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38章
  何倩性格刚毅,对自己是否挨饿从来不在乎。而且何老爷子的习惯里面,去别人家吃饭前,总要先垫个半饱。每次何老爷子带何倩出门前,何倩总是乖巧的端来点心,老爷子自己吃,也给何倩塞两块点心。爷俩你推我让的一起吃着点心,真的是天伦之乐,其乐融融。何汝明就没有这个气量,何倩出发前自己吃点心倒行,何颖可不敢。何汝明在酒会上见到上官之后,屁颠的跑去拍马溜须,把何倩与何颖丢在一边,何倩还好,何颖真给饿得前心贴后背。看来她对于唯一关心过自己是否饿肚子的陈克印象还不错呢。
  听何颖这么说,何倩已经知道何颖对陈克的态度,有些其他话不必再说,“如果他对娶你这件事情志在必得,我大哥是阻挡不了的。”
  何颖的脸涨得通红,她低着头,半晌之后才应道:“我知道了。”
  陈克没有浪费时间,革命者死都不怕,还怕结个婚?按照党小组的建议,陈克再次去拜见了袁世凯一次。当然,这次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结婚的事情。而是送礼,兼听听袁世凯对于蜂窝煤厂的态度。最后才顺道提出想请袁世凯做个媒的事情。
  还是与上次求见袁世凯一样的通报流程,负责通报的还是那个吴军官。他把陈克的礼物还有一封信带进去之后。没多久就出来了,这次袁世凯没有直接约见陈克。吴军官带回了袁世凯的回话。“我知道了。”
  既然袁世凯已经“知道了”,陈克也就打道回北京。他不知道的是,让吴军官出去打发陈克回去。王世珍恰恰在袁世凯身边,“袁公,这个陈克也有点太不知道好歹了吧。”王世珍平淡的说道。
  “他求到我门上来,这已经很知道好歹了。聘卿,老佛爷对那首军乐很喜欢。”袁世凯回答的很平静。
  王世珍知道袁世凯个性很是豪侠,能急人之急。哪怕陈克只是写了这么一首让他很满意的曲子,袁世凯都不会对陈克的请求完全置之不理。更别说陈克作为严复的弟子,而且完全表达了投靠的意思。上次他也见过陈克,但是说真的,王世珍对陈克的印象不怎么好。身为严复的弟子,年纪轻轻也能干出些事情的青年,骨子里头有种桀骜不驯的味道这很正常。但是陈克看着袁世凯的目光里面,虽然也亲切激动,但是让王世珍感觉倒有些看“珍奇怪兽”的味道。那不是看活人的眼光,而是看死人墓碑的瞻仰的目光。
  袁世凯是个豪杰,而且见陈克的时候,报了一种看待晚辈的心态。所以肯定没有注意到,王世珍却注意到了。王世珍心思很细密,很能从小事中察觉出更深的东西。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既然陈克有这等眼神,背后肯定有问题。但是这等小事,绝对不能说出来。王世珍已经决定对陈克做一次认真地调查。陈克若就算是狂妄悖逆之徒也无足挂齿。北洋军在山东杀过太多这种家伙了。把陈克撵出北京也只是举手之劳。
  回到北京之后,陈克向党小组汇报了情况。然后表示,自己准备娶亲后就回上海了。这是实话,也不是实话。
  听了陈克的说法,党小组的众人倒也没有一定要陈克留下来。最近北京党员发展的势头很不错,人数大增。面对这些新党员,资历比较老的尚远还是一力维护陈克的地位,大家原先是不太敢得罪他。毕竟尚远是要做县令的人。准备南下的人估计到时候还是要在尚远的治下。但是随着人数的增加,其他能够替代尚远的选择已经陆续出现了。特别是近几天心发展了将要去直隶、四川、湖南当县令的几个新同志。原本对陈克,以及一力维护陈克的尚远就有些不满的人便找到了新的选择。陈克毕竟是在这里讲课,一定要说的话,这些党员也得尊称陈克一句“老师”。陈克这么自动要求撤退,对于那些已经觉得不再需要陈克的人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
  投票结果是五票反对,二十票支持。陈克终于卸下了自己的教师责任。
  晚上陈克正在和谢明弦讨论结婚的事情,尚远、秦同仁、秦守、徐电、毛一波五个人一起来了。谢明弦自然是跟着陈克投票,陈克要走,谢明弦自然投赞成票。而这五个人都是投的反对票。陈克觉得或许可以把他们当作支持自己的人。把大家让进屋子之后,尚远开口就问道:“文青这是准备和北京的同志划清界限了?”
