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06章
  “扩军的话,往三百万上考虑。解放全中国的话,没这个数不行。”陈克本来想说五百万,不过考虑到自己的对手并不是1945年号称八百万军队的国民党,只是北洋政府。他就把这个数字给降了二百万。
  “咱们根据地当下不过6200万人口。”华雄茂被吓住了,二十抽一的军队比例过于骇人听闻。
  “所以我们要解放河南。解放了河南,根据地人口就能达到一亿。河南本来也是产量大省,如果能用上化肥,一年两季。一季冬小麦,一季玉米。粮食不是问题。”身为河南人,又有些同学在粮食厅工作,陈克对于河南的粮食情况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我们当下的工作是什么?”秦佟仁对军队不是太感兴趣。
  “是的。你们当下需要把工业生产给整合起来。一旦战争开始,所有的武器弹药都得由咱们自己承担。所以我现在暂时不要求精度,我现在要求的是均质。所有同类工业品尽量能够达成均质。当然了,我很清楚这需要积累,诸位尽力而为吧。”
  “想均质这就得解决工艺问题,现在很多进口技术的工艺原理咱们还没吃透呢。”秦佟仁对此很是遗憾。
  陈克答道:“有没有办法都是这一年多时间,过了之后随时都可能会打仗。我现在不要求这个工业体系多先进,但是这个工业必须在战争中能够承担各种压力,必须能够自我运行起来。我设立国防科工委这个单位,让你们统管所有工业,就是这个原因。”
  “工业动力方面到底是蒸汽动力还是电力?”孔彰也忍不住发言了。
  “孔电霸,我问你个问题,”陈克难得的在称呼上与孔彰开了个玩笑,“我听说你上次想承担起测量仪器制造的工作?”
  孔彰个性有点泼皮,他连连摆手,“别说那事了,上次我知道天高地厚,我错了。”
  秦始皇的伟大功绩就是书同文,车同轨。这也包括了度量衡的统一。人民党的工业界很快就遇到了度量衡问题。陈克不懂英制,只懂公制。所以他就自然而然的推动公制单位。公制单位的好处是,以经过巴黎的地球子午线全长的四千万分之一作为长度单位。1875年5月20日由法国政府出面,召开了20个国家政府代表会议,正式签置了米制公约,公认米制为国际通用的计量单位。同时决定成立国际计量委员会和国际计量局。
  有了米,就能确定一立方米。再有温度测量工具,就能确定重量单位公斤。然后就可以通过诸多的均分等方法来确定克、毫克,这些更加细化的东西。
  第二次工业革命对更加精细的测量要求比较高,特别是电力系统。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就是铜质电缆芯。电线细了之后不行,太粗了也不行。人民党缺铜,电缆芯的截面就算是只差了是一丁点的面积,几千几万米的积累起来之后,也是一个巨大的消耗。面对这种情况,孔彰一度自告奋勇想承担起根据地测量仪器厂的工作。不到两个月他就乖乖的表示自己干不了。仅仅一个热胀冷缩的材料问题,孔彰就懵了。冬天夏天如果测量工具的公差相距超过几微米,这就是一个可怕的问题。人民党当下的技术根本解决不了这类问题。见陈克和孔彰开起了玩笑,游缑与秦佟仁也笑了起来。
  大家都是懂工业的,自然知道这也就是玩笑而已。测量程度这种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再着急也没用。
  “尽量用电力作为动力吧。”陈克拍了板,不过他还是不太想放过孔彰,“孔电霸,你吆喝着要建电网,这转眼就两三年过去了,你建的怎么样了?”
  孔彰倒也没乱了自己的阵脚,“陈主席,去年一年我们搞这个城市级别的变电传输,就死了十几个人。你再逼我我也就这个速度。”
  “我让你搞城市变电传输,就是怕大规模扩张工业生产能力的时候工业动力问题。你这几年实验数据积累的如何?各种季节和气候下,输电会遇到问题发现了多少?”陈克还是不放心。
  “武汉基本都通电了,维修从每天一二百起,到现在的五六十起,从两天爆一次变压器,到一礼拜爆一次变压器。有进步,有进步。”孔彰答道。
  华雄茂和孔彰见面不多,听着这可怕的故障率,心里面是大为惊讶。不过看孔彰理直气壮的说着厚颜无耻的话,陈克也听的认真,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华雄茂有些糊涂了。难道电力系统就这么不可靠么?
  “今天呢咱们就是先开个碰头会,明天会给大家一个大纲,同志们按照大纲来制定自己的需求,以后会就开的多了,做好心理准备。现在散会。”陈克下达了命令。
  晚上的时候,陈克继续做东,和一群老朋友们在一起吃了个饭。秋瑾本想先拉拉家常,缓和一下气氛。不过这个努力没有任何效果。她看得出,游缑、华雄茂、张斌都有心事。即便是聚在一起,大家的心思可远没有在对以往的追忆之情。聚会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散了。
  等秋瑾与徐锡麟回到住处,仔细关上门,徐锡麟说道:“这次算是白来了。文青看似热情,实际上根本就不把咱们当回事。”
  秋瑾没有反驳,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她之所以希望有这次聚会,目的就是想做最后的努力,看看作为亲戚的华雄茂,作为旧相识的游缑能不能出于情分帮光复会浙西分部说说话。这次聚会上看得出,陈克反倒是最重视光复会浙西分部的一个。华雄茂与游缑对光复会完全不理不睬。
  想到这里,秋瑾也不禁抱怨道:“人民党天天都在忙什么呢?哪里有这么多事情可忙的?”
