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37章
  “诸位,这次会议主要讨论两件事,第一,蜂窝煤的社会需求问题。第二,通过蜂窝煤来看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问题。现在由文青来发言。”尚远态度自然,语气平和,很快就把会议气氛带入了正轨。
  陈克的讲述内容不长,蜂窝煤的成功无外乎是通过工业化的生产,减低了生活成本,于是自然能成功。这个道理根本无须赘述。而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无外乎“各尽所能,按劳分配”,通过强有力的国家机器来消灭“食利”阶层,降低社会交易成本。通过国家投资国有企业完成对核心工业与社会服务的控制。国家本身就该扶植这些产业。
  苏悟明却笑道:“这等国家自然是好,不过这个政府可就不该是满清,也不该是什么皇权社会了吧。”
  与会的同志们纷纷点头。
  “国家就是阶级统治的工具。我们学着分析社会就要明白一个道理,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从斗争学的角度而言,一切人类社会的运行,都是各种矛盾的组成。”陈克侃侃而谈,在上海,那些同志们的理论水平实在是有限。而且不得不说,陈克本人也不是研究社会学出身的,当时他的理论水平也非常有限。这么几个月下来,陈克本人的社会理论水平也提高了很多,讲课也更加自如了。
  “这才是天下正理,我们学法律的,就是要在种种矛盾中总结出各种条文来。”发言的是徐电。徐电是尚远的朋友毛一波的朋友,1901年在日本东京大学读法律专业。1905年回国,本来是个立宪派,听了课两天之后就变成了社会主义派。
  毛一波是浙江人,搭上了幼童留学美国的末班车,回来之后先是在开滦煤矿工作,但是个性比较激进,最后在煤矿混不下去,回江浙办学。办学屡战屡败,倒是欠下一屁股债,对满清的制度更是心灰意冷,竟然成了一个老愤青。这几年要求宪政的风潮一起,毛一波倒是又热心起来,反正在江浙也待不下去了,他干脆跑来北京为了推动宪政上下奔走。对徐电这位小朋友的发言,毛一波倒也不是太支持,“文青上次说的清楚,革命者必然得有仁爱之心。若是一切都抱着斗争之心,那只会无事起风浪。革命是要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在旁边听着的谢明弦不由得感叹起来,大家不愧是读书人,言语间只谈论革命,决不涉及满清。但是谢明弦知道,这帮人已经彻底抛弃了满清。谢明弦并不认识徐锡麟,也不知道徐锡麟当年对陈克对待满清的态度有种深深的迷惑,“陈克看满清如同墓冢枯骨”。如果谢明弦与徐锡麟能够就这个问题进行探讨,那一定会“惺惺相惜”。凡是接受了陈克理论的与会者,现在对待满清都是这个态度。
  看说的差不多了,当值主席尚远说道:“这个问题大家还有什么疑问么?”
  众人停下发言,没有人想提出什么新疑问。尚远看众人都没有异议,便说道:“下一个问题,蜂窝煤厂会在继续发展中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这些困难会来自何处?”
  谢明弦参加了多次北京党小组的会议,他已经大概总结出这些会议的主持流程。
  1、讲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在这次会议里面就是新工厂如何的先进。
  2、讲述当前政治的落后性和破坏性。这就是尚远提出的朝廷政策对新工厂的破坏。
  3、如果有了一个根据地之后,应该如何针对这些问题进行针对性的解决。这部分内容都是在未来的根据地,也就是尚远的就任的县,该怎么去建设新的社会制度。
  三部曲周而复始,反复教育引导。与会的人里面都算是社会中坚阶层出身,尚远还是未来的县令,会在1906年到安徽就任。所以这样的会议目的无外乎告诉大家,我们有可以充分施展能力的空间。但是,按照旧有的那套政治体制来搞是不行的,按照孙中山那些乱党们的口号来搞也是不行的。必须真正的进行革命才行。
  不能不说,这种教育方式十分有效,不管别人信不信陈克的理论,反正谢明弦是信了。陈克一直强调,“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当今的天下,大到国家,小到家族家庭,都是按照现有的传统模式,由各种大大小小的暴君统治着。必须进行一场深入社会最底层的革命,必须进行一场深入百姓灵魂的革命。把中国旧有秩序彻底粉碎之后,再按照新的模式重新组合起来。
  谢明弦并不想否定陈克的这种论述,他自己有着切身的感受。谢明弦出身湖北的一个中等地主家族,他母亲是妾,所以从小谢明弦就明白了一件事,“夹着尾巴做人。”他必须能够掩饰住对自己冷酷粗暴父亲的不满,对于父亲那正房妻子的不满,对于几个正房所生的哥哥弟弟的不满。因为他们看不起自己,认为谢明弦没有资格得到任何家族的财富和资源。谢明弦很聪明,从他幼年时期谢明弦就经常被正妻无缘无故的责骂,被正妻的儿子们故意欺负。给他人生早期留下深刻印象的教训是,在刚上私塾之后,谢明弦展现出了读书的天份,在老师的几次考试中,谢明弦都表现优异,被老师称赞了。老师在谢明弦家做客的时候,向谢明弦的父亲赞扬了几句。谢明弦的父亲第一次给了这个儿子一个笑容,平淡的说了句“干得好。”