  尚远并不是不会说些客套话,其实接人待物方面尚远水平比陈克还高出不少。不过他对陈克说话从来很直率,在这方面,陈克很喜欢。
  “这是北京的同志要和我划清界限,望山兄可别说反。”陈克边说边请大家坐下。
  “我看文青倒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莫非上次柴兄弟的事情还让文青耿耿于怀么?”徐电和陈克很投缘,因为徐电在国内唯一遇到真正能理解现代法律制度的,只有陈克一人。
  “革命关百姓什么事情,柴兄弟那事情虽然做的有些过分了。但是我觉得没错。”秦佟仁表达了自己的一贯立场。
  “这些都不说了,反正我是在准备成亲的事情。再等四天,如果袁蔚亭那边没有消息,我就要走了。”陈克也不想纠缠柴庆国的事情。柴庆国本人去了庞梓那里,陈克离开北京之后,首先就是要去庞梓那里一趟。
  众人没想到陈克态度如此坚决,本来还想劝说陈克的话自然也不好再说。场面一时就尴尬在那里。谢明弦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大家。毕竟他是跟了陈克这么久,他本人对柴庆国的离开也没有太多的想法,他唯一在意的只是陈克的态度。本来他还有些失望,看陈克竟然有留在北京的意思,谢明弦虽然已经是赞同革命,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够离家近些更好。回家革命,这前途未卜的,如果失败了立刻是祸及家人。在北方革命就太远,安徽和湖南的距离恰恰在谢明弦的心理承受能力范围内。得知了陈克准备回上海,然后就去安徽。谢明弦自己是很支持的。
  抱了这样的心态之后,谢明弦就彻底轻松了。只见平时侃侃而谈的众人都不吭声,谢明弦觉得颇为有趣。正在猜测谁会先说话,就见尚远开口了。“文青,这件事情就如此吧。不过我有个担心得先说前头。”
  “请讲。”
  “上次柴兄弟的事情,投票的时候文青说过,党员必须服从党组织的决议。我觉得很对。文青你和这些同志虚与委蛇,我能理解,能接受。但是到了安徽,文青切不可如此了。”
  听尚远这么说,其他几个人都有些变了脸色。
  “北京是党组织,安徽就不是党组织了?”毛一波立刻就不高兴了。这个老愤青在人情世故上很是遭过罪,一听陈克居然玩这手,率先出来主持公道。
  “北京这是党小组,文青在上海组建的才是真正的人民党。不一样的。”尚远做出了准确的解释,“到底是加入人民党,还是加入北京的党小组,大家可以自己选么。”
  这话一出,陈克都觉得这态度可是激烈的有些过份。但是这话才是陈克的心里话,自从北京的党小组开始建立,陈克就把它定位在“外围组织”上。这不过是陈克的某种“实习”而已。在上海的时候,陈克不敢做错事情,那么多同志等着陈克的领导,陈克对他们有义务。但是陈克对北京的党小组没有义务,他不过是北京党小组里面的普通一员。而且党小组的成员也是如此认识的。
  尚远这个同志不简单,陈克再次对此有了认知。
  “那就是说望山贤弟准备脱离北京党小组了?”毛一波也直言不讳的问道。
  “我是要加入人民党,成为正式党员。我看大家都是支持文青的,不知道大家的意思呢?”尚远说话依然逻辑清楚。这清楚地逻辑把大家直接逼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境地。
  “我最后说一次,我到了安徽,是以人民党党员来当这个县令,而不是以北京党小组的成员来当这个县令的。不管大家怎么选择,我的立场不会改变。”
  除了尚远之外,其他几个人本来是想劝说陈克留在北京的,没想到居然弄出这样一个结果。众人反倒被逼得要做出选择。
  说是在的,陈克在北京党小组里面最在乎的只有尚远一个人。听尚远表了态,陈克觉得其他的事情都已经无所谓了。
  这天晚上,其他人都没有表态,于是讪讪的散了。等他们离开之后,谢明弦仔细关了门,这才问道:“文青,这些人会不会把这话说出去?”
  “说就说呗,你不让他们说,他们就不说了?”陈克对此很不在乎。其实能够如此干脆的分道扬镳,陈克倒很开心。
  “可是万一以后需要他们提供情报的话,他们怀恨在心怎么办?”谢明弦还是觉得有些担心。
  “明弦,你来的虽然晚了点。但是大多数事情你都是跟着我一起干的。你见我求过别人么?”