  徐锡麟摆摆手,“这些已经不用再管。我们回去之后就和浙西分部的同志说,人民党一定要土改。咱们浙西分部和人民党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见徐锡麟在气头上,秋瑾又忍不住劝起徐锡麟来,“伯荪,文青说起政治立场,我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是按照他所说的那样划分,咱们浙西分部的不少人的立场还是站在百姓那里的。咱们和蔡先生已经闹的很不高兴,留在杭州的光复会同志有几个人吆喝着要把咱们撵出光复会。若是咱们自己也内讧起来。岂不是让人看笑话么?”
  “那些士绅也是毫不体谅革命啊!”徐锡麟语气中也充满了不满意。
  秋瑾见徐锡麟态度也有所缓和,她继续说道:“伯荪,我们不妨就与文青直说,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向他讨教如何能让两边能相安无事。文青点子多得很,咱们真心求教,他应该会帮咱们出主意的。”
  徐锡麟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光复会浙西分部里面当下分成两派,闹得不可开交。原本出生入死的兄弟,先是争辩,再是争吵。特别是围绕人民党土改这件事,浙西到底要不要跟进,如果土改的话要秉持什么政策。光复会近来已经闹到势不两立的局面。莫说原先商议的土改根本不用谈,就连原本达成的减租减息的共识都发生了激烈的动摇。想到如果现在脑子一热拍屁股走人的话,回到浙西还得面对这些局面,徐锡麟的态度终于软化下来,他叹口气,“唉!只能如此了。”
第十三章
不速之客(四)
  光复会浙西支部的内部矛盾让徐锡麟迫不得已再去求见陈克,却吃了个闭门羹。工作人员告诉徐锡麟,陈克最近没有时间。在表示歉意的同时,工作人员告诉徐锡麟,他会把徐锡麟求见的事情告诉陈克。如果陈克抽出时间的话,就会立刻通知。在此期间,请徐锡麟耐心等候。
  这样的排场让徐锡麟万分恼火,当年陈克求见徐锡麟的时候可没有这份威风。那时候若不是秋瑾肯买了陈克的手表,陈克连吃饭钱都成问题。但是人在屋檐下,徐锡麟只好认了。
  就在徐锡麟生闷气的时候,陈克在和美国代表就贷款问题进行磋商。美国愿意贷款,陈克愿意借款。这就达成了意向性协议。想把这个意向变成可操作的内容,就需要更多艰苦细致的谈判。人民党这边先由陈克领队,美国方面则由一名叫做塞缪尔·布什的中年人接手后面的谈判。
  塞缪尔·布什的背景相当深厚,他既是一家钢铁企业的老板,又是沃克菲勒财团的旗下的一员。在具体事务的谈判中,塞缪尔·布什体现出了精明强干,思路清晰的特点。
  人民党进口的产品主要是钢铁厂一系的,这正好是塞缪尔·布什的强项。在他的记载中如此回忆对陈克的印象。
  “人民党的主席陈克是个年轻人,即便身为政治家,依旧对钢铁行业有相当深刻的认识。某些方面陈克更像是一位谨慎聪明的大富豪。他并不对任何事情直截了当的提出赞同或者反对,而是对其中的关键细节相当在意。我根据他的思路梳理下去,发现这位领导人对如何尽快得到设备,并且将其投入运行非常在意。在这点上是我的长项。当他谨慎的对我表示了认同之后,我们谈话的内容就转入了贷款的偿还上。与那些信誉卓著,有着良好操守的商人一样,陈克主席从不对自己或者人民党政权进行毫无理由的吹嘘。恰恰相反,他对于按时偿还有着一种担忧,并且试图找到让双方都能相信的方法。在这时候,我就提出了我自己的看法。”
  陈克听了塞缪尔·布什的问题之后微微皱起了眉头,美国人是不喜欢英国人的。在二十世纪头二十年中,美国最想干掉的国家只怕就是英国。所以谈及偿还贷款的时候,塞缪尔·布什提出“我们不喜欢英国人以及英国人的跟班。”这话就得仔细考虑一下了。
  脑子连转了几个圈,陈克才问道:“不知道华盛顿到底怎么看待日本与英国的关系?”
  塞缪尔·布什没有直接回答,又把话题巧妙的转到另一个问题上,“就我所知,贵方的生丝无论是品质也好,供货也好,在美国市场上的口碑很不错。以生丝贸易为担保的话,偿还贷款就有了可靠的保证。”
  “华盛顿能管制从哪国进口生丝么?”陈克对此不是太有信心。
  “如果国会能够通过批文的话。”塞缪尔·布什给出了答案。
  这整条的路线图倒不复杂,美国人敌视英国人,也厌恶英国人的走狗。日本作为英国在亚洲的走狗,自然不招美国人待见。英国试图阻碍美国在中国的贸易,人民党则是美国在中国的最大贸易对象。塞缪尔·布什暗示陈克,美国国会很可能会通过在生丝贸易上有利于中国的决议。
  中日在决出东亚亚洲领导权之前不存在妥协合作的余地,陈克坚信这点。生丝是日本当下最重要的出口物资,美国又是生丝最大的市场,能打击日本自然是最好。不过陈克不太相信美国国会有这样的能力。但是不管如何,这都有一试的价值。陈克问道:“在这些事情上应该会有一些关键性的议员推动此事。我又该做出什么表示,才能让这些议员支持这种类型的决议?”
