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今日这个好日子,朕想给你做个媒,将朕年纪最小,却国色天香,善解人意的公主嫁与你,如何!”
“谢皇上隆恩,可臣已有心悦之人。”
“哎,男人嘛,三妻四妾乃是纲常,朕特许,公主与你心悦之人同为正室。”一国公主与人为正室,与顾凛心悦之人平起平坐,是皇家大大的让步了。
若非为了笼络还有重用的顾凛,秦仲可不舍得下这么大的本。
像顾凛这样的利剑,还不到封剑入鞘的时候,必定要以重利笼络着。
就像昔日助他登上皇位的卫国公,泼天的富贵让整个京都为之侧目。
顾凛拱手:“臣此生只娶一人,此次回京,一为述职,二为与之成亲。”
三番两次被拒绝,秦仲的目光深处冷了冷:“能叫爱卿非她不娶的,想来也不是寻常女子,不若说说是谁家的女娘,让朕给你参看参看。”
顾凛道:“臣心悦之人就在殿内。”
“???”
不说秦仲,满朝文武也被他这话弄得懵了一下,他的心悦之人在殿内,可这儿除了官员就是侍卫和内监,哪个都不符合啊。
只有副千户等人知道顾凛在说谁,不由得悄悄看向林真。
林真就知道这小崽子绝不是安分的那种人,他站起身,给秦仲行礼:“草民林真,叩见皇上,皇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凛走向他,站在他身旁,意思不言而喻。
查过他底细的秦仲自然没有错过林真这个名字,曾是顾凛父亲的续弦,顾凛父亲死后便回到娘家,后养大顾凛。
两人虽无血缘,但林真对顾凛的养育之恩,并不比生恩小,可现在前途一片光明的顾凛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心悦养大自己的叔叔,这……
纵是秦仲,也为眼前这一幕而有些惊疑。
文武大臣们更是愣了一下,读圣贤书,遵礼守礼的文官们哗然,数人站出来直斥顾凛:“荒唐!顾大人此举与畜牲何异!”
“竖子不知廉耻,竟生出这样龌龊不容于世的心思,实乃朝堂之毒瘤!”
“皇上,这样的人怎能堪为重任,臣恳请夺去此竖子官身,正一正这世间之礼,不能因为他,辱了天下文人。”
“……”
林真看向顾凛,顾凛站在他身旁,腰背挺直,仪容端正,仿若青松。
他在林真耳边轻声道:“这一日,我想了数年。”
“真真,这是我最开怀之时,我敬告天下,你即将是我的夫郎。”
“不怕,不悔?”林真问他。
顾凛低头看着他:“我不做功高震主,名誉与天齐的卫国公,要做就做身有暇,能被他握在手里的利剑。”
林真:“两者不都殊途同归,狡兔死,走狗烹。”
顾凛:“前者盛极必衰,后者可弑主而活。”
林真望着华服亦掩不住灰败的脸色,明显精神不济的秦仲,小声嘀咕顾凛:“小疯子。”
顾凛这番话解了林真心中疑惑,不管是秦仲,还是未来继承帝位的新皇,他们都能容得下一个无甚名誉,而又于自己有用的臣子,但却绝大部分容不下一个样样都占尽的功臣。
权利催生的猜疑和妒恨会让他挥动手中皇权,铲除一切威胁到自身的人或者物,一如史上不得善终的功臣名将。
如今车罗国准备多年,这十万大军虽然让其肉疼,但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西边的燕国也蠢蠢欲动,正是朝廷不得不用顾凛之际。
他就是以此做交换,以即将唾手可得的天下皆敬服,名留青史的名誉,换这一桩亲事。
第305章
一个接着一个的朝官站出来,说顾凛没有礼义廉耻,是畜牲,辱没天下文人的脸面,不配为官。
此时的场景与顾凛刚进集仙殿时,百官静默的场景大相径庭,这些人仿佛一下子活过来,成为了圣贤礼仪的表率,几乎个个义愤填膺,激动得面红耳赤。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秦仲望着被百官指责的顾凛,眼底深处的冷意散了不少。
他甚至有些愉悦,这比下嫁一个公主更让他安心,一个娶养大自己的叔叔的官员,就算他有无上功绩,也会被人抓着这根小辫子,一遍又一遍地鞭挞。
他叫停官员,不听他们的话语,叫顾凛先行回去,而对顾凛和林真的亲事,他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说赞同的话。
作为新进的宠臣,顾凛的住处内监们已经收拾出来了,京都东边一处无主的府邸,之前的主人是三品大员,二进的院子能住几十上百人。
出了宫门,顾凛和林真并排骑着马,顾凛道:“林叔,明日我们启程回安远镇,将你我之事告与阿爹和阿父。”
林真笑着看着他:“顾栓子,这就叫上阿爹和阿父了?羞不羞的?”
