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庭桉一手揽住宋纾禾的腰,将人抱上妆台,孟庭桉从容不迫:“他若是听话,就不会时时刻刻黏在你身边。堂堂一国太子,连话都说不好。”
宋纾禾伸手推人,眼珠如断线的珍珠:“什么太子,明竹是我的孩子,与你无关。你若是不喜欢他,后宫中想为你生儿育女的大有人在,陛下怎么不去找他们……”
余音消失在唇齿间。
落在宋纾禾红唇上的力道加深,血腥味瞬间在唇齿蔓延。
她呜咽着往后退去。
拳打脚踢落在孟庭桉身上半点用处也没有,他一只手拢在宋纾禾后脑勺。
“你放开、放开……”
一记耳光忽的在暖阁响起。
宋纾禾瞠目结舌,愣愣盯着自己扬在半空的手指,那一处还留着灼热的温度。
宋纾禾面色白了几分,嗫嚅道,“我、我……”
指尖蜷了又蜷。
烛光摇曳,在孟庭桉眉眼跃动。
孟庭桉深深望着宋纾禾,随手唇角往上扬了一扬。
宋纾禾心中的恐惧渐浓,她想着从妆台走下。
可惜足尖还未着点。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宋纾禾整个人被抗在孟庭桉肩上,锦衾深陷,宋纾禾被丢在榻上。
她爬起来想要跑,无奈又被孟庭桉抓回。
“绒绒。”
孟庭桉握紧宋纾禾的手腕,“陪我躺会。”
他没有再称“朕”。
宋纾禾朝里躲了又躲,半边身子往墙上贴,只用后背对着孟庭桉。
孟庭桉不由分说,拖着宋纾禾往自己怀中。
宋纾禾又朝里滚动,不肯正眼瞧孟庭桉。
一躲一拉,动静从帐中传出。
孟庭桉嗓音带笑:“明竹就住在隔壁。”
宋纾禾身影一僵。
她将锦衾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半张脸。
宋纾禾翁声翁气:“明竹其实很笨,一点都不好。他如今三岁了才开始练字,即便回到汴京,由国子监祭酒亲自授课,也不会变得聪明。”
孟庭桉唇角笑意淡去:“绒绒,你想说什么?”
宋纾禾别过双眼,哽咽声堵在喉咙:“他和我一样,不会喜欢汴京,也不会喜欢皇宫。”
握着宋纾禾的手指渐渐收紧,孟庭桉眸色愈沉,他轻哂:“你不是他,你怎会知道他不喜欢?”
孟庭桉伸手,强硬转过宋纾禾的身子,迫使她不得不同自己对视。
“储君之位,你以为他会不在乎?”
宋纾禾垂首低眸,泪珠无声掠过眼角,滑入锦衾,她眼中掠过几分苦涩。
“你若是不来,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事。孟庭桉,你明明什么都有了,权势地位……你想要的都得到了,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和明竹?”
宋纾禾崩溃,无声咬住自己的红唇,害怕一墙之隔的宋明竹会听见他们的争吵声。
“绒绒,你想要我怎么放过?”
孟庭桉嗓音冰冷,如千年冰窖,“你一个月做簪子,最多也不过赚十两银子,幽州连正经的私塾都没有,难不成你想让他一辈子不通文墨、一辈子做个废物?”
宋纾禾红唇紧抿,小声抽噎:“若不是你,我们也不必留在幽州。我只有明竹一个孩子,我只求他平安无虞。”
孟庭桉嗤笑,掌心落在宋纾禾后颈,不轻不重捏着。
“那你问过他吗,绒绒?”
宋纾禾一时语塞:“我……”
“他是我的孩子,他身上有一半流着我的血,你以为他会甘愿做一辈子的平民百姓?一辈子拘在幽州?”
宋纾禾无言以对,她红唇张了又张,最后什么话也没说。
“绒绒。”
孟庭桉温热气息落在她耳边,循循善诱。
宋纾禾往后躲开,她眼中的泪意还在,宋纾禾仰首望着榻上的鎏金香熏球。
她声音很轻很轻,“他若是喜欢皇宫,我也不会强求他离开。”
孟庭桉眸色骤然暗下:“绒绒。”
宋纾禾背过身:“我不喜欢皇宫,他若是喜欢,可以自己留下,我走……”
陡地,一股强劲有力的力道猛然拽住宋纾禾的手腕。
宋纾禾猝不及防,跌落在孟庭桉胸膛。
孟庭桉一字一顿:“你就这么想离开?你就那么厌恶我,连孩子都不想要了?”
宋纾禾热泪盈眶,她痛哭流涕:“是你逼我的。孟庭桉,是你逼我的。我恨你,你以为我想生孩子吗?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
烛光晃动,宋明竹站在帐后,错愕望着宋纾禾,他喃喃:“……娘。”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爱意
第五十三章
烛影婆娑,
昏黄光影如绸缎,悄无声息淌落在宋明竹脚边。
他一只手揉着眼睛,双眼还红红的,
赤着双足踩在羊绒褥子上,
俨然是刚从隔壁跑出来的。
宋明竹木讷望着宋纾禾,
忽然转身往回跑。
垂地的湘妃竹帘被他撞开,
只留下晃荡的影子。
宋纾禾惊呼声:“明竹——”
她翻身下榻,可惜还未落地,
倏尔手腕再次被人牢牢攥住。
抓着自己的手指犹如沉重枷锁,不动如山。
宋纾禾气红了双眼,低头在孟庭桉手指上重重咬伤上一口。
血珠子瞬间在孟庭桉手背上蔓延,
一圈齿印赫然出现在孟庭桉白净手背上。
他面色不变,目光沉沉望着宋纾禾。
“你是故意的。”
宋纾禾轻声哽咽,簌簌泪珠如潮涌,坠落在孟庭桉手上。
福公公是宫里的老人,
又是御前太监总管,
怎会连一个小孩子都看不住。
孟庭桉接住了一手心的泪水,面不改色:“绒绒,
他总是要长大的。”
“你滚!”