  “如果贵方能够和我们签署一个石油贸易协议,就会有相当一部分议员支持这类决议。”塞缪尔·布什回答了陈克的问题。
  “我原则上同意这个贸易协议。”陈克给与塞缪尔·布什正面回答。
  休会的时候,游缑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建议很是不解。她问道:“为什么从还债开始,转到生丝贸易,绕了一大圈后居然落到了石油上。美国佬为什么这么麻烦?”
  陈克不得不解释道:“当下在亚洲市场上,英国人的亚细亚石油公司占据了主导地位。美国是现在世界最大的石油出产国,却被伦敦交易所垄断了石油定价权。塞缪尔·布什提出的建议是要向美国国会表示,中国这个庞大的市场会向美国石油企业开放。既然中美之间的石油以美元来计算,就等于突破了英国的垄断。”
  游缑还是没有弄明白这个问题,王斌倒是基本理解了这个问题。他问道:“这美国佬说的可信么?”
  “国际贸易上就不要提信赖这种伤感情的话。”陈克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王斌干笑了几声,他只是想很含蓄对陈克这么轻松就同意了与美国达成石油合同表示反对,没想到过于含蓄,乃至与陈克根本没有注意到。就现在看,陈克只怕早就对这类合同有着希望,只是美国方面不提,陈克也不会主动要求这类生意。
  这种做法不是发生过一次两次,同志们始终没想明白陈克的如何提前判断出某些买卖对人民党真正有用。事实证明,哪怕前期看着再凶险,陈克总能把握住对人民党最有利的买卖。不管洋鬼子巧舌如簧也好,威逼利诱也好,陈克始终不为所动,坚定不移的按照他早就做下的判断选择合作项目。这种稳坐钓鱼台等着鱼上钩的能耐,王斌是真心佩服的。
  “王斌同志,你觉得能接手后面的谈判了么?”陈克问。
  “还是等洋鬼子自己送上门,咱们不强求的谈判思路么?”这种思路几乎是人民党的谈判模式了。
  “没错。”陈克答道。他觉得这个时代未免太幸运了,英国佬最早觉悟贸易的副作用,所以他们有武器禁运这个做法。但是这年头的技术壁垒远没有后世那么严密,加上陈克连唬带骗的让洋鬼子认为人民党也有足够的技术能力。所以到现在向人民党推荐各种产品的外国商家层出不穷。陈克只需要根据自己在历史下游所见过的技术与经济发展路线,对送上门的商家进行筛选就行了。这实在是节省了太多的力气。但是有一利必有一弊,这种判断力恰恰是陈克无法教给同志们的,他甚至连一个能够完全自圆其说的合理解释都拿不出来。如果强行解释的话,结果只怕还不解释。所以在现阶段,陈克也只能不解释了。
  王斌谈判的同时,国防科工委与军委召开联席会议,就统合工业部门,制定战时管制计划进行商议。三天后第一份统合大纲草案拿出来的时候,王斌也与塞缪尔·布什商定了一个借款总思路。
  这是个一揽子计划。美国借两亿美金给陈克,陈克以合同达成时的黄金价格,向美国支付15%的黄金。其他则用生丝贸易抵押。塞缪尔·布什则可以帮助陈克联系一部分制造商,以优惠的价格向陈克提供机械设备。同时,人民党与美国达成一份长期供油合同。这份合同的贸易不在这次的贷款之内。双方会进行单独的谈判。而且人民党还要保证,三年内这笔借款以及人民党与美国的任何贸易所得,都只以美元计价。人民党不能用美元兑换黄金。
  如果是别的国家看,这笔买卖美国人赚大了。在金本位的当下而言,不能用美元兑换黄金就等于丧失了货币相当一部分价值。好在陈克对此不在乎,人民党的同志对金本位的理解也不够深刻。即便中央的同志觉得不舒服,还是通过了这个协议。
  送走美国代表,陈克总算有时间见见徐锡麟。徐锡麟这次也不再隐瞒,直接向陈克询问如何弥合光复会浙西分部内部矛盾。
  陈克见过的历史中,试图弥合阶级矛盾,走第三条道路的政党或者个人多如牛毛,反正陈克没见过有任何所谓第三条道路成功的案例。看起来再美妙的理念,都敌不过“分配是个零和游戏”的现实。面对徐锡麟的苦恼,陈克甚至感到有些同情。他耐心的向徐锡麟解了半天,徐锡麟依旧固执的认为只要各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
  “伯荪兄,你到底准备对我说什么?不妨直说。”陈克硬生生中断了说服教育,直截了当的问道。
  在谈话中,陈克意识到自己未免太幼稚了,历史上那些试图走第三条路线的政治势力,都有一个共性,没有一个是真心想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的。不管是走资本主义路线或者是社会主义路线,只要路线纯粹,统统都靠喝自己的血来解决问题。走第三条道路的,要么是自然资源丰富,要么就是有外部势力援助。浙西的自然资源么,只能用顶多饿不死来形容。既然徐锡麟赖在根据地不走,最大的可能就是徐锡麟希望得到人民党的支持。
  陈克如此直接了当,徐锡麟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支吾了一阵,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文青,我想向你借一百万两银子。”
  “然后呢?”陈克问。
  徐锡麟愣了愣,“然后?若是以后有钱,我们一定会还。”
  陈克没有立刻回答,他感到很失望。辛亥革命也就这点子水平了,就算是清末革命党中还算是比较激进的光复会到现在也露出了本来面目。让这帮人靠自己来解决问题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能力之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些革命者出身与满清时代,既没见过历史上党的艰苦卓绝、可歌可泣,更没有陈克这样系统接受过现代教育。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坚持到现在都没有像国民党那样去折腾老百姓,至少光复会浙西分部也算是竭尽全力了。
  但是令陈克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即便是认同了徐锡麟的个人品德,陈克却没有丝毫“借钱”给徐锡麟的打算。不管光复会浙西分部是抱着如何的心态,就当下他们的表现来看,这帮家伙是没有前途的。这已经不是“借钱”而是送钱。这次送了钱给徐锡麟,下次怎么办?难道继续送不成?