  然后噩梦就开始了,谢明弦的母亲接连遭到了正妻的刁难,殴打,谩骂。而谢明弦自己也遭到了几个“哥哥弟弟”计划好的一系列行动。他的书被偷走了,他的笔被折断了,他的笔记本被撕得七零八落。不仅如此,几个哥哥弟弟联手殴打谢明弦。在谢明弦浑身伤痕回到家里面的时候,提前跑回家的哥哥弟弟已经在父亲面前告了谢明弦的黑状。他的父亲并没有主持公道,反倒让谢明弦罚跪。谢明弦的母亲哭着向父亲求情的时候,谢明弦听到父亲平静冷淡地说道:“跪跪就能跪死了,我这是为他好。”
  谢明弦并不傻,他知道这是父亲为他好。如果父亲主持了公道,那么谢明弦估计会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他父亲的正室绝对不会饶过谢明弦母子俩人的,谢明弦的两个妹妹也会遭到牵连。
  从此谢明弦再也不显露出自己的能力了,表面上看起来,学习也不过是平平。而且他父亲对谢明弦母子冷淡了很久,这才勉强平息了这场家庭风暴。直到谢明弦1904年考上了秀才,有了“功名”,谢明弦才真的不会遭到殴打了。只要不是家族长老的“公议”,即便是家族里面的兄长,也不能殴打“有功名”在身的谢明弦。
  从这些年的经历中,谢明弦明白了两件事,第一、儒家的那套子“亲亲”的理论根本就是个摆设。夫妻、父子、兄弟尚且如此,谢家对佃农从来是刻骨盘剥。第二、国家才是真正的靠山。只要能够上了国家的大船,个人才有了力量。
  所以谢明弦本来是要努力去靠举人,但是科举制度的终结彻底结束了谢明弦的理想。他不可能再更上层楼,彻底拯救母亲了。如果能考上举人,谢明弦就有机会当官,然后把母亲给接去一起上任。但是这个机会永远失去了。不仅如此,谢明弦考上了秀才的事实,已经让他成了家族里面几个哥哥弟弟的眼中钉,父亲已经进入老年,几个哥哥弟弟为了分家产几乎要打破了头,谢明弦继续留在家里面,他只有死路一条。谢明弦只好孤身离开家,离开母亲身边。他没有去长沙,在乡里面,谢明弦一个秀才还算是体面。但是在长沙,他肯定没有什么机会。谢明弦需要的是挣到钱,把母亲接出来。所以他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上海。
  上海看似繁华,但那是洋人和买办们的天下,他一个秀才根本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如果不是偶然看到陈克贴的那张招人海报的话……,谢明弦经常想起这个就觉得后怕。
  这天下是需要革命的,他这二十多年来看到的,到处都是不平,到处都是激烈的阶级矛盾,哪怕是只是他谢家,小时候收租平均三年都要逼死一条人命。等谢家开始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的事情就变成了最少一年一条。这两年湖南湖北接连遭灾,死人更是家常便饭。百姓若是想活命,那只有起来造反了。如果陈克带着自己的同志们在乡下振臂一呼,那就是干柴烈火。百姓们哪怕是为了能够活到明天,也会跟着陈克他们走。
  更重要的是,即便有这样的形势,陈克依然不急不慌,他并不是要组织一群流寇,而是要真的组建一个全新的“根据地”。要做好与所有敌人进行政治和军事斗争的准备。
  看着与会者们认真地讨论,谢明弦这几天的大概接触,就他的了解,这些人出身虽然和自己不同,但是都是深刻看到中国矛盾已经到了图穷匕见阶段的一群人。所以这群人才会集结在一起,商量着干办“那惊天动地大事”。对“革命”这件事谢明弦一点都不反对,以他现在的能力,在当今天下不会有任何机会。所谓富贵险中求,谢明弦只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抓住。
  谢明弦想着自己的事情,中间的一些讨论就没有怎么听进去。等他恢复了注意力,关于朝廷的部分已经讲完了。却见秦守要求发言。
  “我有一个问题,这革命的法统应该怎么讲?”秦守问。秦守是江苏常州人,1896年怀揣母亲多方筹措的八块银元进了江南水师学堂,尽管当时江南水师学堂已经上下腐败,校风乌烟瘴气,但是秦守依然努力学习。庚子事变的时候他已经接到了加入北洋水师的命令,此时北方大乱,学校根本谈不上什么纪律。秦守和便回家看望母亲。他母亲得知秦守不准备北上,当即问他,你进水师学堂不就是要为国效力么?现在正当为国出力的时候,你怎么就要当逃兵了呢?秦守被母亲问的面红耳赤,当即回学校申请北上经费。学校教习见秦守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要北上,觉得不可思议。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校方还真的给了一笔盘缠。秦守便北上了。
  到了北京之后,正赶上光绪和慈禧已经回京,各路衙门已经残破不堪,需要人手。北洋水师学堂已经不在,就把秦守招入户部当了个小官。他眼见朝廷受此大辱,不仅没有振奋,还更加暮气起来。对满清已经彻底绝望。
  他是尚远的朋友,这些人经常在一起谈论中国的未来到底该怎么办。加入了北京党小组之后,秦守因为人面广,负责对外发展新成员的工作。
  尚远说道:“反清复明自然是不行。民主共和也是不行。文青你怎么看?”