  听完陈克着自信满满的话,谢明弦觉得不好意思说,陈克这不刚去求了袁世凯么?
  陈克一看谢明弦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和袁世凯只是合作关系,我可没有把握自己的命脉让袁世凯掌握住。我靠了自己认识了尚远和秦佟仁,这和袁世凯有什么关系?靠山山倒,靠河河干。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工厂是你我还有这些同志们一起建起来的,我们拿着工厂和袁世凯合作。这可不叫求人。等咱们在安徽干起来,能干成事情。那些人自然就和我们精诚合作。如果我们失败了,他们不来出卖我们,只是怕被我们牵连。根本不存在是不是怀恨在心一说。”
  听陈克态度冷静的指出了铁一样的事实,谢明弦听了之后只觉得豪气顿生。这话绝对没错,只要自己强,根本不用怕别人如何。想到这里,谢明弦忍不住问道:“文青,我回到上海也要入党,行么?”
  “我来当你的入党介绍人。”陈克当即表了态。
  袁世凯做事情倒也挺雷厉风行的,第二天下午,陈克已经把行装整理完毕之后,就有人来通知陈克,让他明天去趟小站。到了小站之后,何汝明也在。陈克对这次会面的回忆里面,何汝明那种精熟的官场礼节给他留下了最深的印象。别的就没什么了,袁世凯提亲,何汝明满口子的答应。
  陈克表示,自己要回上海,希望能够尽快成亲。袁世凯倒是没吭声,何汝明对如此苛刻的条件居然也接受了。
  婚礼定在五天后,也就是1906年的元旦那天。时间紧任务重,陈克回到北京就开始操办。党小组的事情已经了解,陈克和谢明弦搬回了城里面。忙活了两天之后,武星辰、陈天华带着柴庆国进了住处。看屋子里面张灯结彩的,三人就是一愣。
  “我准备结婚了。”陈克的话一说完,三个人都是脸色大变。没等他们发作,陈克接着说道:“结完婚,我马上就回上海。我这次坐火车回去,准备先去南宫去见大家,没想到大家就来了。很好。”
  “文青不准备和那群官老爷们瞎混了?”武星辰语气里面满是嘲讽,“难道他们投票把你赶出来了?”
  “武兄一猜就中,聪明。”陈克笑道。
  陈天华不想让自己的同志先这么闹起来,他连忙打着圆场,“进屋再说。”
  武星辰的确不想在外头这么闹起来,他哼了一声,率先进了堂屋。
第四十五章
  陈克叙述完“北京党小组”的来龙去脉,武星辰依然将信将疑。他对于满清的官员有种根深蒂固的敌意。
  “武兄还记得统一战线么?”陈克说这话的时候,真的有把柴庆国赶出去的念头。比嘴严,柴庆国绝对比不过官僚出身的家伙们。那些当官的是“真坏人”,人家说话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这反而在可控的范围内。陈克可以预计到那些人的大概路数。你换了柴庆国,他把兄弟义气放在第一位,听到些“柴庆国自以为”对兄弟不利的事情,他就要去通风报信。天知道他会对谁说出些什么来。
  不过武星辰和陈天华这是带着柴庆国来兴师问罪的,陈克可不敢再把柴庆国撵出去。虽然从组织的角度来说,现在把柴庆国撵出去,党小组私下开会才是真正的正确。可是从人心的角度,必须给大家一个交待。
  武星辰几个月没有听说过“统一战线”这个词,一时竟然想不起来。陈天华对此还有印象,他已经大概知道陈克要说什么了。
  在上海的党会上,陈克讲述过革命的方式。党建是一切的根本,但是统一战线则是斗争的关键。你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当作敌人。经过北京党小组的事情,陈克已经完全明白统一战线的意义所在了。这就是他在北京的“社会实践”。
  针对“统一战线”一番讲述之后,武星辰基本明白了陈克的意思,虽然心里面还是有些别扭,但是他至少接受了这个解释。陈天华到没有想过陈克居然玩这手,他是觉得陈克有点“太功利”了。
  柴庆国是听明白了,对陈克的做法他能理解,但是他又生出了深深的畏惧。这些读书人真不是啥好东西,陈克这浓眉大眼的,搞起阴谋诡计来笑呵呵的,连眼都不眨。看着他是和那帮当官的好,其实背后一直在算计那些人。万一哪一天陈克对自己也来这么一出,自己让人卖了只怕还在帮人数钱吧?想到这里,柴庆国突然又觉得庞梓对陈克的态度或许才是正确的。
  心中有事,柴庆国这脸上就不由自主地带出来了。看到那种不满和不屑,武星辰当时就不高兴了。“柴老弟,文青已经说明白了。你有啥要说的没有?”