  老话说升米恩斗米仇。人的心态就是如此奇怪,光复会既然知道自己肯定还不起人民党的钱,只怕他们连最起码忘记此事的态度都不会有。他们会觉得人民党财大气粗,借钱给光复会就是应该的。如果人民党不借,光复会只怕认为人民党就是“为富不仁”。
  或许徐锡麟和秋瑾个人品德的确很好,不过就如陈克几天前才与王斌说过的那话,“不要提信赖这种伤感情的话”,老话之所以是老话,就因为老话是被无数次证明过的。陈克没理由用根据地老百姓的血汗钱去验证一下老话是不是真的有道理。
  正想直截了当的拒绝,陈克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这么做。历史上党做事很讲方法,脑子一热就把人骂走,党是肯定不会这么干的。想到这里,陈克认真的说道:“伯荪兄,我们人民党凡是决定都得要通过党委会议讨论,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这样,我会在召开党会的时候向党委提出此事,党会上讨论出什么结果,我就怎么做。”
  “文青,你在人民党中一言九鼎,怎么在这事上就想起党委会了?”徐锡麟冷笑道。
  陈克也懒得说那么多,他只是简单的答道:“人民党的确是我发起的,凡事都要经过党委讨论的党章也是我牵头制定的。所以我自己一定要遵守自己定下的规矩。”
  党中央一听徐锡麟提出的100万两银子的请求,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相当不善意的表情。幸好陈克在会前和华雄茂通了气,所以同志们的视线纷纷集中在华雄茂脸上的时候,他也能保持平静。
  “这事绝对不行。”路辉天当即表态。
  “如果一分钱不给,就等于和光复会浙西分部撕破了脸。好歹我们也不要弄到四面都是敌人吧。”章瑜倒是支持给点。
  “按陈主席所说,光复会浙西分部居然向弥合阶级矛盾,这太有想象力了吧?”游缑笑道。
  “我觉得和别的势力相比,咱们人民党坚定不移的走阶级斗争路线才是真的有想象力。这可是前无古人的革命道路。”华雄茂苦笑道。
  “那怎么办吧?咱们是给点还是一点不给。”陈克问。
  “最多两万银元,这是我的底线。超过这个数我就会投反对票。”路辉天毫不客气的说道。
  “那就一万五吧。”章瑜开腔了。
  没人反对章瑜提出的这个数字,陈克本以为提案就此通过。却见游缑举手要求发言。得到同意后,游缑说道:“送钱就让华雄茂同志去,没必要让陈主席出面。”
  与会的每个人都觉得这个建议好,既然徐锡麟认为人民党应该与光复会浙西分部亲近,那么送钱最适合的人选就莫过华雄茂了。大家都看向华雄茂,等着他说话。
  “我去,我会告诉他下不为例。”华雄茂看着大家认真的说道。
  游缑摆摆手,“华雄茂同志,你什么都不用说。徐先生和秋姐姐都是聪明人,你亲自送钱过去,他们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游缑同志说的很对,光把钱送去就行了。若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你就一个字都别说。反正升米恩斗米仇,这钱给了他们就等着他们记恨咱们吧。”章瑜倒是完全放的开。
  看华雄茂满脸无奈的表情,章瑜转向陈克,“陈主席,你方才所说的这帮革命党们也就到此为止了?”
