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43章
  想到这里,柴庆国忍不住扭过头,在那群黑壮的船夫中,有一个明显白皙的多,瘦弱不少的青年正在和大家一起奋力划桨。那就是保险团的政委何足道。这位来自上海的青年,一开始是保险团里面的文化教员,兼任士兵委员会的组织干事。现在已经是保险团第二连的政委了。理论上,政委的地位甚至在连长之上,也就是说二连连长柴庆国也得服从政委领导的党委的决定。这在义和拳里面,就是“军师”的角色,但是何足道丝毫没有任何官架子,他负责的工作安排,从来都是把所有军官计划在内的。
  陈克当年重点做宇文拔都的工作,柴庆国也不知道陈克他们怎么忽悠的,居然最后就说服了宇文拔都带了他的安徽老乡一起返乡了。这么一大批人构成了保险团的基干力量。陈克带队,何足道安排的行李负担,行军、做饭等后勤工作,就连陈克也与普通士兵一样背自己的行李,沿途生活做饭也同样得亲力亲为。何足道作为士兵委员会组织干事,他告诉大家,这叫做“官兵一体”。既然在保险团里面,只有职位的不同,没有地位的不同。
  士兵委员会一开始就是拉家常,大家互相说说自己的家世,为什么出来工作。柴庆国作为士兵委员会的一名成员,亲自参加了所有的活动。而且士兵委员会的选出来的代表,都是普通的士兵。军官不允许兼任士兵委员会的代表。
  柴庆国一开始觉得这不是反了天么。我当军官的,凭什么要听你当兵的话。不仅仅是军官,连士兵们一开始也觉得这样不对。当小兵的肯定要听当官的。对这样的越权,他们也觉得不应该。
  而何足道不仅仅身为士兵委员会的组织干事,他还身兼文化教员。针对这种情况,何足道在每天教大家识字的时候,就把人民党的纲领编成很多小故事教给大家。这些文字都是故事里面的文字,换句话说,认识了这些字越多,就越能够理解这些人民党的纲领。
  在陈克的大力支持下,何足道工作了一个月之后,正好赶上发薪水的日子。士兵委员会选出了一名叫做戴恩泽的士兵被选为发薪水的代表。戴恩泽原先是流落到上海的一个乞丐,安徽安庆人。陈克他们带队从上海出发,戴恩泽饿得半死,听到安徽口音,立刻就上来讨饭。陈克给了他一个馒头,正当戴恩泽狼吞虎咽的把馒头塞进嘴里的时候,陈克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安徽。戴恩泽马上就答应了。在士兵委员会的活动上,戴恩泽也讲了自己的来历,他在上海本来是跟着老乡们在跑码头,结果得罪了当地的另一股黑帮,老乡们被打得落花流水。原来的“大哥”也变成尸体漂浮在黄浦江中。其他人也就散了,戴恩泽被打得不轻,身上的钱也被抢走了。他在病中,举目无亲的,只好当了乞丐。只要能回安徽,他干什么都行。上海这地方他再也不想待了。
  在何足道的文化课上,谁认的字多,谁就能佩戴一朵小红花。戴恩泽已经戴了十几天,加上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看得出陈克的地位,既然这个士兵委员会是陈克大力支持的,他也就敢于说话,也敢于提出些普通士兵的意见。所以被选出来当了这次发薪水的代表。
  戴恩泽一个个喊着上到陈克,下到士兵的名字,然后把薪水当众发给大家。核对无误后,在薪水表上签字。这些天士兵们都学会写自己的名字,领了钱,核对无误之后,一个个欢天喜地的签了自己的名字。当戴恩泽叫道“柴庆国同志来领自己的薪水。”柴庆国觉得浑身不自在。一个刚加入队伍的小兵,一个乞丐出身的小兵,居然也这么人模人样的吆喝自己。如果不是领钱的步骤完全统一,戴恩泽喊陈克也是“陈克同志来领自己的薪水。”柴庆国绝对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士兵委员会就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保险团”的规定里面,“官兵一体”内容很多,包括军官不允许殴打,辱骂士兵。这些倒也罢了,各次军官会议,士兵委员会的代表都要列席,而且还有很不小的发言权。戴恩泽多次列席,随着时间的增加,他还开始指手画脚的发表一些看法。而陈克也完全纵容这些人,不仅如此。每次会议的决定,党支部还要向士兵们解释这些行动的目的,让士兵们理解这些行动的原因,征得大家的支持。
  柴庆国觉得陈克简直是疯了,“你这是带兵,还是带爷呢?你就是对兄弟,也不能这样惯着他们啊。”他曾经当面质问过陈克。
  陈克答道:“咱们是人民的军队,人民军队就该这样。如果军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你能指望他们跟着你血战到底么?”
