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一数今天有多少进账,栓子,去拿我记账的本子过来,瞧瞧对不对得上。”今天三四点那会儿实在忙得厉害,吃凉面喝酸梅汤的特别多,林真实在忙不过来了就让顾栓子在旁边记账,用炭笔,字虽然不好看,但林真去看过,数目都对得上。
  所以后边他干脆就让顾栓子在柜台当自己的小账房先生,腾出手来跟林小幺做事。
  顾栓子起身去拿账本,林真把箱子里的铜板还有碎银子倒在簸箕上,先把两者分开,再一一数。
  顾栓子拿着账册回到后院的时候,就看到他正嘟囔着嘴,把一枚铜板穿进麻线里。
  顾栓子把账册放到他面前,拿起另外一根麻线,也跟着数,最后,铜钱五百文一串,总共有五串,也就是二两五钱银子,剩下的零散的有四十一枚。
  而碎银子用小称称了一下,七两二钱。
  今天一天就卖出去九两七钱四十一文,比之前用小推车卖麻辣烫单日多出一大半,刨除各种成本,今天的净利润有七两。
  林真靠在椅子上,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从月收入二十几两到如果顺利的话一个月两百两左右,他不满足谁满足!
  顾栓子记账,已经知道今天赚了多少银子,已经讶异过了。
  一直在后院忙的林小幺则目瞪口呆,他看着一样样东西从自己手里头端出去,知道生意好,但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多。
  他甚至感觉自己好像不认识银子了。
  林真把铜板和碎银放回箱子,拍了拍:“吃点东西快去睡,说不定明天更忙。”
  林真清点东西的时候发现,今天卖得最好的是凉面还有酸梅汤,天气热,人们还是偏向这些能够解暑开胃的凉的东西。
  其次是麻辣烫和麻辣烫拌面,最后才是奶茶。
  但架不住奶茶单价高,占总收益的一半。
  他估算,明天后天的盈利应该跟今天差不多,因为一个月的大集总共三天,三天过后盈利会回落一点。
  但到第二天,林真发现自己估算错误,真有味小食斋外面居然排起了队,有穿着一般来吃凉面喝酸梅汤的,有穿着较好指名道姓要买奶茶的。
  而且他发现买奶茶的多是女娘和小哥儿,还指定要梅娘杯。
  ???
  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
  忙得脚不沾地的林真来不及琢磨,干脆叫排成两队,一队是来吃东西的,一队是买奶茶酸梅汤的。
  然后林柱子专门管来吃东西那边,问客人要吃什么,去后院叫林小幺做,端上来给客人,林石头负责买奶茶酸梅汤,告诉他他在后边儿加工,招呼客人和记账的重担全部落到顾栓子身上了。
  他不知道,在他不知道地方,七八个女娘和哥儿正聚在一块儿,摇着扇子激情地讨论梅娘这个故事的第一回。
  圆脸的女孩儿道:“书生应该没有发现梅娘吧,书呆子,连自己杯里的茶少了都不知道。”
  瓜子脸女孩跟她相反:“我觉着发现了,你没听到吗,最后不是说书生看着茶杯恍神儿了。”
  “啊,怎么还没买回来啊,这些跑腿的丫鬟不会自己先喝了奶茶才来吧,听说那什么奶茶可好喝了。”说话的是个哥儿,身形比女孩子高一点,但长相可爱,说话像在撒娇一样。
  他旁边眉目淡淡的哥儿道:“那间食肆不远,应该快来了。”
  长相可爱的哥儿踢了踢腿,嘟着嘴巴道:“笙哥儿,这个故事这么好看,怎么那梅娘就不是梅哥儿呀。”
  识字的笙哥儿忍不住笑:“怎么,你还瞧上那个书生了?”