  “无他,民心就是天命。人民革命本身就是法统。”陈克说的斩钉截铁。
  大家讨论一番,也觉得只有如此了。又说了几个问题之后,尚远看时间差不多,就宣布党会散了。
  众人离开会议室之后,尚远突然问正在看会议记录的陈克,“文青,你对北京的同志们怎么看?”
  “同志们很好,但是我现在不想带他们去安徽。就我来看,还是让他们在北京继续发展北方的党支部或许更好。望山兄还有秦兄带着工厂的同事们到安徽就行。”
  “我听文青说过,在上海还有一批同志,莫非文青担心两边会起什么冲突?”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我不担心这个问题,反正到了农村工作之后,那是极为艰苦的事情。吃不了这个苦的人自然就退出了。但是北方豪杰众多,若是大家都去了安徽,只留几个人在北方,又能做什么呢?将来我们必然和满清作战,这情报工作可是关键。所以我觉得同志们留在北方,等于是我们有了耳目。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尚远盯着陈克,仿佛在揣摩陈克的真正目的。想了一阵,他点头说道:“文青所言有理。”
  陈克很高兴能够得到尚远的支持,他这话并非借口,这些人在根据地的作用真的不一定有在北京作用大。而且北京这地方人才荟萃,多埋些伏笔才是做大文章的方法。
  “对了,望山兄,你上任是明年三月,这已经十二月了,你不准备先回家一趟么?”
  尚远轻轻摇摇头,“不着急。我父亲现在正在天津,上任之前我去天津一趟就行了。倒是文青你,我觉得你还是去拜访一下袁蔚亭为好。”
  陈克这次北上之前,严复给了他三封信。辜鸿铭先生的信是一定要送到的。这个严复交待的清楚。另外两封信里面有一封就是给袁世凯的。严复交待,这两封信倒没有必要一定要送到。他言道,如果陈克在北京遇到是在解决不了的麻烦,再用这两封信就好。陈克一贯相信“靠山山倒,靠河河干。”所以他不愿意借用别人的力量。所谓“无利不早起。”如果是对别人没有好处,傻子才会帮你。袁世凯绝对不是傻子。
  “倒也不着急才是。”陈克说道。
  “我倒是建议你去,而且把这个蜂窝煤往北洋军的营地推广一下为好。”
  “嗯?”陈克觉得尚远这话肯定有深意。
  “就现在京城的官场,想和袁世凯打擂台的人可不少。文青既然想把这个厂子弄黄,然后带着厂子里面的朋友们南下。只是这么简单的营运可未必有那么快。”尚远说的十分巧妙。
  “原来如此。”陈克点头称是,心里面对尚远佩服起来。
第四十二章
  大人物从来都不是那么好见的,这倒未必真的是那些人傲慢无礼,而是想见那些大人物的人太多。大人物们事情繁忙,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见些无关紧要的闲人。陈克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用什么理由去见袁大头。以严复的弟子身份去见袁大头,这摆明了是去要官,或者表达严复对袁大头的示好。如果以做蜂窝煤买卖的名义去,估计袁大头门口的门房都能把陈克给抽回去。
  而且历史上袁大头这几年很忙,训练北洋新军,建立警察系统,袁大头这两件事上全力以赴,做得风生水起。应该没空接见陈克这等无名小卒。
  尚远基本同意陈克的看法,不过他倒认为袁世凯未必不肯见陈克。如果袁世凯见到严复的信之后不见陈克,那么以严复的为人,也绝对不会给陈克这封信。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陈克干脆带了谢明弦与柴庆国一起去了小站。
  袁世凯的北洋新军正是在小站屯兵演练,北洋军在陈克学过的历史课本上记载不多。北伐前各路军阀大战,那些著名人物大多是北洋新军高级将领。吴佩孚、段祺瑞也算是中国鼎鼎大名的人物。不过他们都是老一代的人物,1912年满清覆灭,1927年蒋发动了412反革命政变,国共之间的矛盾成为了中国最尖锐,最主要的矛盾。不过15年,北洋就从不可一世变成了无名之辈。凋零速度也算是飞快。
  入冬了,天气颇冷。陈克倒是要风度不要温度,脚上一双在这个时代购买的皮靴,秋衣秋裤外面是深蓝色细条绒长裤,蓝灰色羊毛衫,灰色外套。这在他带来的几套衣服里面算是最厚的了。在这套衣服外面,陈克打了护膝,套了件羊毛披风,这种沉重的服装在关于西北刀客的电影里面经常出现,其实这是冬天骑马必须的衣服。只要能买得起的骑者都会有一件。此时他与柴庆国,谢明弦都套了这样的羊毛披风,并辔而行。
  “陈先生,我听你和那些先生谈起造反,为啥和我们兄弟之间谈的造反不同呢?”柴庆国一直列席会议,也一直不发言。直到和陈克单独行动的时候,出了城之后,他看四周没人,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亏得他也有这样的耐性。对于一个江湖人士来说,这种自制显得极为罕见。
  “武兄给大家讲过怎么从坐匪变流寇吧。”陈克笑道。
  提起武星辰主持的课程,柴庆国立刻就来了兴趣,“没错,实在没想到打仗还有那么多道道。不过武大哥说的好,若手下还是一群土匪,这种叫什么游击战就没施展的机会了。”