  讲大道理柴庆国自知讲不过陈克,所以他干脆放弃了。反正这么带兵肯定要出事情,柴庆国等着以后看陈克的笑话。几个月下来,这保险团里面倒也出过几次士兵情绪不稳,也出过士兵们觉得苦累,不太愿意艰苦训练的事情。但是通过士兵委员会的协调,这些本来很容易造成激烈冲突的事情竟然就被化解掉了。不仅如此,陈克推行的“树新风”活动,在士兵中名声很不错,颇有些号召力的何足道居然给推行了,而且达成了相当的效果。军队的组织性,纪律性都极大地提高了。
  如果不是这些措施,按照柴庆国以前带的那些“兄弟”组成的部队。水灾初期,保险团里面除了少数关系特别近的兄弟,根本不会有几个人真的服从命令出去驾船救人的。在那些艰苦的日子里面,何足道不仅自己每天要出动,部队回来之后,他还要鼓励士兵们,安排大家洗澡,换衣,吃饭。还要开会鼓动情绪。不仅仅是何足道,陈克还有其他人民党的党员同样要做这些工作。“伺候”辛苦的士兵们。每天陈克都是最晚睡,最早醒。何足道是第二晚睡,第二早起。
  柴庆国虽然嘴里面不承认,但是心里很清亮,没有这样的组织模式,保险团根本坚持不了连续救人十天。甚至一天都未必能坚持下来。
  现在,何足道一面奋力划桨,一面喊道,“同志们,我们唱个歌好不好?”
  “好!”划桨的都是保险团的干部士兵,大家轰然答应。
  “我们来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吧。”
  “好!”又是轰然的回应。
  “人民军人个个要牢记,一二!”何足道声音洪亮的起了个头。
  然后满船的人同时唱起来。“人民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
  虽然歌声里面颇是南腔北调,但是大家唱的很是一致。听到了这艘船上的歌声,其他船上很快就有了回应。同样的歌曲纷纷唱起。在水灾中被极大扩宽的河道上,歌声传的很远很远。
  百姓们也不是忘恩负义的,被救出来的凤台县当地人,不少人主动要求参加保险团。柴庆国虽然还是认为这些人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当兵吃粮”。这洪水滔天的,能够搭上保险团的“大船”,是这些灾民的最好选择了。但是这些人的确是志愿参加保险团的,保险团的兵力迅速从原先一个连,变成了一个营。而这些人参加保险团,很大原因也是因为保险团救人的名声传了出去,大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部队虽然有些担心,但是至少不再排斥。
  陈克和党组织对申请者精挑细选,宇文拔都是本地人,保险团里面不少人都是本地人。他们知道谁是良家子,谁是无赖子。保险团招收的大部分人都是良家子,只有少数很有些特长的无赖子才被招了进来。
  扩大后的保险团有人有枪,又得到了当地官府与百姓的支持。党组织这才安排了第二步,开始确定从江浙往灾区运输物资的线路。这十八艘乌篷船已经是第二次组织的运输队。船上满载了粮食、种子、布匹、药品,食盐、以及一部分工具,人民党党委会议上,陈克提出,一定要让人民党亲自领导灾区人民在灾后重建,抢种抢收,尽量不要饿死人。也不要让灾后发生大疫病。
  陈克发言的时候精神抖擞态度昂扬,毫无疲态,根本看不出他已经在第一线工作了几十天,“同志们,这次水灾彻底打乱了我们原先的计划。我们要变不利为有利。天灾固然让我们非常困难,但是天灾同样摧毁了凤台县旧有的所有社会结构。除了少数地主,少数围子之外,凤台县基本都泡在水里面。所谓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现在百姓们到了马上就要饿死的时候,什么宗族,什么地契都是狗屁。”
  说到这里,陈克扫视了同志们一圈,柴庆国觉得陈克眼中仿佛燃烧起两团火来,那种激昂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现在百姓们到了九死一生的时候,谁来救他们,他们就会跟着谁走。现在,我们人民党来了。我们人民党来救他们了。所以,我们不仅仅是要把他们从这次水灾里面救出去,我们还要给他们指出一条以后不用挨饿,不用被地主逼着交租,不用自己种出来的粮食自己吃不了的日子。在座的同志们有没有人认为百姓想过这样的日子?有没有,有的请举手!”
  听到这话,同志们发出一阵笑声。
  陈克也笑了笑,那笑容仿佛是一头要吃人的老虎,“用新的社会主义制度顶替现在的凤台县的旧土地制度,把人民从天灾和这种土地制度中拯救出来。这就是天道,这就是正义,这就是革命!”
  话刚说完,陈克的左掌成猛地凌空批下,仿佛要把面前某些看不见的一劈两半。柴庆国坐得比较靠前,他觉得一阵劲风扑面而来。与此同时,陈克再次高声说道:“这就是我们人民党要领导的真正的人民革命!”