  “呸,谁瞧上了,一个纸片片上的人,”嘴上这么说,长相可爱的哥儿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样,他悄声跟笙哥儿道,“要是有个这样的人就好了,长得俊,读书又好,脾性温和。”
  他们这堆人都是镇上相熟的,家里都不缺那几百两几千两银子,又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一来二去就玩到了一起。
  正是议亲的好年华,心头难免有些想法,自从昨天笙哥儿得了一杯新奇的奶茶,看到那里头的《梅娘》的故事跟他们分享过后,大家都被吸引了。
  《梅娘》讲述了一个书生赴京赶考,租了一间屋子温习书本,但他并不知道院子里的那株梅树已经成了精,日日夜夜开窗对着梅树背读诗书。
  梅树精梅娘暗暗里看着书生,时不时地趁着书生外出,睡着了在屋里翻读他的书本,也不知是不是梅娘的妖气影响到他,书生竟然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是世家公子,娶了自己定亲多年的未婚妻,两人琴瑟和鸣,而梦里的妻子,就叫梅娘……
  话本指向性明确,梅树精梅娘与这书生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而且把这两人之间的暧昧写得恰到好处,透明又勾人心弦,叫这帮十几岁的女娘哥儿看得脸红扑扑的。
  但第一回就只写到这儿了,未完待续三个字简直叫他们恨不得当晚就冲去真有味小食斋买剩下的话本。
  熬到今天一早,几人就凑到了一块儿,纷纷让自己身边的丫鬟小厮去买奶茶,势必要看到下面的。
  唯一识字的笙哥儿看着小伙伴道:“那装话本的奶茶挺好喝的,你们待会儿可以尝尝。”
  几人都着急看话本,哪有心思喝东西,但笙哥儿是他们里面脾性最好的,又只有他识字,几人都嗯嗯点头。
  其实心里头想的都一样,待会儿丫鬟一来就让笙哥儿拆里面的话本读给他们听。
  正想着呢,几个手里都提着两杯以上奶茶的丫鬟小厮进来了,长相可爱的哥儿率先像小鹿一样窜出去,从自己的小厮手里拿过两杯奶茶,嗯了一声:“好冰啊。”
  他怕热,当即坐在笙哥儿身边把凝结着些许水珠的竹筒贴在脸上,舒爽地打了个激灵,本来要拆下面的油纸的,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打开了竹筒杯的盖子。
  只见一层冰块铺在里头,隐隐被下边浅黄色的汁水浸上来,腾起来的冷气叫他忍不住把嘴巴凑上去。
  长相平凡的小厮干净利落地把竹筒吸管插进去:“老板说用这个。”
  “哦,”长相可爱的哥儿含着吸管喝了一口,香甜的奶液,QQ弹弹的在唇齿间颇有嚼劲的东西,他两只手捧着竹筒杯,眼睛发亮地看向笙哥儿,“好好喝!”
  笙哥儿昨天喝的就是他这个,跟他说:“你这个叫珍珠奶茶,昨天那回《梅娘》就是在下面得的。”
  “我看看你这杯是什么?”长相可爱的哥儿凑过来看。
  笙哥儿用竹吸管拨开一点冰块,只见下面是果肉肥厚,去了核儿的樱桃,被有些粉的奶液还有晶莹剔透的冰衬着,格外地好看。
  笙哥儿身边的丫鬟很有眼力见地道:“老板说,哥儿您这杯叫满杯樱桃。”
  ……
  真有味小食斋突然在镇上有了声名,那里有加了冰的酸梅汤,在店里四文钱一大杯,要是带走也行,五文钱一杯。
  还有香得人鼻子都掉了的麻辣烫,麻辣烫拌面,叫人吃了第一碗还想吃第二碗的细细的凉面。
  讨论得最多的,就是那二十文一杯的奶茶,听说那奶茶工序一等一的复杂,是小食斋的老板用梦里的法子做的!
  林真都不知道自己突然之间有了从梦里获取厨艺的奇特事迹,三天大集一过,小食斋的生意从第一天七两纯利润,到第二天十两纯利润,到第三天九两纯利润,回落到七两到八两的纯利润。
  这已经叫他很是满足了!
