣也在场。”
  “姜清慈,你也跟着他胡言乱语!”顾宴礼脸色铁青,“本王的父王母妃怎么死的,临终前都说了些什么,他不清楚你还不清楚?”
  清楚,她当然清楚。
  无非是先帝手掌大权之后,忌惮着老王爷功高盖主,一杯酒一个王位从老王爷手里换走了兵权,却还嫌不够,又将两杯毒酒送到了王府。
  要么老王妃和老王爷喝,要么就是尚还年幼的顾宴礼喝。
  老王爷爱子如命,拉着老王妃双双服毒自尽,又留下生前仅剩不多的几个旧部和幕僚给顾宴礼做依靠。
  她便是其中之一。
  继承了父亲和兄长的衣钵,做了顾宴礼的刀,陪着他从忍辱负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她到现在还记得老王爷去世时的悲凉惨状。
  昔日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领,因为那一杯毒酒,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近乎悲怆地仰头看向她:
  “阿慈,我走后,你和宴礼都要好好的。”
  她那时候,也想过要永远效忠顾宴礼的。
  像父亲和兄长一样,忠诚就是他们做幕僚的最高使命。
  但这也都是那时候了。
  姜清慈对自己造谣死人的话毫无愧疚,出声提醒顾宴礼道:
  “金銮殿前,王爷慎言。”
  “陛下所言句句属实,老王妃确实交代过,王府由王爷和小公子均分。”
  顾宴礼倏然沉下脸,沈确无中生有对他而言其实算不上什么,相较之下,姜清慈的为虎作伥更令他心寒。
  他捏紧了拳头,指关节隐隐泛白:“你又如何能证明,他就是本王嫡亲的弟弟?”
  “这不皇叔都准备好了吗,滴血认亲嘛。”沈确大手一挥,笑眯眯地说,“来人,去左相府请顾小皇叔过来。”
  保皇派的老臣们脸色逐渐变得激动,按捺不住澎湃雀跃的心情,感动用袖子擦着不存在的眼泪:
  “老夫刚才没听错吧?陛下真的是出息了,竟然早有后手。”
  “老夫就知道,陛下才不是什么昏君,他就是在韬光养晦!”
  不多久,还在读书的顾长安就被人请进了金銮殿。
第125章
你现在满意了?
  顾长安来时已经从宫人口中听过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眼下站在金銮殿前,毕恭毕敬地先对沈确打躬行了一个礼:“陛下。”
  “小皇叔不必多礼。”沈确笑眯眯地伸手托住他的手肘,止住他的动作,举止间颇有不怒自威的帝王气概,“小皇叔,你去,给你王兄打个招呼。”
  同样的话术,刚才被顾宴礼说了一遍,现在又从沈确口中说出来。
  顾宴礼脸色阴沉,心头怒火攒动,却顾及着满朝文武在场和平日里习得的克己复礼而不能发作。
  顾长安转身对他打了一个躬:“王兄,许久不见。”
  “别叫本王王兄。”顾宴礼声音冷冽,“本王没有你这种弟弟。”
  “皇叔可以有。”沈确火上浇油插嘴道,“朕都能多一个皇兄,皇叔多一个王弟也不算什么,他日认祖归宗拜祭祖庙的时候,说不定还能一起,也省得再给礼部添麻烦了。”
  礼部官员们感动得泪眼婆娑:“陛下果然体恤下属。”
  顾宴礼眼底生寒,迟迟不发一言,手指暗暗用力,捏得本就白皙的关节皮肤更加泛白。
  沈确见他这样,转眼瞥到了一旁的陈太医和那一碗清水,恍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哦对,小皇叔和皇叔还没滴血认亲呢,皇叔不认他这个弟弟,也情有可原。这样吧,正好陈太医还在,就麻烦陈太医再去换一碗清水,给皇叔和小皇叔滴血认亲用了。”
  顾宴礼小拇指抖了抖。
  那只碗里面被他做了什么手脚他不清楚?
  别说沈彻和沈确的血能融到一起,就是他和姜清慈这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的血,也能融到一起,更别说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顾长安。
  他摆了沈确一道,却没想到沈确还能找出来个人摆他一道。
  他道:“不必。既然是王弟,那就改日认祖归宗就行,不必多此一举……”
  “滴血认亲是大事,怎么能叫多此一举?”沈确不依不饶,“不能如此草率。”
  本着自己手上剌了一刀就必须让顾宴礼也剌一刀的念头,让陈太医换了清水过后,将自己方才用过的刀交给顾长安:“辛苦小皇叔了。”
  顾长安接过,二话不说在指尖划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