第五十七章
  尽管身为“保险团”二连政委,但是何足道并没有在组织地位上凌驾于保险团二连连长柴庆国的自觉。这个孩子如同一般南方家庭得小儿子一样,乖巧,听话,很能和人沟通。对于强者有一种习惯性的敬佩。虽然在组织上有着更高的地位,但是何足道很本能的避免用党组织的决议当作自己权力的来源,而是采用很本能的柔和方式来处理自己与柴庆国的关系。其实这也是陈克选择何足道作为二连政委的原因。保险团现在有两个正规连队,另外两个连队也在组建之中。陈克虽然身为总指挥,但是现在地方上的事情过多,陈克不可能把精力都放在军队上。所以一文一武的组合在这个阶段算是最好的方式。
  何足道现在并不清楚陈克的计划,在未来的建军方案里面,陈克决定模仿当年红军的老路,政委将是从军事干部中选拔出来的。在党指挥军的体制当中,政委是党代表,而决非什么监军。一定要生搬硬套管理学解释的话,军队的军事指挥官等于是CEO或者经理之类的角色,是作为执行者而不是指挥者。党组织才是董事会,决定军队行动的是党组织,而并非军官团。这也是社会主义军队与国防军的最大区别。所以相当于企业中“董事”地位的政委们,最好是军事干部出身。因为历史上,政委在军事指挥上的造诣往往凌驾于军事干部。无论是红军还是后来的八路,或者是解放军。军事干部们并不敢违背政委的命令,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对于党组织的服从,而是因为政委们的意见绝大多数时候都更加正确,而且考虑的角度更加全面。
  当然,这些未来计划现在肯定不会被透露出来。这是限于现实的问题,例如柴庆国如果知道陈克的计划,他绝对不会认为陈克“眼光远大”,相反,柴庆国会认为陈克处心积虑的要对付这些军官。
  基于这样的情况,何足道自然也不可能知道这些。当然,何足道也没有想去深究的意思。成为“保险团”二连政委是一个奇妙的过程。何足道加入人民党的原因,与其说是有着对革命的激情,倒不如说他有着对陈克本人的报恩与效忠。何足道父母去世的早,跟着哥哥一起生活。虽然家境不好不坏,何足道在教会学堂上了中学,按照这个时代的生活模式,何足道的未来就是在某家行当从账房学徒开始干起,然后慢慢的成为掌柜,如果自己有了钱的话,或许在以后再开一家店铺。也就是这样可以看到的未来。
  所以对于何足道这种全然没有什么不可知的未来,他的自由仅仅是跟随那个行业而已。所以救命恩人陈克吩咐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而且在何足道的内心深处,追随人民党的行动还有一个无法说出口的理由。从感情上说,何足道心中对于同样参与拯救自己的“游缑姐姐”有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深深仰慕。每次辛苦之后,只要能看到“游缑姐姐”的笑脸,何足道就会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或许就是这种不够强势的心态,所以何足道从来不会看不起任何人,从来不会对出力的士兵们有任何轻视。毕竟他们与何足道一样,都是要服从党组织的领导。何足道要做的事情,就是把组织的决定向大家说明,把大家的想法向党组织汇报。然后于这些基层的同志们一起辛苦的劳动就好了。
  这些事情对于何足道并不是什么难事。通过文化教员的身份,何足道已经被这些没有什么文化的同志所接受。何足道自认为自己的优点就在于“听话”。有陈克与“游缑姐姐”之名方向,具体的辛劳在这个孩子看来,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难事。
  划桨这种事情很累,唱唱歌对于大家的情绪调动有很好的效果。这是陈克教给何足道的,而且在这些天的时间里面也已经完全得到了证明。《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唱完之后,何足道看到大家已经有了干劲,就停了下来。《国际歌》是一首很不错的歌曲,但是陈克并不是太主张每次都唱,按照陈克的话,“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让大家能够在咱们的保险团里面找到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地,让他们觉得咱们是给穷人说话办事的,这中间的把握你要尝试着去做好。至于起来对抗地主和宗族势力,你得让这些同志们自己去要求。一味的煽动并不一定有多好。”
  回想起这些话,何足道忍住了领唱这首歌的想法。他按照陈克教给的方法高声喊道:“同志们,今天赶到码头有没有信心?”
  船上除了几个引路的老艄公之外,都是人民党保险团的部队,大家并不是水手出身,虽然在党的指挥下,所有同志都在水灾中锻炼了能力,强化了服从性,能够胜任水手的工作。不过在船上待久了还是不太适应。听到何足道的喊话,所有人都觉得说到了心里面。
  “有!”几乎所有人都喊道。
  “等着靠岸肯定是等不到的,想早点到码头,想早点把这些粮食运回去给乡亲们吃,咱们就得加油工作!”
