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让凌建福万万没想到的是,从他买机票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在别人的监视之中。
飞机刚一落地,他才从出口出来,就有两个孔武有力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凌建福先生你好,凌总派我们来接你。”
超大墨镜遮住了两人的大半张脸,另外一边脸从眉骨到下巴,一条长疤痕,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凌建福倒是很聪明,直接否认,“你们认错了。”准备脚底开溜。
可没想到对面人的反应速度更快,竟直接一下子把将近两百斤的他提了起来,“劝你不要反抗,白受皮肉之苦。”
硬拽着他就往旁边的商务车里扔进去,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凌建福只能吃个闷亏,老实待着。
他乘坐的商务车里面后座有挡板挡着,窗户两边全都贴了磨砂玻璃,根本就瞧不出外面是什么情况。
他只感觉好像不是在平地开车,弯弯绕绕的,差点给他晃吐了。
“大哥,是我儿子派你们来的吗?”凌建福硬的弄不过,只能来软的,旁敲侧击攀亲戚。
话音刚落,刚才提溜着他上车的壮汉乜了他一眼,普通话里夹杂着粤语,“你刚才不是说,跟凌总没关系吗?”
凌建福被他将了一军,张了几次嘴,想了想还是先闭上了。
几人一路无话,直到在一栋别墅停下。
说是别墅,其实跟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里的两层旧楼。
阴森森的矗立在一处,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山里雾气蒙蒙这样的场景令人胆寒,要命的是下车后,前后左右围上来一群壮汉,手里各个牵着一条毛光透亮的藏獒,龇牙咧嘴的更让他心有余悸。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想凭自己跑出去,不太可能。
刀疤脸直接能看穿他在想什么,“别想着逃跑,这些畜生都是吃生肉的,你敢跑,它们闻着血腥味能把你撕烂。”
凌建福瞟了一眼,果然就看见它们的嘴边还挂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他腿一软,旁边的人眼疾手快的把他扯起来,不管他有没有站稳,不由分说往里拖。
“找你谈心。”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连推带踹扔了进去。
老旧的铁门哐当一声,发出巨大的撞击声,让人听着心里发颤,里面黑黢黢的,窗户全部都被封死,呼吸之间全是呛人的霉味。
凌建福呼哧带喘的被踹进来,身上的证件和通讯设备早就被搜罗的一干二净,头撞的晕乎乎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他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浑身肥肉都在抖,说话都破音了,“有、有人吗?放我出去!”
他快吓破胆了,叫了好多声,外面明明有人看守,就是不放他出去。
‘咔嚓’一声响,是电闸拨动的声音,屋内灯光大亮,却没有人。
凌建福忍着剧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这里面十分空旷,有了亮光之后,他的注意力集中了不少,耳聪目明对寂静的环境感知力更强。
他隐约听见前面不远处似乎有惨叫声。
虽然他也很害怕,但他还是壮着胆子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十多米后,果然就看见一处尚未关严的铁门。
凌建福小心翼翼的凑过去,透过门缝朝里看。
不看还好,一看人都要吓尿了。
只见一个人被吊在半空中,身上被皮鞭打得没有一处好地,暗红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滴了一大滩。
刚才去机场抓他的刀疤脸拿着一把大砍刀,对着奄奄一息的人比划着什么。
“说不说?要是没钱还,我就把你的十根手指全部剁下来喂狗,每天一根,你可要考虑清楚,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小命重要。”
听说有肉吃,底下安静蹲坐着的藏獒发出兴奋的吼叫,垂涎三尺的看着那人,就像是在看美味的骨头。
“我没有钱……”
被吊起来的人大概是被折磨久了,只说这四个字仿佛都拼尽了全力。
刀疤脸怒极反笑,“很好,我就喜欢硬骨头。”
只见他手起刀落,快刀上已然放着一个被完整切割下来的小拇指。
剧烈的疼痛下,那人跟掉落在岸上的鱼一样,蹦缩着颤抖,歇斯底里的惨叫。
凌建福光是偷看都要被吓尿了。
他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凶残,一双眼瞪得如铜铃,心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这几天因为赌债的事情吃不好睡不好的,加上受到惊吓,他身体疲乏已经到了临界点,又被刚才剁手指这么一吓,扑通一声,竟然朝后倒去,直接晕了。
刀疤脸听到响动,看了一眼门外,问了问坐在暗处的人,“远哥,怎么办?”
慕远用纸巾擦了擦裤腿上飞溅过来的红色色素,摆摆手让人先把吊着的群众演员放下来,“戏太过了!”
