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心头又有些窃喜,要是老大真的出了点什么事回不来了,他不就捡了一个现成的头领当。
  想想自己带着这群人指哪打哪,而不是跟在高大男人后边儿跟个孙子一样,老鼠成精的男人就兴奋。
  但他也怕高大男人没死,只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自己动得早了被他抓住尾巴,怕是要当场人头落地。
  于是老鼠成精的男人道:“老大和四弟恐怕有什么事耽搁了,再等几天,要是几天后他们还不回来,咱们再看。”
  下边的匪徒道:“咱们在这里忒没意思,女娘和哥儿都不剩几个了,等大当家和四当家的回来另外找个地方吧,最好找个有钱点的地方,瞅瞅这荒山野岭的女娘和哥儿,没滋没味的。”
  “还不是你们一个个的不知道轻重,全给玩死了。”
  “这鬼地方我也待烦了,早知道还不如去……”去哪儿,去府城呗,那可是富贵乡温柔,里头的女娘和哥儿哪是这些乡野的能比的。
  可惜他们跟错了人,来这深山老林里找罪受!
  跟他一样想法的人不少,但是碍于性情凶残的高大匪首,平日里一个个嘴巴闭得跟蚌壳一样,也就是匪首不在这儿,能念叨两句。
  老鼠成精模样的老三听着下面叽叽咕咕的声音,也没有制止,而是问:“你们谁对周边熟悉的,离咱们最近的地方有多远,咱们能不能捞一把大的。”
  立马就有人举了手:“小的以前经常在四处跑,离我们这儿差不多六七天路程就是一个镇子,镇上有几百户人家,个顶个的大肥镇上?”老鼠成精模样的老三跟着上面的袭击过其他地方,知道镇上是有兵力的,差不多有三四百人的模样。
  虽然他们的人数比镇上的兵力略多一些,有五六百,但他还想着靠着这些人给自己办事跑腿,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呢,可不想把人全部拼进去:“镇上不行,他们有兵,不能让兄弟们去送死。”
  说话的人摆摆手,奸诈无比地说道:“三当家,虽然镇上有兵,但并不是聚在一起的啊,都是驻扎在三个地方的,有县老爷的命令才能调在一起。”
  “只要咱们手脚够快,抢了银子粮食还有女娘哥儿就跑,等那些官兵来咱们早就跑到天边去了。”
  “你倒是清楚里头的道道。”老鼠成精模样的老三看着手底下的这个人,颇为赞赏。
  这人道:“其实我从前也是镇上的兵,老子只不过睡了一个女娘,他们就把我逐出来了,这不就运气好地遇到了这个好年头,一身本事有了用武之地。”
  老鼠成精模样的老三点点头:“行,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由你来带路踩点,事儿要是成了我在大当家面前给你美言几句,让你当五当家!”
  这么多天了,老三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我老大和老四死在外头了,但场面话还是得说说,免得以后出现什么祸患。
  而出主意的人欣喜若狂,连连作揖:“谢谢三当家谢谢三当家!”
  顾凛和林真从山上绕路,足足绕了两天才翻到村子后面,再有半日功夫,就能到马金河的主河道边,此刻他们身上的口粮倒是还剩最后一些,但水只有最后半竹筒了。
  而且林真感觉到自己被刺刺穿的脚伤越来越严重,哪怕自己硬着头皮往下踩,也很难坚持下去了。
  “栓子,”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林真才会叫他的小名,“我们歇一歇。”
  顾凛知道他脚上有伤,一路上慢慢把东西移到自己身上,但是看他现在的脸色才知道他一直在硬撑着,撑到自己都没有发觉。
  他面色凝重地弯腰,手贴上林真红红的面颊,有些烫手。
  再不顾林真的阻拦把他脚上的鞋子脱下来,袜子的脚背处早就染成了血褐色,脚掌肿得有原先两只那么大。
  顾凛小心翼翼地脱下他的袜子,只见那被刺刺穿的地方被脓水撑得胀鼓鼓的,伤口处的皮肤已经烂了。
  他扫了一圈周围,突然伸手用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的手臂把林真单手抱起来,放到一处灌木丛特别密实的地方:“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找药。”