  真有味小食斋的生意稳了下来,林真带着林小幺林柱子林石头一天从早忙到晚,马木匠,林大哥林二哥也隔个几天就送竹筒还有铺子里所需要的材料来。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铺子里的酸梅汤越来越好,顾栓子的千字文终于背得滚瓜烂熟了。
  林真望着站在自己跟前的顾栓子,有种吾家有儿终于能念上书的感觉,他对顾栓子道:“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城东先生那里,看先生怎么说。”
  因着奶茶卖得好,这个月又写了两回,钟严和陈娘子来铺子的时间便多了些,林真有时候就干脆跟钟严一起商量话本的情节,所以对钟严了解得更深些,知道那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他对顾栓子道:“你钟哥哥也在城东先生那里上学,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他,他学识深厚,多问问没坏处。”
  作者有话要说:
  顾首辅望着钟某人:“钟哥哥。”
  钟严:“……”
  顾首辅记仇是出了名的,特别是那些仇与他的夫郎相关的时候。
第59章
  第二天一大早,林真叫林小幺看着铺子,和顾栓子先去集市上买了一把芹菜,一包莲子,一包红豆,一包枣子,一包桂圆,两条瘦肉条。
  芹菜寓意勤奋好学,莲子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鸿运高照,枣子寓意早早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瘦肉条则是学子对老师的心意。
  除开这些,还有束修银子,林真已经从钟严那儿打听到,这位秀才先生徐先生一年的束修是五两银,加上笔墨纸砚费用,一年差不多十几两银子。
  现在小食斋一个月的流水就有一百多两百两,供顾栓子读书绰绰有余。
  镇子东面住的都是小有家底的人家,青砖瓦房一座挨着一座,林真带着顾栓子问路到徐先生家院子外头,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朗朗读书声。
  林真叩了叩门,很快一个身穿短褐的年轻人站在门里望着他们:“请问二位有何事?”
  林真对他抱了抱拳:“小哥好,我是鲤鱼村人士,想送我家孩子来徐先生这里读书。”
  “进来吧,先生正在授课,你们先在偏房里等着。”
  “谢小哥。”林真目不斜视地带着顾栓子跟在短褐年轻人身后,只见这位徐先生的宅院已经颇具小型四合院的雏形。
  两边是厢房,迎面是一间正屋,而厢房有夹道和后面连接,想来应该是家中女眷居住的地儿。
  授课的地方就在前面的左厢房,林真跟短褐年轻人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大约有八九个学生,大的如钟严那般,小的五六岁。
  短褐年轻人把他和顾栓子带到偏房里,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淡淡的茶水,这杯茶还没喝完,厢房里的读书声停了,那位徐先生手里拿着一卷书籍走进来,纤瘦的长袍穿在身上,叫人一看就觉得和镇上的大部分人不一样。
  林真和顾栓子从凳子上起身,“徐先生。”
  徐有达点了点头,坐在上位:“阿大已经跟我说了,你想送孩子来我这里学学问。”
  “那你想必也知道,我这里有三不收,一,不能熟背千字文的不收,二,过了八岁的不收,三,商户子不收。”
  徐有达的目光落在比同龄人高的顾栓子身上:“在下觉着你这孩子不是很适合在我这里求学,还是尽早另寻名师,以免耽误了他。”
  林真一听他这话,就知道是在婉拒顾栓子了,而且把自己的傲气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镇子上,拥有秀才功名的就三个,一个他,一个钟严,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秀才。
  钟严就是他教出来的,他不傲气谁傲气,镇上多的是想把孩子送到他这里来的,无奈他收学生的门槛高,将一大批人卡在了门外。
  林真不卑不亢地直视着这位秀才:“徐先生,我家这孩子以前从未接触过书籍,一直放在山野间长大,直到今年二三月才起了送他来学堂的心思。”
  “听闻先生收的学生必须要熟背千字文,我才买了一本回去教他,虽然到如今才两个多月,但他已倒背如流。”
  徐有达听说顾栓子两个月背完千字文,对这个孩子高看了一眼。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多数没有定性,读书枯燥乏味,能读进去,理解三五成的已是不错,像钟严那样的天才一千个里难出一个。
  从徐有达对着林真说那话就悄然握了握手的顾栓子在林真话音刚落的时候,对着上座的徐有达拱手行礼,面无表情:“也乎哉焉,者助语谓。诮等梦愚,闻寡陋孤。眺瞻徊徘,庄矜带束。庙廊仰俯,领引步矩……”
  徐有达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顾栓子背的是什么,片刻后才意识到这是倒着的千字文,背了一段,顾栓子又换了,这次是从千字文每四个字的首字往下背。
  千字文是最寻常的启蒙书籍,但是能背出这么多花样的,顾栓子是第一个,而且还是两个月以内。
  他抬手叫停,望着这个修眉薄唇,以至于有些寡情面相的孩子:“你今年几岁了?”