  “所以还得有根据地,得有自己的地盘。我们现在谈的都是根据地建设。”
  柴庆国有点恍然大悟,“我说听着怎么跟做官一样!从种地到经商,还有什么工业,我实在是不知道还有这么多道道呢。”
  陈克对柴庆国的理解力很满意,特别是柴庆国这种虚心的态度,他笑道:“为啥北洋军比咱们厉害,因为他们就有大片的地盘,能征兵,能提供钱粮,能制造武器。要和他们打仗的话,咱们也得有这样的地盘才行。”
  听了陈克的话,柴庆国忍不住笑道:“那岂不是要坐天下了?这我可做不来,我不怎么认字啊,听几位先生说起来造反的那些事,不认字想来是不行的。陈先生,天华先生和武大哥都是有学问的,他们去了庞兄弟那里。你也得给我官员面前第一次发言,他摆出一副陈克死忠者的神色说道:“陈先生见了袁世凯,如果陈先生以后撒手不管了,袁世凯要见陈先生的话,那怎么办?”
  话可以这么说,但是事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做的。在座的其他人要么精通官场,要么也知道些官场。柴庆国的发言让不少人脸上露出了些不怀好意的笑容。但是没人说话,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克与尚远脸上。陈克觉得自己做事很失败,柴庆国的想法可以理解,但是做法完全错了。陈克应该在会前和柴庆国先通一下气的。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可以让陈克了解一下北京党小组的同志们对待组织纪律都是什么态度。
  “庆国,我也不是完全不管这事情了。而是和袁世凯接触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这个事大家说了算。”
  柴庆国对这话不是很理解,陈克是当头的人,他为什么要听大家的意见?做事应该和大家商量,但是陈克这样放权,这不成了下头跑腿的人了么?这还怎么当头?但是柴庆国总算摆正了位置,既然他决定跟了陈克,那么陈克既然已经明确表了态,自己也就该听陈克的。他点点头,“既然陈先生这么说,我就改投同意票。”
  这样的明智表现倒让不少人惊讶起来,这些党员除了陈克的学历有些不明,其他人都是“有功名”的。原本大家都不太理解陈克为什么要带个大老粗,不仅仅是看不起柴庆国,连带对陈克也有些小瞧。但是见柴庆国说错了话,却能够立刻改正。这份心胸倒也颇有可取之处。连带对陈克也有了些敬意。
  郑文杰很明显是想看笑话的,他投票跟在柴庆国后面,本来不安好心。没想到柴庆国就这么放弃了,他倒也光棍,直接说道:“我其实就是想看这位柴兄闹点笑话,然后跟着起哄的。既然柴兄这么爽直,我错了。”
  这位郑文杰兄弟如此坦率,陈克倒一点都不生气。不仅仅是陈克,与会者里面好几个人甚至忍不住发出了笑声。听了这话和那笑声,柴庆国登时就大怒。他霍然而起。陈克抓住柴庆国的肩膀就把他拉回座位上。
  “郑兄,你得把这件事情给说清楚才行。”陈克声音里面十分严肃。事情摆到桌面上说,这是好事。但是既然摆到桌面上说,那就必须有个公论。
  “我见过这位柴兄弟,庚子年我在山东,我和柴兄弟打过仗。”郑文杰神色郑重的说道,“那时候柴兄弟带了一队马队,硬是冲了出去。也是个人才。不过柴兄弟既然是拳匪,我不认为柴兄弟真的要革命。他不懂革命。我本来是想等着闹起来,最后陈兄你不得不让柴兄弟走人。但是我错了,我小看了柴兄弟。那我现在就直说,因为政治观点的不同,柴兄弟不合适在党组织里面。”
  众人本以为郑文杰只是恶作剧,结果高砸了。听了这样激烈的话,却也都不再接这个话茬。
  新式政党的优越性在哪里,其优越性就在于新式政党是以政治观点为核心的,相同政治观点的人组成了新式政党。而中国现阶段的政治组织是以经济利益或者政治利益为核心的。这是陈克在党课上的讲述。与会的这些人都认为这种思路非常正确,既然是正确的理论,就按照这理论执行就好了。
  郑文杰现在提出政治立场问题,连陈克都无法反驳。他知道柴庆国现阶段并非一个合适的党员,虽然北京党小组现阶段还没有进行入党仪式,但是很明显,小组成员们水平颇高。郑文杰的看法并非只有他自己赞同。
  “我要求投票表决,表决柴兄弟要不要继续参与我们的会议。”郑文杰朗声说道。
  会场里面一片沉寂,众人都看着陈克。既然人是陈克带来的,陈克还没有发话,大家要给陈克点面子,让他先表态。
  陈克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没有别的选择。作为一名党员,就必须服从党组织的决议。这是陈克在阐述党组织纲领的时候向众人说过的。陈克正想开口,却见柴庆国气得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俺现在就走,不用你赶。”
  陈克再次把柴庆国拉回到座位上,“柴兄弟,你是党组织的一员。只有党组织让你走,你才能走,党组织让你留,你就得留。你自己说走就走,你还是党组织的一员么?”这话说出来之后,陈克觉得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在上海的时候,陈克其实就是通过旁听,然后逐渐拉人进来的模式扩大党组织的。但是自己没有考虑周详,在北京也如法炮制,竟然遇到了这样的结果。陈克并不恨郑文杰,郑文杰没有做错。