  “好!”同志们再次回应道。
  何足道喊着号子,划桨的速度提高了不少,每个人更加有力的扳动船桨。自己的亲人还在老家等着这些救命粮食运回去,这样的号召让大家都鼓足了干劲。第一艘船上升起了一面红色三角旗,红旗并在早已经升起的其他三角旗之下。这个组合意味着划桨速度由每分钟五下提升到六下。一艘接一艘,所有的船上都升起同样的旗帜,船队速度随即有了明显的提升。
  傍晚时分,船队终于赶到了码头。在码头上高高挑着另一面镰刀锤头的红旗,那是等候在这里的一连。一连连长是华雄茂,政委是徐电。这个武举人与日本法律系留学生的组合让柴庆国很不喜欢。不过这没有办法,人民党的党员学历颇高。例如二连四个排长里面,三个都是本科生。其中二排排长还是日本学生黑岛仁一郎。中国军队里面居然有日本籍出身的军人,这估计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军队当中也算是一个首创。
  船一靠岸,立刻就开始卸船。士兵们在干部的带领下卸下船上的物资。前来迎接的不仅仅有一连,县令党员尚远与县衙门的同志们也来了不少。见尚远快步走近,柴庆国用正式举手军礼向尚远敬礼。名义上,这支保险团属于县里面的队伍,尚远作为柴庆国的上级,有资格接受柴庆国的敬礼。当柴庆国放下右臂,尚远已经上前一步,先伸出了右手。两位人民党的干部的双手已经握在一起。
  陈克要求人民党同志之间在凤台县的活动当中不允许使用满清礼节,跪拜鞠躬统统被废除。军人采用军礼,民事干部们使用握手礼节。在计划当中,正式对满清宣战不过是一两年的事情,没有必要让自家的同志为掩人耳目而采取跪拜礼,那样会留下心中的疙瘩。现在就不能够采取平等的模式,这对尚远等人的未来有很不好的影响。
  “同志们辛苦了。”尚远的神态和声音总是严肃又认真,这样的态度出乎意料的让大家感觉并不讨厌。
  “粮食已经运到,请尚远同志查收。”柴庆国也是很认真地说道。对于满清官员,柴庆国没有任何的好感。但是既然尚远态度热情认真地与自己说话,这种平等与尊敬还是让柴庆国很舒服。
  跟着尚远来的还有些个地方上的士绅,他们看到柴庆国与尚远相互之间采取如此古怪的礼节,都很不理解。不过尚远的意思这帮人自然是清楚,这是摆明了要让大家知道,“保险团”的地位是被尚远县令这位“百里侯”公开承认的。而且柴庆国还运来了急需的物资,光这点就让柴庆国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大大提高。所以他们也陪着笑用拱手作揖的礼节与柴庆国打招呼。被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士绅们这样恭维,柴庆国心里面还是很有些快意的。
  几个人民党出身的小吏们开始清点物资,并且登记造册。尚远亲自在码头等着结果。真的是人多力量大,一连二连几百号人很快就把物资运下船。帮着民事部门把物资清点登记。天快黑之前,物资已经搬上了大车,在一连的押运下向着仓库运去。
  “同志们,现在开始清扫码头,擦洗甲板。”何足道喊道。
  这是人民党的规矩,使用了公共场所之后,必须进行清理。而征用的船只,也必须在使用后立刻清扫。陈克并非没有组建海军的打算。海军的规矩之大,稍微有些现代知识的人都是知道的,所以陈克才定下了这样的章程。
  部队的这些行动,军官必须带头。安排了工作之后,何足道带着柴庆国拿了工具跳上第一条船,开始轻扫擦拭。既然军官都开始干了,二连士兵们也都不再拒绝。在这样的风气里面,偷懒会被所有人鄙视,而不是得到大家的支持。
  何足道除了打扫完自己负责的船只,又检查了其它船的打扫情况。这才留下一排守船,其他部队暂时返回凤台县附近的临时驻地。
  “水退了不少了。”
  “是啊,上次咱们打扫码头的时候,水还和码头起平呢。”
  士兵们边走边议论,“看来水要退了。那怎么往回运东西?水再小些的话,河上走不了这么大的船了吧?”
  凤台县自清雍正十年(1732年)建县时,县治所与寿州(今寿县)同城分治。即寿州城内西、南两门属州,北门属凤台县,东门为州、县分理。同治二年(公元1863年)冬移县治于下蔡,下蔡遂改名为凤台,隶属凤阳府管辖。
  这里地处地处淮北平原南部,地势低平,大部分地区在海拔25米以下。淮河、西淝河、永幸河、茨淮新河等穿境而过。湖泊有焦岗湖、城北湖、花家湖、姬沟湖等。东邻怀远,西靠颍上,北界蒙城,南接寿州,西北为阜阳。东西宽60公里,南北长90公里。县城间的距离为:距定远75公里,颍上60公里,寿州15公里,阜阳120公里,蒙城75公里。
  凤台县内的河流并不是太适合行船,倒是在水灾中,河道深度和宽度都增加了不少,这样的条件下,大乌篷船才能够开进这里。同志们家基本都在本地,运输物资粮食就是为了能够挽救家人性命的。如果不是这样的理由,战士们也不会如此卖力,也不会如此关心。安徽素来多灾,特别是水灾。战士们都有过大大小小的水灾经历。所以特别关心粮食运输问题。
  “政委。咱们明天还要接着去运粮食么?”终于有名战士鼓起勇气问道。
  “明天就走的话,大家身体能受得了吗?”何足道问。
  听到何足道关切的问话,战士连忙答道:“绝对没有问题。我们可以在船上睡好,歇好。回来的时候抓抓紧,估计还能多运一些回来。”
  保险团已经运回过一次粮食物资了,那次是冒雨行船,沿途之上可是把大家给累坏了。但是加入保险团之后,这些战士们的家人就可以在人民党组织的“食堂”里面吃饭,也会有些分配的工作干。在这水灾的时候,可是能救命的差事。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待遇,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如此踊跃的参加“保险团”。
