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丞相今天破戒了吗 > 第62章
  金属环挂在腕上,已经磨出来些红痕,有些地方破了皮,顾宴礼便让人在金属环里面又包了一层棉布点着。
  “你把我关在这里,然后和我说是来救我的,不觉得讽刺吗?”
  顾宴礼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道:
  “沈确和萨楚日做了交易,你被他送给了萨楚日,对外他们已经宣称你死在了萨楚日手里,你的军队也已经被沈确接管。”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领兵攻进了大漠,追着萨楚日找过来的。”迎着姜清慈的直视,顾宴礼面不改色,“你现在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沈确不会放过你的,他还等着以通敌叛国的罪来将我拉下来,让顾长安来顶替我呢。”
  “顾宴礼。”姜清慈揉了揉狼崽子的脑袋,讥讽道,“你栽赃嫁祸人的能力真的很拙劣。”
  顾宴礼神情一滞:“你就这么相信他?”
  “不是相信他。”姜清慈放下手,“是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半点儿信服力了。”
  顾宴礼抿抿唇,没说话。
  姜清慈勾唇笑得莞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刚刚说的这些,其实都是你做的吧?”
  “你想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将沈确从龙椅上拉下来,然后扶持沈彻上位?之所以这么让萨楚日和我说,是想让我相信,沈确也会因为权力将我拱手送出去,但是你却会来救我,以此让我对沈确死心,是也不是?”
  顾宴礼凝眸盯着她,也牵唇笑,伸手示意守在一旁的十二倒酒,捏着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我真是小瞧你了,阿慈。”
  不过被猜出来了也无妨,他本来也没打算怎么瞒着她。
  她能对沈确死心固然好,不能也无妨。
  只要将她人困在身边,心在哪里都无所谓。
  有姜清慈左右两边都站着两个暗卫,他倒是不怕她再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动作。
  姜清慈收敛了笑,问:“你和萨楚日,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你这么聪明,不妨再猜猜看?”顾宴礼手肘撑在素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屈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搭在自己的脸颊上。他似乎心情很好,语调慢吞吞的,很闲散,“猜猜看,我是什么时候撬走你的墙角的?”
  “曲江诗宴?”
  顾宴礼面上笑意更甚:
  “还要更早。我那几十鞭子不是白打他的。”
  姜清慈抿着唇,不说话了,良久也捏着酒杯喝了一口,道:“难怪。”
  萨楚日这人,两头通吃啊。
  拿了她的好处,去和顾宴礼作对,弄断他的腿;又拿了顾宴礼的好处,将她绑到这里栽赃给沈确。
  偏偏,两边儿都还能圆上。
  “原因呢?”
  “我想对付的人,从来只有沈确。至于萨楚日为什么愿意和我做交易,你再猜猜?”
  她是用十日散威胁的萨楚日为她所用,想来想去,顾宴礼也只有类似的原因。
  “你给他下了毒。”
  “差不多。不过是蛊。”
  顾宴礼抿抿唇,长睫垂下,又道:
  “不过,你会背叛我,让沈确爬你的床,在我意料之外。”
  说着,一想到那日在她房门口瞥见的那一幕,就忍不住心生烦躁,扯唇轻嘲:“姜清慈,你的眼光可真差。”
  “以前心悦你的时候才是我眼光最差的时候。”姜清慈毫不客气地回怼,“是人是狗没分清,错把鱼目当珍珠。”
  顾宴礼被反呛了回来,面色不悦:
  “你怎么就知道他是珍珠不是鱼目?”
  “我不是你,眼不瞎。”
  顾宴礼被她气到了,饭也没吃完,黑着脸让暗卫将自己推出去。
  十二留下来收拾残局,他跟在顾宴礼身边很多年了,也清楚这两人之间的恩怨情长。
  一边收拾桌子上的饭菜,一边叹气对姜清慈说:
  "姜大人,和王爷作对又讨不到什么好处,您这又是何苦呢?你们也认识这么久了,王爷这些天都在让人筹备婚礼,准备娶您做王妃。他对您用心良苦,您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同他置气?"
  姜清慈没理他,仍旧低头逗狼崽子玩。
  十二叹了口气,提着食盒出门,石门关上,房内又重归于寂静。
  顾宴礼窝在书房的一隅看着书,胸膛还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
  十二走过去,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手里的书拿反了,将食盒放到一边:"王爷,我再去让人给您做点菜?"
  "不用。"
  十二也不好再说,无奈地抬脚要出门,又被他叫住:"她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姜丞相什么也没说。"十二斟酌着措辞,道,"王爷,姜大人和陛下之间,肯定也只是一时冲动……"
  "所以你也觉得是沈确先勾引的她?"