  “陈先生说的有道理。”柴庆国憋出一句话来。
  “有道理,那你准备怎么办?”武星辰逼问了一句。
  “这……”柴庆国没有明白武星辰到底什么意思,这是要让自己给陈克道个歉?自己冤枉陈克了?可陈克当时也没有给自己说明怎么回事,也不能说自己就错了。
  武星辰知道柴庆国现在想偏了,他干脆直接挑明,“那我现在问你件事,你给我老实说。到底愿不愿意跟着我们干?你要是愿意跟着我们干,以后党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就赶紧给我滚蛋。”
  被这么一吓唬,柴庆国明白了武星辰的意思,这是要让他入伙了。一开始的时候,陈克他们是试图入伙庞梓等七位兄弟的联合,现在两位兄弟决定回山东当响马,庞梓要在邢台南宫县造反,其他四位兄弟是先跟着庞梓学学,然后再回山东去。而武星辰是希望自己跟着陈克他们一起干。
  “武大哥……”柴庆国欲言又止。他觉得自己和陈克这些读书人怎么都尿不到一个壶里面,他是完全不明白陈克在想什么。在柴庆国看来,造反就是杀官,吃大户,集结穷兄弟。陈克讲课的时候也是这么说,但是他提出的做法很明显绕了远路。什么土地分配,基层组织,还要搞什么工业建设。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这不就是造反的目的么?陈克哪里是要造反,那是要建官府啊。而且就陈克所说的那些,比官府管得都多。这让柴庆国很不理解。
  “快点说,你愿意不愿意?”武星辰根本就懒得去说服教育了,他眼一瞪,对柴庆国怒目而视。想让柴庆国这种家伙下决定,得拿出大哥的气派强压才行,讲革命道理,说服教育其实不怎么管用。
  “我愿意入伙。”柴庆国在武星辰的强大气场下屈服了。
  见柴庆国终于屈服了,武星辰也觉得心里面放下了一块石头,他笑道:“文青,柴兄弟比你大两岁,不过你也别管那么多。该打打,该骂骂。当年在山东,我们都听命于赵三多赵大叔,赵大叔当年就说过,柴兄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天一顿,得过的木尽。”
  听武星辰说起自己以前的丑事,柴庆国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武大哥,我现在和原来可不一样了。”
  “是啊,柴老弟庚子年后东躲西藏,也是受了不少罪。这性子也改了不少。文青,别的不说,柴兄弟人仗义,说跟了你那就不会有二心,这点我还是信得过的。你也需要有这样的兄弟领队伍,柴兄弟马上功夫好得很。在安徽那地方,想找个骑马砍杀比他好的,只怕是难的很。”
  “那可太好了。”陈克由衷的说道。安徽不是出骑兵的地方,的确需要一个好的骑兵统领。
  “庆国,你以后就跟着文青。好好干,别丢我的脸。”也不管柴庆国什么想法,武星辰最后一锤定音。
  误会解除了,大家就说起轻松的话题。陈克的婚事让众人觉得很仓促。对这个问题,陈克也没法解释。他总不能说,自己为了逃避以后的麻烦才结婚的吧。
  对陈克这家伙来说,开玩笑的时候可以胡吹“建个大大的后宫出来”,实际上他骨子里面也是“一夫一妻,不许纳妾”制度的支持者。革命之后,对于伴侣的选择其实就非常为难。假如陈克半路死了,连婚都没结过,那也太无聊了。如果他没死,等解放了全国之后再结婚,保不住以后的“真相文”里面就有“陈克选妃”的戏码。所以现在干脆就结婚拉倒。
  而且陈克本人对于“浓眉大眼,身体健壮”的革命女拖拉机手没啥兴趣。按他的择偶标准,知书达理,身体健康,会点乐器,有点情调的老婆就行了。与其以后为了自己的婚姻闹出诸多破事,干脆现在自己还有选择余地的时候就结婚。陈克挺信苏格拉底对于幸福的看法,过麦田的时候,看见个自己满意的大麦穗,就出手拿下。然后好好呵护自己的选择。
  但这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对于大家的疑问,陈克只给了一个解释,“那位何小姐是天足。”
  这年头娶“天足女子”,也就是没有裹过脚的女孩子已经被认为是一种“开明”。陈克这么说了,众人倒也觉得不错。
  看自己的事情解释完了,陈克就让大家一起帮着干活。到了晚上,柴庆国睡下了,新的北京四人党支部召开会议。
  “庞兄弟那边怎么样?”陈克问。
  “庞兄弟对于我们的土地纲领没有什么兴趣,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他要搞减租减息。但是庞家和景家都是当地的大族,地主甚多。看样子不好推动。”陈天华对这个事情颇为遗憾。