  “大家好歹也得回家看眼爹娘吧。这也出去了不少日子,大家先回去问个好。”何足道笑道。这个回答是人民党党部草拟的各种问题回答规范中制定出来的。工作必须统一口径,何足道本人可是没有决定部队如何调动的权力。
  “也是。”战士点头称是,但是明显没有其它战士听到这话之后那种兴奋愉悦的神色,他脸色看上去很是为难,欲言又止的神色让何足道看出了这名战士的顾虑。看来肯定是有什么不方便当众说的事情。何足道默默地把这名战士记在心里面,政委的工作就是要沟通。而且要有技巧的沟通,等到了临时驻地,很有必要与这名战士私下沟通一下。
第五十八章
  二连一排排长是熊铭杨,这位复旦公学的学生曾经在学校煽动过针对陈克的反对运动。也曾经参加了上海暴动中与巡捕的对射。被陈克从巡捕房救出来之后,跟着华雄茂率先到了安徽。后来参加了人民党在安庆进行的军事训练,因为表现出色,被选拔为排长。今天晚上运输船队到达凤台之后,熊铭杨奉命带领一排守卫船只。这位年轻的排长心里面并不乐意。
  熊铭杨生性激烈,对于这个时代的黑暗现实有着极大的愤怒。作为一个年轻人,熊铭杨和其他人一样,对于采用激烈手段整肃天下有着一种坚定的信念。不过这些念头当中,熊铭杨都是身为一名领导者,指挥着手下的人工作,在凤台开始工作之后,这位青年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去想这类事情了。想象当中豪情万丈,意气风发的革命,在现实工作面前立刻就失去了那种幻想中的浪漫主义色彩。
  接受了守船任务之后,熊铭杨很是有些腹诽。大家都是辛辛苦苦的一起乘船过来,为什么一排就要连夜负责守卫船只。当然了,根据习惯,这些工作都是会有轮休,今天晚上一排守卫码头,明天就该轮到其他部队了。而且这次清扫船只与码头的时候,一排就没有承担这些任务。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熊铭杨心里面想。虽然保险团的组织结构已经是熊铭杨从没有见到过的平等,但那是针对士兵的平等,并非针对党员干部的平等。党员干部们都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和义务。这是陈克在党会上反复强调的东西。党员作为革命的领导者,发动者,就必须承担更多的责任与义务。熊铭杨心里面明白,不过轮到自己来做这些艰苦工作的时候,这心里面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抵触感。
  “排长,咱们怎么吃饭?”排里面的生活干事小川佑二用一口挺生硬的普通话问道。七名日本青年学生全员加入了人民党,陈克对于党员不分彼此,按照能力来分配岗位。小川佑二家里面是开饭店的,而且他学的是医学专业,所以被分配到生活干事的岗位上。这生活干事除了埋锅造饭等炊事工作,还要负责卫生、防疫等工作。
  “先把厕所的事情给安排下来。”熊铭杨完全是下意识的按照军事暂时条例答道。
  水灾过后有瘟疫,这是陈克反复在党员会议上强调再强调的。而且安徽这地方水灾众多,来自本地的士兵们也都有足够的了解。所以卫生保障是保险团近期严抓的重点之一。
  “码头上已经有了厕所了。”小川佑二答道。
  这个回答让熊铭杨小小的吃惊了一下。小川佑二接下来的回答让熊铭杨更加意外。“住所里面已经通了自来水。”
  自来水是熊铭杨到上海之后才见识过的玩意,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码头上居然有了自来水。“走,去看看。”熊铭杨兴奋的答道。
  空荡荡的码头上矗立着一个新建成的房子,砖墙根本没有粉刷,看着极为简陋。但是熊铭杨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小看。他还记得自己第一见到这个码头的景象。
  这次安徽大水,凤台县城也被淹了。至少这个码头以及周边区域都在水里面泡了一个月。熊铭杨跟着部队到了岸边之后,根本看不到任何码头的迹象。除了一片汪洋,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人民党要运送物资必须有一个可靠的码头,陈克亲自领着一群学生和宇文拔都手下的有经验的建筑工人制定了一个计划。
  众人先是通过各种渠道勉强搜集起来的足够草袋,自己也编了一些。装上了土之后堆在岸边。熊铭杨工作的地方在岸边不远,他领着自己的排努力工作着。偶尔看着越堆越高的那些草袋,熊铭杨完全不能理解弄这些东西到底是要做什么。更远处一些,十几个腰里面缠着绳索,以防止被水流冲走的人民党党员,一个个拿着标杆,在水里面一个处处的测量水深。
  部队几百号人,加上逃难来的几百人,忙活了两天,好不容易堆起了几千个草袋。这些看着鼓囊囊的草袋在岸边堆得跟小山一样。熊铭杨也算是年纪轻轻就开始走南闯北的人,也算是上过大学,他大概理解了陈克的意思。但是理解不等于接受,这样的一望无际的水面下,陈克是准备用这些装了土和沙的草袋,硬生生把码头给填出能用的地方。这样的劳动规模到得有多大啊。人民党的保险团那时候不过是四百多人,那看不到边际的大水得有几十里铺天盖地的大雨还在一个劲的下,天色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放过晴了。每天都是昏暗的天空。风带着雨水在一望无际的水面上打出各式各样的水痕来。就算是现在填出了一个码头,如果水涨的更高呢?难道要再填么?
