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远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即便三哥没说话,他也知道三哥今天心情很好。
“三哥,嫂子不生你气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凌东言嗯了一声,“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哄好了。”
至于怎么哄的,少儿不宜。
慕远啧啧了两声,“就知道不该问,合着一大早喂我一嘴狗粮。”
凌东言抬眼,“那你趁早习惯一下,以后恐怕要天天喂。”
……
从高架桥下来车往郊区开,慕远有点担心,“哥,你和凌家那边昨天没谈好?怎么我听凌建福的口气,他似乎特别生气。”
到底是三哥的家事,慕远也不好参与太多,但是绝就绝在,作为三哥亲爹的凌建福,想要找自己的儿子,还得靠慕远传话。
所以慕远等三哥陪嫂子吃完早餐后,才过来接他,一起去凌家位于半山腰的别墅。
如今看来,昨天在金帝斯可能没有达成一致。
此时凌家别墅内,姜君眉红着眼睛坐在沙发上,凌建福一言不发,抽着烟脸色沉黑,王妈和管家早就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殃及无辜。
“你不是说烈焰之心拍卖掉以后,欠的赌债可以还,我的钱也能回来吗?”姜君眉气不过,泪水大段大段往下落。
“现在呢,你告诉我,这四亿还赌债都不够,你这是要逼着我去死啊!”
往常精致的妆容都被泪水染花了,她双眼周围的眼线黢黑,凌建福一看她这副晦气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天天哭,每天不是找老子要钱就是要钱,这么多年全靠老子养着,花你点钱怎么了!”
姜君眉没想到他突然变脸。
第111章
拿捏
吵架最忌讳的就是翻旧账。
旧账一翻,如同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姜君眉哽咽着越想越委屈,噌的一下直接站起来,“好你个老东西,当年老娘年轻有钱的时候,你跟一条狗一样的巴结我,天天围着我打转,就是看中老娘的钱,白吃白睡白嫖我是吧!”
她越说越气,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如潮水过闸,一打开就收不住,“你吃喝嫖赌一样不落,外面是风光无限的凌董,背地里是欠钱不还的老狗,你能耐了,在我面前逞能!”
她往日里的优雅全然不见,上去就是一顿锤,跟疯了一样,“把钱还给我!”
凌建福被她骂的心烦意乱,见她动手,直接推攘着一脚踢开,“你再胡说八道就从这房子里滚出去,还吃你的用你的,这些年你靠着凌太太的名头捞了多少好处心里没数?”
“现在老子没钱了,你就想像当初对聂向恒那样对老子?告诉你,做梦!劝你安分点,否则……我把你那点腌臜事全抖出去。”
狗屁的体面,有钱才有体面。
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他还没到最后一步呢,姜君眉就开始给自己找后路了。
姜君眉也不是被吓大的,一听凌建福有狗急跳墙的意思,心里恨毒了他,“还我的那些腌臜事,当年的事情你是主谋!别以为自己能摘干净,我告诉你,你摘不干净的,要死一起死!”
他欠的那些钱是要还的,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心烦意乱,姜君眉冷哼两声,“我劝你也别把事情做绝,你的原配怎么疯的,你心知肚明,别把我逼急了,我告诉凌东言,你一样没好果子吃!”
拿住对方的把柄,这么容易的事情,她又怎么会被钳制住。
当年的事情她早就留了个心眼,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你敢!”果然凌建福刚才还平静无波的脸上已然是灰白一片,他在强撑。
这个念头让姜君眉的胆子更大了些,她冷笑两声,“我有什么不敢的?是你欠钱不还,赌了那么大一个亏空,而且你也说了,我是顶着凌太太的名头,我们也没有领证,你那些债,落不到我头上。”
谁能想到,当初图省事怕她争财产又怕真被人告重婚,所以他们并没有领证。
两人搭伙过了这么多年,她天天在贵妇圈自诩高雅贵妇,实际上是个不入流的小三。
也得亏梁舒意疯了,否则哪能让这对狗男女安稳这么长时间。
凌东言甫一进门,凌建福飞摔过来的茶杯差点砸他身上。
他躲得极快,茶杯撞上大门后摔碎在地,残渣溅得满地都是。
长腿迈过一地的狼藉,凌东言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大清早的请我过来,就是看你们窝里斗的?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他嘴上说没空,但是身子一动不动,摆明了是想继续看戏。
在儿子面前闹好像有点不体面,凌建福给姜君眉使了个眼色,“我跟东言有话说,你先出去。”
凌东言如今是什么身份姜君眉心知肚明,她压根没有胆子在凌东言面前闹,朝他挤出一个笑容后,灰溜溜的上楼。
“东言,这里没外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好歹是你爸,你没必要做那么绝吧?”