  “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里有药,没事的,我拿布巾扎紧一点,再走几天就到镇上了。”其实林真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一样,要不是死亡的危险逼迫着,他真想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休息。
  顾凛直起腰,挥着那把巨大的宽刀,去周围砍了几根粗大的树枝,插在灌木里装作枯死的树,彻底把林真的身体隐藏起来:“那伙流民军在下面,我小心一点没事的。”
  “顾凛……”
  “你的脚要是没药,会烂得越来越严重,发高热更是难治,而且我的肩膀也应该换点药了。”
  “林叔,两个时辰后我会回来的。”顾凛把剩下的水还有口粮放在林真手边,提着刀背着弓箭往他们爬上来的山坡下走去。
  流民军聚集的村庄正好在山坳子里,他们为了不和那几百个流民军撞上特意绕了路,现在顾凛又为了去找药而下去。
  林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见多了这场灾祸里发生的事,他第一次有了无力感。
  一路上顾凛因为自己三番四次地涉险,而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了他。
  ——
  村庄的布局大体都一样,沿着河流或者山脚而建立,呈长条状,这样就导致那几百个流民军是分散开来的,正好方便顾凛行事。
  他瞅准一个起身去屋子旁边撒尿的流民军,猛地扣住他的脖子:“你动一下,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流民军没想到有人的胆子能大到摸进这里来,尿意都吓没了:“好,好汉饶命,我不动,我不动就是了。”
  顾凛的手没有松开分毫,在他耳朵边道:“你身上的伤药都有哪些,全部拿出来。”
  小命捏在他的手里,就是怕死才当流民军的这人哪里敢反抗,道:“有,有止血散和创伤散。”
  “其他人身上都有吗?”
  “没有,药不多,只有我们这些小头目的身上有。”
  顾凛没想到自己运气还不错,抓得这么准,一抓就抓住个小头目,顺利得到了一份伤药。
  他咔擦一声扭断此人的脖子,把尸体往屋子后头拖过去一点,顺着这些房屋去其他地方。
第113章
  流民军里的小头目还算显眼,大多都吃得肥头大耳,犹如穷人乍富般把好料子往自己身上裹,几个还搂着这个村子里原本的女娘和哥儿,在那里白日宣淫。
  顾凛又找到机会杀了两个,总共得了七八瓶伤药,突然,他正要沿着来路离开,耳朵里听到一伙人嘴里中的一人吐出“安远镇”三字。
  那个长相,奸邪,满脸络腮胡的流民军道:“你们怎么老是缠着我要我讲在安远镇当兵的事情,管我的那个巡检没意思得很,一天天就压着我们操练,满嘴的仁义道德,屁用没有。”
  “不过,嘿嘿,”这个长相,奸邪的安远镇曾经的兵道,“我还没离开安远镇那会儿,听说我们镇上有个哥儿,啧啧,那叫一个漂亮,天生一副狐狸精样子,那脸那腰那屁股,美得呦。”
  “这回要是能够顺利拿下安远镇,我可要好好找找,尝尝这个狐狸精是什么味儿的。”
  “真这么漂亮?”
  “那可不,连镇上有钱人家的少爷都着了他的道,为了跟他在一块儿连老母都不要了。”
  突然,一道惊慌的声音想起:“有人摸进来了,还杀了几个人!”
  谈论着要如何把安远镇拿下,怎么快活快活的几人瞬间犹如惊弓之鸟,背靠背四处张望。
  知道自己暴露了的顾凛望着被这些人拴在村子最大的茅草屋前的两匹马,突然一个纵步往那边跑去,手里巨大的宽刀狠狠一震,震开挡在自己路上的这几个流民军。
  他要骑着马离开,给林叔处理好伤后尽快回安远镇报信,至少不能像府城那边连一丝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就叫这伙流民军把安远镇劫掠一空。
  沉重的巨大宽刀随着他的力道,裹挟着风声让几个流民军大惊失色。
  “那是大当家的刀!”
  “大当家的刀怎么会在他的手上!”
  听到声音从屋子里出来的满脸横肉的男人还有老鼠成精模样的男人听到居然有人闯进了村子十分惊诧,再一看顾凛手里的那把巨大宽刀,脸色大变。
  那是他们老大的随身大刀,除了他们老大谁也使不动,现在居然到了眼前这个少年的手里。
  老鼠成精模样的老三脸上一沉,“拦住他!”