已经有些时日不会脸红的顾凛睫毛动了动,直率而坦荡地望着他:“不羞,征得阿爹阿父同意后先在鲤鱼村成亲,到离州再成一次亲。”
林真一脑门的问号:“成两次亲?”
顾凛黑沉沉的眼睛望着他:“在京都也可成一次亲。”
林真:“……”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顾凛是这么个爱现的性子,跟开屏的孔雀似地。
身后的副千户等人哦哦哦地起哄,拍着马上前来:“大人,待会儿回去我就找人给你和林老板算个良辰吉日,一到离州就能吃上你们的喜酒。”
至于成两次亲合不合礼法规矩,副千总压根没想过,他们顾大人说的就是规矩,那些屁事儿不做,只会拿嘴巴骂人的官员在他这儿压根不存在。
院子不仅打扫干净,还配了仆人,顾凛他们一回去就有热水沐浴,洗漱完之后吃饭。
宫内宴会上的饭菜都是上了一会儿的,油都凝固了,林真吃了几口凉菜,喝了半杯茶,其他都没有动。
现在看到热乎乎的饭菜,肠胃发出空鸣声。
洗了个澡,换了身长袍的顾凛坐在他身边,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林真现在就想喝点热乎的,两口汤下去舒服得眯了眯眼睛,望向顾凛:“怎的这般急,明日就回安远镇?”
“车罗国虽暂时被击退,但对大禹的野心不死,应该会联合燕国和周边几个小国,再次进犯大禹。”
“战事一起三五年不能熄,我想要真真早些做我的夫郎。”
他脸上已经完全褪去了稚气,少年郎面庞俊气,意气风发,林真瞧着他一口一个夫郎,倾过身去吻他,然后问他:“今天这汤什么味儿的?”
顾凛没料到他会突然亲自己,舔了舔唇:“真真的味道。”
林真好奇了,过去又亲了一口:“我是什么味道的?”
“是让我舒服欢愉的味道。”
林真觉得不能再逗弄下去了,这小崽子嘴里的话没有一句是含蓄的,天知道他会说出些什么话来,道:“那明日是不是要进宫跟皇上说一声,还有钟严,也该知会他一下。”
陈幸和黄玉文去年就差人送信到离州,二人一个补了平洲七品县令的空缺,一个在雍州做县丞,公务繁忙,肯定是赶不上他们的亲事的。
顾凛望着他被自己咬了一下,微微有些红的唇,“皇上那里只需叫人通知内监即可,明日临走时去拜访钟严。”
赶了这么几天的路,吃完饭林真有些困,倒在床上酝酿睡意。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睡着,但脑袋里不停地冒出今日发生的事,和顾凛说的明日就回安远镇,跟家里人坦白两人在一起,且要成亲的事。
“哗。”在离州待习惯了,林真下意识把被子卷到身上,很快就被热得想起此处是京都,八月都还热得人心浮气躁。
他一脚把被子弄到一边,拍了拍脸,已经想到阿爹还有阿父他们的表情了。
想着想着,林真睡着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树中段,层层热浪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林真一身的汗,里衣都是湿的,吩咐下人兑些水来沐浴,换了身罗衫才长舒一口气。
伺候的下人道:“林夫郎,已经备好了餐食,您用些吧。”
“顾大人呢?”
“顾大人刚刚送走宫里的内监,在着人收拾东西。”
“餐食先放着,我去见顾大人。”
“是。”
林真一身群青色的罗衫,头发用簪子簪到头上,看起来清爽又明艳,白生生的肌肤晃得人眼花。
他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伺候顾凛的人正在往外边抬箱子,进去后看了看:“宫里来人了?”