  “你不能主导缓和土地矛盾,老百姓谁肯跟着你干?”这是历史早就证明过无数次的事情。
  “南宫县荒地多,我已经按照文青给的那个养蚯蚓的方法,弄了点荒地,雇了几个人开始建设。”
  “这个好。啥都比不上吃肉有诱惑力。”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完了地方经济和政治问题。武星辰开始谈及武装斗争的方向。“庞梓这些年没什么长进,竟然想雇些地方上的流氓和闲人起来闹事。当年在景大叔手下,打起仗来这帮人逃跑的最快。倒是老实巴交的百姓还能打打。我说了几次,庞梓根本不听。他这是急着要动手。”
  “他也是急着要捞钱,没钱的话什么都干不了么。武兄你辛苦了。”对庞梓的做法,陈克不意外,“武兄,你在当地还是尽可能的找到那些被地主和放高利贷的逼得活不下去的老百姓,星台雇人的时候,要雇这些人。救急不救穷,庞兄弟如果要塞些闲人进去,武兄你一定要想办法挡住。我这不是要拆庞兄弟的台,真到了危急关头,这些被咱们从死地里面救出来的百姓才有可能反过来救咱们一命。”
  “有理。”武星辰应道。
  “还有,一定要在当地搞起工业来。没有工业,那就什么都没希望。我会想办法挑选几个这边工厂的同志,让他们跟着你们办些工厂。你们说的那个硝盐是可以干的。”
  “问题是想插手硝盐生意的人可不少。当年景大叔就曾经想去干。”
  “庞梓不是要拉齐队伍么?有队伍干吗的?这时候他们不上谁上?”
  党会就这么开到深夜才散了。
  三天后,婚礼还算是热热闹闹的开始了。接新娘的步骤最简单,两家距离不过十几米,但是何汝明如此好面子,所以豪华马车的路线就绕了一个大弯,几乎把这个官员区给绕了一遍。充当陈克家长的自然不是袁世凯,与何汝明一起见袁世凯那次,陈克倒是很诚心的请过袁世凯这个媒人来当自己的家长。袁世凯实在是没空,就委托王世珍来充当。好歹王世珍也是北洋三杰之首,这已经给足了陈克面子。陈克知道这是给严复面子。所以对王世珍特别的恭敬。
  所谓细节决定成败,陈克专门问了柴庆国,到底和王世珍打过照面没有。柴庆国坦率承认,他曾经从王世珍手下逃出过性命,反正他还记得王士珍。至于王世珍还记不记得那个带着马队冲出一条血路的年轻后生,柴庆国就不保证了。王世珍记忆力超群,没办法,只能让柴庆国避出去。
  瞅着柴庆国很不满意的神色,陈克劝道:“柴兄弟,你要是在我成亲的日子刺杀王士珍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不觉得不合适么?以后咱们和北洋肯定要明刀明枪的打仗。战场上丢的面子,咱们就战场上找回来。我向你保证,以后打王士珍,绝对不会拉下你。”
  既然陈克都这么说了,柴庆国也得给陈克面子。武星辰怕他惹祸,干脆就把柴庆国派去天津给何汝明老家押运礼物去了。
  马车把新娘给送回来之后,就是一通传统流程。为了照顾何汝明的面子,陈克还在北京和天津各大报纸上登了广告。何家是老天津,本地亲朋故旧可不少。陈克花了不少钱安排他们坐火车从天津到北京。这相当于21世纪飞机接送亲友了。不少何家的亲戚都是第一次坐火车,也算是给给何汝明挣了份脸面。陈克住的院子不大,几十桌酒席摆不下,何汝明也摆了酒席,用于招待重要客人,其他的酒席用布帘一搭就直摆到了门外的街上去。总的来说,事情还行。
  新婚夫妇拜天地,喝了合卺酒基本流程也快完成了。就在此时,院子外面有些微微的异样。武星辰没有和王士珍打过交道,但是这次来的贺客当中北洋的不少,只怕有照过面的。陈天华算是个名人,还有通缉令在身,万一被人出来也不合适。他和武星辰也都躲出去了。跑腿的是谢明弦,听见有骚动,他先出去看看。片刻之后,谢明弦带了个穿着日本和服的男子进来,北洋官员都不怎待见日本人,不少人已经有些斜眼看着来者。
  来的是黑岛仁一郎,他什么都没拿,脸上满是长途跋涉之后的疲惫。在婚礼这个场合,黑岛强打笑容,用日本的礼节规规矩矩给陈克鞠了个躬。“文青先生,在下恭祝您新婚快乐。”黑岛的汉语经过几个月拼音学习之后,还真进步极大。
  陈克没有向上海党支部发过结婚的消息,黑岛也绝对不会是来恭贺的。看着黑岛那掩藏不住的焦急,陈克脸色已经变了。周围的人都是老官场,哪里看不出这些。陈克强打起精神,勉强笑道:“多谢黑岛君前来。明弦,安排黑岛君坐。”谢明弦知道陈克的意思,引着黑岛离开了。
  大概流程接下来就是送新娘子进洞房,然后新郎官出来接受大家的敬酒。陈克酒量本来不错,但是心中有事,被一通灌竟然很快就醉醺醺了。正好借着不胜酒力,得出出酒的借口,陈克出了门。谢明弦连忙带着陈克到了最远的那桌,经过其他桌的时候,大家纷纷起身拦住陈克又是一通灌。到了黑岛那桌,陈克只觉得头晕目眩,耳朵里面都是杂音,黑岛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陈克全然听不清。