  陈克答道:“如果国际环境能给他们时间的话,他们可能还有机会慢慢发展。现在是国际环境没有给中国留下时间,想救中国,就得靠人民革命横扫一切魑魅魍魉。那些跟不上形势的就注定没有前途,阻碍革命的,注定会落得螳臂当车的下场。我们人民党作为广大劳动人民党的先锋队,不用考虑他们的想法。”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陈主席认为在未来我们和北洋的战争中,这些势力到底会站到哪一方?”章瑜追问道。
  “所以这次我们还是决定支援给光复会钱。至于光复会自己到底怎么选择,那是他们的事情。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陈克在这个问题上给出了最后的回复。
  看着同志们纷纷点头称是,陈克就换了一个话题,“我们党内有不少日本同志,以前呢我们不是太重视日本同志对于日本革命的观点。但是这些日本同志绝大多数都是希望能够通过完成中国革命,进而把革命推进到日本国内,完成日本本国的革命。我想在近期把日本同志召集起来,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打算。在这件事上也能统一一下思想,毕竟未来日本问题还是要解决的。这个未来甚至不会太远。”
  “为什么?”路辉天问道。
  陈克把美国代表塞缪尔·布什的建议说了一遍,“日本当下经济局面很不好,如果生丝出口再遭受打击,难保日本不会铤而走险干出些什么来咱们人民党里面的日本同志那个时候就很重要了。毕竟如果咱们和日本开战,顶多给日本重创。咱们没有海军,无法进攻日本本土。如果战争打完,日本统治阶级元气大伤。他们势必会更加凶狠的压榨日本国内百姓。这得让日本同志理解清楚才行。毕竟是父母之邦,毕竟遭受苦难的是这些日本同志的同胞。他们到底是以日本的利益为先,还是以人民党解放全中国的利益为先,我希望党内的日本同志能够提前想明白。”
  “这算是忠诚审查么?”游缑问道。
  “不不不,”陈克连忙对这等质疑味道极重的发言表示反对,“这些日本同志一直很忠于人民党。关键在于这些日本同志有道德,有情操,他们也势必忠于日本人民。在不能两全的局面下,每个人心理都会有痛苦,有斗争。我觉得越早有思想准备越好。”
  这个提案也得到了通过。
  陈克一来的确早就有这个打算,二来宫崎滔天这个日本同志的出现也让陈克有了兴趣,既然得到了党委的同意,大家就各忙各的。华雄茂去送钱,陈克命人把宫崎滔天给请来办公室。
  宫崎滔天个头不高,如果他个头够高,配合了那一脸络腮胡,倒是很像陈克心目中鲁智深的形象。他此时已经四十出头的年纪,静静的听了陈克直言不讳的询问,宫崎滔天朗声说道:“陈主席,我17岁那年就立下志向。目前的世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战场。强者逞暴,日甚一日,弱者的权利与自由,一天天地丧失殆尽。假使有人重人权、尊自由,就必须速谋恢复之策。现在如不设法防止,则黄种人将永远遭受白种人的压迫。而这个命运的转折点,实系于中国的兴亡盛衰。所以我决意亲自深入中国,遍访英雄,游说他们共图大事。如果找到治世豪杰,原效犬马之劳,否则,将挺身自任,收揽英雄,以奠秉天意、树正道的基础。倘若中国得以复兴,申大义于天下,则印度可兴,暹罗、安南可以奋起,菲律宾、埃及也可以得救。广泛地恢复人权,在地球上建立一个新纪元。”
  陈克听了宫崎滔天的这番话,倒是真的吓了一跳。这位今年42岁的日本中年大叔,25年前就有了这个打算。不论他能力如何,光这份见识就很不一般。想到这里,陈克语气也变的郑重了不少,“宫崎同志,如果中日开战,战后日本民众生活更加困顿。你会怎么想?要知道,日本人民这个忍耐精神真的很强。日本统治阶级的很多措施放到中国来,早就是烽火遍地的局面了。而且中日决出谁主导东亚局面之前,日本人民会吃更多苦。我作为中国人,当然可以把这个问题推给日本政府,日本人民。可以问心无愧的说,这是敌国的问题自然得让敌国自己解决。但是我不能要求日本同志这么想。不知宫崎同志怎么看待这件事。”
  宫崎滔天认真的看着陈克,过了好久才说道:“陈主席,你是我从所未见的大英雄。接触了人民革命之后,我终于确定,日本革命不太可能从内部爆发。必须以强大的外部力量介入日本,甚至军事上征服日本才行。所以在中国彻底主导东亚局势,并且彻底打倒日本反动政府之前,我自然完全忠于人民党推动的中国革命。但是,我想知道的是,您领导人民党夺取中国革命胜利,并且主导了日本局面之后,到底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新世界。中国和日本等国家,在您未来的新秩序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我想请您明白的告诉我。”
第十四章
不速之客(五)
  以陈克的年纪来讲,他对日本有种强烈的敌意。尽管他也看日本漫画,追日本新番,下日本爱情动作片。不过因为历史问题引发对日本的整体反感,以及在中日竞争中自然引发的那种对立情绪,都让陈克对日本的个人情绪经常影响他对国家的考虑。而且中日的竞争持续了百年,直到2011年,中国GDP才超过日本。军力能逼迫美国不插手,然后对日本实施更加有效的压力,那就更晚。听到宫崎滔天问陈克对未来的新秩序有如何的设想,陈克一时竟然回答不上来。
  但是拒不回答也不现实,因为宫崎滔天是陈克从没见过的日本泛亚洲主义者,实际上早在陈克出生前,这批认为应该建立以中国为主导的亚洲新秩序的日本人就差不多死光了。亲眼见到这么坚定的一位,陈克也有些措手不及。好在政治课必考的考题陈克还是背诵过很多次,他开口缓缓说道:“未来的新秩序将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大联盟,不,甚至不必一定是社会主义国家,也不必是一个联盟的形势。每个国家都应该有自己选择自己命运与道路的权力。国家与国家之间应该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这就是我希望建立的新秩序。”
  “就是说陈主席认为未来的中日应该是平等的国家?即便是中国解放了日本,也该恢复日本的独立地位?”宫崎滔天有些讶异的问道。
  “不仅互相平等,我们也尊重日本人民的选择。当然,前提是日本人民不再被当下的统治阶级操纵与愚弄,获得解放的日本人民决定人民的日本应该建立什么样的政体。我不认为国家之间需要强制,有压迫就有反抗,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不管权术玩弄的再巧妙,阶级立场一旦确定,剥削者们的所作所为也会在一次次侵犯人民权力的行动中被人民识破,被人民看清。在这点上我从来都是相信人民的。”陈克答道。
  宫崎滔天本以为陈克要建立的是中国完全处于主导地位的新秩序,只是在这个新秩序中没有帝国那种赤裸裸的压迫。可没想到陈克提出的设想竟然大大不同,大国要尊重小国的选择,强国要尊重弱国的地位,这是一种理想中才会有的东西。宫崎滔天已经四十二岁,他不再是满脑子都是绝对正义与公理的十七岁少年。可在陈克的口中听到久违的正义,他还是忍不住被感动了。害怕陈克也只是信口胡诌,宫崎滔天连忙追问道:“陈主席,你准备怎么实现这样的理想?”