凌建福大腹便便的坐下,刚才姜君眉对他又踢又打的,他头顶上本来就没有几根毛,被她使劲的薅扯,仅余的几根都全部阵亡了。
他这个父亲,在儿子面前算是没有一点尊严可言。
凌东言盯着他那副被酒色掏空了精气神的眼睛,乜出一声冷笑,“绝?跟你把我和我妈赶出家门流落街头相比,我好歹给了你四亿吧?我怎么着也算仁至义尽。”
他不说四亿还好,一说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不够啊,四亿已经打过去了,赌场那边说还要我还两亿,否则建福珠宝就要易主,东言,你帮帮我。”
他虽然是求人,但是仗着是他的爹,语气还有三分硬气,“你和聂行烟的事我不再插手,只求你帮我这一次。”
这话逗笑了凌东言,“插手?你问问你自己,如今有什么能耐管我的事?聂行烟我一定会娶,倒是你,想想要是那群人追上门,先卸掉哪条腿能躲过吧。”
赌场里追债的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旦发布了追杀令,追到天涯海角都要带点东西回去交差。
到时候可什么都没了。
凌建福被他三言两语的冷嘲热讽气得哼哧哼哧的,气都快要踹不过来,脸憋成了猪肝色,“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也不全是,主要是让你感受一下当年我们被逼走投无路的感觉。”
人在巅峰的时候哪里会明白蝼蚁的感觉,众生芸芸,身为高位也要有怜悯之心,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像凌建福一样,好事不沾,坏事做绝。
他知道凌东言有办法帮自己,可他这个儿子早已今非昔比,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求,才能让他答应帮忙。
再想到自己没几天好日子了,凌建福就六神无主。
他亲眼见识过那群人逼债的手段,有钱的时候被当成大爷一样伺候,没钱了就是牲口,一直打到能吐出钱为止。
这钱要是还不上,说不定哪天他就会被拖到公海,遭受非人折磨,只要一想这,凌建福浑身肥肉乱颤,惶惶不可终日。
“想要我帮你,也不是没有办法……”凌东言语速很慢,跟逗猫似的,他笃定凌建福一定会同意,也不着急,就慢慢遛着他。
果然一听说有办法,凌建福浑身肥肉都在颤动,“什么办法,只要能帮我渡过难关,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为表诚心说得极快,生怕凌东言反悔,可没想到凌东言却摇摇头,“你听我说完,然后再考虑要不要答应。”
“我是生意人,两亿随便放在哪个银行,银行的人都会抢着来跟我谈利率,我给你解燃眉之急,相应的,我也要同等的回报。”
第112章
戳中痛点
他说得越慢,凌建福的心里就越是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凌东言后面所说的话让他如坠冰窟,“找银行借钱,也得拿出对应的抵押物评估,找我借钱也是同样的道理,你准备拿出什么抵押?”
跟他谈条件,早就没有了父子情分,有的只是生意。
凌建福也是个老狐狸,他明明已经知道了凌东言的意思,却还是在装傻,“东言,你姓凌,建福珠宝迟早是你的,你眼睁睁的看着凌家落败,你能独善其身吗?”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打着亲情的幌子绑架他。
“都说父债子偿,我要是真还不起了,那些人知道我有个能干的儿子,想必方法多得是,到时候你也不胜其烦。”
黄赌毒能让人丧失理智,他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凌动言面色更冷了些,“威胁我?”