  心里焦急又遇到这事,陈克几乎有些气急败坏了。他结婚,自然没有随身携带纸笔,定了定神,陈克把一根筷子在酒杯中蘸了蘸,递给黑岛,然后用自己觉得不大的声音说道:“我听不清,写下来。”
  黑岛用诧异的神色看了看陈克,接过了筷子。“社会调查出了问题,有些同志参与了上海暴动。现在上海全城大搜捕黄埔书社的成员。”黑岛刷刷点点的写到。看完这行字,陈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弯下腰,把手指塞进嘴里面扣动喉咙。很快就起了效果,一通翻江倒海的大吐之后,陈克把胃里所有的酒都给吐了出来。
  何颖已经是第三次偷偷掀开盖头了,新郎官还没有回来。在外面一阵阵吆五喝六的猜枚声中,她觉得又紧张又兴奋。还有一种隐隐的畏惧。姑姑何倩这几天陪着她,也告诉她一些成亲的事情。据说自己未来的丈夫陈克为了和自己成亲,甚至动用到直隶总督,北洋大臣袁世凯来说媒。何家与袁世凯也有过来往,何颖甚至还在家见过袁世凯一次。能动用到这样的大人物来说亲,何颖心里面还是欣喜兴的。
  听姑姑说陈克一人在北京,这些事情都是他自己推动的。难道几次见面之后,这个人对自己就如此念念不忘么?何颖还记得自己见过陈克四次,第一次在绸缎行,那个高大帅气的男子和他的朋友一起来买绸缎。还有在寺庙前的再次见面。接着是马车里面看到陈克与自己家的管家起了冲突,但是临走的时候,陈克带着一种傲慢的笑容,很有礼貌的向车里面点头致意。最后一次就是在酒会上,酒会上中国人不多,其实何颖早就看到了陈克,他百无聊赖的慢慢啃着片面包的样子,何颖每次想起来就觉得陈克看着跟个感到无聊的小孩子一样。自从得知陈克要和自己成亲。何颖就忍不住把这几幅画面翻来覆去的想。每想到这个青年如此坚定的要和自己成亲,少女的心中就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
  成亲虽然仓促了些,不过这些事情就不是何颖能决定的。她只能任由人摆布,然后在这里等待。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夹杂着“这么照顾新娘子。”“没看出陈先生如此体贴啊。”诸如此类的话。听到门开的声音,何颖身子一震。门又关上了,脚步声有些踉跄,看来陈克被外面的人灌了不少酒。想到这里,何颖心中不知为何就生出一股怨气。
  盖头被揭下了,何颖抬起头,身穿着新郎官黑色长袍的陈克把她吓了一跳。屋里面有些昏暗,那张英俊的方脸上不是何颖想想的那种喝过酒,加上入了洞房之后的喜悦所带来的红润肤色。与何颖想象得完全相反,陈克脸部因为血色全失呈现出一种青白的颜色,加上一种惊怒,看上去极为骇人。虽然陈克也在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但是抑制不住的痛苦,还有惊惧的感觉在陈克脸上混合成一种说不说的表情。
  “你辛苦了,喝杯茶,我从外面给你拿了些吃的。”这声音是努力想说的温和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说道后来,何颖只听到冬天极冷时牙齿忍不住碰撞的声音。
  何颖再也看不下去了,她连忙站起身,接过陈克手中的盘子随手丢到一边,然后一把拉住了陈克的手,急切地问道:“你生病了么?”她感觉的到,陈克的手还很温暖。
  “没有。”陈克听到这温柔的话,只觉得力气顷刻就被抽空了。他坐到床上,浑身就开始打哆嗦。这种颤动清晰的传到了何颖的手中。一把拉住马上要起身的何颖,“我真的没有生病。外面有人听窗,千万不要说话。”说完,陈克一把把何颖拉到怀里。给两个人脱了鞋,便滚到了床上,他感觉的到何颖本来还稍微有所抵抗,但是陈克脱完两人的鞋,何颖就完全由陈克来摆布了。
  陈克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两人的身体。然后就躺在那里等着自己被捂热。被子里面的空间不大,陈克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何颖的呼吸声。能够闻到何颖身上少女的香气。不过他的思绪已经彻底混乱了。上海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居然能够动用到全城大搜捕?人民党的同志们还好么?黄浦书社的同志们还好么?想到这里,陈克几乎想立刻掀开被窝,然后马上坐火车赶往天津,再乘船回到上海。这中间需要……,二加三等于五,需要五天对吧?这五天里面又会发生什么?想到这里,陈克又觉得身上一阵发冷,胃里面又开始上翻。也管不了会不会弄脏地上,他掀开被子趴在床边开始呕吐。只吐出了两口东西之后,就没什么可以吐了。但是呕吐的感觉始终没办法消退,陈克在那里干呕着,连苦涩墨绿色胆汁都吐了出来。