  “国家与国家之间不分大小强弱,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这就是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说起这个,陈克自然是如数家珍。政治课本上对这个问题的阐释相当完善,没有生怕吃亏的小气,也没有装作豪气的漫天许愿的傻气。最重要的是,如果陈克被错了内容,考试时候审卷的老师可不会给分。
  宫崎滔天一听这操作性极强的答案,就知道“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与当下国际秩序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完全不同。如果真的这么做起来,国家之间的纷争就会在一个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得到处理。
  最初的担心即便不是烟消云散,宫崎滔天也已经相信陈克不是一个帝国者。他来根据地不太久,日本的很多习惯依旧没有完全忘记。宫崎滔天双手扶膝,腰板挺的笔直,恭恭敬敬的向陈克低下了头,“陈主席,请让我为您效犬马之劳。”
  “国家之间的利益最容易蒙蔽人们的心思,即便边界线很可能肉眼看不到,但是心中的边界线很可能比天还高。敌国人民与我何干?这才是最常见的心思。如果宫崎同志继续在我们人民党这里干工作,遇到不能接受的问题,还请按照人民党的制度当面说明。因为即便是我们自己定下的制度,也会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偏离最初的想法。”陈克认真的对宫崎滔天说道。这话固然要让宫崎滔天听,陈克也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偏离党制定下的外交政策。毕竟,在新中国被欧美围堵的时候,就是靠了这个政策,中国才与亚非拉很多国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嗨咦!”宫崎滔天的头再次深深的低下。
  陈克连忙上前扶住了宫崎滔天的肩头,“宫崎同志,不要用这样的礼节。既然在人民党,我们即便是激动,也只用握手。大家都是平等的。你这么做,我也忍不住想向你鞠躬了。”
  这话刚说完,宫崎滔天已经激动的抓住了陈克的手,“中国400州郡,只有这样的大国才能出现陈主席这样心胸的英雄。我只望中国革命早日成功,尽早解放日本。”
  好不容易等宫崎滔天的激动劲过去,陈克才能顺利的问起宫崎滔天日本社会主义者的形势。宫崎滔天苦笑道:“日本政府将社会主义者视为洪水猛兽,只要敢试图动摇日本秩序的,日本政府都会竭尽全力屠戮杀害。戊辰战争中的赤报队被诛杀。明治维新之后,日本米骚动不断,政府就格外提防镇压社会主义者。大逆事件中残杀幸德秋水等志士。又将很多社会主义者下狱。公开主张社会主义的几乎被一网打尽,进步人士人人自危。在下不才,据说也被日本政府列为甲号社会主义者,饱受监视。两年前好不容易才从日本到了中国。就当下的日本国内而言,社会主义者们已经没有什么影响力,更不用说有什么组织了。所以陈主席说想在日本推行社会主义革命,必须由外国打进日本去,强行推行社会主义制度,在下对此是极为赞成的。”
  有了宫崎滔天的讲述,加上人民党的调查总结,陈克总算是能够确定为什么日本始终没有能够爆发社会主义革命了。当年看历史书的时候,七七卢沟桥事变之后,日本方面居然向蒋光头提出结成“反共同盟”。陈克当年是完全不理解日本鬼子侵华,怎么会想出这么一个愚不可及的说辞。现在看,日本方面是真心反共。早在二十世纪初,反共基本就是日本当局的一贯政策。并不是苏联建立后日本才起了反共的心思。更不是为了打击1921年才成立的党,日本才刻意提出反共立场的。
  确定了这个问题,陈克说道:“宫崎同志,我近期想与人民党内的日本同志一起谈谈立场问题,到时候还需要宫崎同志和其他同志认真交流。我们人民党不搞强迫,若是在国家利益上这些同志不愿意站在中国这边,我们绝不会肃反镇压。我只希望日本同志能够说实话,道不同不与为谋,如果不愿意看到未来中日争端乃至战争,大家好聚好散。这思想工作还得宫崎同志多多参与。”
  不肃反镇压倒也罢了,宫崎滔天没想到陈克居然会对选择离开的同志实施好聚好散的方阵,他惊讶的问道:“陈主席就不怕日本同志离开以后把人民党的内部情况泄漏给日本政府,泄漏给别的政治势力么?”