“嗯,送官袍和赏赐来。”顾凛瞧着林真,因为刚从床上起来洗了澡,林真的脸还有点红扑扑的,被他白皙的肤色衬得愈发明显,叫人移不开眼睛。
顾凛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道:“真真先去用些餐食,拜访钟严后我们便离京。”
“好。”顾凛现在领着明威将军的职位,又是离州和景州的知州,战事一起朝中肯定要委以重任,也就有这点空闲的时间把两人的亲事解决了。
不然一拖又是三五年后。
顾凛起得早,已经吃过了,林真便自己用膳,等他吃完休息休息,就坐上马车,先往打听到的钟严的住所而去。
钟严还在翰林院任职,住所依然是他刚入翰林院时买的那处房子,单独的一个小院子,离翰林院有些远。
从外边看,完全瞧不出此处是个官员的住所。
三人是旧识,林真和顾凛亲自下马车叩门,门里很快传出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谁呀?”
门应声而开,穿一身粉色衣裙,才十四五岁的女孩儿望着不好接近的顾凛和容貌迤逦的林真:“请问二位先生找谁?”
林真道:“此处可是翰林院编修,钟大人的住所。”
“是,”丫鬟见他这么准确地说出老爷的名字,心里便明白门外的这两人肯定是老爷的旧相识了,道,“我们老爷正好在家,二位请进。”
突然,院子里传出另一道声音:“菊香,有客人来了?”
丫鬟道:“夫人,是老爷的旧相识前来拜访。”
林真和顾凛随着丫鬟走进去,一眼就看到站在屋子前面的年轻女子。
女子梳着妇人发髻,穿一身浅杏色的衣裳,鹅蛋脸,柳叶眉,长得并不如何国色天香,但瞧着是个温柔体贴的性子。
看见有顾凛这个外男,女子避嫌地只瞧着林真,对着二人颔首:“原来是郎君的旧识,二位快进来坐,嬷嬷,给客人上茶。”
这位年轻女子,便是钟严曾去信,在信上所说的翰林院大学士的女儿了,虽然嫁给没什么家底的钟严,但把院子打整得颇为整洁,自有一股世家的清贵之气。
也就是她说话的功夫,钟严和钟奶奶走了出来。
钟奶奶可感激昔日承蒙顾凛和林家的照顾,自己和孙儿才能安然无恙地在那场旱灾里活下来,一看到二人就高兴:“顾小子,林哥儿,快进来坐,有几年没见你们了,除了顾小子长高了些,沉稳了些,林哥儿哪儿都没变!”
钟严的神情则有些奇怪和别扭,他熟读多年的圣贤书告诉他,站在他面前的林真和顾凛乱了伦理纲常,但凡是天下学了圣人教诲的,都不该与他靠近。
但钟严偏做不到如此。
他知道这二人的秉性,抛不开与他们多年的情义。
他望着肩并肩站在一块的顾凛和林真,心头叹息一声,“林叔,顾弟,进来喝两杯清茶吧。”
林真上前去,回了钟奶奶的话:“您老人家身子瞧着也好,精神头比从前还好。”
钟奶奶笑着:“整天不是吃就是坐,怎么能不好。”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又什么时候走。”
“在京都多待些时日,叫我多瞧瞧你们。”
林真是真心为钟奶奶还有钟严高兴的,他们祖孙二人一路走来不容易。
“我和顾凛打算今天就离开京都,回安远镇去,离家三四年,早该回去瞧瞧。”
钟奶奶这才想起顾凛和林真自从去离州之后别说安远镇了,京都都是第一次来,拍着林真的手:“是该回去瞧瞧了,顾小子也是个大人了,该合计合计亲事。”
“像小严一样,早出晚归地有个人记挂着,回来有口热饭吃,多好。”
林真摸了摸鼻子,拿眼睛瞧着顾凛,道:“是,都十八岁的大孩子了,应该给他找个人。”
钟奶奶跟林真说话,钟严则和顾凛走到一旁,以免家中的女眷不自在。
他望着昨日在殿上意气风发,转瞬间遭到众人唾弃的顾凛:“你这般,无异于自毁长城,林叔多年来在乡里积攒的好名声也化为乌有,值得吗?”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我想或不想。”
“这世上我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任何人,只有愧于他,让他受了不该受的污言秽语。只祈愿我所做的能为他遮挡一二。”顾凛丝毫没有掩饰自己从来没有什么忠君爱国的想法,他所做的一切,不过如他第一次像林真表明心迹的那样,以无上的功勋,来换与林真的这桩亲事,堂堂正正地让天下人知晓林真是他的心上人,是他的夫郎。
第306章
钟严见他执意如此,再不会回头,静默了一下不再言语。
在钟家坐了一会儿,林真和顾凛便起身拜别,钟奶奶可喜欢林真这个哥儿,亲自送他们两个出来:“等回了京城,一定要再来家里做客,瞧见你们我就高兴。”
“好,要是回京肯定再来跟您喝茶唠嗑,您不嫌我聒噪就行。”山与~息~督~迦。
“哪能啊,没人能不喜欢我们林哥儿!”