宋纾禾狠命甩开孟庭桉,
愤愤不平,
“明明是你故意的,
你明知道我不愿意为你生儿育女……”
“宋纾禾。”
孟庭桉气恼时,
总会连名带姓喊宋纾禾的大名,
他咬牙,
“适可而止。”
宋纾禾眼中还蓄着泪水,整个人崩溃至极,她猛地推开孟庭桉,
泣不成声。
宋纾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适可而止的该是你,孟庭桉!”
苦涩在宋纾禾脸上蔓延,她忽的轻轻一笑,泪水落在宋纾禾唇上,如濯濯清莲。
宋纾禾本就容貌出众,如今添上两滴泪水,更是超凡出众。
似亭亭玉立的玉中仙子。
宋纾禾低声啜泣,眼尾染上的绯红宛若扑落的胭脂,像是她在宋府第一回见到孟庭桉那样。
少女眼周晕染着绯色,战战兢兢抬头往上首望去。她知道养父养母的用意,也知上首的男子会是自己日后服侍的人。
“我那时也曾有过妄想的。”宋纾禾挽唇,泪意沾染在她眼角。
她像是坠入一场长长的梦中。
孟庭桉温和谦逊,待人亲和,半点也不像是教养嬷嬷口中的“客人”。
他后院干干净净,只有自己一人,宋纾禾在孟府来去自如,不用同其他人姬妾一样,受尽主母的刁难和蹉跎。
她也不用晨昏定省,被当家主母克扣月钱。
宋纾禾曾以为老天爷是眷顾自己的,他将自己送到了孟庭桉面前。
而不是别的纨绔子弟。
她自幼在娘胎落下病根,每日往映月阁送去的补汤如流水,可孟府上下无人敢置喙。
孟庭桉也并未如那些眠花卧柳的世家子弟一样,随手将宋纾禾送给别人。
除了感激,宋纾禾那时对孟庭桉,也是有爱慕之情的。
孟庭桉瞳孔骤紧,似是猜到了宋纾禾的未尽之语,他哑声:“够了。”
身居高位,孟庭桉自然知晓宋纾禾初到孟府时,看自己的目光是何意。
她是那样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宋纾禾自以为自己装得极好,可她不知道,夜深人静,那双从药碗偷偷抬起来的秋眸,早暴露了所有。
少女怀春,那样缱.绻.旖.旎的爱意,在宋纾禾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在暗处偷偷喜欢着孟庭桉。
宋纾禾又低低笑了一声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在嘲讽自己的天真愚昧。
泪珠在他眼睛上滚动,在烛光中熠熠生辉,如晶莹剔透的宝石珠翠。
孟庭桉冷声:“够了,绒绒。”
宋纾禾置若罔闻,她往后趔趄半步,抬起一张泪眼婆娑的小脸。
她眼中水雾缭绕,宋纾禾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来我才知晓,那根本不是爱幕。我太想离开阁楼,太想离开宋府了。换做是谁带我离开,我都会对他生出不该有的……”
“——宋纾禾!”
孟庭桉咬牙切齿,掐着宋纾禾手腕紧了又紧,几乎掐入宋纾禾肉中。
他拖着宋纾禾,狠狠将人拽入榻上。
孟庭桉一双黑眸淬上冰冷的寒意,“别再说了,宋纾禾。”
那双桎梏宋纾禾的大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孟庭桉一手撑在宋纾禾枕边,下颌紧绷成直线。
“别再说了。”
宋纾禾眼中滑过一滴泪珠,她还在笑:“你不是唯一的,孟庭桉。我对你也并非是爱意……”
孟庭桉倾身而下,堵住了宋纾禾所有的言语。
他一手挽着宋纾禾的后颈,在她唇齿间肆意掠夺。
宋纾禾脸上的泪水咸湿,她对孟庭桉拳打脚踢,贝齿用力咬住孟庭桉。
可惜还是挣脱不开孟庭桉的束缚。
“我从未喜欢过你!从未!”
宋纾禾又哭又笑,砸落在孟庭桉肩上的拳头如雨珠
丝帛裂开,露出一抹雪白的香肩。
撕碎的锦裙如落在岸上的锦鲤,了无生机。
“不是不喜欢那孩子吗?”
孟庭桉抬起宋纾禾半张泪脸,一手落在宋纾禾腹部,“那再生一个。”
宋纾禾瞳孔骤紧,她如见到阎王恶鬼,尖叫着推开孟庭桉。
她哭得撕心裂肺:“——你滚!滚!”
宋纾禾眼中满是惊恐,惊慌失措往后躲,“你别碰我。”
她整个人蜷缩在榻上,身前裹着锦衾,双手牢牢抱住双膝,抱成一团。
孟庭桉眸色一变,忽的松开人。
他解下氅衣拢在宋纾禾肩上,手指刚碰到人,宋纾禾立刻尖叫躲开,望向孟庭桉的双眼晦暗,如惊弓之鸟。
她躲在角落。
孟庭桉脸色阴沉,往后退开半步:“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话落,他目光仍落在宋纾禾脸上。
宋纾禾始终不曾同他对视,她转首面墙,任由泪水滑过鬓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