  陈克微微摇头,“我们人民党没什么可以藏着掖着的,人民革命,我们不怕人民知道人民党的纲领与政策,我们甚至非常希望人民能够完全理解人民党的纲领与政策。想了解这些很容易,甚至不用内部同志泄漏,情报人员在根据地住个一年半载的就能非常清楚。”
  “如此甚好。”宫崎滔天连连点头,“陈主席,我还有一事,不知陈主席有没有联络朝鲜的革命志士。”
  “朝鲜的革命志士?”陈克觉得宫崎滔天的这个题意实在是令人意外。
  “对,朝鲜志士。”宫崎滔天重重点点头,“我曾经与朝鲜开化党有过接触。不过开化党发动的甲申政变失败后就四散了。日本打赢甲午战争与日俄战争,独占了朝鲜,三年前《日韩合并条约》签署之后朝鲜灭国。开化党才明白当年选错了路。他们中间的一批人为了复国四处奔走,甚至一度想寻求袁世凯的支持。但是袁世凯不愿意得罪日本政府,加上这些志士不少曾经与袁世凯为敌,所以他根本不予理睬。中日之战以朝鲜起,未来也一定会在朝鲜决出胜负。如果陈主席有意,我可以帮助联络朝鲜复国志士。”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什么朝鲜志士来找过人民党。听宫崎滔天愿意居中联络,陈克当即就表示了同意。
  谈完了对外问题,陈克觉得很是放松。未来的解放战争中,日本的动向将极大的影响解放战争的进城。尽早做好准备的话,至少会有更多选择。
  不过这等轻松没有持续太久,到了三月,元宵节刚过没多久,汉弗莱爵士就再次要求见陈克。一见面,汉弗莱爵士阴沉着脸要求陈克解释为什么要和美国签订贷款协议。
  “我们想和谁签贷款协议就TM和谁签贷款协议。”陈克很想这么大声对汉弗莱爵士吼道,不过这明显是不合适的。强压着不满,陈克平静的说道:“我们需要这笔贷款协议,所以我们就和美国方面达成了意向性。而且最重要的是……”
  陈克说道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随手拿起了茶杯灌了一口。汉弗莱爵士盯着陈克的脸,等着陈克说出最重要的关键点。
  放下茶杯,陈克认真的说道:“最重要的是,美国货比英国货便宜。”
  汉弗莱爵士万万没想到陈克会提出这么一个“最重要的理由”,他的表情瞬时就僵在脸上,好一阵才恢复了常态。汉弗莱爵士极为不满的说道:“中国老话讲,一分钱一分货,便宜没好货。美国的设备质量寿命都不如我们英国的同类产品。”
  “但是美国货比英国货便宜了快一半,性能上好歹有英国的80%,性价比高啊。”陈克解释道。翻译听不懂性价比这个词汇,无法翻译。陈克不得不找张纸,把性价比的公式列出来。这才解决了这个翻译问题。
  “汉弗莱爵士,如果英国方面提供的机械设备质量保持我们购买过的那些设备的质量,价格以及安装调试服务能和美国一样。英国政府又肯和我们达成一系列协议,我们肯定愿意和英国达成这样的贸易协议。原因很简单,如果能有这样的条件,英国商品的性价比就比美国还高。我们队美国政府没有什么偏爱,但是生意就是生意。”陈克诚恳的向汉弗莱爵士解释了人民党的理由。
  对当下拥有全球霸权的英国来说,生意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意,而是关乎英国在各个领域的主导权。英国已经得知,只剩一个挂牌仪式没有进行,实际上已经营运的美联储在美国几大财团牵头下,决定向人民党提供一笔数额巨大的贷款。这比贷款的具体数目居然达到了两亿美元,而且美联储甚至还准备再提供两亿美元的后备贷款给人民党。
  在探听美国内幕方面,英国可比人民党强多了。还有内幕消息显示,美国国内相当一批人在北洋中央政府与人民党地方政府间,选择了蓬勃兴旺的人民党政府。原先美国与满清政府签署的《伯利恒合同》,在满清倒台之后,美国方面转而与北洋政府进行协商。北洋穷的叮当响,美国政府和国会都认为给袁世凯钱简直是肉包子打狗。当下已经有人建议与人民党签署《伯利恒合同》。
《伯利恒合同》合同的目的是美国以非常优惠的价格向中国提供海军建设专项资金,以壮大中国海军,对付在东亚相当强势的日本海军。日本是英国在东亚的打手,美国这摆明是要拆台。如果是和袁世凯签署《伯利恒合同》的话,英国真的不在乎。袁世凯政府摆明没什么威胁。但是人民党朝气蓬勃,发展迅猛,如果美国与人民党签署了这个合同,假以时日,人民党只怕真能建起一支威慑日本海军的海上武装。那时候中美一旦联手对付英国和日本,那可比德国的太平洋舰队更让人头痛。
  不过与人民党达成全面合作还只是美国方面少数人的意见,英国不太能确定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可人民党与美国快速接近的姿态,依旧让英国充满了警惕。如果拍电报给陈克,陈克大可装作没有此事。地方领事想求见陈克根本没有可能。不得以,汉弗莱爵士才亲自前来与陈克会面。见陈克居然用纯商业理由来搪塞自己,汉弗莱爵士用一种稍带威胁的语气说道:“如果贵方接受了美国的贷款,就会打破中国的平衡。所以我们英国方面不建议人民党做出这种轻率的决定。”