  何颖起身穿上了鞋,然后给陈克倒了热水,服侍他在床上坐好,然后开始给他喂水。温热的水滑下喉咙之后,陈克觉得好多了。他拉住何颖的手臂,“对不起。我这样不是因为你,能和你成亲是我最高兴的事情。只是我遇到了些别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我会好好给你赔罪的。”脑子里面一片混沌中,陈克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脑力说着道歉的话。然后他又勉强说道:“我现在睡一会儿才能恢复体力。晚上有人叫我的话,你一定要叫醒我。拜托了,好么?”
  “好,你放心。”
  “我这不是玩笑,真的请叫醒我。”
  “我不睡,我会等人来叫你。好么?”
  “辛苦了。”说完这句话,陈克一头倒在床上睡着了。
  陈克是被人晃醒的,从开始有感觉到清醒,只花了很短的时间。睡眠能够极大地恢复人的体力。陈克晃了晃脑袋,觉得已经完全清醒了。外面没有了什么声音,抬眼看了看窗户,只见窗外一片漆黑。
  “有人在叫你。”何颖温言说道。陈克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这时间在21世纪正是灯红酒绿的时段,在1905年绝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
  看到床边的水壶,陈克下了地抓起来猛灌了一通。这下精神更加清醒了。回头看了看何颖,何颖正在用关切的眼神看着陈克。看陈克明显恢复了健康的状态,她如释重负的微微松了口气。何颖还是那身新娘子的衣服,脸色在烛光下微显苍白,看来是从下午一直守着陈克到了现在。陈克立刻觉得很不忍心。“你先睡吧。我得一会儿才能回屋。”说完陈克打开门,走了出去。
  敲门的是谢明弦,他带着陈克进了厢房。党小组的其人都在,在厢房里面,众人围在桌边,黑岛仁一郎下午肯定没睡,相比陈克当时看到他的样子更加憔悴了些,烛光把他的脸色映得惨白。
  “人齐了,现在开始说吧。”武星辰黑沉着脸说道。
  “上海发生了暴动。咱们黄浦书社也参加了。发生了枪战,然后上海官府和巡捕房一齐出动,全城戒严,大肆搜捕。巡捕房抄到了一些文件,租界那边认定咱们黄浦书社是主谋。现在正在全城搜捕黄埔书社的成员。齐先生已经被租界抓了,华先生和游小姐让我来北京通知陈先生。走之前游小姐让我换上这身日本的衣服,我这才能跑出来。”说到这里,黑岛仁一郎已经哽咽起来,“然后,然后我走的时候,正看到上海官府的人正往我出来的那边赶过去。不知道华先生和游小姐有没有跑出来。我也没敢等,坐上船就来了北京。”勉强把话说完,黑岛仁一郎已经捂着嘴哭起来。
  北京的几个人都知道出了大事,却万千没有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上海的党支部看样子是全军覆没了。不仅党支部,黄浦书社也已经基本覆灭了。众人都说不出话来,只是互相对看着。每个人从其他人的眼中都看到了极度的震惊,还有震惊下面那深刻的畏惧。
第四十六章
  “怎么会弄到这个地步?”陈天华急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本来大家按照陈先生的安排,在上海周边完成了社会调查。社会调查的结果和陈先生说的一模一样。不少人都成了预备党员。然后黄埔书社开始在上海进行当地社会调查。几天前上海闹了一个会审公廨的事情,不少黄浦书社的同志们就去看看情况。突然间就是枪战,然后整个上海大乱。然后巡捕就开始抓人。再接下来,官府也开始抓人。”黑岛看得出情绪激动,说起话来也是不清不楚的。
  “以什么理由抓人?这个你清楚么?”陈克问。
  “巡捕房说是黄浦书社煽动暴乱,是主谋。上海官府用什么借口我就不知道了。”黑岛满脸焦急的说道。
  “黄浦书社的同志都干了什么?怎么会枪战了?”陈天华对这个很在意。
  黑岛绷着嘴想了想,这才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到底是谁动的手呢?”