  自己却往后退,虽然他不喜老大的脾性,但对老大的武艺还是有十分清醒的认知,就算他们下面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既然这个少年能从老大手里拿了这把宽刀,武艺肯定不差,他才不会冒冒然上去送死。
  而顾凛知道自己不能耽搁分毫,他就像感觉不到肩膀上的刀伤,将一把沉重的巨大宽刀用得让近处的二十多个流民军逼得近不了身,然后手中绊马索飞出,缠住拴马匹那儿的横梁,纵步一跃借力跃到马背上,同时巨大宽刀挥下斩死另外一匹马,绝了这些人追上自己的机会,勒转马身飞奔而出。
  “咴!!!”马儿骤然被人飞身而上,撩起前蹄发脾气,顾凛狠狠夹着马腹,后脚跟磕着马肚子,“驾!”
  再不情不愿,这匹马也知道自己甩不开背上的人,嘶鸣着随着顾凛指引的方向跑。
  “该死!”望着最后一匹马的尸体还有重伤在地的几个人,老鼠成精模样的老三恨得牙痒痒。
  而那些冲出来的流民军看着顾凛骑着马离开的背影,问他还有满脸横肉的男人:“二当家三当家,要不要追。”
  “他骑着马你们用脚追,追得上吗?!蠢货!!!”
  而且那人连老大都杀了,去几个人不过是给别人送菜罢了。
  “呸!”老鼠成精模样的老三狠狠吐了口口水,只能捏着鼻子吃了这个暗亏。
  顾凛骑马跑出来的时候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直冲着林真在的往安远镇的方向跑,而是随便找了个其他方向,跑出一段距离后再跑回去,他望了望自己左边肩膀上隐隐透出来的红色,知道刚才使用巨大宽刀把伤口挣开了些许,但还好,并不是完全裂开。
  他骑着马飞快,没一会儿便到了林真藏身的地方,下了马把放在上面的树枝还有枯的灌木拉开。
  已经烧得有点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居然听到马蹄声的林真抬起头看着他:“栓子……”
  他坐在灌木丛里,从下往上抬着眼睛看顾凛,是顾凛很少见到的模样,眼睛水水润润的,声音软绵绵的。
  顾凛手一顿,把他从灌木丛里抱出来,放到旁边的地上,折了一颗枯木递到他嘴边:“林叔,我要帮你把伤口里的脓水挤出来,你忍着点。”
  烧得脸颊通红的林真接过枯木咬在嘴里,他这脚自己碰都不敢碰,专钻心地疼,现在要硬生生挤出里面的脓水,可以想见会有多疼,他对自己也没把握了。
  “好了,你来吧。”他含着枯木棍,含糊地道。
  顾凛捧着他不再白皙细瘦的脚掌,用了些力,瞬间,里头涨得满满的脓水滋出来,黄黄白白的,看着十分恶心。
  林真疼得眼泪花花都冒出来了,本来烧得有点迷迷糊糊的大脑也像被针扎了一般,瞬间清醒不少。
  他鼻子里发出可怜的呜呜两声,一只手攥着地上的石头,一只手抓紧顾凛右肩上的衣服。
  他疼,顾凛也同样的疼,要是可以,顾凛恨不得把他身上所有的伤都转移到自己身上,让自己代他受了。
  顾凛看了他一眼,手上用劲把脚底的脓水也挤出来,然后用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的布料擦了擦,掏出从流民军小头目那里抢来的治疗创伤的药,在他脚底和脚背上撒了厚厚一层,顺便连他两只脚上溃烂的水泡也一起敷上,然后用布包起来。
  “这些流民军把主意打到了安远镇,林叔,我们要尽快赶回安远镇去报信,让他们早做防备。”
  “他们要去安远镇。”林真不敢想象要是这伙穷凶极恶的流民军到了安远镇会做出什么事,心里一颤道,“好,我们快走。”
  突然,林真视线一阵晃动,他下意识伸手抱住自己能够抱住的东西,等发觉的时候才知道顾凛右手搂着自己腰背,被左肩所牵连的左手放在他腿下面,而自己抱住的是顾凛的脖颈。
  这姿势太奇怪了,奇怪得林真睁大了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望着顾凛的下巴,好半天憋出一句话:“顾,顾栓子,你……”
  顾凛脸上还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的表情,“你脚伤了,我扶你上马。”