  柴庆国只气得脸色铁青,受了委屈之后那种屈辱和震惊的情绪表露无遗。但是越是如此,越不会受到党组织这种政治构架的宽容。陈克突然有点明白了,为何当年所谓“政治上受了委屈”到底是怎么回事。党组织说捏你圆就捏你圆,说捏你方就捏你方。你还得在这里等着组织下决定呢。
  而思绪不仅仅停留在如此,突然之间,陈克觉得对人事斗争,疯狂报复这些东西能够理解了。当年毛爷爷发动各种运动的时候,再三强调“整风不是整人”。而且毛爷爷当年那样的威信之下,各种事情都层出不穷。这是保证了整风不杀人的底线而已。现在柴庆国和郑文杰的梁子这是结下了。这得多高的素质才能在以后“相逢一笑泯恩仇”呢?在未来,整风运动一起,万一郑文杰落到了柴庆国手里面……
  “开始投票吧。”尚远说道。
  十二票反对,一票弃权。柴庆国以后不能再参加北京党小组的会议了。弃权票是柴庆国投的,不用说,这肯定是“怨望”的最佳证明了。党组织就是如此无情,即便是知道自己注定被开除,你也要真心的向党组织靠拢。不能消极抵抗。这些陈克都知道,而且仅仅是知道而已。今天他已经彻底明白了,组织到底是怎么回事。
  表决结束后,柴庆国离场了。那苦闷的背影和往常那位豪爽山东汉子的表现完全不同。看着就让陈克觉得辛酸。
  经过这么一次事情,会议立刻就进入了新的境界,人人打起了精神。工作分配进行的颇为顺利。陈克负责讲课,其他人也各有其职。在尚远没有离开北京前,党组织的目的是尽可能多的招收人员,特别是能够送去安徽的成员。在尚远离开以后,党组织不仅仅要完成人员的输送,更多的是要进行情报的传递。
  “让我去真刀真枪的去革命,我是做不来的。将来安徽就是党中央,我绝对服从党中央的决定。但是现在我只能在北京做情报工作。别的我做不了。”郑文杰坦率的说道。
  同意他想法的人还真不少。
  散会之后陈克立刻就去找了柴庆国,这次会开得时间很长。等陈克见到柴庆国之后,柴庆国已经收拾好了行装。见到陈克,这位山东好汉并没有发怒,“陈先生,我和这些人不是一路的。上次说的让你派几个读书人的事情,我也不敢再提了。我现在就要回山东了。”
  “柴兄弟,如果当年义和拳的兄弟商量事情,也能如此。你觉得咱们会被北洋军打成那样子么?”陈克拉住柴庆国的手问道。
  “义和拳的兄弟就不会怎么对待自家兄弟。”柴庆国气愤地说道。
  “所以义和拳的兄弟失败了。如果以后想成功,那么就必须有这样的组织性,纪律性。”陈克还想最后劝说柴庆国。
  “让兄弟这么丛会议上出去,我可做不出来。”柴庆国不能理解。
  “大家只是让你离开会议,可没有让你离开北京。柴兄弟,在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去安徽。我非常想让你和我一起去,你去不去?”陈克做着最后的努力。
  “陈先生,你是个好人。”柴庆国先给陈克发了张好人卡,“可是俺也是有面子的,让俺在那些人手下混,俺可做不到。”柴庆国说出了心里话。
  话都说到如此了,陈克自然不能再说什么。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面掏出了所有的钱,还好这些天陈克没怎么出门,也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口袋里面的十几块银元都在。他把这些都塞给柴庆国,“路上小心。”
  柴庆国走了之后,陈克情绪有些低落。柴庆国回去发动造反,如果没有正确的理论指导,那结果是可想而知的。陈克对此只是遗憾,却也仅仅限于遗憾而已。对于高素质的人来说,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抱怨的必要。陈克一直觉的一个人如果素质高了,感情就会有相当程度的退化。你能把问题看得越长远,就会发现很多事情根本就是注定要发生的,谁有那闲心去为那些必然会发生的悲剧难过的。
  毛爷爷说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除了默默祝福柴庆国能够“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之外,陈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次会议之后,陈克一直在讲课。尚远可没有让陈克傻乎乎的讲课,因为京城是个奇怪的地方,风声消息极快。譬如见了袁世凯之后第三天,何汝明居然能一大早就跑来蜂窝煤厂拜访陈克。尚远和陈克谈完了拜访袁世凯的过程之后,就告诉陈克,这几天会有一波官员会前来拜访。然后尚远把党会的地点从蜂窝煤厂的宿舍转移到了京城里面的一处宅子里面。陈克的党课则是在工厂附近另外一所房子里面进行的。
  何汝明好歹也算是蜂窝煤厂的发起人之一,而且在创办过程中从陈克这里捞过不少好处。陈克倒是有点希望何汝明还是来谈钱的事情。可惜了,何汝明只是随口聊了几句之后,便带着一种奇特的笑意说道:“听说前几天文青拜见了袁大人?”