看他面色不善,凌建福以为自己那番话戳中了他的痛点,揪着的一颗心突然就顺畅了,语气也轻快了些,“东言,话也不是这么说,常言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是我儿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甚至面露得意,以为自己有了救命稻草,“我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建福珠宝屹立不倒这么些年,我还要靠他撑着,要是给你,那岂不是任你戳扁揉圆?”
凌东言的手指轻敲桌面,“所以你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是我不同意,你就拉我下水。”
他不否认,甚至语气听着有些为难,“东言,你别怪我,主要是他们追债的逼得太狠,而且赌场里放的都是高利贷,我拖一天,利息跟滚雪球一样,承受不住。”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已经开始不要脸了,“可你不一样,富豪榜上排名那么靠前,别说两亿了,就算是二十亿你不也是轻松拿出来,淮北街那么烂的项目你都能接手,为了一个女人你能做到这步田地,为了你爹我就不行?”
“女人嘛,哪里没有,你这副情种的模样也不知道随了谁,有可能是遗传了你那个疯子老妈,认死理。”
凌东言掀眼看了他几眼,“这就是你出轨的理由?”
自从少年时代被赶出凌家以后,父子俩几乎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过往事。
尤其还是跟梁舒意有关的。
说起梁舒意,他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你妈就是太天真了,有情饮水饱,那是说给有钱人听的,我哄她几句她就真信了,跟我搞什么真爱,大男人就应该外面彩旗飘飘,里面红旗不倒,有钱了要什么女人没有,我肯定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是她自己想不开,又拉不下脸去求你外公帮忙,建福珠宝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有人愿意帮我,还让我免费睡,我肯定同意啊。”
狗屁真爱,他自己作为男人都知道,免费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把女人忽悠的团团转,要死要活的跟他,上哪儿找这种好事。
作为过来人,说起女人倒是有很多现成的经验传授给他,“你啊,还是女人玩少了,乖得听话的,就留久一点,那些作天作地的,千万不要给脸,娇惯了再想改过来,难上加难。”
“尤其是那个聂行烟,脾气比姜君眉还大,也不知道你喜欢她什么,就算是图新鲜,玩一玩睡几晚总会腻……”
在他看来,女人就分为两种,一种能睡,一种不能睡。
他说的唾沫横飞,丝毫没有注意到凌东言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他还在继续说着,殊不知凌东言此刻竟然站了起来,他人高马大的,凌建福将近一米七,坐着的时候更像是一滩肥肉。
凌东言起身朝他就是一脚,凌建福压根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突然间天地翻转。
凌建福被一脚踹飞,连带着椅子一起,滚了个圈。
“凌东言,你反了天了!竟敢踹老子!”凌建福又恼又气,在自己家里被人打,他多少年没受过这等屈辱了。
他光在叫,胖墩墩的身子昂躺在地上,跟个不倒翁似的,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支撑点爬起来。
肚子还鼓得跟个气球一样,呼哧带喘的喊人来,想叫人把自己扶起来。
凌东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任由他跟一条肥虫一样扭来扭去,“既然你舍不得建福珠宝,那就带着它一起进棺材好了。”
凌建福气得破口大骂,“你个狗东西,当初生下来的时候老子就应该把你掐死,免得你长大了来祸害老子,你长本事了,不仅敢打我,还敢咒我!”
“建福珠宝就是不能给你,他们要是再来要债,老子就让他们去找你,你不是能耐吗,老子也让你不得安生!”
事已至此,他只想怎么恶心凌东言怎么来。
但是偏偏凌东言衣冠楚楚的站着,好像他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就像是放屁,完全起不到一点威慑作用。
凌建福扭了半天终于爬起来了,他气喘吁吁的大笑,“怕了吧,早让你帮老子把赌债还了就没这些事了,非要跟我犟,儿子还能犟得过老子?”
他自以为拿捏到了凌东言,“过两天那些催债的人再来,可别怪我没提醒……”
只见凌东言掏出手机,按了几个数字,电话那头很快被接起,国外专线都有序列号,那数字在他面前晃得太快,他没看清,只觉得有点熟悉。
电话里头的人似乎对他十分恭敬,甚至他还听到了别人叫凌东言老板。
凌东言冷冷地吩咐,“凌建福还欠的那两个亿不用还了,卸他一条腿,或者,割了他的舌头。”
……
“你、你、是你!”