  但是只有顾凛自己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林真眨了下眼睛,哦了一声,在顾凛的帮助下伸腿跨上马背,屁股下的马鞍子不算特别硬,但是他没有骑过马,一下子骑上来有种自己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还有点怕马儿往前冲,腿不自觉地夹紧马腹。
  本来就有点脾气马儿一被夹马肚子,猛地打了几个响鼻,就要尥蹶子。
  顾凛一手扶着马背上的林真,一手拉着马鞍,狠狠一脚踹在马屁股上,把马儿踹老实了抓着马鞍跃到林真的背后,从他腰侧拿着缰绳:“林叔你不要害怕,不会让你跌下去的。”
  “腰背放松,腿不要夹着马腹。”
  一个马鞍骑了两个人,怎么都是挤的,林真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但是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那点不自在很快就散去了。
  而且果真如顾凛说的那般,不管有多快都没有让他有掉下去的危险,他渐渐放下了心。
  这是连着半个月来最轻松的一段路程,疼痛的双脚敷上了药,又不用忍着疼痛走路,连着吹在脸上的风都觉出了几分凉爽。
  换了走路需要半天才到的马金河主河道他们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只见一条四五丈宽的河道如同蜿蜒的龙蛇一般横在那儿,里面的河水水位下降了一大半,还剩下浅浅的一层。
  有水就好,有水他们不用指望着那半杯水过接下来的两三天了。
  顾凛没让林真下来,而是自己跳下马,先找到一个相对平缓的可以下去的地方,牵着驮着林真的马儿下去。
  他踩着缰绳,让马儿去下面一点喝水,自己则在上面把干巴巴的竹筒杯浸到河水里,装得满满地递给林真。
  这会儿哪里还能讲究是河水还是井水,有没有烧开,能有得喝就不错了,林真捧着水杯迫不及待地咕嘟咕嘟咽着水,干裂开口的嘴唇被水浸到的时候有点痛,但是是舒服的,嘴巴里,喉咙里,五脏六腑,都因为这满满一杯水而发出欢愉的信号。
  林真很快就喝完了一杯,把杯子递给顾凛:“还要。”
  顾凛看他嘴角濡湿,两只眼睛终于有了神的样子,露出一抹笑,接过杯子再次装满了水递过去。
  这次林真总算不那么像饿死鬼投胎了,他望着这条连接到安远镇的河道:“安远镇地势比这里低得多,既然这里还能留一点水,安远镇上的水应该比这里更多。”
  安远镇本身细小的河流就众多,除了深山老林里,镇上和周边的村庄都遍布河道,这也是林真为什么从府城直奔回来。
  去其他地方太远,又不认识路,还不如回安远镇,至少心里有一点底。
  但要说之前他有十足的把握,那也是骗人的,他心里也惴惴不安,直到看到这条还剩了一点水位的马金河,才放下了些许心。
第114章
  河道宽阔,来这里饮水的动物特别多。
  小鸟、兔子、狍子、鹿……还有一些猛兽范畴的,在没喝饱水之前有了片刻的和谐。
  顾凛抢来的那匹马也专心致志地低头喝水,脖子上长长的鬃毛有些毛躁,黑灰相杂的毛色看起来不好看,但骨架子不错,带着他们两个跑了这么一段路也没有软下去。
  林真在马上,把背篓里的几个竹筒拿给顾凛,让顾凛装满水了再放回来,两人骑着马按照王钦的奴仆王有财说的,在这条名为马金河的岔路口上左转。
  怕把两人唯一的代步的马累死在这荒山野岭,又要靠走路回去,顾凛没有把马速催得很快,而是快一会儿小跑一会儿,在夜幕降临之前找到了一处山崖。
  顾凛站在马下对林真张开双臂:“亏得林叔眼睛好,看到这么一处地方,今天晚上咱们可以睡个好觉了。”
  林真望着这处能够遮风挡雨的山崖也挺高兴的,住惯了房子,他对在野外睡觉还是有点虚,深怕晚上突然跑来什么财狼虎豹,把他们拖到窝里当宵夜。
  虽然山崖也不能彻底隔绝危险,但比起四处透风的野外,已经很不错了。
  就是……
  看着顾凛张开的双臂,林真觉着这小子好像照顾自己照顾过度了,在路上遇到陡峭的路马不好走自己下来牵着马带着他走就算了,到了这里还想接自己下去?