第133章
萨楚日三头通吃
  十二嘴唇嗫嚅,那人毕竟是当今皇帝,虽然是个傀儡,可那九五之尊的身份还是搁那儿摆着的,他不好说是;但面对自己顶头上司,他又不好说不是,神色纠结左右为难。
  好在顾宴礼也不一定要他给出来一个答案,摆摆手,问了个别的问题:
  “萨楚日那边儿有什么动静?”
  “十三天死战,他已经成功夺权成王,胡人先王留下来的子嗣,都被他砍了脑袋扔去喂了狼。,但是……”十二说着,眉头微皱,“上京那边传来消息,陛下不顾朝臣反对,御驾亲征来了。”
  “随军的都有谁?”
  十二摇头:“目前只知道是小柳将军开路,陛下那边消息捂得紧,属下也打听不到,估计是要先抵达甘州,再让小柳将军深入大漠擒敌。”
  顾宴礼抿着唇,偏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有光从门缝中溢出来。
  “让十七收拾一下,轻车简行,准备回京。”
  “是。”
  十二领了命就要离开,顾宴礼又叫住他问:
  “婚事筹备得怎么样?”
  “咱们现在在碎叶城,关外都是胡人,关内又都是守城的士兵,找不到老赞礼,属下已经托人去甘州城找了。”
  “婚服呢?”
  “绣娘已经做好了几个样式,稍后属下拿过来给您过目?”
  “尽快。”
  顾宴礼长叹一口气,摆摆手,让十二下去,一个人窝在素舆里,将自己推到石门前。
  不多久,十七又推开门进来,送上一张羊皮卷:“王爷,萨楚日要见您。”
  羊皮卷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胡语,顾宴礼能认出来大概的意思——准备好解药,我来找你。
  眼神粗略在上面一扫而过,顾宴礼抿着唇,推着素舆到灯下,昏黄的烛光打下来的阴影,大半部分遮住了他的脸,他抬手将羊皮卷放到燃烧着的蜡烛上面。
  火舌顺着羊皮卷攀越而上,眨眼间将其吞没,只剩下灰烬。
  “王爷?”
  “让萨楚日去副帐。”顾宴礼抬起脸,声音肃杀又冷漠,“吩咐下去,准备好毒箭。然后再让徐晃去领八千骑兵攻大漠。”
  十七心头一跳,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萨楚日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该要被斩草除根了。
  他匆忙垂下眼称是。
  月色萧瑟,风也肃杀。
  一个满头都是长生辫的胡人跟着十七钻进副帐,没多久万箭齐发,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传出来,殷红色的血染红了白色的帷帐。
  ……
  同一时间,甘州城,许之言的州府大堂。
  探子将消息送进来的一瞬,沈确松开抓着萨楚日头发的手,神色阴郁:
  “三头通吃,还知道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看来你还不算蠢。”
  萨楚日挠了挠被他揪过的头发,从让人易容成自己的模样给顾宴礼送去拜帖的时候,他就驱马只身赶了过来。
  却没想到沈确一众人等都正在气头上,一看见他就抓住他的头发往地上磕。
  沈确的力气很大,看得出来是下了死手,若不是自己和他说了知道姜清慈在哪里,估计今天就会被他千刀万剐凌迟在这里了。
  现在沈确松开了手,他的头皮还有些疼,不过相较于蛊毒发作时的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意还是好多了。
  “姜丞相肯帮我摘了我阿爷的脑袋,却不肯放我回大漠与她为敌;顾宴礼肯放我回去,帮我剿灭夺权的劲敌,却不肯给我一条活路。”萨楚日无所畏惧地耸耸肩,自顾自地从许之言眼皮子底下拿过来一碗刚倒好的茶,假装没注意到许之言眼里的气愤,道,“至于你嘛,什么都不肯帮我,除了姜清慈的下落,我也想不到什么能和你做交易的筹码了。”
  他过来得急,一连串话说完,仰头就将热茶一口闷。
  “你想要的他们都已经给了你。”沈确两眼阴嗖嗖地看着他。
  因为担心姜清慈的安危,他来的时候快马加鞭,将随行的军队甩在身后,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跑死了两匹马。
  此刻眼窝深深凹陷,眼眶通红,眼底布满红血丝,一向最注重形象的他,浑身上下也都是乱糟糟的。
  几乎让人认不出来,这是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三天不曾认真进食饮水,沈确声音也变得粗粝沙哑,手掌被缰绳磨出来血泡,此刻也因为生气而掐紧:
  “难不成还要朕救你一命?”