  “八岁。”顾大去年死,他刚刚八岁,今年九岁的生辰还没到。
  徐有达点点头,年龄倒是不错,正在他规定的范围之内。
  他又问林真:“不知夫郎家中所做何事?”
  士农工商,商户最为奸诈狡猾,以窃取旁人钱财为生,为世人看轻。
  林真自然不会瞒着,道:“我原是鲤鱼村人,才来镇上开了一家食肆,卖些吃食,算不得商籍。”
  徐有达眉头一皱,有些不喜。
  顾栓子的唇角已经变得平直,他从来就不喜欢读书,这个夫子他也不喜欢。跟在林真身边这些日子他学到了许多,就算不到这学堂念书,自己也能做些生意,荣养林叔。
  片刻后,徐有达还是放不下顾栓子这株好苗子,他道:“这个孩子我收下了,不过为了他,夫郎切勿被钱财迷了心眼,入了商籍。”
  商籍好入却难出,但要是不入商籍,真有味小食斋这样的小铺子不仅要缴纳人头税粮食税,还要缴纳比商籍多一成的赋税。
  若所赚钱财超出官府规定的范畴,就会被强制纳入商籍。
  徐有达不想自己费心教导顾栓子,最后却因为林真的生意导致顾栓子不能参加科举,浪费自己的心力。
  而林真确实没有想到这么深,他送顾栓子到徐有达这里念书,只是觉着这孩子因为马氏和周涛的影响,性情变得有些厉害,想让他知礼懂礼,不走上弯路。
  可刚才顾栓子那变着花样背千字文,以及徐有达的态度让他心头想到了,要是以后顾栓子参加科举,他做的生意比现在还大怎么办?
  商籍三代之内是绝不可以参加科举的。
  林真把心里头的念头按下去,觉着自己想得太远了,顾栓子现在才八岁,就算要考童生,也是两三年三四年以后的事儿了,说不定他还读不到那个时候呢。
  他早就发现了,这孩子其实对读书识字并没有兴趣。
  当场,顾栓子就给徐有达行了拜师礼,并把带来的束修一样样放到徐有达手中,然后徐有达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说了些勉励的话,让回家去明天就来上课。
  从徐家宅子出来,林真回身看了眼身后缓缓合上的院门,低头对顾栓子道:“这几天我送你来,等你熟悉路了就要自己上下学了,可以吧?”
  城东这里的房屋干净而又整洁,此时已经能看到小厮丫鬟们出来采买主人家的东西,或是将污水倒进细沟里,一派热闹景象。
  顾栓子记性好,跟他走这一趟就已经记住了所有的岔路口,甚至连自己走了多少步都知道,但是他点头,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里突然看到一个许久没见的人影,他目光瞬间变冷,垂着的双手握在一起。
  林真发觉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巷道里有一个歪歪倒倒的人影,竟然是马氏的大儿子。
  那小子也看到了他们,不仅不避开,反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栓子,你怎么在这里?”
  “呦,姨阿爹也在,听说你们开了一个铺子,生意好得很,不如借我几个银子花花,锅两天还你。”
  分明十二三岁的少年,跟钟严差不多的年纪,马氏的大儿子却跟没骨头一样,像一滩烂泥。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多久没洗,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头上也油腻发亮,一张还算端正的脸也不知道怎么弄的,青一块紫一块。
  顾栓子看到他就忍不住心中的暴戾,一脚踹在马氏大儿子的肚子上,一点力气没留地照死里招呼。
  马氏大儿子在外面鬼混好几天身上的银子全都输完了,好几顿饭没吃,根本不是顾栓子的对手,倒在地上捂着头叫唤:“你打,你打,我要去告官老爷,让你赔我银子!”