凌建福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止不住的颤抖,刚才嚣张的表情全然不见,面色灰白,下一秒直接抱住凌东言的裤脚哀嚎,“儿子,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乱说话,求求你,饶我这一次。”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自己真正的债主是凌东言。
他才是赌场背后真正的老板!
第113章
只怪你太不要脸
他被那些追债的人逼得太紧,很多事情其实早有苗头,只是都被他忽略掉了。
现在细细想来,是他大意了。
可是没有办法,赌场有赌场的规矩。
他被那些叠码仔骗得好苦!
看他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凌东言笑了,抬腿一脚蹬开他,“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骨头挺硬?”
他哂着脸,也不知道是在说真的还是在吓唬他,“我还想着让他们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他们的铁锤硬,那些不还账的,被人敲断了骨头扔到公海里喂鲨鱼,你也可以试试。”
凌建福被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那种惊恐的感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他知道凌东言会说到做到,再也不敢逞口舌之快了,“儿子,我错了,我刚才就是说着玩的,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建福珠宝不给你还能给谁呢是吧。”
刀架到脖子上才知道后悔,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凌东言的一举一动,“刚才都是误会,大水冲龙王庙,你消消气啊。”
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但是现在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费尽心机前期花了将近八位数来造势,烈焰之心被炒的价格翻了好几倍,本想着能赚一笔,可万万没想到,这些都给凌东言做了嫁衣裳!
他更狠,不声不响地做局让凌东言钻进来,如今才发现,自己一不留神就成了别人的猎物。
凌东言冷着脸,“你还真是能屈能伸,想在想来,我妈被你骗得团团转不怪她单纯,只怪你太不要脸。”
他懒得在陈年旧事上跟他掰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出两分钟一直等在外头的慕远就推门进来了。
一看到凌建福跪在地上,慕远咧开嘴傻乐,“哟,凌董迎客这么大礼节呢,都跪下了?”
他说完这句面上又是一副正经模样,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凌东言,“三哥,这是陆岩那边看过的,只要签字即刻生效。”
皮也皮了,慕远送完东西就赶紧撤,留下他们父子二人继续。
凌东言拿在手里的文件甩在凌建福的身上,“想活命就签字。”
这次不是商量,是命令。
凌建福拿起来一看,是一份股权转让书,建福珠宝的股份全权转移到凌东言的名下。
他做事可真绝啊!
一毛都不给他留。
凌建福的手微微颤抖,他还在做美梦,“东言,建福珠宝是我毕生的心血,你全部拿走,我以后怎么办,等死吗?”
听着可怜兮兮的,“这一大家子人要养,总不能干瞪眼吧?”
现在倒是知道要养家了,在牌桌上无所顾忌梭哈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呢?
他摇尾乞怜的模样凌东言早就习以为常,听他说得惨兮兮,面色却丝毫不为所动,“我会按照市场价收购建福珠宝的股份,如果你能戒赌,这笔钱也足以让你安享晚年。”
一说有钱,凌建福抖着手翻到最后,股权折合人民币的金额他闷声数着,脸上有惊喜一闪而过。
两亿!
“那我欠赌场的钱……”他甚至异想天开,想着就是他大笔一挥的事情,那些钱也能一笔勾销。
“想什么呢?”凌东言猜到他心里的小九九了,“那些钱都是你自己输掉的,全都要还。”
一听没有转圜的余地,凌建福头都大了,声音陡然拔高,“建福珠宝转给你,我就只剩下个空壳子,我都五十多了,能去干什么还这么大一笔钱?”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拿这两亿还账,左手倒右手,最后还是一毛都不给我?”
如今他沦落到这步田地是咎由自取,可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总不能真的去当服务员,做保安来还这巨债吧?
凌东言等的就是这句话。
“协议你只要签好了,后续你们安分守己,年底会有分红,虽然不多,但也够你每年最低限额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