钟奶奶突然拍了拍林真的手背,望了顾凛一眼,对林真道:“我瞧那孩子一双眼睛全落在你身上,以后要好好对人家,栓子这孩子不容易,小小年纪就管着那么多事儿,担子重着呢。”
“……”
“您瞧出来了?”
“都这把年纪了,见过的人多,自然就瞧出一二分来,”钟奶奶和蔼地笑着,“就是你俩这身份,免不了被人议论,都当听不到吧。”
林真知道,要钟奶奶这个年纪的人接受自己和顾凛这事儿有多不容易,他点头,“晚辈知道,您呀保重自个儿,回了京城我还来叨扰您。”
登上马车,林真掀开车窗的帘子,瞧着站在院门外的钟奶奶和钟严夫妻二人,有种尘埃落定,一切都在向前的感觉。
这样挺好。
林真抓着榻上的扇子,扇走暑气,鲜明地感觉到马车出了用地砖铺的京都街道,到了城外。
适应了离州的水泥路,林真只觉得浑身都骨头都震了一下,手里的扇子差点儿戳到脸上。
他想着,若是以后顾凛成了京官儿,说什么都要让他撺掇管这块儿的人,修一修这路。
堂堂一国国都,连条水泥路都没有,像什么话。
马车行驶到运河岸边,一行人先乘坐船到洛州府城,再转马车到安远镇。
安远镇的县令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顾凛这个两州知州兼明威将军到了,带着安远镇的主簿,县丞,师爷,以及一干不入流的小吏在镇子外迎接。
“下官参见知州大人。”七品的县令,穿的是绿色的官袍,骑在马上的顾凛却是一身常服,头发用玉簪簪着。
跪在县令身后的主簿,以及一众见过顾凛的衙役万万没想到,昔日那个还在安远镇参加童生试,以及跟着当地军士打流民军的乡野小子,竟然一跃成为需要他们跪拜迎接的大人。
顾凛历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望了一眼让他们起身。
县令一副欣喜异常的神情道:“听闻知州大人还乡,下官特地在县衙中备了酒菜,为大人接风洗尘,镇中的乡绅富户们也想一睹大人风采。”
“宴席不必举办,本官现在就要回村去,让他们散了。”
县令和一众小吏真没想到这位知州大人一点面子都不给,而且那粗野乡里,怎么会有镇上舒适。
县太爷还特地置办了一处院子,并在院子里留了几个美貌的哥儿和女娘,给这位知州大人好好松快松快呢。
顾凛驱着马,带着身后的副千户等人走了。
留下县令一行人面面相觑。
县令有些忐忑,摸着左胸嘀咕,莫非是自己哪句话哪个动作惹得这位知州大人不快?
师爷也是前头那位县令走后随着县令一起来的,也摸不清这位从未见过的顾大人的性子。
倒是主簿,想了想对县令道:“大人,顾大人的性子一向如此,从前跟着几位巡检一起讨伐流民军的时候就如此。”
“果真如此?”
“是。”主簿心头道,只是没想到这位顾大人哪怕当了官也是这个脾性,也是官场里的异类了。
从这儿到安远镇镇上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们骑着马更快,眨个眼就到了,突然,一个骑着马的人影往他们这里冲过来,副千户等人立即警觉起来,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
顾凛和林真却认出了骑在马上的那人。
“吁——”
王钦望着眼前的顾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叫什么,是叫顾凛,还是叫顾大人,还是叫其他的。
想了想拿着缰绳道:“这么几年没见,你是吃了什么了,长高了这么多!”
然后骑马到林真身边:“林叔,怎么会突然回安远镇,要不是我家老头子接到县令的话,说顾知州要回乡,我还蒙在鼓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