  “这个……”黑岛对此更加不清楚了。
  陈天华又问了几个问题,黑岛没有参加街面上的行动,竟然是一问三不知。看到这个样子,陈天华紧咬着牙关,竟然无计可施了。
  “黑岛,你多久没睡了?”陈克温言问道。
  “啊?我多久没睡了?”黑岛困惑的应了一句。一看他就是这几天因为心理紧张焦虑,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到北京你就放心吧,不会再出别的什么事情了。你放心好了,上海的事情不会那么严重。”陈克温言安慰道。
  “可是齐先生已经被抓了。”黑岛又着急起来。
  “不用担心,会深好歹也是英国人学校的校董,而且会深家和英国人关系很深,不会有事的。”
  “怎么不会有事?人都抓了。”齐会深对陈克的话很不理解。
  “这个么,会深以前也被巡捕房抓过,不都放出来了。他还是因为贴革命标语被抓的。这次他根本没有直接参与,而是巡捕房主动栽赃。所以不会有什么大事。”陈克语气镇定,很有安抚人心的效果。
  陈天华觉得陈克说得有理,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但是咱们人民党……”话说道半截,陈天华又觉得说不下去。
  “咱们人民党的确要造反,没错啊。但是英国人不知道啊。上海官府也不知道啊。他们知道的是上海发生暴动了。然后在找替罪羊。只要党员没有傻到主动招认,这种事情使点钱就能摆平。我从没听说满清用监狱来对付暴动者的。”
  “但是邹容可就是在监狱里面去世的。”
  “邹容是自己投狱,再说他坐的是租界的牢。还只判了两年。这没什么可比性。”陈克解释道,看陈天华情绪稍微稳定了点,他才接着说道:“而且黑岛突然间受命跑来北京,这几天他着急,都没怎么睡觉。现在头脑也不清楚,你现在问他,也问不出清楚的情况来。我的意思是,现在大家吃点东西就都去睡了。明天开始,就要忙起来。今天就做准备。”
  “都这会儿了,你还能睡得着?”陈天华怒道。
  “磨刀不误砍柴工。大家着急,我就不着急?但是光着急又什么用?养好精神,明天开始忙。明弦,今天吃剩下的东西都在哪里,弄点酒菜大家吃了赶紧睡觉。”陈克说道。
  “陈先生,我能说清。”黑岛连忙说道。
  陈克微笑着拍了拍黑岛的肩膀,“那吃完饭再说。”
  蜂窝煤还是快的多,拔了火盖,很快就把饭菜热了。陈克想了想,回到正屋,却见何颖没睡,正靠在床边打瞌睡。
  “何……”陈克差点脱口而出“何小姐”,发现自己这话不对,连忙改口,“夫人,吃夜宵不吃?”
  “嗯?”陈克进屋之后,何颖连忙强打精神坐起来,没想到陈克居然说了这么一句,一时居然没有明白过来,等她想明白了这话的意思,何颖脸上登时就露出一幅惊讶的神色,“我去做饭。”
  “我已经做好了,大家一起吃吧。”陈克笑道。
  何颖有些懒洋洋的起了身,盘好的头发经过下午和晚上的折腾已经有些歪了,陈克干脆让何颖把头发散了,用根红头绳扎成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