他转头问刀疤脸,“你在哪里找的这个?叫声也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里开了个屠宰场。”
刀疤脸嘿嘿干笑两声,“远哥你有所不知,你给得太多了,把金像奖影帝都请过来了,他演技杠杠的,是认证过的,你看这效果不挺好的吗?直接把凌建福吓晕,多省事。”
第129章
闻香识男人
慕远眉峰微挑,给了刀疤脸一个白眼,“让你们随意发挥,不是让你们随意发疯,别话没问出来,先把他吓傻了。”
他嫌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工血浆,怪吓人的。
“赶紧把这些都扫干净,我们是文明人,做事办事要文明,知道不?”
虽然说这个人是祸害,但也不能把人弄没了,不然没办法跟三哥交差。
刀疤脸马上答应,“好的远哥,我们会注意分寸。”
*
凌建福幽幽转醒的时候,人还是趴在地上的。
只不过换了个地方。
他是被冻醒的。
身边淅淅沥沥有水声,溅滴在他脸上,又腥又凉。
“醒啦,醒了就起来吧,还想让我请你?”
还是那个刀疤脸。
“这是哪里?”凌建福感觉这地不平,晃晃悠悠的,他感觉像是坐在摇篮里,晃得他眼晕。
刀疤脸拿着一个苹果在啃,脆生生的边吃边说话,“凌先生,既然你醒了,我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本来,你欠的那些钱呢,凌总说可以一笔勾销,但是偏偏你不老实,所以对应的,我们需要跟你收一点利息。”
他空闲的那只手捏了捏。
随即吐出一口苹果皮,“这是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要把钱还了,就算是在外星,我们也可以把你安全送回去。”
一提到钱,凌建福马上就清醒了。
“你胡说,他是我儿子,当时答应过的,钱已经两清,不信你问他!”
凌建福可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被牵着鼻子走,这群亡命之徒嘴里也不会有实话。
刀疤脸努了努嘴,掏出手机把到账信息翻出来,跟他现场对账,“你看看,你欠的那几个亿是还了,但是还钱的速度太慢,产生了滞纳金,合同规定的滞纳金没有交齐,你就算是去打官司,也找不到我们半分错处。”
本金和利息以及产生的滞纳金没有一起交齐,也要被罚款。
至于延期了多久,全凭他们说了算。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圈套是为他量身定制。
凌建福气得要命,“那你们去找凌东言啊,他当初答应的好好的,反悔的是他!”
一颗苹果已经要被刀疤脸啃完了,他把果核随便丢掉一边,拍了拍手,一副万事好商量的语气,“既然凌董事长油盐不进,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他背过身挥了挥手,从暗处出来两个人,快速走到凌建福身边,把他五花大绑跟捆粽子一样,严严实实的。
凌建福大叫大闹妄想阻止,但是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一块又脏又臭的破布使劲塞到他的嘴里,这下他再也叫不出来了。
绑好他以后,舱门打开,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吊下来一个巨大的铁钩,勾住他背上打着的绳结,慢慢往上吊起。
刀疤脸笑得很是开心,朝他摆摆手,“凌董,好好玩,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告诉我一声。”
*
另外一边,聂行烟到了明德疗养院以后,被告知梁舒意虽然暂时苏醒了,但是病情还是不稳定,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看护跟踪,确定精神状态良好后,才能见人。
既然她没有见到,想必凌东言也没有。
她来之前还去了一趟花市,买了鲜花和果篮,现在送不出去了。
正发愁进退两难之时,她手里的东西被人接过,熟悉的雪霜松木香让她闻香识男人,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凌东言来了。
但是她还在生气,板着一张小脸,视他如空气。
哼了一声,侧过身子。
凌东言不气不恼,一只手拎着东西,另外一只手圈住她的细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声音关切,“还疼吗?”
这个人,总是一本正经的说着骚话。
聂行烟终究是控制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凌东言,你要是晚上再这样没有节制的对我,我们就分……”
她话还没说完,凌东言的手臂发力,把她往自己的胸口扣,也不管疗养院门口是不是人来人往,声音已然有些发紧,抢话,“分什么?”
他的眸光里似有滔天波浪在涌动,聂行烟迎着光看着他,有点不甚分明。
总感觉他似乎很在意这个。
她的心紧了紧,还是说了实话,“分……分房睡!”
下一秒,她腰间的力度就松了半寸,凌东言似乎松了一口气,“烟烟,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会注意你的感受。”
既然他开了这个头,聂行烟想着倒不如趁此机会把话说清楚。
她的声音不大,伴随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也足以让他听清,“你原先不是这样的,凌东言,你在害怕什么?”