  林真把腿搭过来道:“我另一只脚还好好的,没事,你去多捡点柴火来,我弄点找来铺着,最近晚上越来越冷了。”
  说着,林真把背上的背篓递给他,用没被刺刺穿,仅仅只是磨起水泡的那只脚落地,一瘸一拐地在山崖下面转了转,满意地点点头。
  顾凛慢慢收回自己张开的双臂,望着他的背影,把马拴在山崖宽敞的另一边,去附近的林子里捡够晚上烧的柴火。
  旱灾不仅让人吃尽了苦头,动物也是,能活下来的都特别凶恶,没有火光的震慑,他们晚上想睡安稳一点根本不可能。
  林真则选好了晚上睡觉的地方,一个靠近山崖洞最里面,上面既没有垂下来的不知道会不会掉下来的钟乳石,下面也没有奇奇怪怪的动物的脚印,转身到山崖洞口的周边捞野草。
  如今这外边,什么都不多,就干野草干树枝多。
  他很快就往山崖洞里跑了两次,蹲着身子把干草均匀地铺在地上,没一会儿,去找柴火的顾凛也回来了,林真走过去跟他一起把枯枝折成好取火的长短,边折边问:“以前在府城,我只知道你每天早上起来拉弓,练习箭术,竟不知道你武也习得那么好,也是你们书院的夫子教的?”
  明明连一个月都没有,在府城的几年时光仿佛成了上辈子的事情,他们在四通街开的两家店铺,左右的好不容易熟悉起来的街坊邻居,都变得遥不可及起来。
  逃出府城的那天晚上大家犹如炸了锅的蚂蚁,谁也顾不上看谁,也不知道能活下来的有几个。
  顾凛边掏出身上藏的火折子甩了几下,让里面的火引子重新燃起来,边道:“这是淮山书院每月一次的功课,我觉着很有用,便每天在家里拉弓后去书院里练习。”
  “一个月一次课的内容你每天都练?”
  “嗯,等到第二个月夫子教新的再一起练。”
  “……”林真望着他,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再他头上rua了rua,“要不是你这么努力,我和你便走不到这里了。”
  早在城门那里,在遇到二癞子等人,在被那个想起来还让林真后怕的匪首追杀的时候就永远留在那些地方,哪有这时候坐在这里,聊着这些话。
  林真难免又想起钟严王钦他们,自那日被流民军冲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遇见过,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他们怎么撑下去,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林真忍不住想,又不想多想,只牢记着他们当日说的,在安远镇会和。
  各种思绪在脑海里交织,林真从背篓的袋子里拿出一块比巴掌大一点的米粑粑,放到烧成炭的火边烤着,等米粑粑的两面铐得焦黄,捏着也软乎乎的,没有了硬实的感觉,拍干净上面的木炭灰,分成一面大一点,一面小一点的两半,把大的那面递给顾凛:“吃了睡吧,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顾凛没伸手:“我不怎么饿。”
  “你这话骗谁也不要拿来骗我,你什么饭量我不知道。”正是长身体的发育期,顾凛的饭量就跟有个头一样,一天三顿饭还要加餐,给多少东西都能吃得一干二净,这些日子他就没有真正地吃饱过,本来就瘦削的身形看起来更瘦了,脸颊两边都有些凹下去。
  林真把那半边米粑粑塞他手里:“吃吧,要是安远镇如同我们想的那样,又有你小幺姨爹先去打了招呼,家里的粮食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紧张。”
  说着,林真几口把自己那半米粑粑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躺到旁边的铺了草的地上。
  顾凛看着自己手里被塞过来的大半块铐得焦黄绵软的米粑粑,坐在火堆旁边一口一口地吃到肚子里,直到最后一块铐得焦黄的皮放进嘴里咽下去,才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有两巴掌那么粗的树干,这样的树干熬火,不用一直起来添柴。
  他走向林真铺的睡觉的地方,在离林真半条手臂的地方躺下。
  一开始是平躺,直到林真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才默默地侧过身体对着他。
  其实不止他,林真这些日子也瘦了很多,从前白生生的皮肤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得褪了好几次皮,重新长出来的嫩肉又被暴晒,导致他脸上,脖子上,手上的皮肤全都泛着红色,跟以前的模样不能比。
  但是在顾凛心里,林真就是林真,是他的林叔,只要听到他声音,闻到他的味道,能够让自己确认眼前的人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林叔,就够了。
  山崖洞的外边刮起了风,干脆的树叶枯草被吹得沙沙作响。
  顾凛迟疑地,煎熬地对着林真的后背伸出手。
  他不想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