  和你有个蛋关系?陈克心道。但是表面上陈克带着认真地神色说道:“袁大人百忙之中抽空接见了我。实在是荣幸之至。”
  “文青可知袁大人和严复先生关系莫逆?”何汝明接着问道。
  陈克知道一些这些旧事,这些天随着与秦佟仁关系越来越近,陈克听秦佟仁介绍过不少事情。何汝明的父亲何老爷子在天津的时候,与严复与袁世凯关系颇为亲密。当年严复与袁世凯都是新派人士,在天津的时候就和大批新派人士组成了“维新沙龙”。何老爷子也算是重要的人物。据秦佟仁推断,原本严复的书应该是寄给何老爷子,而不是寄给何汝明的。一开始陈克得知何汝明接到过严复的书之后,还以为何汝明是个人物,没想到自己竟然闹了这么一个大错。陈克觉得有些很不高兴。
  “这个我知道一些。”陈克估计不接这个茬。
  “家父在世的时候,和这两位大人关系颇为亲密。”何汝明倒也丝毫不避嫌。
  “竟然如此?”陈克装作第一次听说。
  “所以说,文青和我倒是亲切的世兄弟啊。”何汝明笑道。
  看来何汝明这次来应该是想通过陈克的关系,接上何家与袁世凯的“旧情”。陈克觉得很正常,便敷衍了几句。何汝明见陈克态度还算可以,倒也挺高兴。这次来见陈克,倒是何倩建议的。袁世凯是公认的后党,与何家的政治派系一致。但是不知为何,何老爷子不是很喜欢袁世凯。庚子事变的时候,何老爷子与袁世凯的关系就冷淡起来,等何老爷子去世,何汝明怎么都没有办法续上关系。虽然袁世凯拼命的招人,但是对何家偏偏视若无睹。所以何倩觉得利用一下陈克的关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见陈克没有拒绝的意思,何汝明倒也挺高兴。
  何汝明走后,又陆续来了几个官员,都是严复的故旧。目的与何汝明基本一样,都是想和陈克结交一下。又过了几天,突然有人前来通报,一位姓盛的官员前来拜访。党小组曾经讨论过,如果有官方来接洽,到底会是谁?讨论结果是,如果来的是北洋的人,要么就是袁世凯的直系,那就该是杨士奇的部下,要么就是北洋“经济第一人”盛宣怀的部下。
  尚远在党委会上发言,认为既然大家的目的是开创新政体,对于旧时代的破事没有任何必要关注。唯一要注意的是,如果是盛宣怀指派人来的话,一定要留下以后见面的余地。盛宣怀在安徽的影响力颇大,在建成根据地之前,没有必要得罪这个人。在彻底打出造反旗帜前,盛宣怀还是能够提供很多支持的。盛宣怀是中国历史上很有些作为的人物,他是个维新派,在洋务运动中创办并经营轮船、电报、纺织、煤铁矿、铁路等到实业,创办银行、开办中国近代大学堂。也算是个大人物。
  尚远甚至认为,只要能够和盛宣怀搭上关系,甚至现在就可以考虑安徽的事情了。
  尚远说这话之前思量了颇久,一般来说,能这么说的人,要么是关系莫逆,要么是别有用心。最后让尚远下了这个决心的,是陈克在党课的上的话,北京党小组提供过不少资料,虽然现在袁世凯与盛宣怀看似同舟共济,但是盛宣怀和袁世凯只见的私下斗争,特别是1901年开始的针对“轮电两公司”的管理权冲突,那是相当的微妙。
  与袁世凯一样,盛宣怀也是北洋的骨干。1901年李鸿章去世后,前北洋向袁世凯主持的后北洋转换,继任的北洋大臣是袁世凯,那时候袁世凯与盛宣怀两人因为政见一致,合作非常亲密。但是1902年盛宣怀的父亲去世,他回家“守制”的时候,袁世凯就开始插手盛宣怀主持的“轮电公司”。“轮电公司”是指轮船和电报两个由北洋创立的新企业。一直是盛宣怀主持。
  蜂窝煤这个东西,到现在为止,每天的盈利远高于预期。陈克曾经以为会有什么手工工人来竞争。结果他失算了。这年头还有手工行会的钳制,手工业者改行生产并不容易。更重要的是,这年代的人本没有适应激烈的竞争。21世纪那种山寨满天飞的情况完全没有发生。加上陈克一开始就经过调查,价格压得很低,死死逼住了手工业者的底线。机械生产的效率根本不是手工业能够对抗的。价格低,货源足,加上用户稳定。蜂窝煤每天能卖三万块,销售额是每天六万文钱。加上修炉子,卖炉瓦,收入颇为不低。而且用户还在稳定增加。如果是天津和北京都能够普及的话,每天收入超过二十万文钱应该没有任何问题。这可是一年就是超过十万两白银的买卖。而投资相当的低。不过是几个厂而已。与动辄几万几十万两的投资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如果能在河北几个大城市推行开来,甚至在全国有条件的地方推行开来,这收入就会大到没边了。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根本不用考虑。