  陈克的态度恰恰如熊铭杨所想的那样。草袋准备的差不多之后,陈克命令部队休息一下。吃了饭,休息了一阵。工作就开始了。四百多条壮小伙,两个人抬一个袋子。在工程人员的带领下从岸边开始往水里面填袋子。一个个袋子扔进水里面,只是溅起一股水花,转眼间袋子就看不到踪影。同志们一开始还有着足够的气力,加上草袋距离岸边也近,只是几分钟,草袋投下去之后就不再一沉到底,而是飞溅出一大片水花,沉下去之后,就有一两个边角露出水面。再过了一分钟,投下去的草袋已经半浸在水中。
  “向前继续扔。向前扔。”风雨中传来陈克洪亮的声音。熊铭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和身边的战士一起抬起沙袋靠向前面。一脚踏上沙袋,只觉得脚下一虚,差点滑倒。熊铭杨也顾不了那么多,他和战士又向前靠了几步,拎着袋子前后摇了几下,喊声一二三,就把手里面的袋子抛了出去。就如同最初那样,袋子飞进水里面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了。
  如此周而复始,始终不停。除了那些个拿着标杆铁塔一样矗立在水中的指示人员,所有人保险团的人员都在努力工作。在他们身后却居然有一些闲人在围观,他们都站得远远的。想来是怕被这边抢抓了去劳动。虽然在风雨中,熊铭杨却也听到远处那些人居然在哈哈大笑,还有些人竟然吹起了唿哨。一幅看稀罕看得很是满意的模样。
  熊铭杨心中这个气啊。老子们辛辛苦苦的这么工作,最后得益的不还是你们这群混账么。这些人不仅不来帮忙,居然还在看热闹。看来愤怒的不仅仅是熊铭杨,不少战士们都有着同样的情绪,很多人工作的速度变慢了,甚至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转头看向那些闲人所在的地方。
  熊铭杨心中暗骂道:先人板板的。但是他好歹也是排长,这些天来他已经逐渐养成了服从命令的习惯。就在此时,却听到那些闲人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却听见有人怪声怪气的高喊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干活。”伴随着这声高喊,闲人们中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笑声。
  “你娘亲嘞!”已经有战士开始回骂起来。
  “叫什么,赶紧干活。”一声怒吼顷刻压住了其他准备跟着回骂的战士。只见陈克正大踏步走了过来。别人都是两人抬一个袋子,陈克一个人左右肩上各抗了一个装满了沙土的袋子。大家既然要冒雨,干脆都没有穿上衣。陈克丰满的肌肉条条紧绷,看来是用足了全身的力气。
  “营长,那帮人也太气人了。”有战士愤怒的说道。
  “你们是听组织的话,还是听他们的话?”陈克吼道。他英俊的方脸上布满了怒气,但是在这样的劳动背景中,反倒看着极为顺眼。
  “听组织的话。”那个战士下意识的答道。
  “那就别管那些人叫唤什么,干活!”陈克吼完,就继续向前走,到了水边,他奋力抛出肩头上的袋子。接着转身就往岸上堆积袋子的地方去了。
  虽然心中有着千般不愿意,但是战士们看到陈克这样的努力,他们只能恨恨的向着远处的闲人那里瞪了几眼,然后继续开始工作。
  两天的准备,四个多小时的冒雨奋战。保险团硬是在被水淹没的码头上,用填了沙土的草袋垒出了一个新的码头。虽然这个码头不大,但是足够让船只,特别是大船能够安全靠在“新码头”上。
  而熊铭杨现在看到的码头,是那个老码头。大水退了之后,老码头已经完全露出水面。而在老码头的尽头,就是新盖的保险团临时驻地。
  走进驻地,小川佑二带着熊铭杨进了一间独立的屋子。熊铭杨见过这种房间,在上海的仁心医学院宿舍就有这种房间。这是一个水房。一个大水池上面,有着两排水龙头。这些水龙头是用竹子做的,很是简陋。但是拧了一下龙头。一股清澈的水流就涌了出来。熊铭杨就着水龙头喝了几口。水质很是清纯。一点泥味都没有。这些天喝惯了大水之后那种混合了泥味的水。
  水灾淹没了各处的水源,按照保险团普及的知识,这说法应该是“水源已经被污染了”。虽然大家都是饮用烧开的水,而且取水的时候也有过滤。但是那水的味道实在是差劲。突然喝到了这样的纯净的水,熊铭杨只觉得精神一爽。他连忙问小川佑二:“水从哪里引来的?”
第五十九章
  对于熊铭杨关于自来水来源的问题,小川佑二的回答是,“宿舍管理员说,自来水厂就建在这附近。”
  “走,看看去。”熊铭杨来了兴趣。在人民党的会议上,陈克曾经表示过,要在人民党的驻地推行自来水,当时大家也不过是听听。熊铭杨其实不知道该如何建立自来水厂,虽然他并不喜欢英国人,不过他却认为现在根据地就这么个小县城,想建立里来水厂并不现实。却没有想到,自己出去的这几天,留在县城的同志们居然能够完成这样的业绩。他无论如何都想去看个究竟。
  沿着竹子水管走到了宿舍后,没走多远就看到前面有栅栏。栅栏门口有卫兵在首位着。看到黑暗中两人走了过来,拿着红缨枪的士兵立刻警觉的高声喊道,“谁在那边?”