  “呵呵!”陈克干笑两声,“汉弗莱爵士是认为我们会因为还债而减少与英国的贸易么?我们既然保证实施贸易平衡,自然就会坚守承诺。绝对不会拿从英国人这里赚到的钱去还美国人的债,这点请完全放心。”
  “我说的不是贸易平衡,我指的是你们的行动会打破当下的政治平衡。”汉弗莱爵士没好气的答道。
  “做生意还能打破政治平衡,汉弗莱爵士,你这就是开玩笑了。”陈克开始装傻。
  汉弗莱爵士不想开玩笑,他认真的说道:“陈克先生,我个人认为你和美国方面走的太近了,这会引发很多不必要的误会。我希望你能谨慎对待这件事。不要为了一时的利益冲昏头脑。”
  “呵呵,”陈克无奈的笑起来,“汉弗莱爵士,我们人民党很穷,当下恨不得一便士掰成两半花。你说我们被利益冲昏头脑,可是人穷志短。美国货如此便宜,美国方面也提出了一个我们拒绝不了的贷款条件。我们实在是无法拒绝。如果您不想让我们与美国走的这么近,那就请英国方面提供比美国更加优惠的贷款和贸易协议给我们。如果有那天的话,请您放心,我们绝对会义无反顾的抛弃美国,与英国签署这样的合同。”
  面对露出一副反复小人嘴脸的陈克,汉弗莱爵士一时也没了对策。陈克这是表明自己与美国的协议没有政治目的,纯粹是经济利益驱动。汉弗莱爵士本想干脆先设个圈套,假意与人民党签署一个意向性协议。先把这单贷款和生意搞黄再说。不过他马上就回忆起来,英国人在之前好几次这么干过,结果都被人民党给识破了。和英国人谈判的人民党官员都是死不要脸的货色,他们坚持要英国人把设备运到中国,比美国更早的把设备安装调试完成,然后人民党自然就会撕毁与美国的合同。
  既然是骗局,英国人当然做不到这些。他们不得不看着美国人把设备运到根据地,再以惊人的速度安装调试。等到这些设备正常运行起来之后,英国人自己也不可能再提那些抢合同的骗局。既然人民党和美国佬一样都是无赖,欺骗的手法只怕是没用的。
  汉弗莱爵士语重心长的教育陈克,“陈先生,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理性的看待这件事。你要知道,中国好不容易得到了和平。当下的中国局面符合所有国家的利益,也符合人民党的利益。如果轻易打破了这个和平的平衡,我认为这是不负责任的。”
  陈克听了这话心里面大骂,可脸上反倒看着更加诚恳与无奈起来,“我们现在真的极为缺钱,各种工厂都需要设备,工厂不赶紧开工,庞大的失业人口都要造反了。就我们这点家底,也只能趁着这个机会买便宜货。我们非常想维持和英国的良好关系,即便签署了这个贷款协议,我们也能保证绝对不会站到美国人那边去。不过我们也希望英国方面能够体谅我们的难处。如果我们自身都无法维持下去,当下的平衡不也被打破了么?更何况当下的一切都是一个协议,纸上面上的东西。按照中国的俗话,这叫做八字还没有一撇。美国人只怕还不会放债给我们呢。说起来,汉弗莱爵士,您这么急匆匆的来找我,难道是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了么?”
  汉弗莱爵士对陈克的冥顽不灵已经彻底绝望,他更不可能把英国人打听到的内幕消息告诉陈克,他摇摇头,“我们也只是听说一些消息,那些北方佬到底会做什么,我们也管不了。”因为恼火,汉弗莱爵士忍不住对美国人用了相当不客气的称呼。
  陈克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诚恳的说道:“汉弗莱爵士,这件事如果您有什么最新的内部消息,请一定告诉我们。我为了怕美国人刁难我们,还摆了架子。现在回想起来有点后怕。美国人心眼小,不要他们记恨我才好。”
  “我知道了。”汉弗莱爵士冷淡的回应一句,就起身告辞。往武汉领事馆方向去的路上,汉弗莱爵士觉得或许该通知国内,让他们想办法在陈克与美国人之间制造些谣言。如果不能从外部攻破堡垒,那就从内部攻破。在军事进攻堡垒的时候,谣言从来都是军事将领比较喜欢的手段。很多时候,谣言的作用甚至比真刀真枪更有效。
  不过汉弗莱爵士也没有沉浸在这种阴暗的想象中,他稍稍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局势。既然人民党有可能得到美国的贷款,那么英国对华策略上也不能这样继续摇摆下去。既然陈克不肯签署条约,也不肯主动投靠英国。为了维持中国的平衡,袁世凯就算是个王八蛋,也是英国的首选。而且以袁世凯的表现来看,他当下最缺乏的就是钱。提供给袁世凯一定援助之后,北洋未必不是人民党的对手。
  扭回头想着人民党湖南省委方向看了一眼,汉弗莱爵士恶狠狠的在心里面咒骂道:“陈克这些都是你自找的。”
  参与谈判的路辉天实在是很佩服陈克近乎市井无赖般的直率,同样坐陪的章瑜则是大为赞美。该说实话的时候,陈克一点瞎话都不提及。至于该说瞎话的部分,陈克说的比实话还诚恳。反正会面下来,陈克所强调的都是发展,根本不可能让人联想到人民党当下已经进入了紧张的备战阶段。
  “陈主席,如果英国方面散布不利于我们的谣言怎么办?”路辉天有些担心。