  “不行吗?”萨楚日龇牙笑得肆无忌惮,歪歪头,“用我一条贱命,换姜丞相回来,很划算,不是吗?再者,我都打听过了,姜清慈给我用的毒,顾宴礼给我用的蛊,都是从刘闻手里拿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刘闻的这些东西也是从你手上拿的。”
  沈确眼底寒气渐起,牵唇讥笑:“你打听得还挺清楚。”
  “所以,怎么样?这个交易,你是做呢,还是不做?”一杯热茶下肚,萨楚日还是口干,索性直接提过来茶壶,仰头猛灌。
  茶水沿着他的下颌向下流淌,放浪形骸,俨然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朕凭什么相信你?”
  “我走的时候,给她了一只刚出生的狼崽子。”萨楚日道,“母狼还在我那里关着呢,碎叶城不大,只要你带过去,它就能闻着味儿带着你找到姜丞相。”
  说着,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了一样,又补充一句:
  “对了,我劝你尽快考虑确定下来,我听说顾宴礼已经暗中让人在筹备婚事了。你要是快一点儿呢,没准儿还能去抢个婚;要是慢了呢,喝一杯姜丞相和顾宴礼的喜酒也不是不……”
  话没说完,沈确眸光骤冷,上前再度揪住他的头发:
  “你最好真的能找到她,否则朕第一个打爆你的脑壳。”
  ……
  密室里几乎没有昼夜之分,随着通风口照进来的光束的有无,狼崽子也睁开了眼。
  姜清慈闲得无聊,每天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吃饭的时候当面骂顾宴礼,不吃饭的时候抱着狼崽子,指着一旁看书的顾宴礼说:
  “看见那个狗东西没?长大后记得见他一次咬一次。”
  顾宴礼忍无可忍地掀了掀眼皮子:
  “阿慈,我能听得见。”
  “不喜欢听你也可以选择滚出去,没必要在这里碍眼。”
  顾宴礼闭了闭眼,心里默念着“一只畜生而已一只畜生而已一只畜生而已”,低头不再看她。
  十二将让人准备好的几件婚服送进去的时候,姜清慈正盘腿坐在床上,用羊奶喂怀里的狼崽子。
  顾宴礼扫了一眼示意他给姜清慈看:“阿慈,你自己选一下。”
第134章
但我爱的是他
  姜清慈抬起头,对十二勾了勾手指,那一头的长生辫便因为她的动作轻晃。
  十二将信将疑地捧着木托盘走过去,姜清慈抬手,随意地翻看了两件,然后点了点中间那件:
  “这件吧。”
  “那就按这件去让人着手准本王的那身……”
  “百鸟朝凤的纹样,沈确应该挺喜欢的,就这件。”
  顾宴礼吩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清慈漫不经心的语调打断。
  刚才还因为她干慈利落的态度而缓和的顾宴礼,闻言脸色生寒,冷声一字一顿地强调道:“和你成婚的是我。”
  姜清慈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
  “但是我爱的是他。”
  顾宴礼滞住。
  心脏像在放有陈年老醋的坛子里起起沉沉,酸涩难当。
  爱这个字,即便是从前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她也从来没对他说过,眼下却能这般坦荡地告诉他——她爱的是沈确。
  她的爱意坦荡又坚定,毫不掩饰。
  也是,她爱人的时候永远是这样,仿佛平静的湖面之下藏着坚挺巨大的冰山,只有身处在其中的人才能窥见全貌。
  而现在,处在其中的人却换成了沈确。
  说不嫉妒是假的。
  理智告诉他,她人已经在他手上了,心在哪里根本无所谓。
  但现实被她血淋淋地摆在眼前的时候,哪里还能无所谓?
  他怎么可能不想要她的心?无非是在一叶障目、自欺欺人罢了。
  偏偏,她连装都不想和他装。
  她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弱点?
  却仍然选择了出言化作无形的剑,专往他胸口上扎。
  “阿慈,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的底线。”顾宴礼闭了闭眼,语气能听得出来明显的起伏,旋即又睁开眼,眼角微有些红,“我不会杀你,但不代表不会杀他。”
  姜清慈倏然沉下脸,偏头瞪着他。
  顾宴礼脸色有些白,他来这里已经有半个月了,姜清慈被关在密室不曾见过阳光,他也寸步不离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半个月来几乎没照过日光。
  白得近乎病色的脸上,在烛光的映衬下,添了些若有若无的疯狂。
  他轻扬着下巴,不疾不徐地说:
  “你喜欢他哪里,本王就把他哪里剁下来,送给你做新婚贺礼,如何?”
  “你敢动他试试?”
  顾宴礼心脏一阵刺痛,捏紧了食指,仍旧用平静的语调对她说:
  “听说他人已经在往甘州城去了,本王也让人去设了埋伏,很快你就会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