  现阶段,蜂窝煤也不过是个小伎俩的玩艺,所以袁世凯应该是看不到眼里。作为示好,让盛宣怀经营也是很可能的。
  这位盛官员是盛家的子侄,三十多岁,人胖胖的,看着颇为和气。当然了,因为他应该知道陈克的来历,所以才会这么和气也说不定。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别的,何汝明没多久又来拜访了。陈克干脆就宴请了两人。
  酒席上,盛官员告知,蜂窝煤的事情现在是陈克他们私自在做,北洋这边的意思是得挂个名。官办是不可能的,因为牵扯太多手续,既然是牵扯到煤炭,就归到北洋轮船公司旗下,讲一个给朝廷的“报效”数值就可以经营了。而且盛官员表示,“报效”的额度可以慢慢谈。
  既然要“慢慢谈”,那就意味着得看盛官员的态度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陈克也不太懂这中间的技巧,他干脆就直说自己不懂。但是有什么可以效力的,他绝对不会推辞。
  盛官员嘿嘿一笑,“文青兄,听说你有批药要送给袁大人。袁大人的东西我可不敢要。不过呢,你还有没有备的多出些的……”
  双方最后谈妥,陈克提供200份药给盛官员“试用”。陈克强调,这药毒性大。盛官员笑道:“这药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我在天津城的家,我家里面有人知道这药。文青兄提醒,我知道是文青兄的好意。”
  话都这样了,陈克也不好说什么。倒是何汝明听到之后,这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谈完了正事,大家就开始闲扯。说着说着就互相通报了情况。得知陈克25岁了还没有成亲。盛官员笑道:“这么大了,也该早早的成亲。文青若是有看得上的人家的女孩子,我来帮文青提亲。”
  说起这个,陈克突然想起了何倩来,忍不住瞅了何汝明一眼。盛官员真的很贼,他思索片刻突然笑道:“难道文青你看上了何大人家的闺女不成。”
  陈克被吓了一跳,他忍不住问道:“盛兄,你怎么知道?”
  “我原先却是猜,现在才知道了。”盛官员笑道。
  何汝明脸色尴尬,陈克也觉得失言了。盛官员看大家都尴尬,就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
  酒席散了,送走了盛官员,陈克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却听何汝明突然说:“文青,你可知你这是惹了大麻烦么?”
第四十四章
  北京党小组会议的水平远超上海党小组,这是由人员素质决定的。满清官员出身的党员们有更多实际工作经验,而且党小组的组织模式完全照搬后世的党组织,完全围绕工作为中心,所以满清体制内远没有能够发挥出来的能力也都得以充分发挥。
  见过盛官员之后,按照规定,陈克需要在当天汇报。其实对于谈判的底线也是党小组制定的,陈克本人的随机量裁权并不大。汇报结束后,陈克又谈了何汝明的态度。何汝明认为与北洋合作完全是被北洋给吞了。对这样危言耸听的说法,党小组的同志也就是听听而已。北洋为了扩大资本蓄积量,很多产业都是商办,旧有的企业都开始不断商营,就更别说新式的企业了。何汝明想分杯羹的想法是如此的明显,同志们甚至懒得对此进行评论。
  和大家相处也有快一个月了,陈克觉得越来越习惯这种方式。会议结束以后,陈克拉了秦佟仁表示有话说。秦佟仁很少见到陈克脸上神色生硬,知道这真的有些不太方便公开说的事情,他很认真地坐下,很认真地听陈克讲述。
  “佟仁兄知道何倩小姐的事情么?”陈克板着脸问。
  “何老爷子的爱女,相当的聪明。”秦佟仁回忆着何倩,他去过何老爷子家多次,还真的与何倩喝过酒,只是次数不多,对那个小丫头印象不太深。
  “何小姐可否定婚了?”陈克依旧板着脸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文青想去提亲么?”秦佟仁倒也不觉得这是件多大的事情。
  两人针对这件事情谈了一阵,秦佟仁对于陈克为何此时想结婚不是太理解。陈克告诉他,自己不想死之前还是未婚状况。秦佟仁难得的大笑一次,对于陈克这样的直率态度,他倒是挺赞赏。不过对于何倩,秦佟仁并不认为是陈克的良伴,“我觉得那位何小姐聪明过度。对了,文青知道何汝明有个女儿么?”