男女之间情动,做的事情就是理所当然,一旦毫无节制,就失去了原本的趣味。
这两天凌东言在她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牛劲。
给她的感觉就是好像做完这几天后就不会再做了。
要做个够本一样。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或者说,是很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她转身正对着他,纤细的腰身也因为朝向问题,暂且脱离了凌东言的掌控,“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说过的,我们既然在一起,就要困难与共。”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是很有穿透力,“与其让你一个人承受一切,不如说出来,我跟你一起分担,相信我,我可以帮你。”
这些天的相处,她早就明白凌东言是个负责任的人,他每天也就是在床上的时候过火,好像深怕她会离开。
在来的路上,她甚至觉得有句话现在跟凌东言十分贴切——“越拥有,越恐惧。”
接触的越多,越是觉得他身上有很多秘密无从寻起,如今只是撕开了一道非常细小的口子。
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要自己去了解。
很长一段时间,回应她的都是沉默。
凌东言似乎在权衡利弊,他没有开口,聂行烟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凌东言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恳求,“烟烟,再给我一点时间,到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果然他有事瞒着自己!
第130章
算计
葵涌货柜码头的最里边,三百多个集装箱货柜摆放的整整齐齐。
大型吊机正轮番往货轮上摆放货柜。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只是叉车吊机作业的轰隆声中夹杂了那么几声不协调的惨叫声。
仔细一看,几十米的高空中,跟着巨型货柜一起上上下下的,还有个人。
不同的是货柜被吊起来后就会依次摆好,而那个人,却跟玩儿似的,被吊过来,然后甩过去,甚至偶尔还放到海里浸泡几下后又再度被吊上来。
一月的香港,说暖不暖,说冷不冷的,被海水反复浸泡后再被海风吹,没几下都冻得直打哆嗦。
一开始凌建福还挺硬气。
觉得自己再怎样也是凌东言的老子,对方又是他的手下,不至于把事情做得太绝。
但是万万没想到,对方下手忒狠了。
虽然没有他刚才碰见的那样,砍手砍脚的血腥,可这样轮番折磨人,他一大把年纪了,也遭受不住。
脸冻得乌青,嘴唇发白,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救命……放我下来……”他的呼喊声如蚊呐,并不知道自己身上一开始就放了无线通讯设备,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指挥室的掌握中。
“远哥,可以把人放下来不?”
指挥室里的黄红按钮一升一降,非常简单。
但是对于不知道的人,吊在高出又陡然降落,几乎都要吓尿了。
慕远嗯了一声,“你问问他,同不同意付滞纳金。”
刀疤脸一愣,想要开口,但还是忍住了,转身拿着对讲机,“凌董,考虑好了吗?滞纳金要不要付,不付的话,等下我们下班,你可就要在上面挂一夜了。”
凌建福听见了,他俯瞰着葵涌码头,巨型货轮集装箱发往世界各地,现场都是繁忙的吊机在作业,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边的。
如果真这么耗下去,他在上面冻一夜,就要被冻成人干了。
“我没有钱,你就是弄死我,我也凑不出两千万,凌东言知道的,建福珠宝已经转到了他的名下,我只是个挂名的董事长,全靠分红过活的!”
他又急又怕,深怕对方恼怒真不管他。
无论是吊在上面,还是被沉入海底,他还没活够呢,不想那么快就一命呜呼。
刀疤脸开了扩音,凌建福说的每一个字都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控制室里,慕远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直接翘放在台面上,西装裤上沾了灰尘也不介意。
他昂着头,拿过对讲机,语气散漫,“凌伯父,三哥知道你没有钱,但是三哥也想知道一件事,只要你说实话,滞纳金他也可以一笔勾销。”
凌建福听出了慕远的声音,当下气得咬牙切齿。
是他大意了,一开始他没想到慕远竟然敢挖坑给他跳,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也只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心里再恨,面上还是要保持微笑。
但是很快,他也听出了不寻常。
“滞纳金要多少钱?”
慕远低头,拇指和食指并拢,做了个手势,“不多,也就两千万。”
“两千万!!!”凌建福也不知道是被冻狠了,还是被吓傻了,“你们这是抢劫!”
无线对讲机里传出慕远轻蔑的笑声,“凌伯父瞧您这话说的,这点钱洒洒水啦,你指使别人干坏事,给人家画大饼的时候,不是挺有劲的吗?这才哪到哪,怕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凌建福就明白了。
原来对方早就知道了他的计划,或者说,是姜君眉扛不住把他卖了。
无论哪一种,依照现在他们对付自己的手段,都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