  “我是二连一排长熊铭杨。”熊铭杨连忙回应道。
  片刻后,熊铭杨与小川佑二已经到了栅栏门口。只见栅栏门旁立了一个牌子,夜色中仔细辨认,上面写着“凤台县自来水厂”几个字。两个手执红缨枪的守卫立在门前。正用警觉的目光盯着熊铭杨和小川佑二。
  在黑夜当中看不太清楚,熊铭杨抬起头,影影绰绰的只看到一些耸立在自来水厂内的黑影。
  “自来水厂不允许进入。”哨兵喊道。
  “这位兄弟,呃,这位同志,我是二连一排长。我想去看看这个水塔。”熊铭杨笑着说道。
  “一排长?我不认识你啊。你有手令么?”卫兵问道。
  熊铭杨自然没有手令,也不认识卫兵,既然人家直接说不认识自己,那么就不好沟通了。不过熊铭杨并不死心。他说道:“同志,我们二连刚从外面运粮食回来。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听熊铭杨说自己是运粮食的部队,哨兵语气倒也客气了不少,“这位同志,部队有命令,不管是外人还是自己人,没有手令统统不许进入自来水厂。谁放人进去,这是要受惩处的。前几天就有人私下放人进去,结果被开会批评的很惨。真的不能让你进去。”
  “都是自己同志,我也不会出去乱说。让我进去看一眼就行。”熊铭杨继续做着努力。人就是这样,越被拒绝,这好奇心反倒强烈起来。熊铭杨边说边往前走,想着套着家常就进去了。
  “你别往前走了!部队有命令。没有手令谁都不能进去。再往前走我可就喊人了。”哨兵的声音已经变得严厉起来。他边说边往后退了一步,一直直竖的红缨枪已经开始向前倾斜了。看样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熊铭杨进入自来水厂。
  熊铭杨登时就来了火头,这是啥意思?不让外人进去也倒罢了,为啥不让自己人进去看看。看哨兵的模样,这还是要用红缨枪戳自己不成?他正想继续向前,看看卫兵是不是真的敢对自己下手。却被小川佑二拉住了。
  “排长,咱们明天要个手令不就行了。天黑,现在也看不清。明天再来,明天再来。”小川佑二说完之后,不由分说拉着熊铭杨就走。
  这么做总算是给了熊铭杨一个台阶下,虽然还是不甘心,但是熊铭杨跟着小川佑二走了。他一面走一面嘟嘟囔囔的说着,“先人板板,当个卫兵就不知道你是谁了。”说到这里,他愤愤地扭过头,对卫兵喊道,“明天再说你。”
  这也不过是气话,年轻人火气大,身为一排长,手下五十号人,熊铭杨的脾气倒也见长。刚说完,就听卫兵喊道:“你说什么?”
  保险团不允许军官骂士兵,这是规定。在各种会议上这些事情是天天讲,熊铭杨只是在黑夜中这么一吵吵,看卫兵真的生气了,熊铭杨可真的没有那么大胆子去触霉头。保险团的训练里面人人都要当卫兵执勤,尽管心里面有气,熊铭杨却也知道侵犯卫兵的结果,他可不敢真的回头和卫兵理论。
  在保险团的军事条例里面,“卫兵不可侵犯”是首要条款。部队因为守卫不严被人给摸进去,那就是死路一条。熊铭杨当卫兵执勤的时候,各种严令条款他都记得清楚。如果是在战时,卫兵可以采取很多手段的。
  快步离开卫兵的警戒范围之后,熊铭杨回到码头。有了现成的住所可以使用,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得多。做饭,换班休息吃饭。大家还都用自来水洗了澡。这么清洁的水源是同志们从所未见的。这些自动流出来的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众人都非常好奇。
  “明天我带大家去参观自来水厂。”熊铭杨很有自信的对同志们说道。这个说法让大家发出一阵欢呼。这年头战士都没有亲自见过自来水,这样纯净的水源已经几十天没有见过了,到底是怎么生产出这样的自来水,还有那些水龙头的使用方式,都极大地激发了战士们的好奇心。能去参观这新鲜玩意,大家都很高兴。
  一排按照四个班次值班,从晚上9点到早上5点,每个班次两个小时。每个排都一块怀表,人民党在这些计时装备方面从不吝惜。一声令下,没有轮到值班任务的同志们都躺下休息了。怀表交给值班班长临时掌管,以方便换班。每次换班,都要交接手表的掌握权。而且交接必须有第三者在场。人民党虽然相信同志,但是制度上保障人不犯错是一贯的模式。人这种生物是经受不住诱惑的,没有制度的保证,诱惑非常难以抗拒。
  熊铭杨在小川佑二和一班副班长的见证下把怀表交给了一班长,一班长花了一分钟确定怀表还在正常走动。这才表示交接完毕。
  最难受的班次就是凌晨1点到3点的班次,熊铭杨把自己安排在那个班次上。这些天也真的是累,划船逆流而上要消耗极大的体力,他躺下就睡着了。正睡得舒服,却感觉有人在晃自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屋里面已经点起了蜡烛,定睛一看却是何足道。也不知是蜡烛的原因,还是因为疲惫,只见何足道脸色上有着难以掩盖的疲惫,以及一丝说不出的无奈。
  “听说你骂了卫兵?”何足道直接问道。
  “卫兵?什么卫兵啊?”熊铭杨迷迷糊糊的问。此时他只想去睡觉。
  “守自来水厂的卫兵说,刚回来的一排长骂人。战士情绪很大。那边的排长就过来给我说了说。”何足道看来也是被半夜叫起来的。
  “说都不能说他了?”熊铭杨终于想起自己去自来水厂的事情。
  “两条路,要么现在跟着我去给战士道歉。要么明天当众给战士道歉。你自己选吧。”何足道看来也不想废话了。
  “我凭啥就给他道歉啊!”熊铭杨睡意消退了不少,声音也变大起来。
  “出去说吧。”何足道按照培训手册上讲述的内容说道。一方面要贯彻组织纪律,但是也得保证基本的人情。万一争执起来吵醒了其他同志,会影响大家的休息,也对熊铭杨的领导威信很有影响。