  “见过。那次德国使馆的酒会上见过一次,还说了两句话。”
  “我去何老爷子家做客的时候也见过几次,我觉得那姑娘不错。文青,我知道你喜欢聪明人,不过婚姻这事情,聪明可不是仅仅表现在做事情上。如果何倩姑娘不是后党,倒是可以当作同志。我好歹也成亲了,就我来看的话,何倩姑娘作为眷属未必合适。你若真的想成亲,我觉得何汝明的女儿不错。”作为已婚者的秦佟仁给出了建议。
  “那能否劳烦秦兄作媒呢?”陈克平静的突出了这句话之后,一直伪装的生硬神色终于崩溃了,他露出了害羞的神色。人是种生物,面临危险之前,本能的就想留下后代。这也是为什么一战二战前,大批人结婚。战争结束后,大批人离婚。陈克的精神状态就很类似于这样的情况。北京的党小组运行的越顺畅,意味着革命工作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
  作为军事干部的卜观水,作为地方行政依靠的尚远的加入,让陈克的蓝图开始完善起来。激昂的情绪下,盛官员一提结婚的事情,陈克就突然起了共鸣。陈克知道革命就是提着脑袋去干,而且一旦革命开始之后,哪里有时间去管什么婚姻问题。陈克必须以绝对清教徒的面目去领导革命。如果陈克未婚的话,反倒不是那么有利。
  所谓杀伐果断的作风,就是因为做事情仅仅是按照道理来,瞻前顾后只会进退失据。既然有了这个想法,那就去执行。至于未来的结局如何,陈克根本不想去考虑了。事实上,他摆脱秦佟仁去提亲的时候,就完全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陈克可以用一种强硬的态度对待此事,而何汝明却完全没有这样的准备。秦佟仁前来提亲的时候,何汝明觉得陈克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何颖原先的那个婚约倒是真的取消了,而且陈克不经意间还帮上了忙。但是这可不等于何汝明就认这个人情。所以秦佟仁的请求被婉言谢绝。
  秦佟仁对此的应对很简单,在党会上提及此事。听完介绍之后,嘲笑是少不了的。郑文杰干脆就大笑起来。陈克倒也懒得去理他。党当年对于高级干部的婚姻可是要政治审查的。陈克之所以现在决定结婚,某种意义上也想避开政治审查这道关口。
  嘲笑归嘲笑,既然提出了问题,那么就要解决问题。尚远沉思了三分钟,就问陈克:“要送给袁蔚亭的那批礼物,明天就送去吧。你正好可以把这件事情说说。”
  与会众人都是精通官场的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什么意思。只要袁世凯随便发句话,何汝明这等人打死都不敢反抗,说不定还会引以为荣呢。
  就在党会谈论此事的时候,何倩也在和大哥何汝明谈着此事。“大哥,若是那陈克请袁大人出面说此事,你敢拒绝么?”
  何倩已经对大哥彻底失望了,一个快四十岁的人,脑子就不多想想?秦佟仁可是何汝明介绍给陈克的,现在能帮着陈克来提亲。能这么快与秦佟仁建成这样亲密关系的陈克,怎么也不会是无聊的人,既然来提亲,看样子就是一定要办成。
  对于与陈克结亲,何倩态度很微妙。坚决不与陈克结亲,坚决与陈克结亲,两种截然对立的态度各占了一半,谁也压不倒谁。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何倩感觉陈克很快就要离开北京了。为什么自己有这样的直觉,何倩也有些不解。她干脆对一言不发眉头紧皱的大哥置之不理,专心考虑起这个问题。
  何汝明听了妹妹描述的前景,心中同样矛盾。陈克一直很不给自己面子,这是何汝明心头的一块病。秦佟仁前来提亲的时候,何汝明心中一阵恶意的欢喜,陈克终于求到自己门上来了。所以他根本没有考虑婚姻的事情,先把谱摆足。而且何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一直大赞秦佟仁的人品才干,何汝明从来没有得到过父亲的如此赞美。他心里面一直很妒忌。现在能够在秦佟仁面前摆这么一道谱,同时为难了两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那种欣喜实在是难以言喻。但是自家妹妹说起陈克如果走袁世凯的门路来提亲的可能,对此何汝明绝对是欣喜莫名,这面子大的可就没边了。自己一直想搭上北洋的船,这次机会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思前想后,何汝明发现除了自己对陈克本人不满之外,对这件婚事竟然没有任何意见。
  何倩此时已经想明白为什么会觉得陈克这时要离开北京了。看哥哥皱褶眉头,脸上浮现出笑容,何倩对何汝明的想法是心知肚明。如果陈克真的如同自己所想……,何倩突然觉得一阵烦躁。她站起身,“大哥,我去和颖儿说会儿话。”
  何颖正在屋里面读书,见到姑姑进来,她把琴谱放下。
  “今天有人来提亲。就是上次酒会上你见过的那个陈克。”何倩开门见山的说道。
  听了这话,何颖回忆了片刻这才答道:“是那个问我有没有吃饱的人么?”
  何倩一听就觉得这话不对了,她与何颖只相差两岁,两人自幼就在一起,虽然是姑侄,实际上更像是姐妹。她对这个侄女兼妹妹颇为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