  顾栓子的眼睛慢慢红了,他穿着一身斯文秀气的长袍,手底下的力气越来越重,马氏大儿子一开始还有力气撒泼耍赖,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真察觉到不对赶紧从后边抱住顾栓子的腰,将他从马氏大儿子的身上拉下来:“栓子!可以了!”
  顾栓子被他抱着还在挣扎,一双眼睛死死地望着地上的马氏的大儿子。
  马氏大儿子只是无意间发现顾栓子和林真,想从他们这里讹点银子花花,没想到顾栓子下手会这么狠,也在后怕。
  看顾栓子被林真抱着,他捂着肚子哎呦呦叫唤:“你儿子把我打成这样,你要是不赔我银子,我马上就去官府告他,让他坐牢,吃板子!”
  林真望着这个鼻青脸肿还是满脸贪婪的曾经的亲戚,挑了挑眉:“官府的大门天天开着,你要是想去告就去告,不过我告诉你,别以为之前的事儿就那么完了,追究起来,你们一家子做的事儿也跑不了。”
  马氏的大儿子目瞪口呆地望着林真,他用去官府这套骗了不少人了,普通人听到官府两个字就害怕,恨不得马上破财消灾。
  林真把顾栓子抱起来,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搂着他的臀,看也不看地走了。
  他拿官府吓唬人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关公面前耍大刀。
第60章
  林真抱的这个姿势,顾栓子两条腿贴在他的腰侧,手无所适从地放在两侧。
  他低着头,很久很久说了句:“我给你惹麻烦了。”
  马氏的大儿子已经被赌鬼附了身,只要能搞到银子,让他做什么都行,他刚才动手把人打得不轻,马氏的大儿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真抱着他往前走,目光望着前面的巷道:“不算麻烦,换作我,也先揍他丫的一顿再说。”
  “不过栓子,”八岁的孩子,特别是顾栓子比同龄人高,也比同龄人重,林真手臂有点点吃力。他往上面颠了一下,防止顾栓子滑下去,道,“马氏和周涛那一家人,就像一滩烂泥,你踩他一脚他不在乎,反而溅你一身的泥,得不偿失。”
  其实林真也被顾栓子刚才的劲儿吓到了,要不是他喊住,依照顾栓子那个架势,今天马氏的大儿子……
  是顾栓子这段时间的平和假象蒙蔽了他,让他以为这孩子走出来了一些。
  顾栓子低垂着的眼睛晦暗不清,在林真说起马氏和周涛的时候,眼里的眸光冷得吓人。
  他缓缓伸手,抱住林真的肩膀,把头靠在林真的肩膀上:“嗯。”
  林真被他这突然的亲近弄得有些不自在,自从被他接回林家,这小子一直都是一副浑身长刺的模样,虽然和自己稍微亲近一点,但像现在这样的近距离却是从来没有的。
  林真心头有些软软的,再怎么,还是个孩子啊,怕也是被突然出现的马氏的大儿子吓到了。
  他拍拍顾栓子的背:“对了,待会儿还要给你买几本书,回去之后再给你缝个装书的袋子。”
  巷道里的人看到一个美丽的哥儿抱着个孩子,心里头想道,这夫郎实在是太溺爱孩子了一些,都这么大了还抱着。
  不过又忍不住悄悄地多看几眼。
  ——
  被顾栓子揍了一顿的马氏的大儿子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懒散散爬起来,他心头恨极了顾栓子还有林真,脑袋里出现无数个找两人麻烦的办法。
  但是好几顿没吃了,慢慢地连想的力气都没有了,吐了一口口水琢磨着回家去,但是他这次是把马氏的簪子偷出来卖了的,要是回去肯定会被马氏念叨,烦得要死。
  突然,就在马氏的大儿子捂着肚子正准备往镇子西边那边去的时候,一个长相一般,但穿金戴银的妇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不耐烦地道:“哪个找死的挡爷爷的路……”
  当他看到年轻妇人身上的珠宝和华贵的衣裳,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他舔着笑脸,模仿者镇上的人,给年轻妇人行了个四不像的礼,十几岁的脸上愣是一片猥琐油腻。
  蔡金珠半点都不想和这些低贱的人打交道,她挥了挥手绢,示意身后的丫鬟拿出一块碎银递给马氏的大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