  屋子里面十几个人在睡觉,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虽然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是一出屋门,饱含湿气的凉爽空气倒让人精神一振。
  “我说了不少好话,卫兵不仅不听,还准备用枪戳我。他现在倒有理了。嗯!”熊铭杨下意识的挑对自己有利的说。虽然嘴里面这么说,但是熊铭杨心里面还是有些虚,而且对“打小报告”的人十分的不满。
  “那就是说,你对卫兵不让你进去很不满了?”何足道问。
  “他凭啥不让我进啊!我这不是来不及申请手令了么?而且天一亮我就去申请手令,组织一排的同志去参观自来水厂。”
  “那就是说,卫兵没有说错。你骂人家了。”何足道对于关键问题毫不放松。
  “我随口说了两句。他就当真了!”熊铭杨这会儿脑子还不够清楚,倒是说出了实话。
  “咱们有纪律,你不能骂人。听你这么说,只是说明你还是有等级的念头么。卫兵级别比你低,你就能利用地位来骂人喽。卫兵还得心甘情愿的听你骂是不是?”何足道本来还想把问题给更轻松的处理掉。所以最先他希望熊铭杨能够认真地去道个歉,现在看来问题根本不是熊铭杨一时激动,而是这种源于地位上的自我优越感。这种问题并不好解决,这已经是思想问题了。想到这里,何足道反倒不太想用简单的道歉了结此事了。
  “政委,你这什么意思啊。你的意思是那边背后有人撑腰不成?”听何足道上纲上线,熊铭杨也有点火了。这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为了这么点子小事就折腾人,何足道这是想做什么啊。当然,此时熊铭杨完全没有想到,何足道也是和自己一样辛苦的运粮食回来,而且何足道睡得时间更少。
  “我知道了,那么就明天再说这件事情吧。你也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何足道也不想在这会儿继续纠缠此事了。既然是思想问题,那不是简单道个歉就行的。这事得抓一抓了。
  送熊铭杨回住所睡觉,何足道也回了县里面的驻地。现在是晚上12点多,陈克还没睡呢。其实何足道也根本没睡,一回到县里面,同志们立刻开会。他是从会场里面被叫出来处理此事的。
  人民党在县里面也盖了新住所,距离自来水厂不远。回到会场,陈克会议正进入尾声。陈克在做总结性发言。
  “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农村工作。进入农村工作的要点首先在于发动群众。得让群众自己来找我们。不是我们替群众说话,而是要让群众自己说话。在这个大灾的时候,土豪恶霸们肯定只顾自己,不管其他人死活。这就是社会矛盾最激烈的时期,平常的时候,百姓们被这些人欺骗惯了,已经习惯了被欺负。忍忍就算了。也只有在现在发生大灾难的时候,人民为了活下去,才不得不说话。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个时候,我们人民党一定发动群众,让群众先说出自己的话来,然后我们就一定要给人民做主。”
  与会的都是人民党的军政干部。包括宇文拔都和其他几个最新发展的当地同志也都列席了会议。听着陈克这种充满“政术”的总结,不少人都点头称是。也有人微微皱眉。
  陈克很明显知道这些皱眉的人有什么想法。他笑道:“同志们,人民百姓想活下去,这有错么?谁认为百姓想死的,请站出来。”
  原先那些皱眉的同志大多数只是叹了口气,却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陈克看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便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不少同志认为我们这么做,就要得罪那些有钱人。要和地方上的恶霸,地主们发生十分激烈的冲突。甚至要打起来。但是我想问,如果我们这些人和那些恶霸地主们站在一起,我们算什么?这帮人的帮凶?我们要革命,我们要救的是谁?我们要依靠的是谁?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讨论过了吧!”
  现在的讨论正进入最激烈的部分,连何足道悄悄回到会场,坐回自己的位置,都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在陈克身上。何足道偷偷观察了一下同志们的神色。凡是出身城市的,都是一脸昂扬,而出身农村的,神色间都有些复杂。看来对待这个问题的观点,还真的有些“泾渭分明”的意思呢。
  阶级出身影响立场,不知怎么的,何足道脑海中突然冒出陈克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第六十章
  一般来说,人民党的会议上陈克的态度从来是最激烈的。这点早期党员们都深有体会。何足道在党会上第一次听陈克讲述“阶级压迫”的时候,实在是被骇住了。按照陈克所说,所有的“剥削阶级”都必须打倒。那时候何足道认为陈克实在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存在。但是随着在党内待的越来越久,何足道的态度也发生着不断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